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间,他是宁愿觉得这里进小偷,甚至觉得会是商业间谍潜入,都?想不到?是秦逐自己回?来了。
陆深这么问完,轮到?秦逐的神色略微凝滞了一下,但是隐在夜色中,所以转瞬即逝没留下什么痕迹。
“这需要什么原因?”他用上了相当理所当然的语气。
或许这是语气比较迷惑人,所以陆深下意识地“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秦逐转身?,径自穿过后院回?屋。
见?身?后没动静,他回?了一下头,丢下一句:“还不进来,不嫌冷?”
陆深:“……”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微微的凉意,初秋的夜晚虽不算冷,但是他刚洗过澡换了睡衣,还是对?温度有些敏感。
陆深加快脚步进屋,揉搓了一下手臂,缓解了一下些微的寒冷感。
三只小狗见?秦逐回?来,倒一下子?老?实了不少,很斯文地摇着尾巴当做欢迎,但是明显还是能看出一丝敷衍。
而?等陆深夜随之走进屋内,小狗们立马往靠近他的这边跑去,亲昵地聚在他腿边蹭着。
秦逐睨了这三个逆子?一眼:“倒是跟你?挺亲的。”
“……还行吧。”陆深见?秦逐被冷落,好?心?地安慰,“你?平时别老?显得这么凶的话,它们也会亲近你?的。”
秦逐也抬眼看他一下:“多谢建议。”
陆深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听起来好?像不是很真心?感谢的样子?,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长?得确实一副惹够嫌的冷冰冰样子?。
秦逐上楼换衣,他站在一楼会客厅有些无所适从。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多了一个秦逐而?已,他突然一下子?觉得偌大空旷的别墅里没那么空落落的了。
这算什么?上辈子?没有一次是跟这个人一起度过中秋节的,而?这回?却超出意料地在中秋节夜晚看到?了他。
而?他们此时却是再疏离不过的“合作伙伴”而?已。
真是造化弄人。
陆深看着电视上的新闻节目,也没听进几个字去,喝了口热水,自嘲地笑了笑。
手机蓦得震动起来,是私人卡的铃声,这让他吓了一跳。
自从拉黑了陆家人之后,他就不太会在晚上收到?私人电话了。
这个点,难不成是阮朝来问候自己中秋节过得怎么样?这也不太像他的作风。
陆深拿起手机,看到?是高娅的电话。
这倒是出人意料,这段时间没联系过,陆深都?差一点对?这个名字感到?很陌生了。
这个表妹因为一向对?陆家的事避之不及,只躲在学校做实验,所以这么多天也没跟他有过什么交流。
陆深很敏锐地察觉,高娅打这个电话过来,肯定是陆家出了什么让她觉得必须得通知他的事。
陆深接起电话,果然听到?对?面传来急切的女声:“你?知道了吗?!”
陆深:“?”
他失笑道:“知道什么?你?发SCI了?”
高娅:“……别开我玩笑了哥,虽然吧我感觉我确实快发……不是!这不是重点!”
她用力吸了口气:“你?知道吗??陆家跟秦家谈联姻!我妈说的!之前说的时候我寻思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往心?上放!然后今天我妈跟我说!秦家同意了!天鹅同意了!!!”
陆深:“……”
虽然他也对?联姻深恶痛绝,当初也确实觉得陆家攀上秦家是使了难看的手段,从而?之后的婚后生活也从来没顺当过。
但是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陆深只觉得自己的膝盖被回?旋镖扎了一下,一阵发懵。
“你?敢信吗?!那个什么八字相合逆天改命的玄学说法我已经觉得很不符合二?十一世纪的世界观了,简直离谱到?了可以投稿到?搞笑bot,但是……”高娅显然是激动坏了,越说音调越高,差点破音,“但是没什么比秦家同意联姻这件事更?玄学,所以甚至觉得算八字也不是很玄学了?!”
陆深:“……”
高娅:“哥?你?在听吗?”
陆深:“……在。”
对?,确实很玄学,很离谱,很搞笑。
他上辈子?之所以会跟秦逐联姻,是因为秦家上上下下联同秦家的家主,都?认为秦逐这个孙辈里佼佼者?虽然能力超群,但是八字太硬,会影响家族基业。
某些树大根深的豪门,富贵至极到?了一定地步,就开始搞玄学了。因为秦逐出生后没多久母亲就病逝,父亲也一直多病多灾的,秦逐的几个伯父便去找什么不世出的高人算了命,对?秦老?爷子?说他这个孙子?命格贵重家里托不住,所以会惹出麻烦来。
当然,陆深后来便知道,这一切只是那几个伯父为了压制秦逐在集团中的地位所想出来的奇葩言论。
但是方法再奇葩,只要管用就够,年逾七十的秦老?爷子?完全相信,所以不仅明里暗里收回?了秦逐在集团的权力,又答应了陆家的联姻。
陆深那时候就被一向知道见?风使舵的陆家安上了一个跟秦逐的命格正好?相配的命数,送去了秦家。
“你?听见?了,怎么这么镇定?”高娅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吧?不惊讶吗?”
“……”陆深清了清嗓子?,让自己装得像一点,“非常惊讶。”
他忽然又觉得不对?,总觉得高娅的态度很不对?劲。
按照上一世的走向,陆家想送人跟秦逐联姻给自己家带来好?处,但那时觉得秦逐受家族压制势单力薄,只不过是个给集团干活的工具人,将来迟早要被丢开,所以舍不得送陆衍去。
很明显,陆深就成为了最好?的选择。
如果这次也是一样的话,那想联姻的人选自然还是他,但是高娅跟他关系一向还不错,现?在又这么满口鄙夷地吐槽,怎么都?感觉吐槽的对?象不是……
“所以是打算让谁联姻?”陆深越想越不对?,单刀直入地问道。
“还能是谁,这种好?事当然是给陆衍啊?!”高娅冷哼一声,“我妈说了,他们都?打探好?了,虽说秦逐现?在还受他那几个伯父的压制,但是他现?在连董事会元老?都?敢呛,短短几个月就手握许多大项目的核心?运作,明摆着是冲着掌权人去的。”
陆深一怔,怎么也没想到?,这一世居然会如此大不相同。
经高娅这么一说,陆深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世的秦逐确实跟上一世也有些不一样。
他并不多关心?秦氏集团的事,但是从许多小道消息,经济新闻之类的渠道也感觉,这一次的秦逐就任CEO后所做的每一步都?格外果断,次次都?点在要害上,在实质上掌握了秦氏集团目前几个堪称命脉的关键项目。
只是没想到?,这个变化发展到?现?在,竟然会直接改变了陆家对?联姻人选的选择。
“说真的,还好?不是你?。”高娅突然想起这点,松了口气,“如果是你?,我会更?生气。”
“……嗯。”陆深有些麻木地轻轻笑了一声,“对?,还好?不是我。”
挂断电话,陆深久久没缓过神来。
直到?片刻后,楼梯那边传来动静,他吓了一跳,转头去看,见?楼梯那块区域并没有开灯,秦逐换了一身?便服,从昏暗中慢慢走过来。
陆深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回?想秦逐会不会听到?了自己刚刚跟高娅的对?话,然而?很快又自己否决了。
中间差了这么段时间呢,秦逐不可能在楼梯拐角处不下来,偷听自己的电话吧。
这么想着,陆深稍微松了口气:“……吃水果吗?”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石榴。
问完,他又觉得自己问得奇怪。
醒醒,这里是秦逐的家,自己怎么搞得像是在请来自己家做客的客人吃东西似的?
真不知道脑子?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因为觉得秦逐没有听见?自己刚刚的对?话而?松一口气。
听到?了又怎么样呢。
他们之间本?来就什么关系也没有,现?如今连共同的回?忆也没有,本?来就不该跟联姻扯上关系。
“不吃。”秦逐的神色淡淡的,但是不知为何?答话很慢,半晌才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答道,“剥起来太麻烦。”
陆深两只耳朵动了动,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鉴于此时秦逐是剧组的金主,又是自己今晚客居之地的主人,那么他稍微表示表示殷勤也很正常。
“我给你?剥?”陆深探身?拿过一个石榴来,“这个软籽石榴还挺好?剥的。”
秦逐望向他,从善如流地点头:“谢谢。”
陆深顿了一下,倒是没想到?他居然答应了。
“我去拿个玻璃碗装。”陆深站起来去厨房拿碗,一面小声嘀咕,“这样装出来很好?看的。”
走到?厨房,陆深拿出一个漂亮的玻璃碗,稍微用水冲了冲。
微凉的水流让他的思绪清明了些许。
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声有点大。
看来刚刚高娅告诉他的这个消息实在太令他震惊了,不然怎么会过了这么一阵了,心?跳还没有恢复呢?
陆深匆匆洗了碗,拿着碗和石榴往客厅去。
一面想着自己怎么也把这整一个石榴拿着进厨房了,一面就非常恰时地手一滑,手里圆滚滚的石榴就骨碌碌滚到?了地板上。
陆深顿出脚步,石榴已经滚出很远了,他加快了动作,低身?去捡。
从另一个方向伸过来一只手,在他碰到?石榴的同时,也碰到?了他的手背。
陆深的动作蓦得一顿。
这只熟悉的手修长?流畅,骨节分明,但也不算有哪里有特别的标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陆深总觉得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谁的手。
秦逐没有很快把手收回?去,而?是保持着这个姿势。
数秒钟。
陆深怔在原地,几秒钟仿佛过了几个月、几年。
“没必要这么急。”秦逐的嗓音凉凉地从头顶落下来,“不怕摔着?”
陆深抿了抿唇,嗓子?有些干涩。
布偶见?到?滚动的石榴,十分感兴趣地想上前玩,但是见?到?秦逐也过去了,就停了步子?,躲在一边嗷嗷地叫。
“没事。”陆深握紧石榴,避开秦逐的手,站起身?来,“应该没摔坏。”
秦逐站起身?向旁边让了让,没说什么。
陆深坐回?沙发上,把玻璃碗放好?,切开手里的石榴,将石榴籽认真地剥出来。
原本?这个品种的石榴很好?剥,不会留下尾部白?色的蒂,白?天他剥的那个石榴也是如此。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跟他过不去,还是因为这个石榴是要给秦逐吃的,所以这个石榴格外反常,非常难剥。
陆深的强迫症不允许剥出来的石榴籽上还有白?色的一小块根部,于是他一个一个地除掉,无比麻烦。
折腾了十几分钟,还没剥出小半碗来。
秦逐在一旁,目光落在电视上的经济新闻上,余光里看到?陆深埋头剥石榴,沉默不语。
就这么假装看不到?十几分钟后,他的目光几下游离,终于还是看向了陆深,见?那人已经微微皱紧了眉头,用力抿着唇,看得出来既认真又焦灼。
秦逐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接着陆深就察觉身?边闪过个影子?,秦逐也坐了过来,靠近了些,把他手下的玻璃碗往自己那边挪了挪,拿过还完好?的另外一半石榴,开始剥起来。
陆深看向他:“?”
秦逐低着头不看他,冷道:“你?这样要剥到?猴年马月。”
陆深一时有点不适应秦逐这样的人会做剥石榴这样的接地气的事,做就做了,甚至还做得这么熟练?
他看着秦逐动作极快地剥下干净漂亮的石榴籽,弄得也十分干净,既符合自己的强迫症要求,又剥得比自己快。
怎么看起来不像是第一回?做呢?
动作很不熟练的陆深渐渐停了动作,都?感觉不好?意思起来。
没有十分钟,秦逐就一言不发地把手里那半个石榴剥好?,接着什么也没说,直接把陆深手里还没剥完的剩下半个拿走。
没回?过神来手里就空了的陆深:“?”
他那半个还有一小半没剥完,也不出几分钟就被秦逐三下五除二?处理完毕了。
“……秦总真是……”陆深想了想,实在想不出该用什么词夸,“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秦逐挑了一下眉,失笑:“什么?蓝是你?吗?”
“……”陆深摇头,“不敢当。”
秦逐拿了几颗石榴放入口中:“酸。”
陆深一怔:“是吗?我下午尝的还好?。”
秦逐:“喜欢酸的吗?”
陆深:“……还行,都?可以。”
秦逐把碗往他那边一推:“那你?吃吧。”
说完便站起身?,抽了一张抽纸擦了擦手上的碎屑和汁水,离开去洗手。
陆深目送他离开,低头看了看面前这一碗晶莹剔透鲜红欲滴的石榴籽,半晌没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一开始不是他邀请秦逐吃石榴的吗?
怎么折腾一回?,最后这些石榴籽都?是秦逐剥好?的,而?现?在是要进自己的肚子??
走向好?奇怪。
陆深抓了一把石榴籽放入口中,也没尝出来到?底有多酸,只觉得没想到?秦逐对?酸的东西这么不耐受,这点酸度就说不爱吃。
这一碗石榴籽太诱人,他想着怎么也没必要跟好?吃的较劲,就都?吃完了。
一面吃这一面漫无目的地想,这一世的一切事情的走向都?变得很奇怪,一切都?跟他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至于这一切不一样的原因,他始终还没找到?。
吃完石榴,再起身?时,才发现?秦逐已经上了楼,大概回?卧室了。
陆深走上楼,回?到?客卧,去洗手间洗漱完毕,爬上床。
小狗们都?回?到?自己的窝睡觉了,唯独大橘最黏他,跟着他上了楼,来到?客卧,趴在床边。
关上灯,四下昏暗寂静下来。
眼睛逐渐适应了这种黑暗,陆深便能够看见?天花板上的装饰。
他数着一圈装饰射灯的数量,好?久还是没有睡意。
他忽然想到?一个奇怪的念头。
秦逐会跟陆衍联姻吗?
这是他从来没想到?过的走向。
刚刚重生时,他只顾着想自己不跟秦逐联姻就好?,相应的,他自然也不该在意秦逐会跟谁联姻。
但是当他得知陆衍可能会住进西山别墅的时候,心?里却一阵一阵莫名地堵。
难道是因为觉得自己有义务让秦逐知道陆家人的真面目,别上当?
毕竟就算离婚了也可以做朋友,出于基本?人道主义也是应该提醒一下的。
陆深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是最有可能的。
想定了这个念头,他甚至觉得心?里没有那么堵了。
中秋夜就这样过去,月圆了一回?,又隐入了云中。
第二?天一早,陆深起得早了些,下楼去。
秦逐还没有走,正在餐厅里吃早饭。
厨师把陆深的早餐端过来,今早的工作就结束了,离开了别墅。
“今天起得倒挺早。”秦逐喝完咖啡,眼皮也不抬地说,“记得把狗喂了。”
“……”陆深愣了愣,以为是自己还没睡醒听错了,“你?不是说你?喜欢喂狗吗?”
“也没有很喜欢。”秦逐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它们不是跟你?比较亲吗?”
陆深:“……”
怪不得呢,怪不得这人一大早脸色就不好?看,敢情是在针对?自己!针对?自己夺走了几只小狗的欢心?!
上辈子?没看出来原来还有这么小心?眼的一面呢?
陆深轻轻叹口气:“秦总,要不你?再试试喂完饭陪它们玩会呢?”
这是真诚建议。
“我今天还得去帮阮朝去处理一些剧组的事,他在试镜现?场。”陆深解释道,“我有选择恐惧症,试镜选角的事都?是阮朝包了,别的事我得帮忙。还好?管选角的不是我。”
秦逐抬眼望了他一眼。
“是啊。”秦逐语调有些微妙的凉,“还好?不是你?。”
第二十章追求
陆深拿餐具的动作一顿。
这句话……似乎有点熟悉。
好像在哪听?过。
连语气都那么微妙。
陆深顶着一头刚睡醒还没完全弄顺的黑发,加上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思路,一时没想明白这句话在哪听?过。
秦逐状似漫不经心地?扫他?一眼,很?轻地?轻笑了?一声。
陆深警惕地?竖了?竖耳朵。
很?奇怪,非常奇怪。
还?没来得及明白过来到底是在哪里听?过,秦逐便起?身?离开餐厅,很?快便收拾出门?了?。
陆深无暇多想,也很?快收拾出门?,先把阮朝安排给他?关于瞰景之类的事处理完,再马不停蹄地?看?过阮朝选好的最终演员人选,按照自己上辈子的经历稍微调整了?一下名单。
接下来几天就是定妆,分镜剧本定稿,瞰景跟进等等前期工作。
每次回到西山别墅的时候已经很?晚,秦逐似乎这几天也早出晚归的,没有跟他?打过照面。
等到第三天的时候,阮朝才好像如梦初醒似的,突然反应过来他?是从哪来,晚上又是回哪去的。
“你现在还?住在秦总家里?”阮朝十分不解,“如果不是我了?解你,我都以为要联姻的人是你,不是陆衍了?。”
听?到这句话时陆深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着,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联……”陆深惊魂未定,“你从哪听?的?”
“啊?”阮朝眨眨眼,“我又不是村通网,现在还?有多少?人不知道?整个京州资本圈都听?说了?吧。”
陆深:“……”
也是,以陆家的习惯,恨不能立马就昭告天下自己如何攀上了?秦家这棵大树,是多一天也藏不住。
“不过我是上午才听?说的,因为忙着手头的事所以没来得及问?你。”阮朝放低声音,“其实我还?挺打怵,陆衍要是真攀上了?这高?枝儿,咱们会不会……”
陆深沉默不言,喝了?口冰水,冷意从喉咙直冲心底。
“不知道。”
陆深放空了?视线,半晌说道。
秦氏集团总裁办。
关于秦总联姻的小道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秦氏集团,每个人遇到时打招呼的寒暄开头都不再是“国庆到底调不调休”,而是“你听?说了?吗”。
毕竟秦逐的身?份摆在那,二十多年没有传出一点桃色新闻的性情也摆在那,所以联姻这件事无异于一个重磅炸弹。
而第三十六楼总裁办的情况跟其他?层楼又不一样?,这是除了?董事会高?管楼层之外最接近集团核心权利的地?方。
有许多对如今形势敏锐的员工都知道,这也算是秦家几个大股东和董事会元老跟秦总之间?的权力角斗。
豪门?争斗跟联姻扯在一起?,真是小说也不敢这么写。
“秦总肯定知道这桩联姻对自己不利吧?毕竟陆家不就是个暴发户吗,我查了?查,整家人名下就几个小公司。”
“太离谱了?,整什么玄学?啊,说出去都没人信,这么一豪门?相信玄学?……”
“你懂什么,秦老爷子都那么大岁数了?,这叫对症下药,那几位股东懂得很?呢。秦总在工作能力上没得说,就从这些有的没的事情上入手呗。”
“要我说秦总也不一定会拒绝……我看?他?如果不是清心寡欲,那就是领个证也无所谓,该怎么玩怎么玩,不影响。”
“这个思路有道理,本来这些豪门?之间?联姻只是为了?利益需求,有几个人会真的谈爱情啊……根本没所谓的。”
“说不定会答应联姻,让其他?人放松警惕,韬光养晦呢?”
秦逐走?出电梯的时候,隐约能察觉到四下人心浮动,流言四起?。
如果搁平时,他?或许会稍微警告一下,整肃一下气氛。
但是这次,他?目不斜视,径自进了?办公室。
他?坐在墨玉般铺染开的办公桌后?,眉间?隐隐绕着不悦。
跟进来的林临审时度势,有些紧张。
今天老板的心情似乎格外不好,又有了?那种一块冰山里随时会冒出火焰的感觉。
而作为一个打工人,最可怕的莫过于,明明察觉到了?老板不对劲的情绪,但是自己对这种情绪的来源毫无头绪。
一团乱麻。
“你在走?神?”秦逐忽地?说道。
林临:“……”
冤枉啊!明明是看?到老板您不发一言我才在思考您到底怎么了?啊!
秦逐见他?忙不迭摇头,收回目光,依旧微微蹙眉,指尖有些烦躁地?翻阅纸张。
他?是昨晚接到电话,听?爷爷提到联姻的事的。
爷爷在十几年前,对他?还?算不错,爷孙俩在他?幼年时有过一段温情的时间?。
但是这十几年,他?的才能越发展现,虎视眈眈的几个叔伯便越来越看?不过眼,在他?身?上做起?了?文章。
父亲常年卧病,给不了?他?任何支持,叔伯所提到的事又件件戳在他?的要害上,慢慢的爷爷的心态也发生了?转变,开始对他?疏远起?来。
上一世,他?是直到联姻后?的第三年才知道这一切的。
那时他?看?清了?叔伯的真面目,也看?清了?陆家与他?们勾结的狼子野心,清算了?这些人之后?,他?成了?真正?的集团掌权人。
原本他?以为他?跟陆深之间?从那之后?再不会有隔阂,可以抛却家族的一切,只谈感情了?。
却没想到等到了?一纸离婚协议书,以及陆深凉薄平静到极致的面容。
面前的人那么平静,反倒让秦逐意识到,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重来一次,他?提前拿回了?属于自己的家业,在与叔伯的斗争中已然占据上风,董事会也有大半成为了?他?的力量。
这一切都在他?计划之中,却没想到引发了?蝴蝶效应,墙头草的陆家人见有利可图,居然把联姻的人换成了?陆衍。
跟上辈子的陆深一模一样?的“命格”和人设,全换到了?陆衍的头上。
秦逐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只觉得好笑,挂断电话往楼下走?,在楼梯拐角处听?到陆深说“还?好不是我”的时候,笑不出来了?。
虽然有一定可能这句话不是在说联姻的事……但是这个可能性太低。
或者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在说联姻,他?依旧觉得有些不可接受。
重生一回的陆深,不仅是不愿意跟自己联姻,甚至对于是谁跟自己联姻都已经毫不在乎了?。
秦逐慢慢合眼,此时的感受比看?到离婚协议书时更加糟糕。
“秦总?”林临有些拿不定主?意,“这几个文件……”
秦逐睁开眼,把文件推到自己面前。
钢笔通体漆黑,绕着金边,触手冰凉。
他?在文件签字处签上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让他?感觉到上一世的最后?,笔尖落在那张薄薄的离婚协议书上时次刺痛般的感觉。
林临收走?文件,离开了?办公室。
秦逐坐在办公桌上,久久不语。
时钟的滴答声轻轻地?响着,宣示着时间?的流逝。
过了?不知道多久。
秦逐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今晚与陆家的晚宴。”男人唇边勾起?一丝似笑非笑,“我会到场。”。
“宝贝,你记得今晚上要机灵点,该敬酒敬酒,秦老爷子喜欢嘴甜的孩子,你上心着点。”陆宜抓着陆衍的手,细心嘱咐道,“但是也别显得太不矜持了?,秦总还?在呢!他?是你未来的老公,怎么也得让他?今天就对你念念不忘。听?姑姑的准没错!”
陆衍连连答应,笑得开心极了?。
陆深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
“还?有你。”陆宜的语气登时冷了?冷,“要不是秦老爷子提起?让你一起?来,你也配上他?们秦家的家宴厅!到时候在宴会上你也长点眼色,别太卖弄你那模样?,抢了?衍衍的风头。”
“让他?去干什么。”陆衍冷哼一声,嘀咕道,“男狐狸精。”
陆深眼皮都懒得抬。
只是勾了?勾唇角。
陆衍自打跟他?在医院那晚发生了?冲突,被秦逐派人架走?之后?,就再也不跟他?装什么兄友弟恭,态度顿时恶劣了?起?来。
甚至连男狐狸精这种词汇都用上了?。
只是陆深有些不明白,这词从陆衍口里说出来,也不知道是骂他?,还?是其实算是夸他?。
陆深原本并不打算跟陆家有联系,但是今晚跟秦家的家宴,他?想了?想还?是答应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就去了?陆宅,上了?前往秦家的车。
秦家老宅隐在一座庄园里,气派非常。
除了?陆宜,陆深的大伯和二伯也来了?,个个见了?他?就没好脸色,但是想到今晚还?有更重要的事,就顾不上跟他?呛声。
几个暴发户出身?的陆家人就如同第一次见这世面一样?,在秦家花园里赞叹不已,还?不忘感叹自己马上就要成了?这样?家族的亲家,以及拍着陆衍的背说他?要成这里将来的主?人了?。
陆深走?在后?面,只觉得聒噪。
他?来过这里几次,并不多,因为秦逐来老宅的次数也不多。
联姻后?没多久,他?就察觉到秦逐跟秦家的关系也像自己跟陆家的关系一样?,表面上看?着父慈子孝一片和谐,其实肮脏不堪。
其实想来,他?们两个的处境很?相似,都是在这个家里没有受到真正?的温情,只会被当做工具人的人。
但是处境相似的人在一起?,却各自都有了?最深的防备,谁也没能在走?向分别之前真正?敞开心扉。
陆家人像头一次逛庙会一样?激动,谁也没顾上管陆深。
这也很?正?常,在他?们看?来,陆深已经彻底是没用的弃子,谁也懒得多给一个眼神,每个人都沉浸在即将跟秦家联姻的喜悦里。
来到家宴厅,几人才收敛了?些,陆宜把身?上所有珠宝都整了?整,拉着陆衍的手走?进去。
转过走?廊,陆深抬眸,忽地?看?到了?一道熟悉的目光。
秦逐站在走?廊不远处,陆家人一眼见到,早就热情地?迎了?上去。
秦逐的目光抬起?,穿过这几个热情殷勤的人,直直落在远处,落单的那个人身?上。
陆深穿着一身?香槟色西装,更显得人清瘦单薄。
陆深也察觉到了?这道目光。
两道视线不为人知地?两两相碰,没人注意到。
陆深下意识地?想从这道视线里挖掘出什么情绪来,但是失败了?。
他?挪开目光。
今晚自己不是主?角。
今晚过后?,自己的戏份就该真正?落幕了?。
秦家选了?一个长桌家宴厅,而不是圆桌。
对此,陆家人是有那么一瞬间?脸色不好看?的,陆衍也有点委屈,看?了?看?姑姑和爸爸,勉强忍住。
按他?的性子,在家就得大吵大闹了?,但是在这里,在秦逐面前,一心想着讨他?怜爱,于是特意做出了?楚楚可怜的样?子来。
长桌聚餐,显得更像生意,两家人对坐,秦家老爷子在一头,尊卑分明。
哪有圆桌那么亲热。
陆深见陆家几个人在门?口做样?子,冷笑了?一声,侧身?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径自进去了?。
秦逐更是目不斜视地?走?进宴会厅。
陆衍眼睛瞪大,差点发作,被陆宜拦下来。
“快进去。”陆宜拉着他?走?进宴会厅,“快到秦总身?边那个位置坐下!”
陆衍心领神会,赶紧加快脚步上前,却猛地?动作一顿,看?见秦逐坐在了?长桌的另一头,跟秦老爷子遥遥相对,根本就没给自己留坐在他?身?边的机会。
陆衍憋得眼睛都有点红了?,但还?是惺惺作态地?靠进秦逐那边,在长桌的一侧坐下来。
秦老爷子落座,一眼看?到几米外跟自己遥遥对坐的秦逐,差点气得跳起?来。
这个孙子最近一段时间?变得非常不听?话,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仅许多事跟自己对着干,甚至像是得了?什么神助一般,集团的项目经他?手就没有一件不是顺利成功的。
短短几个月,就让董事会的势力一半向他?倒戈。
秦老爷子心里不悦,更觉得玄学?说他?命格太重会损害家业的说法更有了?端倪,于是一口就应下来联姻的事。
虽然陆家人粗鄙不堪,根本看?不上眼,好歹……
秦老爷子看?了?一眼坐在角落安安静静的青年,这一身?淡色西装倒显得这孩子文静温和,长相也颇为不错,配得上跟秦家联姻。
“衍衍,快给爷爷问?好。”陆宜推了?一把陆衍。
见到另一边的陆衍站起?来,秦老爷子差点呛了?一口,这才意识到自己认错人了?,在角落的那个是陆深,不是这次联姻的对象。
秦老爷子两下对比了?一下。
……落差有点大。
秦老爷子的情绪顿时十分糟糕,但又想到命格相化的事,实在没办法,只能接受了?。
家宴开始,先上菜。
一派鸦雀无声,陆深倒是对此习惯了?,陆家人没这经验,赔笑地?想热闹热闹气氛。
坐在对侧的秦家人面色低冷,不怎么回应。
陆家人讪讪地?闭嘴。
家宴只是象征性地?吃一吃,重点根本不在这上面,于是上的基本都是冷餐,分量又极小,几乎没什么可入口的。
陆深埋头吃东西,知道会吃不饱,所以更加珍惜每一口能填进肚子里的食物。
他?跟秦逐坐在一个对角线上。
这是他?刻意这么做的,他?只想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同时也想尽量看?不见秦逐。
他?在来的路上,原本没什么感觉,但是却在看?见秦逐的一瞬间?,心里莫名觉得不是滋味。
原来重生回来,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什么都没了?,什么回忆都没了?,他?甚至都不再有立场去生秦逐的气,不再有立场递上一纸离婚协议。
只有自己知道的那三年,突然让他?觉得很?不甘心。
这顿饭虽然没什么可吃的,但是陆家人吃得喜气洋洋,等能说话的时候,陆宜就迫不及待地?问?起?了?婚事相关的事。
“我知道秦家是大豪门?,规矩多,我们肯定都听?您家调度的。”陆宜满脸堆笑,“不过我们家孩子也是个好孩子,我们也是好人家,礼节上可是不能少?的。婚礼什么的得大办,这对您家对我家都好,也是为了?秦家的面子不是?”
秦老爷子本来脸色就黑,听?她还?提起?要求,更烦躁了?些,干脆把目光投向了?一直在角落专心吃饭的陆深。
“这个孩子就是那个失了?父母的孩子?”秦老爷子语气微微柔和了?些,“是编剧?听?说秦逐也投了?你的项目。”
陆深怎么也没想到,今晚自己不是主?角,居然还?能提到自己,略意外地?抬头:“……是,随便写写罢了?。”
“不容易。”秦老爷子扶了?扶眼镜,“看?着气度也不错,父母教养得好。”
陆深不作声。
上辈子的秦老爷子,对他?其实还?算不错,不管是因为所谓的命格,还?是对他?本人的喜欢。
只可惜被几个儿子迷惑了?心智,猜忌起?自己亲孙子来,直到几年后?才看?清谁是谁非,后?悔不已。
“好吧。”秦老爷子终于发了?话,“关于联姻的事……”
“嗒”得一声,是刀叉触碰盘子的清脆声响。
宴会厅空旷,这一声就非常惹人注意。
每个人的目光都本能地?朝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
陆深抬头看?向秦老爷子正?对几米远外的秦逐。
男人放了?刀叉,深黑色西装上的香槟色袖口映着宴会厅里的灯光,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秦逐笑了?笑:“我先说一句吧。”
秦家大伯立马不满道:“你怎么打断爷爷说话?”
“联姻的人是我。”秦逐径自望向他?,语调冰凉,“我说第一句,说完就走?。”
男人眉目冷锐,透着威慑。
秦家大伯压抑了?不满,咬紧牙关没说什么。
秦逐转回目光,淡淡地?在在场所有人脸上游移:“我打算拒绝联姻。”
最后?,这道视线掠过每一个震惊的脸庞,落在陆深那同样?茫然的脸上:
“我已经有了?结婚的目标,但目前他?还?没有同意。”
“所以我打算,开始追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