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入我怀仙君,请入我怀
松明山顶,悬日磅礴,残阳如血。
天穹之上,几缕流云借着山巅的长风缓缓弥散成烟,将被残阳浸成猩红的半空沾染上了?些云霞的柔和。
可平时?只有鸟兽光顾的松明山,此时?正被仙门数百位使者团团围困。
法器灵宝,蠢蠢欲动。
而最中央手持长剑的少年却没有任何胆怯,他身后高束而立的长发被风吹起?,肆意张扬,意气风发。
“宿主……那就是次此任务的主角,段音鹤。”
随着059的声音响起?,原本被封山大阵锁住,应该连一只鸟也飞不进来的松明山顶,缓缓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身形几乎如烟,就这?样静悄悄的融进万籁松涛之中。
听了?059的话,裴不觉轻飘飘的扫了?那个所谓的“主角”一眼。
裴不觉眉眼生的凉薄,乍一看像是卧在山峦分?毫不动的一方青池。原本应当有点君子端方的意味,只是他红瞳乌发,眼尾一颗红痣妖冶非常,硬生生把端方变成了?薄情。
他这?一眼目光冰冷,眼神分?毫不起?波澜,看段音鹤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枯骨。
半晌,他才轻轻笑了?起?来,愉快的对059说:“我?喜欢他。”
059:……??!
059才从上一个任务的失败阴影里走出,此刻听到这?句话顿觉天要塌了?,十分?震惊的问裴不觉:“你就这?么……一见钟情了??”
裴不觉绯红的瞳孔泛上一丝诡谲笑意,他笑眯眯的说
“天生剑骨……无论是抽骨做剑还是当炉鼎修炼都是上等的材料。”
“我?几百年没见过?这?么完美的剑了?。”
059长舒口气,心?道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也是个没有职业操守的。
不对。
059严肃起?来,对裴不觉说
“宿主裴不觉,请你不要妄图做出伤害主角的行为。很快剧本剧情就会开启,请严格按照剧情点行动。”
这?次059特地找了?个相对轻松的任务,裴不觉只要在段音鹤被正派围攻,身负重伤不得不跳下山崖,被魔修抓去?练丹时?,偷偷给他送上丹药心?法,再帮助他恢复修为,最后以身挡剑死去?,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轻松在于,任务对白月光的人设没有做任何要求,宿主只要安安静静给资源就行了?,绝对不会出大乱子。
来之前,059已经旁敲侧击给裴不觉上了?不知道多久的「省心?宿主」培训班,他希望这?次的宿主能够靠谱一点。
裴不觉慢吞吞的点了?点头,继续看戏。
段音鹤此时?,已经同那群曾经对他和颜悦色的师长厮杀起?来。他手中长剑可贯白虹,振袖翩跹难觅行踪,只能说不愧是松明派乃至世间最负盛名的天才……可惜,败在了?那身剑骨之上。
身负剑骨者,无法修炼至大乘境界。他们年少时?期得天独厚,修炼速度几乎无人可比,可结婴之后再难进境一步……有人说,剑骨之所以前期修炼轻易,就是为了?供人使用?的。
没错,使用?。
做剑或法器,做炉鼎或娈宠。
剑骨千年难得一遇,每当现世都会被当作至宝由仙盟圈养,等到结婴就献与当世最强的修士。
可段音鹤这?根剑骨却并没有引起?任何异象,他默默无闻的被当作根骨奇佳的普通弟子在松明山待了?数载,直到今日结婴引来雷劫。
一时?间,原本可亲可敬的师尊,友善和蔼的同门,其乐融融的仙盟全都变成了?另一副样子,他们所有人都想得道升仙,都想握住这?天下至宝。
裴不觉当然也不例外。
不管前世今生,在哪个世界,裴不觉都是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的剑客,就要配天下第一的剑。
他抬起?手,漫不经心?的在空中画了?个圈,正好把已经满身鲜血,狼狈不堪的段音鹤的圈在了?掌中。
然后他愉悦的弯起?眼尾,心?想,这?不正好吗?
此时?段音鹤已经伤痕累累,眸中希冀之色被毫不留情的剑尖一次又一次的斩灭,他身上鲜血淋漓,那些人伤他时?还要大喊莫伤剑骨,实?在可笑。
前方是狼子野心?的敌人,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把原本澄澈清透的松明山变得丑陋不堪,只有身后的万丈高崖还有飞鸟回旋,是个干净的埋骨之地。
段音鹤闭上眼睛,任凭用?来维持重心?的长剑坠地。
干干净净的死去?,大约比被当成物品来使用?幸福的多。
即使他曾在山涧练体?,在松崖学剑,在明堂学礼,天真?的以为,自己日后能仗剑快意行天下,斩尽一切不平事。
不……
段音鹤后悔了?。
我?不能就这?样无能屈辱的死去?,我?还没有让那些人付出代价,我?还没有——
临死之前的绝望被对生的渴求替代,段音鹤下意识的睁开眼,用?身体最后一点灵力催动了御剑决,艰难的重返地面。
只是这下他已是强弩之末,摇摇欲坠半天,终究倒在了?血泊之中。
身边人一拥而上,速度之快,恨不能把他生吃活剥。
段音鹤胸膛起伏一瞬,垂下眼将指尖掐入掌心?,狠狠告诫自己——
忍住,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杀了?他们的可能。
他沉默的看着无数双手一层又一层伸过?来,张牙舞爪的想要把猎物带走。那上面血渍汗水让人看了?反胃,段音鹤喉间泛上来铁锈味的猩红,他痛苦的闭目,把一切血泪都咽回心?中。
可突然,世界变得安静了。
安静到,只有鲜血汩汩流出,和一步两步,缓缓靠近的脚步声。
段音鹤觉得自己大概是恍惚了?,不然为什么那些丑陋的话语和刀剑之声都消失了??
他甚至,又听见了?松明山鸟雀留下的几声清啼。
于是他艰难的分?开被血污沾湿的睫羽,骤然映入眼帘的,竟然只是一只修长漂亮的手。
宽大的玄色衣摆下,露出的苍白的手腕骨感又漂亮,淡青色的筋脉撑起?腕骨的纹路,掌心?虽然微微摊开,但看起?来却冰凉冷漠,不带一丝温度。
段音鹤怔怔的抬眼,放眼望去?,整个松云山顶已经一片寂静,无数柄仙剑碎裂成片,被眼前这?个从血海中走来的男人踩在脚下。
凤眼薄唇,红瞳似血,眼尾那颗红痣几乎夺人心?魄。
眼前这?样的景况,裴不觉其实?只出了?一剑。
他垂下眼,目光放肆地从上往下扫视着跪坐在血泊中的段音鹤。
瞳如银月,朱唇玉齿,此刻却满身污泥,奄奄一息,正如一只折翼的鹤。
而裴不觉很轻易就能看见,段音鹤微微敞开的领口下,那一颗在雪白肌肤上若隐若现的红痣。
于是他径直抬手,用?指尖捏起?段音鹤的脸,轻声叹笑,半是调侃半是挑逗的说——
“脸倒是雪白如玉,可是仙君,你如今,也只有这?张脸可以看。”
浑身是伤,筋脉断裂,很长一段时?间,段音鹤都无法握剑了?。
“做我?的炉鼎,我?带你走,如何?”
段音鹤眼睫轻颤,一言不发。
片刻之后,他轻轻垂下头,蹭了?蹭裴不觉的掌心?。
于是裴不觉笑眯眯的弯下腰,轻轻摸了?摸他如瀑的青丝,像在摸一柄漂亮的长剑。
他捏了?捏段音鹤的脸,满意的说:“真?乖。”
“你知道严格按照剧本这?四个字怎么写吗——?”
059冷冰冰的问裴不觉,然后打?开了?自己的权限面板,威胁道:“这?一次上面可是三令五申的提醒我?,只要你有一点偏离剧情的可能,就把你直接传送回虚空!”
“所以我?也是严格按照剧本来的啊。”
裴不觉语气慵懒,躺在玉京殿的长榻上,没什么表示的看着殿中央的美人翩翩起?舞。
只是那些美人虽然身姿如柳,可跳的却是胆战心?惊,脸色发白。
因为这?群魔修真?正的主人——涂川骨的重明魔尊,此时?正死不瞑目的倒在殿前的台阶上,直勾勾的用?眼睛瞪着她们。
裴不觉笑了?笑,对059说:“我?现在不是魔教中人吗?”
“是……”
“我?难道没有把段音鹤抓到这?里来炼丹吗?我?带他走的时?候,还是特意从山崖跳下去?的呢。”
“有……”
“我?没有在他房间里放丹药心?法吗?”
“……不是,但是重明魔尊作为反派,是要把段音鹤抓到涂川骨来这?样那样的羞辱虐杀的,结果?我?刚刚话都没说完,你就把他杀了???”
“哎呀。”裴不觉轻轻歪了?歪头,墨发尾部?坠着的特色白骨饰品随着随着动作发出泠泠声响。
他无辜的给自己开脱道:“谁让他挑衅我??我?没控制好力道嘛。”
“实?在不行,我?干两份活也行,对不对?”
059沉默了?。
他沉默的主要原因是,这?次的任务确实?能做到不怎么需要白月光露面,只要送丹药送资源,当个外挂就行了?。
而且,刚刚的剧本进度也大大方方的前进了?一个大节点。这?在上一个任务可是没有的事,059实?在舍不得自己的任务完成率。
他想了?想,向裴不觉妥协了?。
于是裴不觉也笑了?起?来,伸出手点了?点台下跳舞的女修,笑着说:“去?,把小仙君带过?来陪我?。”
……
段音鹤受了?重伤,晕过?去?不省人事差不多小半个月。
直到刚刚,他才在房内悠悠转醒。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像想象的那样被锁在地下室里成为某种?物品,反而安安静静躺在柔软的床上,手边还放了?两瓶丹药。
那丹药上的标签字写的歪七扭八的,段音鹤看了?半天,才看出来那上面写的是“回春”和“正骨”。
他顿了?顿,握住那两个瓷瓶,眼中神色有些恍惚。
这?是……那个人给的吗?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段音鹤有些费力的掀开被褥,正准备下床一探究竟,却被进入房间的两名婢女堵住了?去?路。
那两名婢女手中端着两个托盘,左边的是一件如纱似缦的红衣,薄薄一件,轻若无骨,仿佛什么也遮不住。右边上放着两对金色铃铛,一看就是某种?用?来禁锢人的法器。
段音鹤身形僵住,想起?了?自己之前同那个人做的交易。
炉鼎……么?
他甚至没有考虑和反抗的时?间,直接就被那两个婢女强行用?定身术定住了?身形,然后施法换上了?法衣和金铃。
裴不觉百无聊赖的看着殿中那些用?来讨好先魔尊的舞乐,却怎么也没能找到什么独特之处。
这?些东西跟曾经见过?的那些没什么两样,他已经差不多要看腻了?。
但……这?样的场面,段音鹤却是头一次见。
他被那两个婢女压至大殿外,只能看见殿内靡靡之声不绝于耳,妖童美婢不计其数。穿着舞衣的妖魔美色放浪形骸,红绸翻飞,莲步轻移,而上首那个懒洋洋的靠在白骨红木长榻里的男人,正垂着眼,有点困倦的把玩着自己发尾的苍白的骨珠。
直到他若有所感的抬头,于是一切绮丽都被裴不觉眼尾那点艳色压了?下去?。
他红瞳轻弯,轻轻挥了?挥手,霎时?间。所有的动作静止,殿内伺候的人都退迅速退走,不敢再打?扰这?个可怕的男人。
而裴不觉有些疑惑的直起?身,看着站在门口的段音鹤。
小仙君原本清冷自持,颇有几分?高傲如鹤,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
但此时?,他脸上神情理所当然的有些茫然无措,像初次被人操控而感到慌乱的木偶。
毕竟红色的纱衣什么也遮不住,露出的大片雪白的肌肤白的晃眼。而流畅利落的腰线半遮半掩,身后微微颤抖着肩胛骨竟然更添了?几分?恶趣味。
段音鹤衣摆下两条光洁笔直的小腿若隐若现,只要稍稍一动,连腿弯之上的光景也会暴露出来。而更显眼的果?然还是脚踝上的黄金铃铛,衬的他踝骨苍白,只要往前走一步,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样的装束已经超出了?段音鹤能接受的界限,此刻他眼神中除了?慌乱就是一片死寂,像可怜兮兮的,被玩坏的玩具。
裴不觉漫不经心?的想,好看是好看,就是眼神有点无聊。
他本意只是想把自己看上的这?把剑放在面前,来思考一下用?法,没想到……涂川骨的仆婢都这?么上道。
不过?戏台都铺好了?,不配合一下多没意思。
裴不觉的笑意染上戏谑,他轻轻抬手。指尖一动,段音鹤侧腰出就出现了?一朵艳丽的暗红血莲。
见此标记,段音鹤僵硬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他认得出来,这?是禁印。
是神魂强大到可以碾压其他人的存在,为自己的所有物刻上的标志。
打?上禁印,整个人连身带心?都归主人所有,生死再也无法自己掌管。
段音鹤的手轻轻攥紧,他不敢抬头看裴不觉,因为恨意已经深深的刻进了?眼底,只要对视,段音鹤一定会不管不顾的想杀了?他。
而裴不觉轻轻靠回了?榻上,他没怎么用?心?束的乌发顺从的滑落,那双摄人心?魄的红瞳在一片漆黑中勾人的可怕。
然后他含着笑,朝段音鹤又一次伸出手。
他轻声说:“仙君,请入我?怀。”
第32章佳人醉你穿白衣好看
裴不觉命令的语气十分?温和,可是段音鹤腰侧的禁印听见主人的吩咐之后,瞬间发烫发红,无声的催促着人迅速靠近。
段音鹤慢慢从大殿内的冷玉之上踏过,瘦削的足踝上,悬着的金铃叮当?作响。
裴不觉倒也没催他,只是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段音鹤踝上的金铃,懒洋洋的从自己手腕上褪下一枚白玉骨镯。
等?人站在自己身边时,他才?嗤笑?一声。
这笑?声中不满和嘲讽意味实在太明显,似乎是在讥讽段音鹤,讥讽这个?已经被打上禁印的炉鼎还?在惺惺作态,至今没认清自己的身份。
段音鹤沉默的在舌尖咬出一点鲜血,用疼痛来把自己的羞愤不动声色的压下去。然后他敛眸,装成一个?识时务的乖觉炉鼎,轻轻靠在了裴不觉面?前的那点空隙里。
也相当?于主动靠进他的怀中。
这方长榻大概就?是供原来的重明魔尊享乐厮混的,这两人身高腿长,躺在上面?却也绰绰有余。
不过他们的距离实在太近,段音鹤身上的轻纱又恍若无物?,裴不觉只要略略低眼,就?能看见段音鹤小腿无声的绷直,浑身肌肤雪白,却又泛着不太明显的红。
可在这样的场景之下,裴不觉修长如?玉的手却只是缓慢的摩挲了一下手里的白玉骨镯,然后他薄唇微掀,声线清冷,还?带了些不满。
他问?段音鹤:“仙君,你不觉得,用白玉做剑穗比较好看吗?”
段音鹤有些没反应过来,呆呆的抬眼看他,一双银眸晶莹剔透。
裴不觉皱了皱眉,心说到底是谁的审美这么难看,给段音鹤弄了一圈金铃当?剑穗?段音鹤自己也不思考反驳一下么?
他没再?犹豫,直接抬手将段音鹤拉进怀中,再?翻过来抱在膝上。
小仙君常年练剑,腰腹清瘦柔韧,握起来骨感分?明,皮肉却也能称得上舒适柔滑。
裴不觉心说手感不错,尤其是这把骨头,一看就?很趁手。
段音鹤呼吸都停滞了,他被裴不觉触碰的那一瞬间,眼前就?陷入一片漆黑。
太近了……轻薄无物?的纱衣能清楚的感受到那人手心的温度……
裴不觉的手根本就?不像练剑之人的手,指腹没有任何茧痕,肤如?凝脂,像上好的脂玉,让人忍不住想细细欣赏。
段音鹤能感觉到属于裴不觉的冰凉气息在耳边游走,那人缓缓低头,掌心顺着段音鹤的腰一路向下,滑过腿根,膝弯,再?到脚踝。
于是段音鹤线条流畅的双腿因为这样亲昵的触碰而紧张到生出薄汗,甚至透出了水淋淋的色泽。
他看见裴不觉抓住了自己的脚腕,然后微微用力?……将……足上的金铃褪了下来……?
有些发怔的小仙君看着裴不觉颇为嫌弃的把那对铃铛扔在了地上。
然后裴不觉抓住他的手,轻而易举的把原本戴在自己手上的那个?白玉骨镯推到了段音鹤的腕骨上。
那白玉骨镯不是禁锢的法器,也没什么羞辱的含义,只是一个?漂漂亮亮的镯子而已。
段音鹤的长睫被裴不觉过近的呼吸撩动,磨的眼底又涩又痒。他看着挂在自己手腕上的玉镯,心想这算什么,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吗……
裴不觉把自己喜欢的剑穗挂好,满足的松开了手,然后他想起来自己还?得顺便?羞辱一下段音鹤,于是没什么兴趣的捏着他的下巴,随意的问?
“段音鹤,我怎样对你,你会觉得被羞辱了?”
他连名带姓的叫出了段音鹤的名字,声音随意又散漫。
刚刚还?在想事情的段音鹤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裴不觉喜怒不定,段音鹤根本摸不透他的想法,但他知道,自己只能顺从。
于是他有些拙劣的模仿着那些仆婢,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
“尊上如?何做,都是……音鹤的荣幸。”
段音鹤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还?有些发抖。而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笑?容,其实也漏洞百出。裴不觉撑着头看他那样的神色,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段音鹤除了是剑,也有点像自己曾经驯服过的一只白色灵狐。即使认主之时不情不愿,张牙舞爪,最后还?是得乖乖俯下身子等?待主人的抚摸。
说到底,剑和狐狸都是一样的。越好的剑越不容易认主,所以裴不觉此时觉得段音鹤现在这个?表情,很有意思。
他指尖摩挲过段音鹤的下巴,然后顺着下颌线悠悠上攀,抚过耳骨和鬓发,最终慢慢停下,感受着怀中人急促的呼吸,和轻微的颤抖。
然后,裴不觉毫无征兆的拽住了段音鹤领口。
单薄的纱衣顺从的被分?开,段音鹤原本就?软绵绵的坐在他膝上与他对望,此时更是直接被压进了怀中。
裴不觉乌发间的冷香缓缓萦绕在段音鹤的鼻尖,他被迫仰起头,就?这样望进了面?前人绯红的瞳眸里。
那一枚小小红痣艳的似血,五官漂亮飞扬,令段音鹤不由得恍惚一瞬,想到了曾经自己见过的唯一一只凤凰。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秒里,裴不觉略略低头,亲上了他的下唇。
冰冷触感若即若离,裴不觉薄薄的唇线不上不下的磨蹭着段音鹤的唇珠,暧昧又迷离,把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亲出了一层血色。
段音鹤长发已经被汗微微濡湿,裴不觉抚过他沾着冷汗的发尾,轻笑?了一声,好像情人之间的低声呢喃。
他悠悠分?开唇瓣,绛色的眼瞳微微眯起,然后慢吞吞的抬手,曲起自己的指骨递到了段音鹤面?前。
那上面?湿黏一片。
裴不觉眸中似有笑?意,轻声故意问?:“仙君,怎么只是亲一下,你身上就?变得湿淋淋的?”
段音鹤纱衣皱巴巴的堆落在臂弯,肩头殷红一片,几乎什么风光都遮不住,直白的暴露在身前人的眼里。他崩溃的低头阖眼,喉间渗出一声低吟。
数百年来段音鹤都不通情欲,自然也不懂,以裴不觉的容貌和手段,让他沉迷在刚刚那个?吻中是再?轻易不过的事……他只觉得自己可恨可恶,竟然在这样的羞辱中生出了迷乱,和……不舍。
因为性格太过执拗,又突遭刺激,段音鹤脊背轻轻颤抖了一瞬,眼底猛的开始浮上血红,竟然是要陷入心魔的征兆。
裴不觉原本看着段音鹤的样子,只觉得自己超额完成任务。只是亲一亲小仙君就?吓得受不住了,和被人捉在手心的可怜狐狸似的,生怕被抽筋剥皮。
但他没想到段音鹤会因为这个?陷入魔障……入了魔的剑骨可没那么好用。裴不觉微微拧眉,有些不爽的按住段音鹤颤抖的脊背,冷声道
“凝神,念决。”
段音鹤自然知道心魔的可怕,强撑着让自己尽量不再?陷入魔障,但终究只是徒劳……毕竟在这样暧昧糜乱的情况下,让段音鹤保持灵台清明简直是强人所难。
裴不觉见他又开始发抖,掌心微微溢出灵力?,想给他渡灵。但半晌裴不觉又松了力?道,毕竟自己灵力?特殊,想也知道段音鹤受不住。
于是他只能攥住段音鹤想要自毁经脉的手,将人彻彻底底搂进怀中禁锢住。段音鹤将脸埋在裴不觉的颈窝,呼吸滚烫,忍不住滑落的冰凉湿润的眼泪,就?这样与裴不觉过低的体温相融。
不知道过了多久,段音鹤才?有了动作。他脖颈处泛起薄红,诱人得要命,此时颤抖着伸出手,神色迷离,竟然是要顺着心魔将错就?错,自暴自弃的勾住裴不觉的脖颈献吻。
可裴不觉直截了当?的把他按回了怀里,淡淡道:“我对不清醒的傻子没有兴趣。”
那件湿透的纱衣像透明的蝉翼一样裹在段音鹤身上,湿滑温润,让裴不觉抱起来有些麻烦。于是他把外袍脱下,轻轻盖在段音鹤苍白的后背。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举动突然让段音鹤安静下来了。过了半晌,裴不觉才?听见人声音艰涩,在他怀中低低喊了一声
“尊上。”
这句尊上还?带着颤音,是段音鹤的祈求。
裴不觉应了一声。
“我……”段音鹤声音沙哑,停顿了很久,才?一字一句的说:“既然我不用戴金铃,那我可以,也不穿纱衣么?”
段音鹤不知道自己以什么理由和身份问?出的这句话,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因为心魔魔怔了,居然会向裴不觉这样的人乞怜,还?是以一个?卑微炉鼎的身份。
可是……也许是因为这个?怀抱太冰凉舒适,也许是因为……
“可以。”
裴不觉懒洋洋的开口,伸出手把埋在他怀里的段音鹤的脸抬起来。
段音鹤透过湿润的长睫,静静的仰视着他,银瞳晶莹而迷茫,好像还?在发呆。
“你穿白色好看。”
裴不觉掀起眼,狭长凤眸绯红如?水华,透露出一片艳色。他随意的抬手用指尖撩起被段音鹤压下的几缕墨发,发尾骨珠晃来晃去发出轻响,衬得他说话的声音如?珠如?玉。
他好像在讲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
“你握剑时那一身的白色圆领袍,确实比现在好看。”
段音鹤一阵恍神,颊侧透出的薄绯四散开来。
他有些意想不到裴不觉答应的如?此爽快,更想不到……还?有人在乎他握剑的样子。
他唇瓣开合一瞬,似乎是记得自己还?要依照规矩向裴不觉谢恩。只是他们之间如?今几乎没什么阻碍,裴不觉轻轻低头,段音鹤的唇就?不经意擦过他苍白的下颌,落下了一个?轻如?鸿羽的吻。
刚刚才?从心魔那里稳定下来的小仙君又僵住了,裴不觉见他这样,缓缓挑眉,抬起指尖碾了碾人嫣红的唇珠,似笑?非笑?道
“这算谢礼吗?”
段音鹤晕乎乎的,整个?人视线里只有裴不觉那张明艳过分?的脸,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裴不觉慢悠悠的发出疑惑的声音,然后轻轻弯起眼尾,懒洋洋的问?:“那,仙君要怎么谢我?”
段音鹤只觉得被他指尖摩挲过得唇瓣灼热的吓人,连忙低头躲避,在混乱之间竟然慌不择路的咬上了裴不觉的指尖。那一截恍若玉做的指尖轻轻抵在他齿间,一时间让人无法思考。
裴不觉不太喜欢这样的接触,于是有些强硬的用手抵开段音鹤的齿关,让自己的指腹染上薄红。
本来裴不觉想给不乖的小仙君一点教训,但看着他眼尾发红,呆呆发愣的神色,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算了,被亲傻了。
于是裴不觉只是意味不明的点了点头,然后笑?着把指尖一点点擦净,说:“原来是这个?谢法。”
“既然仙君这么主动……那下次含点别的,如?何?”
第33章宴齐云落雨煮酒
段音鹤尚未回神,就看见裴不觉懒懒散散的从交叠的衣袍中脱身,轻巧跃下长?榻。
他的外袍如?今披在段音鹤身上,于是身上只着中衣,妥帖的勾勒出?他高挑流畅的好?身材,段音鹤下意识的别过眼,他却没再说什么,懒洋洋的转身,把段音鹤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半晌,段音鹤才把自己整理妥帖,他慢吞吞的走?下长?阶,准备去自己刚刚醒来的地方调息打坐,好?减少刚刚的事……对自己的影响。
却被一位魔修弟子拦住了去路。
那人语气僵硬,冷冰冰的对他说:“仙君,可还?记得我??”
段音鹤猛的抬头。
眼前男子容貌陌生,段音鹤却觉得声音熟悉无比。可他身上明明是魔修的气息,段音鹤又怎会和他有旧?
他见段音鹤微怔,倒也并不急着解释,而是转身就走?,装作?只是一个引路的普通随从,带段音鹤回到了房间。
一进门,他便伸手在门窗上施了个阵法,这才解开脸上的易容术,露出?那张段音鹤熟悉的脸来。
“……”
段音鹤呼吸停顿了一拍,不可置信的问?:“柳师弟?”
来人名为柳青,是万衍宫的亲传弟子,在段音鹤还?未被发现是剑骨之前,曾在松明山修过剑,由身为掌门弟子的段音鹤教导,是以,段音鹤能称他一声师弟。
不过万衍宫几年前就宣布柳青的魂灯已灭,他几年前就死在了某个秘境里。
如?今人却出?现在魔域,出?现在涂川骨当中?
“说来话长?,仙君可听好?了。”柳青倒也没卖关子,语速飞快的解释起?了前因后果
“师兄也清楚,我?们万衍宫一向能预卜先知。原本我?们算到魔尊重明命中有一大?劫,如?果他死了,魔修无主,散乱的局面更容易被击破。”
“于是掌门派我?来涂川骨,装成魔修卧底此处,就是为了在重明魔尊渡劫时给他最后一击。”
“谁能想到,如?今重明死是死了,但更可怕的人来了。”
柳青说到这里,拧起?眉头。
“半月前,裴不觉孤身闯入了涂川骨……”
不,说是孤身也不合适……他当时怀里,还?抱着满身是血的段音鹤。
裴不觉闯进涂川骨的那天,此处仍然是歌舞升平的埋骨地。无数美人端着银盘进进出?出?,好?酒换了一壶又一壶。
魔尊重明正?在宴请他那些魔域妖族的兄弟,众人饮酒作?乐,放纵大?笑,鼻尖却突然闻到浓郁的血腥气。
不知何时,殿外下起?了细雨,雨珠清冽冽的从檐下坠落,传出?窸窸窣窣的碎玉之声。
而大?殿门就这样不知道何时被风吹开了……不。也许并不是被风吹开的。
宴席末尾的空座上,原本坐着的的虎妖此刻已化为原形横躺在地上,身体一分为二,一道利落的剑痕分外显眼。
那位置上突然多出?来了两?个人,一位白衣染血,正?虚虚闭着眼靠在另一个男人怀中,面容看不分明,但一望便知,是个正?道修士。
可揽着他的那个男人却看不出?来路……他懒倦的撑头煮酒,慢吞吞沸腾的酒声与廊下的落雨声混在一起?,突然就让这殿中所有的歌舞寂静了下来。
裴不觉倦怠的眉眼仿佛如?玉雕成,明明眼睫凝霜,却又因为那一点鲜红的泪痣透出?逼人的绝艳。他漫不经心的抬眼,笑着问?中央的舞姬:“诸位怎么不继续了?”
他如?果安安静静出?现在这里,大?约会像重明不知道从哪里强抢来的绝色美人……但此刻,大?妖境的寅虎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于无名剑下,甚至,殿内诸多妖魔,连剑意都没感受到。
于是在裴不觉说出?这句话时,重明就瞬间抬手,放出?杀招。无数鬼魄冤魂从大?殿之内一齐压向来人,而其余妖魔那千奇百怪的术法更是脱手而出?——
叮当一声,裴不觉手中的酒盏倒在桌上。
刚刚温好?的新酒汩汩流出?,把原本朱红的小桌浸成暗色,酒倒人离,坐席上,空空如?也。
原先坐着的人早已起?身。裴不觉单手把那位昏过去的仙君抱在怀中,正?有些不悦的抬起?手,轻轻擦去了段音鹤脸上新出?来的伤痕。
他抿起?的薄唇如?刀尖一线,锋锐逼人,此时似笑非笑的开口:“这可是我?的炉鼎……你们怎么敢划花他的脸?”
他指尖灵力溢出?,将段音鹤侧脸的划痕抹消,然后把人放在一旁备着的软垫之上,身形骤然消失。
裴不觉发间的骨饰叮当作?响,好?像毫不在意有人听声辨位,他不躲不闪,衣袂翻飞间,竟让人以为耳畔只是擦过了蒙蒙细雨。
直到意识回笼,才发现那细雨,是喷薄的血雾
裴不觉手中只握着一把没有剑铭,也不甚特?别的窄剑,可这样普通的剑被他握在手里,却仿佛万仞冷光。他握着剑柄的手修长?漂亮,如?果不是指腹已经被敌人心头血沾湿,看起?来就像在握着什么脆弱的艺术品。
重明已经瞪着眼倒在了大?殿台阶之下,裴不觉指尖捻起?自己被打湿的发尾,悠悠叹了口气。他收剑从殿中走?出?,衣摆浸在满地鲜血中,给墨色的袍摆镀上艳丽的花纹。
他扫了一眼战战兢兢的仆婢,示意他们把大?殿清扫干净,至于魔尊重明,原本就是白骨修形,尸身不腐,裴不觉不爽他肮脏的血把自己的发尾弄湿,就让他留在殿内做个装饰,顺便警告一些别有异心的人。
于是一夕之间,魔域易主,这涂川骨归裴不觉所有,他理所应当的成了下一任魔尊。
柳青就亲眼目睹了那一天。
他急促的对段音鹤说:“裴不觉的修为至今还?是个谜,倘若他再通过师兄你提升修为……”
话说到这里,柳青有些尴尬的闭了嘴。他看着眼前裹着裴不觉外袍,神情?虚弱的段音鹤,又想起?那天裴不觉理所应当的把人搂在怀里的样子,别过眼轻咳一声
“师兄莫要自轻自贱……形势所逼,你只能委身于他。”
段音鹤垂下眼,什么也没说。
“所以师兄就更要帮我?了!”柳青急切的接话:“师兄你也知道,我?们万衍宫并未参与剑骨之争。”
段音鹤点了点头,哑声道:“是,多谢。”
柳青见状,胸有成竹的把一瓶洗灵散塞进段音鹤手中,循循善诱道:“我?们只想为民除害,还?世间太平。师兄也想脱离苦海吧?这药是宫主百年来尝遍各方悉心配置,并不是毒,所以没有解药,也不会被法宝排斥——”
“它的作?用本是为了修炼,可以暂时堵塞人的经脉,方便闭关时洗髓伐经……不过任何修士经脉一旦堵塞便无法使用灵力,一月内,裴不觉都只能做个普通人。”
“这涂川骨内想要他命的太多,对他来说,毫无灵力就是死路一条。”
柳青顿了顿,诚恳的说:“原本我?也不想麻烦师兄,只是裴不觉这人性情?古怪,从不让人近身,你既然与他……那想必会有可乘之机。”
“事成之后,师兄方可重获自由,不再被这魔头掌控——”
话说到这里,柳青觉得段音鹤实在是没有拒绝的理由。斩妖除魔,还?自己一个自由,怎样都不会比现在更差了,于是他拍了拍段音鹤的肩以当鼓励,道
“以我?现在的身份不宜停留太久,我?先行离开,下药之事师兄不必着急,只要你在他身边,还?怕找不到机会吗?”
他撤下阵法,左看看右看看,确定周围没人之后才放心的推开了房门。
而段音鹤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也没有反驳,只是缓缓攥紧了手中的洗灵散。
他掌心中传来钝痛,目光却有些发散的落到了床边。
段音鹤发现原本醒来时就看见的那两?瓶丹药还?好?好?的放在那里,不仅如?此,旁边还?多了一盒膏药,标签上面的字仍然是歪七扭八的,还?特?地标了用法,看起?来认真又笨拙。
于是他侧过脸,叫住了推门离去的柳青,低声问?
“师弟,伤药也是你放的吗?”
柳青本来想问?什么伤药,不过他以为,是段音鹤如?今修为尽失,在这里处处小心,连伤药都要多问?一句才敢用,于是说
“师兄不放心的话不用就是,以后你要什么,我?单独给你拿。”
他说完,发现已经有婢女朝这里走?来,于是不再多言,匆匆离开。
而这话落在段音鹤耳里,就成了某种默认。
只是,万衍宫弟子都能书善画,柳青的字……竟然是这样的吗?
段音鹤正?皱眉思考,门却又被匆匆推开。于是段音鹤连忙将洗灵散收进袖中,听见婢女说
“尊上有令,汤泉随侍。”
裴不觉正?在等段音鹤过来,他也不着急,懒洋洋的泡在在汤泉中,慢悠悠的把玩着自己湿漉漉的发梢。
于是段音鹤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裴不觉如?瀑青丝纠缠在一处,湿发红瞳,漂亮双眸漫不经心望向自己时,清艳如?海棠春睡。
他对上裴不觉那双勾人的眼瞳,竟然生出?了些局促。婢女仆从都站在屏风之外,只有段音鹤站在了里侧,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裴不觉眸中流露出?几分促狭的笑意,他轻轻勾了勾手指,段音鹤就只能走?上前,乖乖跪在池边,弯腰和他说话。
他看见裴不觉懒洋洋的撑着池沿,带起?的水珠滑过脸侧,顺着脖颈一路往下,似有若无的将他优越的身材勾勒出?来。
段音鹤不太自在的垂下眼,低声问?
“尊上有何吩咐?”
裴不觉歪了歪头,问?:“你不明白随侍是什么意思么?”
段音鹤舌尖抵了抵唇,犹豫片刻,诚实的摇头,“不知。”
裴不觉溢出?一声轻笑,他缓缓抬起?手,用温热的泉水沾湿段音鹤的侧脸,看起?来无比温和亲昵,仿佛温柔的爱抚。
可下一秒,他就狠狠按着人的后颈,把段音鹤按入了水中。
人在溺水之时总会下意识寻找支撑点,段音鹤本能的抬起?手,紧紧环住裴不觉的后颈,仰起?头攀上他赤裸的上身想要获得呼吸,慌不择路间,竟然又跌跌撞撞的吻住了裴不觉的侧脸。
裴不觉倒也没躲,反而轻轻侧过脸,捏住段音鹤的下颌,给他渡了口气,然后才伸手把他拦腰抱起?,扔回了岸上。
段音鹤低咳两?声,唇边溢出?幽幽水渍。他知道裴不觉这一下似乎只是某种恶趣味,但段音鹤无法反驳也无法生气,甚至无法伸手抚去脸上过分的湿痕,只能任由身上的水珠滴答流下。
他一声不吭,长?睫轻颤如?羽。
因为他意识到裴不觉温温柔柔的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他那双苍白好?看的手如?游蛇一般撩开了段音鹤沾了水的衣袖,轻轻勾住了那瓶洗灵散,然后笑着问?
“仙君,为什么会带着这个来见我?呢?”
第34章定风波我喜欢这样的你
段音鹤眼睑低垂,薄唇紧抿,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本能的抬起手去抓那瓶洗灵散,所以,也同样扣住了裴不觉的手。
氤氲水汽慢慢弥散,段音鹤指尖微微一顿,把药从裴不觉的手中重新抢了回来。他嗓音微哑,眸中沉淀的思绪晦暗不明?,低声道:“洗经伐髓的灵药而?已。我只是想试试,能否再?重新握剑。”
冰冷的瓷瓶硌着段音鹤的手心,某种不适的疼痛缓缓传来。
他太紧张了,连指尖都攥得发白。
裴不觉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微微勾唇,绯红眼眸目光灼灼,眼神里还带着一丝玩味。
他看着段音鹤紧张的样子?,不急不缓的问:“那这药,是哪里来的呢?”
“……”
段音鹤不由?得屏住呼吸,他知道自己身上已经被打下了裴不觉的禁印,如?果那人动用禁令逼问,自己一定会说出柳青的名字。
段音鹤尚未决定自己要?不要?杀裴不觉,但柳青于他有旧也有恩,段音鹤没想让他死。
他当机立断的咬上舌尖,只要?在此刻失去意识无法回答问题,那柳青大概还有逃跑的可乘之机。
可裴不觉却并未让他如?愿,他伸出手忽然捏住了段音鹤的下巴,殷红的血液滴落在冰凉的暖色石砖之上,似绽开的花。
段音鹤此时眼尾因为疼痛和被桎梏的痛苦晕红一片,看起来很是可怜。裴不觉松开手,慢悠悠的走上石阶将外袍披好,然后笑?盈盈的在段音鹤身边坐下。
他爱怜的摸了摸段音鹤的脸,轻声说:“仙君,我不喜欢有瑕疵的东西。”
他才从温润汤泉中起身,周身灼热的气息就这样落在段音鹤颈间?,让身上湿淋淋坐了半天,浑身发冷的小仙君轻轻打了个寒颤。
“算了。”
令段音鹤没想到的是,裴不觉听起来好像要?把这件事轻轻揭过一样,十分?温和的说出了刚刚那句话?。
但,他修长如?玉的指尖就这样慢悠悠的碾上了段音鹤的攥紧的掌心。
他看起来根本没用力,被泉水蒸出晕红的指腹似环环相合的红线,暧昧的同另一个人的手心交错缠绵。段音鹤的手指如?同脱力一般,被缓缓掰开。
裴不觉拿过那个瓷瓶,动作自然的拔开木塞,从里面倒了一颗丹药出来。
琉璃色的丹药看起来倒是成分?十分?昂贵。裴不觉含笑?的眸子?微微垂下,满不在乎的把那颗洗灵丹含进齿中。
“味道居然还挺不错的。”
他和吃糖球一样,懒洋洋的把那颗洗灵丹顶到唇边,脸颊微微鼓起,看起来似乎只是在品尝什么好吃的点心。
段音鹤震惊的看着裴不觉胆大包天的动作,想也没想就俯身前去阻止,但裴不觉却伸手抵住了他的肩,然后把丹药吞了下去。
半晌,他才说:“挺甜。”
“你知不知道……”段音鹤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他抬眸审视着面前的人,却发现裴不觉漂亮的红瞳似是被浓雾隐藏,看不清神色。
“你知不知道这个会让你灵力尽失?”
裴不觉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的瓷瓶,把药扔回段音鹤手里。
他想了想,才故作惊讶的说:“是吗?”
话?说完,他大概自己也觉得演过头了,别过眼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完,他重新把目光放回了段音鹤身上,微微敛眸,鸦青发丝顺着肩膀滑落,带出声音里的散漫。
他说:“段音鹤,你真可悲。”
“你想复仇,想要?自由?,可是身为剑修,却没办法用剑杀人。”
“沦落到要?用这样愚蠢的方式,不知道听了谁的教唆,来对我动手。”
“你变成这样,不好笑?吗?”
听了这番话?,段音鹤倏的盯住裴不觉,半晌,他咬紧牙关,眼角发涩疼痛,无法再?维持自己狼狈的目光。
他表面故作平静,袖袍下手却悠悠攥进掌心,压出血痕来抑制住颤抖。
愤怒和羞耻不可控制的涌上心头,但段音鹤知道,裴不觉说的一点都没错。
昔年如?松似月的仙君早就成为了任人哄抢的一把剑骨,他经脉尽毁,就算修复,在修行上也无法再?进一步。
从来就不是什么剑修,只是可以用来交易的剑骨而?已。
裴不觉抚摸着段音鹤的侧脸,指腹捻过耳垂时,缓缓按揉,看起来珍重又温柔。只有段音鹤知道,他眸中冰冷。
半晌,裴不觉才冷冷道:“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了……剑要?学会认主顺从,但不能没有锋芒。”
段音鹤没听懂他的话?,可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被裴不觉拉起,还未反应过来时,怀中就突然多了一把最?普通的长剑。
段音鹤第一次觉得怀中剑如?此烫人,可裴不觉并不在乎他的心思,只是不咸不淡的睨他一眼,道:“仙君,你还拿得动剑么?还是说如?今,确实只配做我榻上娈宠。”
段音鹤握住剑柄的手骨节泛白,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他低低嗤笑?了一声,道:“尊上如?今灵力尽失,还是不要说这种话比较好。”
下一秒,他持剑斩向裴不觉,剑气轻轻使得旁边汤泉荡起波纹涟漪,一圈又一圈,仿佛鱼龙齐跃。
想必早些时日,段音鹤出剑之时,就是风波俱起的模样。
裴不觉懒洋洋的侧身,还未干的湿发轻轻滑过光可鉴影的剑背,他竖起长剑格挡,交戈间?金属嗡鸣不休。
这时他的眸光终于有几分?锋利,裴不觉剑走偏锋陡生危途,而?段音鹤身形乍退后,又迅速挽剑起势。
他见招拆招,动中生变的本事,确实非常优秀。
你来我往过了数十招,裴不觉兴味渐生。他凤眸微挑,并不准备留手。一瞬间?,他的剑尖仿佛幻化?成一整簇桃花,水珠乍起,如?春花凝露一般,和风细雨中又带着一击必杀的笃定。
剑意有形,裴不觉的剑意同他这个人一样,表象温和,实际从不留情。
段音鹤知道这剑自己接不住。
但他从未后退过半分?,哪怕裴不觉的剑意淬炼的再?举世无双,段音鹤也不会生出惧意。
他剑身仿若压满最?后一捧落雪,不躲不闪也不挡,电光火石之中,段音鹤竟好像看到了自己曾经一下又一下对着空气挥剑的日子?。
于是他闭上双眼,就这样使出了一招周正平和,却又势不可挡的“祝东风”。
不过,这一招伤不到裴不觉。
银白流光下,面前人衣袂翩跹,从容回手接剑,半路变幻姿态衔接自然,无任何破绽。
裴不觉站在原地挑眉看他,再?一拂袖,竟是探手轻轻捏了捏段音鹤的脸颊,啧了一声,问:“居然笑?了?”
段音鹤这才回神,他愣了愣,无视裴不觉的手,虚心求教:“尊上,你刚刚那一剑,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裴不觉把手拢进袖中,淡淡道:“没人教过我剑招。谁阻拦我,我就杀了谁,我的剑招就是这样学会的。”
“阻拦你……什么?”
段音鹤下意识的追问。
裴不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笑?眯眯的说:“阻拦我活下去。”
这话?轻描淡写?,什么道理也没有,可无端让段音鹤沉默了许久。他轻轻拧眉,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复苏。
裴不觉看着段音鹤,懒散道:“所以我喜欢剑啊。”
也只喜欢剑。
裴不觉对这世界上的很多东西都漠不关心,看起来他似乎是那种会搜罗天下至宝享乐的暴君,但他唯一想要?的只有练剑。甚至连众人梦寐以求的飞升,对裴不觉来说,都是为了更方便的练剑。
世界上只要?还有没办法杀死的对手,就继续练下去。
059倒是在心里抹了把汗,低声说
“宿主,在刚刚之前,你的白月光任务并没有完成的太好……但你的羞辱任务也并没有弥补这一点。现在,段音鹤没那么生气了。”
“还有,你主动服下洗灵散不会对身体?……”
“不会啊。”裴不觉说:“我的灵力来源和经脉无关,我逗他玩的。”
059:我早该知道你们这些人的共同点是恶趣味。
他不说话?了。
而?段音鹤倒是以为裴不觉马上要?走,于是下意识的拉住他的手,语气有些急促的说:“等等。”
“洗灵散一个月才失效,你这一个月要?怎么办?”
裴不觉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会儿,看的段音鹤莫名心虚的移开了目光。半晌,裴不觉才若有所思的曲指点向他额间?。
裴不觉的指尖上还带着汤泉中溅出来的泉水,此刻已经沁凉如?雨。段音鹤眉心被他这么一戳,有些发红,于是段音鹤不解的回神,看向裴不觉。
“仙君……”裴不觉慢悠悠的问:“你是在担心我吗?”
“我——”段音鹤想要?反驳,但却觉得自己刚刚说出来的话?没什么说服力,于是生硬的转换了话?题。
“我是为了向你道谢。谢谢你,能让我再?次握剑,同我过招。”
“我想复仇,但我要?堂堂正正的走到他们面前,用我的剑复仇。那些把我当物品的人,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段音鹤不自觉的把心中所想说出口?,然后又觉得,在裴不觉面前说这个,实在是有些无趣。毕竟再?怎么说,裴不觉的禁令还在自己腰侧蔓延,炉鼎和剑骨……对比起来倒也没好到哪去。
只是,裴不觉比那些人,更懂剑修,也更懂剑。
段音鹤抿唇,有些幼稚的对裴不觉说:“我一定会在剑道之上胜过你的。”
裴不觉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
段音鹤看他并没把自己的话?当成玩笑?,又轻轻说了一次谢谢。
至少裴不觉骂醒了他。
“说这么多次谢谢干什么?”
裴不觉笑?了一声,径直伸手将段音鹤轻揽入怀。他怀抱潮湿,暧昧难言,可似乎又带着淡淡冷香,像雪中幽幽盛放的馥郁红梅。
段音鹤身体?一僵,看裴不觉挑起自己的脸,带笑?的语气里竟然还有几分?认真。
他说:“我喜欢你,花点心思很正常。”
段音鹤不可置信的微微睁大双眼,却没从裴不觉的眼里发现任何说谎的痕迹。
半晌,裴不觉撩起眼尾,愉悦的说:“我喜欢这样的你。要?谢的话?,不如?叫声主人来听听?”
他清浅的呼吸拂在段音鹤面上,乌发微垂,带来丝丝缕缕的痒意。段音鹤薄唇微抿,抬手似是想推开裴不觉,那人却没给?他机会,偏头认真等着,红瞳中好似掺着几许诱人的艳色。
段音鹤腰间?的禁咒隐隐发烫,似乎又在催促他完成主人的命令。
不知道是不是被那句喜欢吓到了,段音鹤挣扎半晌,最?终微微攥紧指尖,敛眸,一字一句的艰难吐出——
“谢,谢过主……主人……”
尾音还在发颤。
这时,059震惊的发现裴不觉的羞辱任务进度往上窜了一大截。
第35章剑上痕千百年来所有碎掉的月光
059看到任务进度后努力保持冷静,于?是他矜持的在裴不觉的识海里夸赞了他对任务的把控,并且展望了一下自己和宿主的美?好未来。
看起来相?当理?智。
裴不觉很配合的听着他的表扬,却松开了搂着段音鹤的手。
他看起来对那声结结巴巴的主人没?做出什么反应,只是目光沿着段音鹤滚动的喉结下滑,看起来似有深意,眼?底却无半分情愫。
段音鹤略略收拢心神,垂眸低声道:“不论如何,尊上这?一月……小心些。”
裴不觉却偏头想了想,突然开口说:“既然涂川骨危险,那不如暂且离开魔域好了。听说东璃年年都有试剑大会?,我很好奇。”
“……?”
段音鹤心说裴不觉真?是有点莫名其妙,他如今好歹是个魔尊,没?有灵力还往天下豪杰汇聚的地方凑,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了吗?
但裴不觉当然不在乎,他看起来对自己这?个决定很满意,对段音鹤莞尔
“仙君,也?要与我作伴。”
段音鹤微微一怔。
东璃城外,雨声潇潇,雷光隐动。
东璃地处人间与众仙山交界之处,最是繁华,一年一度召开的试剑大会?,更是为了网罗天下有才之人。
故从东璃城外数百丈开始,就设下了由数位仙修大能共同维持的结界。大乘期之上的修士进出必有提醒,而?在大乘期之下的修士都无法在此施法,境界全部落回筑基,几乎等同凡人。
由此,来看看这?天下谁的剑意最澄澈自然。
东璃,几乎是天下剑修梦寐以?求的证道之地。
此刻,各类仙舟法器早就在百丈之外规规矩矩的落下,数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天才踏入东璃地界,不过?适逢大雨,东璃城门暂且不开,于?是众人纷纷找地方暂做休整。
竹林间古寺巍然,陈旧的庙门被推开时,飞扬的灰尘被惊的在室内到处飞舞。
欧阳汀和一群相?熟的宗门弟子在门廊前放下纸伞,回头时却发现庙中?早有一道身影。
雨水冲刷着门外青苔带来的气息,欧阳汀弧疑的眯起眼?,打量着站在佛前的那个背影
那人一身白衣劲装,看起来十分眼?熟,欧阳汀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既然眼?熟,那应当是个剑修,可他腰间却空无一物没?有佩剑,反倒是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腕上挂了一只成色上好的白玉骨镯。
一般剑修都穷的没?边了,肯定不会?花大价钱去买个无用的饰品。而?世?家?大族和显赫仙门的弟子身上服饰皆绣有家?纹,很好辨认。
于?是欧阳汀一时没?想好要不要走上前去打招呼,万一是他看错了,他其实没?见过?那人呢?
他愣愣的想了半天,突然却听到声带笑的调侃。
“这?位道友,怎么盯着我家?小仙君看这?么久?”
欧阳汀猛的回头,然后同其他人一样微微愣了愣神。
说话的这?人刚从檐下转出,正抱着双臂,微微弯起一双凤眼?,含笑看着他们。他身高腿长,腰佩银剑,墨发如瀑般落在红衣之上,眼?尾一颗红痣灼灼的诱人。此人红瞳深邃,神色傲然,只是往那一站,就不由自主的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欧阳汀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盯着的估计是哪家?小少爷的炉鼎,于?是有些尴尬的解释道:“在下欧阳汀,刚刚只是以?为见到了故人……”
“故人?”那红衣少年看似愉悦的笑了一声,然后伸出手,懒洋洋的朝远处说:“过?来看看,是不是故人。”
于?是那立于?佛前的少年转身,微微垂眸,穿过?众人向门口走去。
看清他的脸,欧阳汀不由得轻轻皱了皱眉,这?人半张精巧的下颌都被黑色骨刺交替的面具覆盖,隐隐露出苍白的肌肤,和额发下那双银月似的眼?睛。
那种熟悉感愈加明显,但欧阳汀确信并没?有见过?……这?样的炉鼎。
他像个单薄的瓷偶,有些僵硬的把手放进了红衣少年的手心,然后慢吞吞的把自己整个人埋进了面前人的颈窝。
裴不觉歪了歪头,笑着问:“怎么都不看他们一眼??”
段音鹤指尖微微收紧,事实上,这?座庙里的每个人他都认识,甚至有些,还交情不浅。
但他最终只是沉默了片刻,才闷闷的回答:“不用看了,主人,我没?见过?。”
裴不觉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低低笑了一声。
在场大部分人都没见过这种刺激的场面,支支吾吾半天脸都红了,才想起来互报家?门。
裴不觉听他们一个一个介绍完,才轻描淡写的报出了自己的姓,一副不想和他们多交谈的样子。
“我姓段,他姓裴。”
裴不觉慢悠悠的开口,还故意偏头对怀里的段音鹤说:“阿裴,你怎么不和他们打招呼?”
段音鹤一句都不多言。
裴不觉也?没?继续逗他,而?是看了看门外一直下个不停的雨,意味不明的说:“这?场雨,看起来很久才会?停呢。”
他们在这?庙中?各自安好的过?了一个时辰,那些年轻的小剑修有几个按捺不住,一直偷偷拿眼?睛去看坐在旁边的裴不觉与段音鹤。
裴不觉生的好看,而?覆着面具的段音鹤更是让人好奇,尤其是他们之间关系还那么……
欧阳汀同几个见过?面的修士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们闲聊。
“你说,谁来试剑大会?还带炉鼎啊?大家?如今都没?修为,肯定也?不是为了修炼……啧啧,真?是会?享受。
“那人长得那么好看,我怎么此前从来没?见过??是哪个洲的少爷?不会?,是凡间皇族吧?”
“凡间哪有人是红瞳的?这?人看起来不好相?与,还是离他远点好。”
他们偷偷瞥见裴不觉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段音鹤的长发,那看起来冰冷出尘的少年竟然也?一言不发的乖顺卧在他膝上,任凭亵玩。
像被豢养的银色雪狐,看起来只对主人收拢爪牙。
他们一时有些失语,连忙转移了话题。
不知道是谁开的头,欧阳汀正发愣时,听到有人说:“两年前,试剑大会?的魁首是不是那个剑骨啊?”
“段音鹤?嘶,好像还真?是……”
“那段音鹤不是听说被魔尊虏去了吗?听说剑骨……特别带劲,我听小道消息说,涂川骨里的那位根本就没?在魔域现过?身,估计……啧啧”
“那才是上好的炉鼎吧?我要是魔尊,有这?种轻易修炼的方法,我也?不出门。”
“你就做梦吧你……”
欧阳汀听了半天,终于?忍无可忍的开口打断他们,他语气有些冰冷的说:“段音鹤不是那样的人,他肯定在拼命反抗魔尊,绝不会?同流合污。”
他这?话一说出口,同他聊天的那些人尚未有什么反应,反倒是一旁其实听的很清楚的裴不觉,没?忍住低声笑了一下。
他有些轻慢的垂下眼?,任凭段音鹤被他弄散的长发从指尖落下。然后他用指骨抵着段音鹤的下颌,去看人微微发红的眼?尾,再玩味的将指尖一路滑下,直至落进段音鹤敞开的领口。
裴不觉感受着段音鹤忍不住从齿间露出的呻吟,和他微微发抖,下意识蜷起来的身体,低声问:“要反抗吗,仙君?”
按理?来说,裴不觉此时灵力消失,段音鹤硬要反抗,裴不觉大概也?很难压制住他。
从涂川骨到东璃的这?一路上,段音鹤不是没?想过?避开裴不觉的逗弄,只是裴不觉实在是……太难搞了。
段音鹤不记得自己有多少次,被裴不觉轻轻松松的按在摇晃马车的车壁上,细细把玩了。那人指尖满意的在他脊骨上摩挲,笑眯眯的偏过?头对他说:“真?是漂亮的脊骨啊,小仙君。”
段音鹤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也?没?遇见过?如此多的亲密接触,只能咬牙隐忍。裴不觉总是能轻而?易举的禁锢住他,昏昏沉沉间,段音鹤下意识的靠在他怀中?,慢慢让这?样的触碰成为了……习惯。
所以?现在,段音鹤有些发颤的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裴不觉的指尖,恳求似的低声叫他的名字。
“裴不觉……”
裴不觉看着在识海里欣赏着羞辱任务进度,心满意足的059,什么也?没?说,懒懒收回了手。
段音鹤把脸埋在他膝上的布料里,又不说话了。
欧阳汀和那群人的争辩还在继续。
“你确定?可这?么多年来,就没?见过?哪个剑骨想反抗的。”
“我确定。”欧阳汀蹭的一声站了起来,笃定的说:“段音鹤就是最好的剑修,他道心坚定,从不行差踏错,也?不会?失败。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不然他为什么一出生没?有被发现是剑骨呢?绝对是你们误会?了!”
欧阳汀说完,遭到了几声奚落,他似乎是不再想和那群人说话,一个人忿忿不平的走到旁边去了。
裴不觉看了他一眼?,用手戳了戳段音鹤从骨刺面具里露出来的一小块柔软脸颊,低声问:“他和你很熟么?”
段音鹤想了想,才回答:“我救过?他两次。”
裴不觉没?说什么,只是换了个话题,道:“这?试剑大会?的试炼,要开始了吧。”
段音鹤应了一声,微微抬起脸,认真?的同他解释:“试剑大会?为了筛选掉一些不入流的修士,一般从入城那一刻开始,就会?有各种防不胜防的关卡。不过?严格来说,只要踏入结界,试炼就可以?开始。”
“这?雨下的古怪,还特地不开城门,应该是就是为了把人聚在一起。”
段音鹤轻声分析,然后犹豫了片刻,才说:“以?尊上……主人的剑法,这?第一关并不难,只是小心身份暴露。”
裴不觉故作发愁的撑起脸,说:“可是我不会?用你们正道的剑术,岂不是很容易被发现?”
段音鹤同他对视半晌,垂眸低声道:“既然如此,请交给我吧。”
裴不觉勾起唇角,潋滟红眸弯弯,笑的狡黠,他轻轻低头,拉近呼吸纠缠的距离,慢吞吞的回答说:“好啊。”
“那就做我的剑吧,段音鹤。”
裴不觉话音刚落,破旧的庙门就倏而?被飞来的剑光破开,炸起的烟尘呛人无比,模糊了视线。
檐角挂着的铃铎疯狂做响,竹枝被风雨压弯。
有人第一反应是离开这?危险之地,但他们刚踏出小径,就被竹林里扑面而?来的剑光斩得满面是血,剑都没?来得及从剑鞘里拔出。
段音鹤下意识起身握剑,可在触及到腰间的一片空荡之后,又顿了顿,若无其事的收回了手。
只是手还没?垂落,裴不觉就把自己那把银剑自然而?然的递到他手里,然后理?直气壮的坐在一旁隔岸观火。
段音鹤慢慢看了裴不觉一眼?,拔剑出鞘。
“何人埋伏在此?”
有人壮着胆子问了一句,但是无人出声。
欧阳汀反应过?来,心想这?就是试剑大会?的试炼了。他神情严肃的盯着门外,却什么也?没?看到,只是这?几秒之间,又有更多剑光毫不留情的落了下来。
没?看到,但并不代?表不存在,他们如今几乎没?有修为,想要发现隐蔽之物基本没?可能,那就只能,判断敌人的剑路。
可是这?些剑法他们从来没?见过?,又怎么判断?
欧阳汀听着此起彼伏的叫骂声,有些吃力的用剑抵挡着攻击,手腕脸上都出现了道道伤痕,狼狈非常。
而?他余光所及之处,那漂亮的红衣少年正握着自己炉鼎的手腕率先占据了有利位置,躲在了佛像之后,还有闲心观察别人。
不过?那供台后面十分狭小,也?并不坚固,看起来撑不了太久。欧阳汀听见自己旁边有人低声骂了几句,也?转身往那躲去。
只是那里位置不够第三?人的加入,裴不觉一双凤眼?弯了弯,笑得很客气,说:“这?位道友,这?里已经没?地方了。”
那人却并不和裴不觉交谈,他抵挡不了飞来的剑光,此时一伸手就把站在旁边的段音鹤推了出去,然后理?直气壮的对裴不觉说:“一个炉鼎就不要占地方了,这?位道友,等出了东璃,你再找我要一个。”
裴不觉长睫上飞溅了一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血,约摸是这?个男人身上的伤口造成的。
于?是他眼?睫轻颤,撩起的眼?尾慢慢的沉了下去,显得薄情而?又冰冷。
裴不觉缓缓用指尖擦去那滴血珠,很大方的还往旁边站了一些,让那个男人能彻底同他一起站在佛像之后。
然后他取下发尾上的薄薄骨质发扣,用指尖把它捋平整,笑眯眯的说:“这?就不用了。”
抬手之间,鲜血喷涌。
欧阳汀仓皇之中?粗略的看到了前面那一幕,心想炉鼎没?有实力不能自保也?是事实,他们只能依附主人而?存在,摇尾乞怜,任何人都可以?把他们抛弃……
他不喜欢炉鼎,应该说是瞧不上他们,所以?也?没?有去帮把手的意思。
欧阳汀立刻回神,专心致志的面对眼?前的剑雨。可是这?些攻击一波接一波,大有不停还渐渐加剧之势,即使是自认剑术还不错的欧阳汀,也?变得有些吃力起来。
突然,铜铃声骤然静了下来,雨也?簌簌停住。
欧阳汀下意识的喘了口气,却突然眼?前一片发白。
就在刚刚那不可察的愣神之中?,他的要害处却陡然迎来了最后一片剑光——
冰冷金属相?撞之声,长剑猛然划开攻击。
欧阳汀怔怔的看着救下自己的那个人。
他长发已经利落束好,露出瘦削的侧脸,双眼?静静闭上,身上白衣一尘不染,手持三?尺青锋缓缓停住,那势不可挡的剑意就这?样落在了他的剑尖。
再无声响。
那覆面的青年轻轻睁开眼?,眼?中?似有一片月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