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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1 / 2)

第41章浔鹤归拥有剑骨,就有可能

关山绝,乱云千叠,江北江南雪。

冬日已临,白雪纷纷,官道上的驿站里也仅有寥寥几人,几个?门番聚在一起温了酒,就着漫天大雪,谈起了过去几个?月发生的事。

据说,曾经被魔尊带走的剑骨不知?为?何又重入人间,更是独自?一人不屈不挠的杀入万衍宫,只为?进藏书阁阅遍天下?古籍。

本来一直围剿着魔域的正?道修士们,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剑骨身上。这一次,他们发誓,不把剑骨抓回来绝不罢休,于是一场浩浩荡荡的千里奔袭,就此展开。

话说到?这里,有人提出疑问了。

“可是,剑骨本身不是无法修炼么?更别提他还受了重伤?”

“谁知?道他用了什么邪术?我听人说,他如今用剑时,剑尖浮血宛若红莲,好像……是硬生生吸取了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寿元去用剑!”

“这不妥妥的魔教做派吗?他怎么还没被抓住?”

“应该快了,听说以华阳宗为?首,整个?仙盟都在寻找他的踪迹。仙盟本来就在万衍宫外?布下?了天罗地网,剑骨现在应该狼狈的很,逃不了多远。”

他们把酒言欢,却突然看见,风雪中缓缓走出了一个?人影。

那人一身白衣,几乎融化在雪色中,正?慢慢向驿站走近。他长发覆雪,随风而动,衣袂飘飘,周身气度非常人可比,恍若九天神君。

这几个?门番愣了愣,待那人银月似的瞳孔淡淡的往这里扫来,才堪堪回过神。那白衣的神君挑开帘子,声?音冰冷清冽如同高山流水,轻声?问:“有酒么?”

他们赶紧空了个?位置给这神仙似的人坐下?。那人颔首致谢,付过银钱后一言不发的慢吞吞饮酒,他手腕上挂着的的白玉骨镯同粗糙的酒盏相碰,发出叮当?的声?响。

这几个?门番看向他放在桌上的一柄生了红锈的剑,有些好奇又有些不确定的问:“仙君,你是修士吗?”

听到?他们的话,段音鹤垂下?眼,有些冰凉的说:“我不是。”

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唇角居然溢出了一丝血迹,猩红的血珠滴落到?酒盏划开,给原本辣喉的烧酒添上了诡异的腥甜。

门番们十?分惊讶,有些惶恐的对段音鹤说:“你,你流血了,是受了什么内伤吗?”

可眼前雪似的仙君一点惊讶之?色都没有,反而还很平静的垂下?眼说:“我没有受伤,只是有人大概快死了。”

那几个?粗手粗脚的门番对视两眼,眼里都有些不忍。他们犹豫了一会,费力的劝解:“你,你还年轻,不要这么悲观,你不会死的。”

段音鹤闻言,慢半拍的笑了一下?,他轻轻说:“是啊,我不会。我还不能死,因为?我还有回去想见的人……哪怕路途迢迢,隔着百里群山。”

他把那杯沾了血的酒一饮而尽,外?面?吹来的风也肆意张狂,胡乱的吹起他雪白的袍角。

然后段音鹤闭上眼,轻描淡写的开口说:“谢谢你们的酒,快逃吧。”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懂他是什么意思。他们只能呆呆的看着段音鹤拿起了桌上那柄生了红锈的破剑。

那黑色剑鞘上的纹路突然如水般缓缓流动,然后硬生生被染成鲜红,同时,看起来生了锈的剑尖突然寒光凛冽,银白剑刃缠上鲜红,浮出了一朵朵血色的红莲。

……剑骨?!

这人是剑骨?!

他们手忙脚乱连滚带爬的跑出驿站,在雪中一脚深一脚浅的向前狂奔,生怕再晚一点,背后那个?妖怪就会把自?己连骨带皮的吞噬掉。

风将门帘吹起,段音鹤坐在小小驿站之?中并未回头,没有要追杀这几人的意思。

等到?他们跑累了,准备停下?来喘息两口时,天上数道剑芒瞬间如雨般落下?,把这几人困在剑阵之?中。

他们战战兢兢的抬头往上看,却见天空之?上停着数柄飞剑,为?首之?人居高临下?的打?量了他们一眼,问道:“剑骨在哪?”

门番们连忙抬起手举向来时的方向,然后狂风大作,他们被风雪糊了眼,天上人再不见身影。

他们坐在原地休息,想着自?己现在应该安全了,却听见远方突然传来一声?惊雷似的爆响,巨大的雪花在平原中绽开,就连屹立在官道旁的无数颗青松都全数被腰斩……

要不是他们逃的早,跑得远,一定也会死在路上。

于是在后怕之?时,门番们才意识到?,原来那剑骨,是真的没想杀他们……

不由分说斩落的剑光却并没有伤到段音鹤分毫,虽然那个?小小的驿站已经化为?粉末,段音鹤却执剑立于原地,指尖仿佛盘旋着漫天风雪。

他慢慢抬起剑背,眼底平静淡然,明明没有当年张扬风流的少年意气,却给人更危险的错觉。

呜咽吹过来的风仿佛鹤唳九霄,段音鹤剑尖带血,势必要杀人。

于是他的对手也心生惧意,直到?一道曼妙身影缓缓显现。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段音鹤就眼底泛起难以容忍的愤怒。

这是苗雨仙子,世间最会用蛊之?人。就是因为?她的情蛊,裴不觉才不得已缠绵病榻。段音鹤身形顿时消失在雪中,下?一刻便移于云端之?上,不依不饶的追杀她。

但苗雨却用一种怜悯的神情看向他,说:“你都把万衍宫的藏书看尽了,还没认命吗?情蛊一旦动情就无解,你杀了我也没用!”

“实力下?降的裴不觉一定会死在涂川骨的。段音鹤……束手就擒吧。”

“你救不了裴不觉——!”

随着她最后一声?低喝喊出,以身作为?诱饵的使?命也已完成,另外?两名大乘期修士同时催动阵法,要把段音鹤生擒其中。

“这一次,没人能来救你!”

他们这样说着,眼里贪婪的神色渐渐加深。

那些密密麻麻叠在一起的铁剑似乎成了这世间最尖锐的牢笼,银刃冷光飘摇照过他的眉目,如同霜花流转过他眸底的那一轮澄明的银月。

段音鹤垂眸讥讽一笑,嗜血的杀意毫不留情的从囚笼中放出。

天地间……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段音鹤的剑,早已圆融如意,一剑破万法。

那几个?死里逃生的门番还没回过神来,眼前却又出现一道格外?显眼的身影。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人披着玄黑大氅,撑一把素色纸伞,如风雪中一抹淡然的山水画。微微垂眼之?时,眼尾那一点红痣就和活过来一样引人遐想。

他面?色苍白,看起来身体似乎有些抱恙,并不像刚刚过去的那群修士的同伴,于是这几个?门番没忍住问他

“你也是……要来找剑骨的?”

裴不觉慢吞吞的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说:“没有,我只是路过。”

他像散步一样,撑着手里的油纸伞慢悠悠的走入雪中,等他到?时,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逃走的人很少,地上只有数不清的碎裂的断剑,数百名敌人紧闭着双眼倒在地上,身上都只有一道剑痕。

裴不觉扫过这一地狼藉,看见雪中唯一那一道还跪着的身影。那人费力的撑着剑柄,黑发凌乱地搭在后背,散落的长发落在地上,发尾染上一层雪白,更像一只停留的鹤。

段音鹤胸膛轻轻起伏,显然是正?在调整自?己的状态,见视野内一双长靴一步步向自?己逼近,他沉默不语,只是在那人靠近时起身骤然挥剑——

“……裴不觉……?”

他的剑定在空中,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陡然收了力道。然后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如何,下?意识的踉跄了一瞬。

只是他并没有摔在地上,裴不觉松开手中握着的伞骨,任凭雪花落在自?己的乌发之?上,然后伸出手,将段音鹤捞进了怀里。

他伸出手探上段音鹤的颈侧,怀中人平稳的脉搏缓缓传来,此时还在慢慢加快。于是裴不觉笑了笑,说:“看来没什么事。”

裴不觉凌乱的墨发被飞雪打?湿,与段音鹤的慢慢交织在一起。他松开按在段音鹤颈侧手,顿了顿,又用微凉的指尖抹去了段音鹤脸上停驻的雪花。于是段音鹤长睫颤抖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

这一刻,段音鹤忽然感受到?了自?己加快的心跳,像凌乱的风雪,像出鞘的长剑。

无数次处于生死险境,真的马上就要面?临死亡的时候,段音鹤都在想,死后,他该魂归何处。

而现在这个?答案,就很好。

归……裴不觉的怀中。

可是这样短暂的满足终究还是会过去,裴不觉别开脸轻轻咳了一下?,段音鹤沉默一瞬,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颊。

他的指尖在裴不觉眉眼上游移,动作轻柔,好似触及易碎瓷器,生怕碰碎了一般。裴不觉眼尾的红痣好看的灼人,似乎也如同他心上的朱砂。

段音鹤眼尾泛红,努力想露出一个?明媚的笑意,可是最终说出口的话还是带着藏不住的哽咽,滴落在二人心头。

段音鹤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让你难受了这么久。

裴不觉微微皱了皱眉,看着段音鹤难受的样子,他此刻心情居然有些难以言喻。

直到?那种异样的情绪消失,裴不觉才抬眸温柔的看向段音鹤,问:“那现在,可以和我回家了吗?”

他神态自?若的捡回了掉落在地上的纸伞,然后轻轻垂下?伞沿,在雪中同段音鹤接了一个?温柔的吻。

而此时,段音鹤脑海中回忆起苗雨重伤逃走前的最后一句话。

“要想逼出情蛊,除非裴不觉自?己突破境界,但以他现在的样子,你觉得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

段音鹤在心中反驳她。

拥有剑骨,就有可能。

第42章长恨歌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裴不觉在庭中看雪。

说看雪倒也不太准确,段音鹤找到他人的时候,他看起来只是在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发呆。

裴不觉难得有?这?样的时候,段音鹤看向他分明的侧脸,意识到,裴不觉比上次见?他时更瘦了。

于是段音鹤把?怀里抱着的披风披在裴不觉身上,然后低声问?:“你在看什么?”

裴不觉听?见?他的声音,唇畔带着浅笑,慢悠悠的说:“我在等人。”

段音鹤闻言稍稍垂眼,故意有?些不悦的说:“什么人才让你穿的那么单薄在外面等他?”

裴不觉眼尾微挑,笑意几乎是要从那绯红的瞳眸中溢出,他散漫的看着庭中被雪覆盖的竹林,笑着说:“段音鹤啊。”

他看起来只是开了个玩笑,但段音鹤。却被他叫出自己名字的这?一瞬间俘获。

那三个字很少从裴不觉嘴里如此平静的说出,他声音微凉,眸中含笑,好像在雪中念了一段最短的咒文。

段音鹤的名字。

突然之间,裴不觉偏过头?问?段音鹤:“如果你只是个普通人,你会?想拥有?什么样的人生??”

段音鹤闻言怔了怔,竟然认真?的思考起了这?个问?题。半晌,他才有?些不确定的说:“我其实除了剑……也不会?别的什么了。大概成为普通人,还是会?每天练剑吧。”

“然后……”段音鹤顿了半拍,轻声说:“然后和喜欢的人,一起平淡的度过每一天。”

裴不觉将湿润的睫羽轻轻阖上,轻轻低咳一声,点了点头?,说是吗,听?起来是个很不错的愿望。

然后他微微抬眸看向段音鹤,嗓音中听?不出半分情绪,问?:“仙君,陪我练剑,如何?”

段音鹤看他此时的身体,实在说不出一个好字。但他也无法拒绝裴不觉的切磋请求,因为那毕竟……是裴不觉的剑意。

于是他们?约定只出一剑。

但纯粹的比试好像还差点意思,裴不觉想了想,笑着对段音鹤说:“如果你赢了我,就可以让我无条件答应你一个请求,反之亦然。”

段音鹤严肃的点了点头?,道:“看来我要为了能让你出门穿厚一点而使出全力了。”

裴不觉莞尔,他站在雪中,笑意吟吟的对段音鹤伸出手说:“仙君,请。”

话音才刚刚落下,两抹寒光就同时出鞘。二?人并没有?动用灵力外物,只如同他们?第一次互相?拔剑对峙之时,不约而同的斩出了自己剑意最深的一击——

银光如雨,交错着将整片竹林的覆雪全数打落。深绿的竹叶簌簌摇动,忽如春风骤然来临,碧绿顷刻浸透了雪白的庭院。

而裴不觉回身收剑,那颗红痣妖冶的灼灼,他笑眯眯的走?向段音鹤,歪头?思考了一下,把?人搂进怀里,说:“之前我说过什么来着……仙君‘只配做我榻上娈宠’?”

段音鹤本来输了还有?点遗憾,此时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当时听?起来只觉得愤怒和耻辱,现在……

现在剩下的只有?羞惭了。

段音鹤在裴不觉怀中微微仰头?,蹭了蹭他的侧脸,看起来似乎在请求他把?这?章揭过。

而裴不觉居然破天荒的没有?恶趣味的逗弄他,只是笑了笑,把?脸埋进了段音鹤的肩窝。

不用再说,段音鹤已经?明白了裴不觉此刻的身体状况。

他不由分说的拉着人回到室内,十分强硬的把?裴不觉按在软榻上,给他盖上了毛毯。

裴不觉叹了口?气,本来想说些什么,但看着段音鹤的表情,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了。

裴不觉擅长等待,自然也能耐心的等候段音鹤最终做出的那个决定。

不过问?题在于,情蛊对他身体的影响,比他想的稍微大一点。

虽然严格来说,裴不觉可以屏蔽情蛊的功效,但在段音鹤面前,裴不觉只屏蔽了自己的痛觉,并没有?遏制情蛊的副作用。

他看着段音鹤抿唇一言不发的守在自己身边的样子,放任自己陷入了情蛊造成的昏睡之中。

只有?这?样,段音鹤才能下定决心悄悄离开不是吗?

哪怕昏睡,他的意识也处在自己的识海中,并非不可控制。而059正待在那里,见?他过来,突然再一次主动找他谈话。

“宿主。”

059缓缓开口问:“剑骨主动剔骨,神魂都会?被囚在剑刃之中,但你让段音鹤为你剔骨,却并不是真的想置他于死地,是么?”

裴不觉撑着下巴,回想起段音鹤的脸,慢悠悠的说:“这世界上很多人都应该消失,不过段音鹤没有?那个必要。他只要做为一个普通人活在这?世界上就好。”

“段音鹤不需要拥有?剑骨,也不必踏入仙途。”

“像他说的那样……普通的练剑,就够了。”

听?到他的回答,059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一开始我以为你要逼他死,是因为我想不出你要怎么让他活。不过后来我想明白了,你给段音鹤的丹药从来不假于他人之手,不仅亲自准备,还要刻意贴上掩人耳目的标签。”

“那些药,就和我上个宿主的武器一样……是你从原来的世界带出来的东西吧?”

059说出自己的猜测之后,裴不觉笑了。

他说:“你确实很聪明。没错,只要段音鹤服用了那些药物,剔骨以后他的神魂就会?保留于世,重塑一具毫无灵脉的,普通人的身体。”

裴不觉不仅实力强大,心思也十分缜密。他被困虚空这?么多年,出来后还能淡定的布置好这?一切,方便让自己最终得到剑骨,反杀复仇整个时空管理局。

然而……他也会?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059慢慢问?他:“可是宿主,其实之前的白月光任务进度缓慢的原因,还有?一种可能。”

“就是段音鹤,从来没服用过那些药。”

……

“他没有?理由不用。”裴不觉下意识的皱眉反驳,“而且你说过,这?是必须完成的剧情。”

059心道段音鹤确实没有?理由不用,毕竟世界意识的剧情也是这?样的。在世界意识的加持之下,段音鹤几乎没有?拒绝服用让自己修为能尽快恢复的灵药的可能。

但一切的“不可能”都出现在裴不觉身上。

因为段音鹤曾经?错以为药是柳青给的。

他怕柳青有?求于他,再让他给裴不觉送一次洗灵散,于是刻意没有?动过那些灵药。

裴不觉改掉了世界意识的剧本……而段音鹤对他的感情,也同样不在剧本之内。

按裴不觉的计划,段音鹤现在应该就会?去偷偷剔骨了。

所以,段音鹤也真?的会?死。

裴不觉……会?阻止他吗?

059并不确定,有?些忐忑。其实段音鹤的死活对裴不觉来说,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影响。段音鹤哪怕真?的神魂俱灭,也不会?对他使用剑骨造成任何影响。

不过059还是想试试,试试看,这?一点真?情能拖延几分裴不觉的时间,从而让自己尽量突破裴不觉设下的限制。

还好,他成功了。

059听?见?裴不觉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的在识海中幻化出一把?长剑,紧接着他剑尖横扫,只是银光一闪,被情蛊拉入沉睡的裴不觉就从睡梦中惊醒。

他赤足踏在有?些冰冷的地面上,皱着眉,准备现在就将整个涂川骨用分神搜一遍,把?段音鹤先抓出来哄着喂药。

只是他还没动手,屏风后就闪出一道人影。

段音鹤看着他,有?些诧异的问?:“尊上,你怎么醒了?”

裴不觉对弈时曾和段音鹤说过,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而段音鹤刚刚见?他醒来,先是把?旁边解开的衣袍为他披上,再示意他回到软榻之上坐好。

不知道是担心他还是怎样,段音鹤也坐在榻前,想了想,问?:“既然睡不着,要不要我陪你下棋?”

裴不觉皱眉片刻,最终点头?。

于是段音鹤在一方小?几上摆好棋盘,先下一子。

裴不觉依然是下快棋,他每一步似乎都不需要思考,棋声错落,颇有?压迫感的在室内响起。

他这?次并没有?故意打趣段音鹤,相?反,裴不觉沉凝无言,藏着绯红色泽的凤眸平静的压掠在烛火之下,认真?的解析着段音鹤步步紧逼的棋路。

格外锐利,甚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棋路与?执棋者的心境息息相?关,段音鹤平日下棋总是思量再三,温润中和,而此时棋盘上早已密密麻麻叠满了黑白棋,成了一方高潮迭起的将死之局。

无人退让,举目皆敌。

在这?样节奏紧凑的对局之下,段音鹤连握着棋子的指尖都涌出了一层薄汗,温润的玉石在灯火的映照之下泛起水色,但,他的手没有?抖。

没有?像上次听?到那句有?关喜欢的问?话一样,指尖微微颤抖。

而在他又落下一子之时,裴不觉却破天荒的没有?立刻跟上敲棋。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手里的白子,撩起眼平静的告诉段音鹤——

“仙君,你要输了。”

“是想整局尽毁,还是……求我为你让一子?”

那颗能决定整盘棋命运的白子就被这?样裴不觉云淡风轻的执在手心,似乎只要段音鹤说上几句软话,他就能将胜利拱手送上。

可段音鹤听?到这?句话后,叩指失声。

他的手从棋盘边滑落。半晌,跪坐在软榻之上的段音鹤缓缓起身,他指尖湿漉漉的黏着薄汗,已是一片水色淋漓。

段音鹤用软帕轻轻擦拭着指尖,轻声问?着面前人。

“尊上,我求你,你会?放过我吗?”

他身上那点被逼出来的冷汗并不只停留在指尖,段音鹤鸦羽微垂,长睫上凝滞的水珠就不动声色的砸了下去,落在他毫无血色的唇瓣之上。

段音鹤轻轻抿唇,然后理所当然的想

好苦。

和眼泪一样。

……

裴不觉不动声色的坐在原地,而段音鹤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被灯火染上暖意的漂亮脸庞,心说——

裴不觉,其实我的愿望,就是能和平安健康的你,在这?样一个雪天里,就着暖炉慢慢的对弈。

我知道命运贪贿,前半生?赠予我剑骨之天赋,就要让我用后半生?的苦痛去偿还。

所有?的馈赠,都要回报以相?应的代价。

所以我也愿意用我的命,我的剑骨,去换你一生?的福泽。

可是我错了。

命运为我打造的交易,并不是这?个谎言。

裴不觉昏睡过后,段音鹤决定剔骨。

不能再等了。

他不想让裴不觉太伤心,因此,他一开始什么也没想留下。

只是目光在触及自己手腕上那安静悬挂着的白玉骨镯之时,才渐渐软化下来。

段音鹤小?心翼翼的取下手镯,弯腰附在裴不觉脸侧,吻了吻他的唇,然后再把?镯子轻轻放入他怀中。

只是这?时,他发现了裴不觉怀里,还放着那个霸道魔君俏仙尊的话本。

于是段音鹤微微翘起唇角,又改变了主意。

他想在这?个话本的末尾写?下自己心里的结局。如果裴不觉看不到,那很好。如果裴不觉看到了……应该也不会?太难过。

他摊开书页,正准备执笔在上面留言,目光却无可避免的凝滞。

这?并不是什么风月话本……而是裴不觉的手札。

手札的最后一页,用裴不觉的字,清清楚楚的写?着——

「唯有?心甘情愿剔骨,剑才易成」

而在这?句话后,同样有?那潇洒凌厉的赤字朱批。

「情爱风月,愧疚补偿,待段音鹤发现情蛊无解,自会?动手剔骨。」

滴答。

段音鹤的笔尖僵在半空中,浓墨猛的滴下,将整段字迹都模糊成一片再也分辨不清的混沌。

滴答……

这?一次沾湿书页的,是段音鹤的眼泪。

第43章剑之道他的命运,与你无关

段音鹤隔着那盘必死的棋局同裴不觉对视,他身上浸出?的薄汗此时似乎变成了氤氲的泪雾,模糊了眼中视线。

其实段音鹤并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但,他询问裴不觉:“你会放过我吗?”的时候,心里仍然?存着最后一希冀。

可裴不觉那张玉雕似的脸上是无比冰冷的神情,随即他才?微微弯起眼尾,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说:“你觉得呢?”

那个想得到答复的质问最终还是淹没在段音鹤齿间,他知道,自己无论再?重复多少遍,也无法?问出?不该存在的答案。

段音鹤最后的目光,停驻在裴不觉慢吞吞从自己怀中取出?的白玉骨镯之?上。

他心想,也许一切的孽缘就从这个镯子开始。

然?后,他对上了裴不觉绯红的眼瞳。

段音鹤第一次发现,那里面的笑意原来可以如此虚假,而裴不觉还在望着他,只是眼里没有一丝悸动。

段音鹤终于恍然?大悟。

——他对我的种种,只因为我是剑骨。

裴不觉轻轻眨眼,骤然?听见一声尖锐的剑鸣,尔后寒光在他眼前停住,滚烫的血滴滴砸在裴不觉的嘴唇。

他平静的用软帕擦去落在自己唇上的血渍,抬眼看?向?忍不住拔剑,却又?在最后关头,用自己的手握住了剑尖的段音鹤。

很矛盾的举措。

杀意是真的,可是最后那一瞬间本能的保护,也是真的。

裴不觉并没有慌张,他甚至没有躲开段音鹤的剑芒,反倒微微俯身前倾,抬起手,用指尖的灵力?为段音鹤疗愈伤口。

眼前人银月似的瞳孔仿佛被蒙上一层冰霜,可裴不觉的眼神似乎能化开霜冻,更?甚于烈火岩浆。

身形微晃间,他已贴近段音鹤身前。裴不觉目光深深,仿佛能诱哄出?人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他笑着用指尖贴上段音鹤的脸,轻抚过人温润脸庞,看?起来如以前无数次那样,要笑着逗他说——

怎么?又?被我骗了,小仙君?

不知不觉间,段音鹤眸中的霜冻缓缓流淌成水,他最后一次抱着希望同裴不觉对视,却听见裴不觉温和的问:“仙君,我们?刚刚打的赌,你还记得吧?”

“所以现在,你要无条件答应我一个要求。”

“段音鹤……”

裴不觉的指尖缓缓收紧,仿佛缠绕上猎物的毒蛇,森然?攀上段音鹤的肌肤,嘶嘶蜷尾吐信。

“不要喜欢我。”

“我不想再?装了。”

果然?,裴不觉是这世界上天下第一的剑修,只是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就如剑般凛冽,一击必杀。

明明裴不觉如同之?前在庭中看?雪时一样,温和的喊出?了段音鹤的名字……

可是段音鹤思?绪混乱一刹,却觉得这话语刺的他耳根生疼。

裴不觉松开手,不带一丝犹豫的,把最后决定胜利的那颗白子在棋局之?上缓缓落下。

然?后他面无表情的掀翻了棋盘,长袍中薄薄一柄剑刃出?鞘,将身前那一方白玉骨镯斩断。

他慢悠悠的握紧剑柄起身,一步一步的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那是段音鹤之?前为了怕他受凉特意在整个寝殿之?内亲自铺上的,此时,正散落着断掉的玉镯的尖锐碎片,一个不小心,就能将人割的鲜血淋漓。

裴不觉剑光湛然?,他轻轻压眼,便仿若修罗亮剑时的一刃血光。

明明此刻他身有情蛊,段音鹤却被他逼的一步一退。

半晌,裴不觉持剑压于身前,笑着说:“仙君要不要试试,我不对你留手的话,可以几招之?内杀了你。”

“段音鹤,拔剑吧。”

裴不觉瞬发的一剑千钧力?压,不过却只在空气中挥出?破风之?声。待他抬手时,段音鹤留在原地的身影已经?消失,涂川骨内再?也不见踪影。

段音鹤走了。

只留下这满地的狼藉。

059看?着这一切,不由得想起二人初见的样子。

从松明山伸出?手的惊鸿一瞥开始,到最后落得刀剑相?向?,只有一缕恨意托于悲风……

059轻轻对裴不觉说

“宿主,执人心为棋者,必被人心所误。”

裴不觉唯一算错的,大概是,段音鹤过于单纯的真心。

段音鹤并不想同裴不觉对峙,亦或者说,他不想面对那样冰冷而又?残酷的裴不觉。

于是他逃了。

段音鹤为裴不觉寻药时,曾在江南和极北设下过能够传送的法阵。这法?阵,原本是为了能更?好的在仙盟追杀下找到破解情蛊之?法?……没想到,如今却成了段音鹤逃避裴不觉的工具。

他怔怔的站在自己落脚过的小屋里,感觉连呼吸都逐渐要被痛苦的潮涌吞没。

那些曾经?为裴不觉走过的血路,历经?过的荒芜,此刻,似乎全都成了个笑话。

而那些期许过的情感,也全数湮灭在谎言之中。

裴不觉为了骗他,竟然?甘愿真的在身上种下情蛊。段音鹤实在是没想到,原来真情也可以伪装的如此天衣无缝。

也是,裴不觉应该都装累了。

段音鹤心口的钝痛一次又?一次的传来,他想,我不要再?和这个人有任何瓜葛了。

于是他默不作声的写了一封传信给裴不觉,上面字句实在简短。

「情蛊可解?」

可没想到,裴不觉竟然马上就给了他回信。

「极北雪原,凝仙山顶,千年雪莲即可。」

段音鹤看?到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既然?裴不觉有如此心计,怎么?会不给自己留后路?就算得不到剑骨,他也一定不会被情蛊所害。

段音鹤烧掉那封回信,淡漠的想——

裴不觉,这朵千年雪莲算我欠你的。

从今以后,此前种种,只当大梦一场。

裴不觉淡淡的垂眼低咳一声,没有理会刚刚059的话,只是收剑入鞘,在空中给段音鹤写了封回信。

他的身体还是受到了情蛊的影响。

裴不觉现在已经?不需要伪装,但,如果他不突破境界,这东西终究不会从他身体里出?来。

他是可以不疼也不会有感觉的屏蔽情蛊的副作用,可也只是相?当于,把所有的负面影响都留到最后一瞬爆发。

意思?就是说,裴不觉在某一刻,可能会毫无征兆的重伤……甚至死亡。

不过,他看?起来并不在乎。

059有些意外?的看?着裴不觉指尖溢出?的光亮,在微光的牵引下,地上碎裂的白玉骨镯规规矩矩的合拢复原,再?没有一丝裂痕。

裴不觉起身,看?似随意的把它扔在软榻上,好像只是单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他悠闲淡定的湿壶烫杯,冲茶出?汤,为自己盛上了一盏上好的碧螺春。

在这殿中过去的旧影里,他也经?常和段音鹤一同品茶煮酒。不过此时留他孑然?一人,却也没有什么?不习惯,好像这才?是最正确的方案。

可惜,碧绿清澈的茶汤灌入喉中时,终究还是少了几分味道。

只是裴不觉不在乎,他仍然?安安静静的喝着自己的茶,完全不顾涂川骨外?的黑云滚滚,雷声大作。哪怕风潮带雨,江川醉溺,他也只专注于眼前的一茶一剑,无动于衷。

如今涂川骨外?的架势比当年东璃还要可怖。059一怔,才?想起来,按裴不觉的原计划,他得到剑骨突破境界以后,外?面正道众人就正好杀上涂川骨,成为他破境之?后给剑开刃的第一道血光。

但裴不觉现在不仅没有剑骨,甚至还身负情蛊……?!

059有些哑然?,半晌才?有些不可置信的问裴不觉:“你刚刚故意把话说那么?绝,是因为要让段音鹤彻底离开涂川骨?”

“他现在好歹是个战力?,你居然?不哄骗他留下来帮忙?这不像你,裴不觉。”

059一开始觉得裴不觉温和可亲,后来又?觉得他心思?诡谲,现在……

现在059彻底看?不清他了。

系统叹了口气,心想也许人类就是这样的存在,自己的这些宿主,既不是善也不是恶,只是站在灰色地带,让人看?不分明。

说到剑意和修为,裴不觉其实非常清楚段音鹤离开涂川骨的那几年是用了什么?代价,才?重新获得修为的。

以血为媒,以身作剑,这样的方式见效虽快,可要承受的痛苦也非常人所比。

果然?是傻,灵药不用,偏偏用这样的方式握剑。

既然?出?剑这么?疼,那就不必出?了。

况且,这是……独属于裴不觉一个人的厮杀。

他长睫微微掀起,眼中绯红光华倏而流转,裴不觉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放下茶盏,声音清平如水。

他说:“在这世间,走到我这种程度,破境最终只有两种选择。一是借用外?力?,天材至宝,万器神丹,只要得到绝无仅有之?物,便能突破瓶颈。”

“二是突破心境,如我第一次走投无路跃下白骨焚境,在熔炉里淬骨之?时。”

“前者易得,后者……却不一定。毕竟对如今的我来说,生死一线,确实有些困难。”

“所以我选择了得到剑骨。”

“——可我不像你们?,我给了段音鹤更?改剧本的权利。”

裴不觉偏过眼,看?向?大殿门楣上空已经?开始被蚀钝的痕迹,眉心恹恹,倾身握剑。

他轻飘飘的声音被卷入风里。

“如果他能发现我的手札,那我就选择第二种方法?。段音鹤,也不需要再?卷进我的故事?里。”

无数个夜里裴不觉都在和自己对弈,他设想过成百上千个推演,把自己无言的心绪更?改了一遍又?一遍。

哪个聪明人会把自己的计划写下来呢,除非他一开始就有想过被某个人看?见。

曾经?站在松明山顶的段音鹤如同过去的裴不觉一样意气风发,而那些无数过灯火阑珊的夜晚,段音鹤伏在他膝上的模样,也总能让人有一点心软吧?

没动情的人,怎么?会被情蛊所伤。

只是裴不觉要问道的,是天下第一。于是他给段音鹤最温柔的万千思?量,就是从此再?也不见。

裴不觉慢声道:“我说过,段音鹤的剧本由我来写。所以不论他原本在世界意识的操控之?下会变成什么?样的主角——”

“现在,都与你们?无关。”

这是裴不觉写出?来的剧本,这是他下的棋,是他给段音鹤的,崭新的命运……

从此以后,天地人间,随君而往。

而裴不觉的命运也很简单。他要的是复仇,要的是,能够斩杀所有困住他牢笼的,天下第一!

此刻急风骤雨,金銮殿灯火通明,裴不觉持剑转身,红衣猎猎,如同赤血。

他完全解开了自己对身体里情蛊的压制,任凭铺天盖地的副作用席卷他的身体,于是他唇边鲜血溢出?,面色苍白如玉。

站在灯火中的少年身骨似乎比梅枝更?薄,好像轻易就能被初雪压弯。

可他目光憧憧,初心如磐。

天地悲号,滚滚风雷如同鬼神齐哭,裴不觉笑的肆意张扬,剑指苍穹,一字一句的说

“裴不觉,前来问剑。”

暗夜弥天,以身入局,只为磨出?最锋利的那一剑。

第44章拜天地此刻也算坐拜了天地

凝仙山漫雪人间,绵延无尽的山峰峦起中,尽数蛰伏着?藏在此?处的凶兽。这里灵药众多,相伴而来的就是危机四伏。

漫天的飞雪洒在段音鹤的发丝上,他垂着?眼斩掉扑来的白蛟,任凭鲜血洒落一地。即使?身边无数只磨牙吮血的恶兽蠢蠢欲动,段音鹤也懒得再费心神去伪装躲避。

他心烦意乱,只想直接夺走?那朵千年雪莲。

于是他持剑杀上青台,一步一步走?向巍峨山顶。冰冷的雪粒卷进他心脾,段音鹤不由得轻咳一声,却咳出了?眼泪。

段音鹤不是因?为雪才难受,只是他又想起,自己和裴不觉曾经在东璃的那间古庙里求出的签。

那就是试剑大会用来躲雨的废弃寺庙,裴不觉和段音鹤最开始到的时候,里面还空无一人,只有蒙尘的佛像和残破的签筒。

雨声窸窸窣窣,段音鹤听见一阵叮铃啷当的声响,转过头才发现,裴不觉正颇有兴味的上下摇晃那个签筒。

段音鹤也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看着?裴不觉摇了?半天,后来裴不觉掀起眼盯了?他一会,又笑眯眯的把那个竹筒伸过来,说:“要不要抽一根?”

段音鹤只能伸手,去拿了?一根字迹已经模糊的竹签。上面的签文都已经看不太清了?,连是什么签都看不出来,只能依稀辨认出「红尘一梦,相识……」几字。

裴不觉也凑过来看,他清浅的呼吸轻轻落在段音鹤颈边,激的人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裴不觉抬头,眸子里透着?些许看不分明?的意味。

他问段音鹤:“你求的什么?”

当时段音鹤确确实实什么也没想,只是配合裴不觉而已。于是他也诚实的摇头,然后反问裴不觉:“你要给我解签吗?”

裴不觉把那整个竹筒都扔进段音鹤怀里,笑着?说:“这个我可不会,只是好玩而已。”

然后他就转身准备转去别的地方,只是在他踏出门?楣,衣摆轻扬,风铃声动的那一刻,裴不觉突然说——

“不过应该是根好签吧。”

相识系于缘,而缘分,总是难求的。

段音鹤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又抬头看向上方慈眉敛目的佛像,突然觉得,裴不觉也许说的对。

后来,裴不觉带他回家,涂川骨正好下第一场雪。段音鹤靠在琉璃窗边,伸出手模糊上面朦胧的雾气,有些怅然的低声念了?首诗。

他说:“忽有故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已是秋,两?处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那个时候裴不觉身体已经很差了?,段音鹤还想着?剔骨为他逼出情?蛊,他知道自己和裴不觉没有下一个冬天,也不会有白头的日子。

于是他想,一起看雪也很好。

这时坐在案边看书的裴不觉突然从?书页中抬头,他看着?段音鹤的侧脸,挑眉平静的回道:“白头岂是雪可替,相识已是上上签。”

段音鹤回头看他,发现裴不觉的脸被灯火衬的流光溢彩,那人微微偏头,耳边的玉石也随之晃荡。裴不觉放下书朝段音鹤伸出手,问:“是看雪还是陪我?”

段音鹤朝他走?过去,很果断的表达了?自己的选择。但刚刚裴不觉说的那段话,又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经抽到过的那道签文。

他为了?给裴不觉找到解药看完了?万衍宫的书籍,也在某本书中看见了?当时那根签文的全貌。

「红尘一梦,相识恨晚」

是下下签。

可是段音鹤对自己说,我不是古华寺的佛修,没有虔诚的祷告百年,更没有为神佛燃过一炷香,跪过一次蒲团。

因?此?佛祖的预言自然也对我不准。

段音鹤不信满天神佛,只信裴不觉。所以裴不觉说是好签,那就是好签。

……

此?时,段音鹤站在凝仙山顶,又回想起那道签文,才不得不承认——

一语成谶。

通天的阶梯已经走?到了?尾声,段音鹤一路上不知道杀了?多少拦路的魔障,此?时终于到了?山顶。

他伸出手抚向那朵在风雪中摇晃的花,苍白的指尖握住花瓣轻轻一折,那脆弱的花苞就骤然坠进他掌心。

段音鹤有些累了?,他无事可做,干脆默不作声的坐在风雪中调息,远远看去,白袍在雪地中也围拢成一朵盛放的雪莲。

半晌他才睁开眼端详着?手中那朵山顶上唯一的花苞,可看清过后,却突然哑然。

远处湖中的陈冰发出慢吞吞的碎裂声响,狂风呼啸而过,段音鹤愣神,直到脸庞添了?抹凉意,才咬牙切齿从?唇间挤出一句——

“裴不觉,你又骗我。”

凝仙山顶早就没有千年雪莲了。

可是最后也要开一个这样的玩笑是为什么?

段音鹤心里莫名有些沉重,他从?来都搞不明白裴不觉那些真心假意玩笑话背后的目的,于是他从怀中摸出一枚旧痕累累的黑子,指尖轻轻摩挲,好像想求一个答案。

这枚黑子就是裴不觉问出你喜不喜欢我那天,他亲自塞进段音鹤手中的棋。段音鹤没告诉他自己留着?这一枚。

毕竟只是棋子而已……谁也不会在意。

段音鹤想,当初裴不觉是怎么赢的呢?

是用似是而非的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待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错局已经铸成。

……转移注意力。

在这呜咽的风雪中,那颗旧棋骤然坠地,明?明?它落入雪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在段音鹤耳边却恍若惊雷。

——凝仙山没有雪莲。

——正道仙盟曾说……要围剿涂川骨。

那一天,到底是什么时候?

段音鹤猛的抬头,可传送法阵只能用一次,从?极北雪原赶到涂川骨哪怕御风御剑也要三?天,更别提凝仙山结界重重禁止法宝灵剑飞过。

他心说裴不觉,这最好只是一个你恶趣味的玩笑,但还是下意识的跌跌撞撞的跑过长阶。白衣的仙君逆着?风雪而下,半晌后又猛的停住脚步。

刚刚那一刹那的慌张让他晃神,段音鹤清楚,如果这样下山的话会浪费太多时间。他和裴不觉的初遇,从?松明?山顶自己决定跳下山崖那一刻开始,那不知道,也会不会从?这里结束。

段音鹤轻轻垂眼,没有一丝犹豫的从?凝仙山上纵身跃下。

风声在他耳边呼啸,如同千百刀刃划破肌肤,割的人生疼。段音鹤又不合时宜的想起了?自己昏迷时,被裴不觉抱着?跳下山崖的感受。那一次他把自己蜷缩在裴不觉的怀里,耳边清脆鹤鸣划过,仿佛连梦也安心。

差点坠地的那一刻禁令解除,段音鹤瞬间召来长剑,一刻不停的向远方赶去。

整个魔域都硬生生被人从?天际撕开了?一道裂口,段音鹤看到的第一眼脑海中就一片空白,好像是靠着?本能赶回了?涂川骨。

他来的太晚了?,原本刀剑喧天的杀伐早已沉寂。

段音鹤看着?地上那些曾经只在书本上看过人的面孔,脑海中不自觉划过他们?的名字。

碧羽灵女,空蝉高僧,白虹真人……那些传说中只差一步就窥见天道的强者此?时不是陨落就是重伤,身体上只有最干脆利落的剑痕。

段音鹤穿过这一片狼藉茫然的走?向大殿,看见廊檐下的灯笼还在有一下没一下的晃动——那是裴不觉和他一起亲手挂上的。

影绰的灯影居然把裴不觉那张浓墨重彩的脸映的有几分清浅,他垂着?眼倚在门?廊边,神情?如同平时懒洋洋晨起后的每一天。

段音鹤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撞进他深潭般的眼底。

裴不觉抬起眼看了?他很久,然后有些困倦的偏头看向不远处慢慢升起的晨光,勾起唇角笑了?笑,说:“这一次,我玩的很开心。”

段音鹤感受着?他身上已臻化境的剑意,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忍无可忍的走?上前一把抓住裴不觉的衣领,低声骂道:“你把自己的命赌在这种地方?裴不觉,你真是个……”

他还没说完,却怔怔的松开了?手。

段音鹤发现自己掌心印上了?一片无比温热的鲜红。湿润鲜血把他掌心的纹路临摹的格外清晰,裴不觉满不在乎的低头看了?一眼,想了?想有些好笑的说:“段音鹤,你姻缘线好浅。”

原来裴不觉这一身灼灼的红衣早就浸满了?血。

段音鹤觉得他这个玩笑开的好无聊,可还是在嘴角努力牵出一个令人难过的笑。这个世界里所有大乘以上的修者都败在了?身中情?蛊的裴不觉手中,可是他自己也要死了?。

裴不觉说:“你应该晚点来的。”

“你的剑骨我不需要了?,能杀你的人我也顺便杀完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坦然的把自己埋进了?段音鹤怀里,于是段音鹤那身白衣就彻底被血染红。他抱着?裴不觉跪坐在地上,听着?怀中人还带着?笑意的话语,觉得那些词句竟然比伤人的话还要刻骨。

裴不觉像是闲聊般低声说:“以后想做什么,都去做。”

“骗了?你这么久……”裴不觉顿了?顿,眼尾那颗红痣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他笑着?说:“那也没办法,谁让你笨。”

段音鹤压抑着?的哽咽断断续续,而他汹涌的泪珠终于还是从?眸中溢出。泪水从?脸上滑落,摇摇欲坠的凝在他瘦削的下颌。

裴不觉想起自己这几天把段音鹤弄哭过很多次,原本清冷自持的仙君,却在眼里为他下了?一场又一场雨。

他难得有点良心的抬起手,用指尖拭去那些苦涩的泪水,试图阻止段音鹤眼里漫长的雨季。

裴不觉心想,也许我可能真的有点喜欢段音鹤吧。

毕竟这人好像什么话都会信,只要认定了?喜欢你,无论是天涯海角还是碧落黄泉都乐意跟着?走?。

……我不会真的死去,但段音鹤已经有了?自己自由的人生,不需要再遇见我了?。

于是他微冷的指腹轻轻摩挲过段音鹤的侧脸,裴不觉慢慢垂下眼睫,低声说

“记得你答应我的赌约。”

……不要喜欢我。

“小仙君,伏惟珍重。此?后一别如雨,不必再见了?。”

他话音落下之时,身体也随之透明?。

此?刻灯影摇曳,剑在低鸣。

裴不觉此?时的剑意已经冠绝九州,于是他沉眠的这一刻,满地长剑,不论完整的还是碎去的,都震颤着?一寸一寸的发出悲鸣。

初晨的金光已然穿透遍地混沌的涂川骨,满目疮夷之中,段音鹤怀中身影却即将散去。

而他怎么也抓不住。

白衣染血红衣飘飘,竟然像新人妆成的喜袍,荒诞又刺眼。

所以最后段音鹤轻轻垂首,俯身吻在裴不觉冰冷的唇边。

他心想,裴不觉,此?刻我们?也算,坐拜了?天地。

第45章月中仙谁共我,醉明月

初春,同蛟城。

同蛟是九州内唯一一片妖魔与人共生?之地,毕竟异域的法宝和材料总要寻个由头交换。虽说是“共生?”,但本质上?还是个没有?规矩的混乱市集,没有?足够的实力?,一般人不?敢擅入。

几年?前常驻在?同蛟城的修士并?不?多,可如今,这里简直要和凡人的王都?一样热闹了。

以前此处卖的都?是什?么灵狐头骨,鲛人逆鳞,巫蛊白虫……现在?往街边一站,不?是酒肆就是食铺,围了最多人的地方还是出新书?的书?摊。

“《三生?虐恋:替身魔尊哪里逃》,《吻杀白骨,剑与剑的绝响恋歌》……”

带着玩味笑意的声音念出了书?摊上?方堆着的话本,裴不?觉笑眯眯的扔了两锭银子,伸出手把那两本书?拿起。

忙着招呼客人的店家抬头看向面前大方的客人,眼前一亮。

无他,这人实在?是生?了副好皮相。他穿着一身明艳的绯衣,用一根银簪将柔顺乌发挽起,眼尾一颗小?痣似笑非笑,出挑肆意,真真是年?少风流。

店家把另外几本书?递过去,笑着说:“公子,你银子给多了。不?过这几本都?是那两位的话本,写的也不?差,你也拿去便是。”

裴不?觉坦然接过那一堆已经推陈出新的话本,挑了挑眉说:“多谢,不?过我如果要买重明骨的话,应该往哪里去?”

“……”

他这话一出,原本热热闹闹的摊位顿时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把目光投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下一秒,旁边就有?人倏的伸出手,眼疾手快的把裴不?觉拉走了。

拉着裴不?觉衣摆把他拖进一旁暗巷的,是个看起来年?纪尚小?的女修。裴不?觉扫了她?一眼,见这少女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打量自己,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问:“我刚刚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吗?”

“何止奇怪?”

少女拧起眉头,看着空有?一张漂亮脸蛋,身上?却没有?任何境界灵力?波动的裴不?觉,恨铁不?成钢的说:“你没看到旁边都?有?人想把你押去城主府问罪了吗?”

裴不?觉笑着说:“那多谢道友帮忙了。”

少女挥了挥手,一副不?用客气的样子,道:“小?事,我就是看在?你也爱看话本的份上?帮你一回。不?过你也真奇怪,你既然也看书?,难道不?知道,同蛟城禁止天材地宝买卖的法令因何而来吗?”

裴不?觉的目光落在?怀中那些书?名各异的话本上?,语气中带着些兴味,慢吞吞的问:“和……段音鹤有?关??”

聊了半晌后,裴不?觉得知,眼前这位小?女修叫宁冰心,是个刚刚学剑的小?修士。而同蛟城,早就不?是从前那种,结婴以下都?不?敢踏入的地方了。

据宁冰心所说,这城中所有?的地下交易所,都?被如今的仙盟之首段音鹤亲自一锅端了。

仙尊下令,凡是中品以上?的材料灵宝皆不?允许自由买卖,任何交易都?需要通过仙盟报备,而天品以上?,更是要仙尊亲自掌眼。

像裴不?觉刚刚那样,大大咧咧说要买顶级灵宝重明骨的人,一般不?是脑子有?病,就是活腻歪了。

为了感谢宁冰心“救人一命”,裴不?觉主动出钱请她?吃点心。小?女孩现在?正和裴不?觉在?醉涟楼上?大快朵颐,脸都?要埋盘子里了。

而裴不?觉在?她?对面慢悠悠的喝茶,一言不?发,像在?思考什?么。

他在?想,自己的身体是哪里出了问题。

之前在?涂川骨被正道围剿时,裴不?觉命悬一线,自无边杀伐中悟道,剑意已臻化境,可以说天地间再无敌手。

只是面对那么多人的攻击,裴不?觉被情蛊所伤的身体无法再承受他强大的灵力?,只能渐渐散去,落得个身死道消的结果。

这也就是为什?么,一开始他想得到段音鹤剑骨的原因。毕竟在?生?死关?头悟道,很难把控好那个度。

不?过,裴不?觉倒不?会真的死去。重修一具身体是麻烦了点,但对他来说,也只是时间问题。

本来他的计划,是修成身体,然后带着困在?识海中的059杀回时空管理局,把那破地方搅个天翻地覆——

谁知道这次醒来,却出了个大问题。

按理来说,以裴不?觉如今的灵力?之强大,哪怕一把铁剑,都?能在?他的意识操控下化为一具妥帖的身体。

可不?知为何,自他从沉睡中醒来后,却发现身上?的灵力?和魂魄非常不?稳,甚至有?了离魂之症。

他第一反应是怀疑059动了手脚,可是倒霉系统被他困在识海里什么也做不?了,此时正愤怒的同他抗议。

裴不?觉暂且相信了系统,准备先用重明骨等灵宝为这具身体定魂,再顺便去把那个胆大包天动手之人杀了,这才有了刚刚在书摊前的那一幕。

思及此,他慵懒阖眸敛去眼底寒意准备继续套话,却正好同依依不?舍从盘中抬头的宁冰心对上?了眼。

小?女修看着他,一时有?些呆滞,眨了眨眼才把嘴里的糖糕咽下去,并?说服自己刚刚自己那一瞬间的惧意应该是个错觉。

请一个贫穷小?剑修吃醉涟楼的漂亮哥哥能是什?么坏人吗?不?能!

她?听见裴不?觉问:“假如我非常需要重明骨,但我又不?想见到段音鹤,该怎么办?”

宁冰心想了想,很理解的说:“我明白,这年?头谁不?害怕仙尊呢?话本上?的毕竟和真人是两回事……但这是规定,除非你能溜进明决宫打过仙尊强抢法宝,否则他定下的规矩,就是整个九州的规矩。”

说到这里,宁冰心轻轻叹了口气,道:“但这世上?谁能赢过段音鹤呢?裴不?觉死后,九州再也没有?大乘期的修者了。”

“那样的剑真是威风凛凛,可惜我们都?无缘再见了。”

她?尾音怅然,却听见面前青年?低笑一声,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不?知道为什?么,那人看起来明明才初入大道,眼尾挑起的弧度却带着疏狂的天地无双。

好像他真是什?么大能一样。

月华皎皎,星汉西流。

仙盟明决宫空荡大殿内,一袭白衣的仙君正半伏于?床榻之上?,抬指虚虚描摹榻上?之人的眉眼。

那人乌发逶迤,精心被人用玉饰扣好。红衣墨发交融成画,看起来眉目安然且漂亮,似乎只是进入了浅眠。

可只有?段音鹤知道,他到底睡了多久。

白衣仙君腕间的白玉骨镯随着手指微微颤动发出轻响,莫名让人心安。段音鹤垂眸轻轻摩挲着那人再熟悉不?过的脸颊,半晌,才无声阖眼,小?心翼翼的偏头靠在?他的身侧。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不?知何时,明决宫内紧闭的窗户被人轻轻推开。月影霜华之下,大殿内无声无息的多了一道人影。

裴不?觉看向段音鹤睡去的身影,眼底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还莫名带了些让人看不?懂的神色。

远远一望他就认出了段音鹤的身影,原本裴不?觉只是来取重明骨的,并?没想打扰人家。

谁知倒也阴差阳错的,撞见了段音鹤同别人情意绵绵的场景。

他轻轻眯了眯眼,片刻之后,还是转身往外殿走去。裴不?觉想,段音鹤既然整个九州说一不?二,那自然没人管得着他又喜欢上?了谁。

更别提早就“死去”的自己。

重明骨不?知被段音鹤放在?了那个百宝匣中,裴不?觉随便打开一个,发现里面堆了些玉石珍宝。再打开一个,却唯独只放了根已经有?些陈旧的,尾部嵌了一颗不?起眼红珠的银簪。

有?些眼熟……

好像是自己曾经从某个珠宝摊上?买下来的。其实并?不?怎么值钱,但段音鹤一直戴着。

他顿了一拍,把那匣子合上?,放在?了一边。

而就在?这时,细微风声从耳边传来,裴不?觉敛眸故意未动,颈侧就被人用指尖轻轻按住。

段音鹤的指尖如薄薄一片冷玉,说话语气冰冷刺骨——

“不?想死的话就别动。”

裴不?觉低笑一声,看起来很配合的没有?做什?么小?动作。

而这声嗤笑入耳,却让段音鹤呼吸一滞。不?知从何而来的酸胀感似有?若无的漫上?他的心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一般,开始本能的错乱。

悄无声息的剑拔弩张里,多了一拍段音鹤的心跳。

他抿了抿唇,手下意识的松开半寸。而就在?他愣神之时,裴不?觉如一缕轻烟般溜走了。

段音鹤懊悔的回头,手中翻出长剑,再不?留情的把他逼至内殿,直接一剑斩出。

裴不?觉心说过去这么多年?,段音鹤看起来长进不?少。他手中灵力?幻化成剑,没有?反击,只是轻飘飘一个格挡,那道锋锐的剑芒就转向了榻上?沉眠之人。

叮的一声,清脆剑鸣响起,段音鹤一瞬间赶到榻前,抬手用剑尖挡住了那道剑芒。

只是,这属于?他自己的一剑原本就没有?留情。此刻段音鹤虽然神色淡漠,手腕处却垂落了一颗颗血珠。他指尖微颤,并?不?在?乎这些伤口,只是看向被自己护在?身后的那具身体,微微垂眸。

哪怕他知道裴不?觉已经神销魂散——眼前这个,不?过是自己寻觅经年?,用拼凑出的一缕残魂重塑而成的肉身。

可段音鹤还是抬手将人搂进怀里,温和的低声安抚道:“没事了。”

他说:“裴不?觉,没事了。”

……

裴不?觉难得迟钝,此刻看向他怀中同自己别无二致的身体,才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魂体会有?离魂之症。

段音鹤……为他重塑了一具肉身,所以魂魄才会本能的被合适的身体吸引。

而段音鹤规定法宝要由经他之手交易的缘由,就是因为他需要大量的材料去维系这具身体的状态与健康。

裴不?觉沉默片刻,微微张了唇,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他第一次不?知道说段音鹤什?么好。

裴不?觉的羽睫上?染了些许月光,如同翩跹的夜蝶,漂亮的凤眸看不?清情绪。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无奈的上?前一步,在?段音鹤眼中杀机毕露之时,轻轻握住了他受伤的手。

他指尖触感微凉,如同以前无数次为段音鹤治好伤一样,抚去了他手腕上?的伤疤。

段音鹤身形猛的一僵,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不?动声色地扣紧了裴不?觉与他相握的手。

他看见面前人轻轻俯身,原本蒙在?脸上?的灵力?轻轻散去,露出了他日思夜想的眉眼。

裴不?觉眉眼低敛,一个吻若鸿羽,轻轻落在?段音鹤的腕间。

第46章梦桃花君不至,我心如焚

段音鹤望着那双绯色的,带了些?湿润潮红的凤眸,有些?疑惑的皱起眉,思考片刻之后,又怔怔的看向自己?手腕上的伤口。

他自言自语道:“好?奇怪,为什么这次做梦我会?疼?”

裴不觉看向段音鹤握着自己?的手,那人不肯放开,一边把浓烈的情绪用“这是梦”锁在躯壳之中,一边又忍不住贪恋能触碰到鲜活的裴不觉。

两相纠结之下?,段音鹤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搂紧了裴不觉的腰。

裴不觉纵容的环住他,于?是段音鹤放开了护在身后的躯体,又像从前?一样乖顺的靠在他身边,埋头轻轻依偎他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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