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小狐狸
“离婚?”
昏暗的起居室没有开灯,只有一点点清晨的微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陆深站在门?边,缓了缓劲,才慢慢走上前?,将?手里拿着的薄薄一张纸放在小圆几上。
陆深并不常来这间别墅二楼东侧的书房,这是?秦逐在家时日常办公的地方。
秦逐回到这里的次数也很少?,每次呆的时间更不会长,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间书房里。
出于不想多跟他见面的原则,每次他在这里时,陆深甚至都不想走到二楼来,以避免任何一次可能的意外偶遇。如果非要有什么事沟通的话,那就?选择在另外一个?两人唯一能相遇的地方——餐厅。
而这一次,陆深思考了片刻,觉得离婚这件事对秦逐来说,应当也算公务之一。
所以他来到了书房。
陆深直起上身,看向坐在圆几后的男人。
很难得的,对什么都总是?漫不经心?的男人直直地望向他,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
“你说离婚?”秦逐再次重复了一遍,这回的嗓音波动更甚了些。
“嗯,离婚。”陆深背过手,莫名有种上学时在老师办公室交代检讨的既视感?,“我已经写明了,不要分割你的任何财产,所以你直接签字就?好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他都没想到自?己能做到这么平静。看来确实在很早以前?,他就?只把联姻当做一场合作与交易了。
沉默在小书房里倏然?蔓延,连窗外初秋的虫鸣声?都更加明显了些。
过了许久,秦逐才开口:“陆家的事,我知道与你无?关。”
陆深眨了眨眼,一时有些不明白他突然?提起陆家的原因。
见陆深神色没有波动,秦逐原本搭在桌面书页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所以……我们?本就?不需要离婚。”秦逐说,“你不用担心?。”
这句话入了陆深的耳朵,过了片刻他才意识到,秦逐这是?在解释,也是?在挽回。
至于担心?什么,虽然?没明说,但他也能大体猜到。
陆深想了想,抬眼认真看着秦逐:“我倒不是?担心?你会因为陆家而怀疑我,准确地说,我也不是?很在意这点。”
陆深笑了笑:“主要是?……秦总,如果现在回到三年前?,咱们?还会结婚吗?”
秦逐微微蹙了蹙眉,手指在桌面上不安地敲了敲:“……我不喜欢假设。”
陆深:“……哦。”
陆深心?想这个?回答的意思明明不言而喻,于是?淡淡道:“……那我直说吧,我不想。”
秦逐的瞳孔忽地晃动了一下,耳边的声?音一下子模糊了许多。
陆深弯腰,把那张离婚协议往前?推了推:“秦总,我们?都值得真正有感?情的婚姻,而不是?……”
不是?我们?这样,三年来都很少?说过话的。
秦逐的指尖发?白,握紧了手中的钢笔。
“这是?理由?”
陆深:“什么?”
秦逐的嗓音生硬:“你需要有感?情的婚姻。”
陆深加重强调:“是?我们?都需要。”
秦逐:“除此之外,我还要听到其他的离婚理由。”
陆深撇开眼:“我觉得不需要。”
他忽然?也开始觉得烦躁,不知道自?己还应该解释什么。
难道要像情侣吵架一样,去抱怨他们?没有约会,没有见面,没有浪漫情趣吗?
不,不需要,因为他压根就?没把秦逐当男朋友,抑或是?老公。
秦逐:“如果……”
陆深见他没继续说,挑眉:“如果什么?”
秦逐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如果重新开始,说不定……”
他的话停在这,因为连他自?己都一时没想明白,说不定会什么。
身后不远处的书桌柜子里,还放着他准备的三周年礼物。
是?一只小狐狸雕塑,雪白带着一点火红。他记得刚跟陆深在一起时,他见过陆深随手涂鸦一只小狐狸,就?是?差不多的模样。
陆深静静地等了一会,等到眼里一点点熹微的光慢慢暗下去。
秦逐拿起钢笔,笔尖渐渐地移动至薄薄的纸面上……
……
一阵天旋地转,陆深蓦得睁开眼。
他大口喘气,盯着有点陌生的天花板,好半天才从梦境里把自?己拉扯回来。
耳朵边湿哒哒的,还有呼哧呼哧的声?响,陆深转头看去,就?对上了一张憨憨傻傻的狗脸。
陆深:“……!”
他一下子坐起身,宿醉让他一阵头晕。
“你怎么……”陆深看着床边这只一直努力往床上爬的小德牧,半天说不出话来,好久才反应过来今夕何夕。
这是?周老师的小狗,前?段时间秦逐答应把这几只小狗一起带到京州来,看来这是?已经送来了。
那这里是?……
陆深四处看了看,见到是?一间有些陌生的卧室。
奇怪的是?,这种陌生里却?还带着一点点熟悉。
他确信自?己没有来过这间卧室,但是?对整体的装潢风格又觉得很熟悉,像是?……
陆深忽地一愣。
这是?西园别墅。
上辈子的记忆一下子涌了过来。
这段时间跟秦逐以初识合作伙伴的身份相处,让他不知不觉间都有些忘记上辈子的一些记忆,甚至有些恍惚。
而此刻身处此处,才让他一下子想起他与秦逐在上辈子经历过什么。
实在荒谬,此时的秦逐对这些一无?所知,这世上的所有人都对此一无?所知,倒像是?他做了一场只有自?己参与的幻梦罢了。
小德牧钻进他的怀里,他下意识地搂住小狗,在他耳边轻轻自?言自?语。
“到底是?梦还是?真得发?生过的事?”
他觉得自?己的怀疑有迹可循。
就?比如说,西园别墅,是?秦逐的私宅,上辈子自?己也是?婚后才搬了进来,之后的三年他知道,这间别墅并不会有任何其他人住进来。
那此时,他不过是?秦逐相识不久的合作伙伴而已,为什么会在西园别墅的客房睡一夜?
他按了按太阳穴,宿醉的头痛丝毫不减,还开始觉得饿得前?胸贴后背的。
看了眼手机,见已经上午十点了,怪不得饿得要死。
陆深下了床,见身上的衣服还是?昨晚穿的那套,没有换成睡衣。
毫不意外,秦逐显然?不是?那种会帮朋友把衣服换了的人。
陆深耷拉着眼皮出门?,果见这是?西园别墅的三楼,自?己睡的就?是?在西侧的客房。
——当然?,只是?名义?上的客房,可能从这栋房子开始入住之后,自?己是?第一个?住进这间客房的“客人”。
陆深顺着宽大精致的大理石楼梯慢慢下楼,走到二楼时,脚步微停了停。
他向二楼东侧的方向投去目光。
那里是?秦逐的书房,也是?他方才梦里出现的地方。
装潢结构,分毫不差。
若不是?上辈子经历过,会有这么精准的梦吗?
陆深按了按额头,觉得自?己应该是?醉糊涂了。
就?是?发?生过的事,他跟秦逐经历过三年漫长失败的婚姻,重生前?他刚刚在那里签订过离婚协议。
陆深继续顺着楼梯往下走,骤然?看见楼梯口正对着的玄关走廊处,秦逐正牵着一只德牧散漫路过。
见到陆深,秦逐停住脚步,冷锐的眼眸抬眼望过来。
大客厅落地窗外透过耀眼的正午日光,毫不吝啬地铺洒在他脚下,将?他周身染上柔光。
男人高大冷峻,肩宽腿长,大概刚从外面运动回来,深黑色的运动服袖子向上卷起,结实的小臂覆着一层薄肌,线条流畅而有力。
他身旁站着那只身形漂亮的德牧,与他静静立一处,有种莫名的侵略感?。
这个?人影骤然?撞进陆深的眼眸,似乎突然?跟他初次见到秦逐时的画面重合了一瞬,让他眼神失焦。
“醒了?”秦逐嗓音低凉,淡淡道,“下来吃饭。”
陆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收回目光,回过神来。
陆深闭了闭眼,心?里默默敲木鱼。
清心?寡欲,心?无?旁骛,决不被诱惑。
这人可是?跟你上辈子婚后三年还无?疾而终的男人!外面看着再好,很可能是?那方面不行?的!
陆深在心?里敲了三十三下木鱼,走去餐厅。
餐厅依旧是?记忆里的样子,唯一不同的是?这一回沿着墙壁放着一排狗碗。
陆深看过去,见一排六个?,三个?饭碗三个?水碗。
墙壁角落还摆着一排自?动喂食器和饮水机,但是?都没有插电,看来是?从来没使用过。
陆深在餐桌边坐下,打开保温柜,见已经有准备好的早餐了,但是?只有一份。
也是?,这个?时间,秦逐肯定吃过了。
陆深把早餐拿出来,放在桌边,正低头准备吃,忽地听秦逐的脚步声?走进,接着是?他用力敲了敲狗碗的声?音。
几乎是?瞬间,外面传来噼里啪啦一通脚步乱响,接着三只小德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奔而来,一路火花带闪电,连跑带爬地冲进餐厅。
陆深:“……”
秦逐满意地把准备好的生骨肉一一放进碗中,三只德牧排排站,开始暴风吸入。
陆深:“……”
秦逐转身,倒了杯咖啡,坐在陆深对面。
“怎么?”秦逐喝了口咖啡,手里是?一些没看完的文件,见陆深不吃,问?道,“不合口味?”
陆深听着背景音里三只小狗吃肉的声?音,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好久才忍不住问?道:“这三只小狗怎么都养在你这里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秦逐会是?喜欢带小狗崽的类型。
秦逐抿了口咖啡,望他一眼,漫不经心?道:“没什么,给小狗喂饭的感?觉挺有意思。”
陆深默默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早餐和手里的筷子。
怎么觉得哪里不对。
半晌,秦逐忽然?“啊”了一声?抬头,像是?刚想起来似的,似笑非笑道:“当然?,给小狐狸喂饭也很有意思。”
第十八章中秋
陆深拿筷子的手忽地一抖,一块煎蛋生生没夹住,掉回了雪白?的瓷盘上。
他的动作停滞了片刻,一时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抬起头,餐桌对面的男人正状似无事的看着手里的文件,杯中的咖啡下去了大半。
陆深重新夹起那块煎蛋放进口中,没来由地觉得有些紧张:“秦总……从前养过狐狸?”
秦逐的右手虚虚圈着咖啡杯,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杯壁,闻言动作停了停,望了他一眼。
“朋友养过。”秦逐收回视线,“喂过几?次。”
陆深多看了他两眼,看不出神?色间有什么?特?别的,于是微微松了口气,低头继续吃东西。
现在是有人养宠物?狐狸,所以?也不算特?别,或许他只?是叙述一个?客观情况。
两下无话,陆深等吃得差不多了,才放下餐具,说道:“昨晚多谢秦总让我暂住,打扰你了。”
秦逐还是看文件,随口道:“明知是鸿门宴,为什么?还去?”
陆深抬了一下眉,听懂了他的意思,笑了笑:“法?治社会,他又?能把我怎么?样?”
秦逐睨了他一眼:“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请示我一声。我不喜欢临时去捞人。”
陆深咂摸了一下“请示”这个?词的意味。
不愧是久居上位之人习惯性的用词。
陆深默然地?点了点头。
虽说措辞冷冰冰的,语气也不怎么?好听,但是毕竟表达出来的意思是友好的。
上辈子他对秦逐了解不多,直观的印象只?有那么?几?个?大家?公认的标签,加上外表的加持,所以?他本能地?觉得秦逐并不会向任何无关紧要的人伸出超出人道主义之外的援手。
所以?昨晚看到秦逐出现在模糊视野之中的时候,倒觉得很意外。
陆深站起身,想将盘子送到洗碗机去,就听到秦逐说道:“放着吧。”
陆深停了停,把碗盘放下。
差点忘了,自己?此时应该对这里丝毫不熟悉,又?怎么?能直接把碗筷送去厨房。
想到这个?,陆深后知后觉地?感到后怕,赶紧把身体转回来。
好险,刚刚甚至已经?转向厨房的方向了。
“那我先走了。”陆深说道,“谢谢款待。”
咖啡已经?喝尽了,狗子们也早狼吞虎咽地?吃完饭,跑到后院玩去了。
秦逐将咖啡杯推向一边,扫了一眼陆深面前的餐盘。
大部分东西都吃完了,只?剩下一个?小包子和?两只?虾没有吃。
还是向上辈子一样,不爱吃虾,不爱吃面食。
他在陆深下来前看过了厨师配好的早餐,看到这两样时,一眼就知道会被?陆深剩下不吃。
原本他想嘱咐厨师以?后不要再给陆深准备这些食物?,但是想了想又?没有说。
“不用走了。”秦逐站起身,说道,“我要出差三天左右,你留在这里照顾它们。”
“它们?”陆深隐约听到后院传来的汪汪声,反应过来它们指的是谁,“我……住在这?”
他瞳孔都震了震,觉得不可思议。
秦逐清了清嗓子:“是的,不然周老得知我把她的爱犬丢在家?里让别人照管,会怎么?样?”
陆深:“……”
想起周老对这几?只?小德牧嘴硬心软的疼爱样子,他顿时觉得秦逐的担忧非常合理。
秦逐见他神?色动摇,似乎被?自己?的理由说动了,于是说道:“你住在客房即可。”
说完,又?正了正神?色,补充道:“不要乱走。”
陆深闻言,立即道:“这是当然的,放心好了。”
看到秦逐严肃嘱咐自己?,他心头的疑惑又?减轻了些。
可能就是单纯为了照顾狗吧,看得出来秦逐还是很介意自己?在西园别墅里乱走的,符合他们俩此时的关系。
秦逐将陆深极其微小的神?色变化都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微微抬了抬眉。
先是惊讶,再是疑惑,最后是被?自己?的理由说服,神?情恢复如常。
看得出来心里百转千回了一番,一定是在想自己?为什么?会允许他住进一向不让外人进入的西园别墅。
然而等被?自己?的理由说服了,就又?换上客客气气的神?色,装跟自己?不熟。
“一直没有机会问。”
陆深听到秦逐忽然发问,抬头看他,就见他漫不经?心地?问道:“陆编剧的剧本这么?出色,是科班出身?”
陆深怔了怔:“啊……?哦,不是,我是表演系毕业的。只?不过后来没做演员,开始写剧本。”
这话问得突兀,陆深一时没反应过来。
秦逐拿好文件往餐厅外走,淡淡道:“原来如此。”
陆深站在原地?,看着秦逐的人影消失在餐厅外,发了会怔。
怎么?突然问这个??
眼看时间到了中午,秦逐很快便收拾了简单的行装,林总助早就带着司机开车在门口等,一行人前往机场。
陆深到后院陪几?只?小狗玩了会,很快就把自己?玩得筋疲力尽,下午还有试镜,于是先离开别墅到了试镜现场。
到场的时候,阮朝正在工作室门口打电话,见到他来,慌忙把电话都挂断了冲上来。
“你这啥情况,你咋这时候才来?”阮朝睁大眼睛抓着陆深的胳膊,“不对不对不对,应该是你咋这时候就来了?”
陆深:“……”
“你冷静点。”陆深一时无言,“你要不先确认一下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想问。”阮朝缓了缓,狠狠大喘气几?下,“你跟秦总发生什么?了?”
陆深:“……”
很好,跟刚刚问的问题都不搭边,而且更离谱且炸裂了。
“能发生什么??”陆深把阮朝的手推开,“你这话问得就奇怪。”
阮朝哼了一声:“我这话问得怎么?奇怪了?比起你们昨晚发生的事,我这算奇怪?”
“……”陆深声音略放低了些,“昨晚是你跟秦逐说的吗?”
阮朝瞬间瞪大了眼睛,指着他:“我靠我靠,还说没发生什么?,你都直接指名道姓了!”
陆深:“……”
该怎么?解释这只?是上辈子带回来的习惯?
阮朝咋咋呼呼起来,陆深正腾不出手来去让他安静,还好此时走廊前后路过了几?个?人。
“阮导,陆编。”
“中午好呀,我们正要去吃饭呢。”
“上午试镜的已经?结束了……”
阮朝一个?个?应道:“好好好辛苦了,下午继续下午继续。”
附近重新安静下来,阮朝也把声调压下来,平和?了心情。
“我每天这大起大落的真不容易。”他拍了拍胸脯叹了口气去,冷静道,“是我叫的,不对,准确地?说我只?是找秦总的助理林临说了一下,表示了一下我们为了剧目选角而遭受的困境。当然我也有那么?一点期待秦总能稍微出手一下……不过这都是后话了,重点是!”
阮朝声调高?了点,深呼吸几?下又?压了下去:“我完全没想到他会亲自来!而且还非常……”
他两只?手比划了一下,结巴了一下:“非常霸道总裁地?把你直接带走了!你懂吗!还让助理把我送回家?了!林总助走的时候我问了一下你在哪,他闪烁其词!”
陆深:“……”
阮朝:“所以?你从哪来?秦总家?里是不是?你昨晚……?”
陆深抬脚就要走:“听不下去了。”
阮朝紧跟着他:“呸,怎么?听不下去了,你自己?敢做不敢当……”
“我没做什么?。”陆深觉得脑壳都疼,“只?是借住了一晚而已,客房。不算什么?特?别的。”
陆深说着说着又?觉得属实有点心虚,因为普通的借住客房自然并不算什么?,但是那是西山别墅。
就稍微有那么?点不正常了。
阮朝听他这么?说,愣了愣:“真得?”
陆深:“真的。”
阮朝半信半疑,陆深忽地?又?灵光一闪,说道:“或许是因为那些小狗吧。”
“啊?”阮朝问,“什么?小狗?”
陆深便把秦逐要出差几?天,要自己?暂住照顾小狗的事说出来。
阮朝先是震惊,又?显得有点失望:“真的只?是为了照顾周老的小狗?”
“嗯。”陆深往选角工作室那边走,“你也知道周老的性子,秦……总也不敢太造次了。就是为了让我能在他家?照顾小狗,好让周老心里满意。不然请她出山来做剧组顾问,诚意不够怎么?行。”
“哦……”阮朝有些没精打采起来,跟在他后面,“好吧,我还以?为……唉……”
陆深:“……”
他扭头没好气地?看了阮朝一眼:“你这莫名的失望是怎么?回事?”
阮朝立马大声否认:“谁失望了?没有的事!我才不是那种希望好兄弟嫁入豪门然后自己?占便宜……”
陆深:“……”
陆深:“请停止你的自我介绍。”
阮朝:“……”
接下来几?天的试镜很顺利,不再有“关系户”各显神?通,连选角导演都疑惑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深心里明白?是秦逐这位不用出面就自带威慑力的制片人起到的作用,当所有人都心中清楚秦逐不允许任何人干涉选角的时候,当然就没什么?人敢再在危险边缘试探了。
唯一让他意外的是,那晚在张瑞派对上发生的事竟然没有传出半点风声来,也不知道是秦逐封闭了消息,还是张瑞背后的秦氏董事会元老张董所为。
两方暂时偃旗息鼓,谁也没有硬碰硬。但从实际情况上看,应该是张董退让了一步,选角才能不再受干扰。
至于为什么?会退让……陆深倒觉得有些想不通,觉得这跟上一世的剧情走向似乎不太一样。
选角集中进行了三天,便到了中秋节。
因为过节的原因,提前一天放了假,选角工作室的成员们都早早回家?了,阮朝还像往年一样邀请陆深去家?里过节。
超市里,阮朝往购物?车里塞东西,后面跟着陆深。
“还像以?前一样,先在家?里吃饭,然后晚上我们出去喝点小酒。”阮朝,“我妈提前好几?天就在准备菜了。哎对,石榴来一箱。”
“我吃过饭就不留了。”陆深伸手过去拿了一箱石榴递给阮朝,“我还得回去给布偶它们喂饭。”
阮朝一脸无语:“你真成狗奶妈了,中秋节都不能休息一晚上?哦还有,你非得给它们取个?猫名吗?”
陆深:“……”
三只?小德牧还没起名字,他问了周老,得到的答复是让他先取个?代号用着。
陆深思来想去想不出来,还是在心不在焉刷微博的时候看到了猫咪品种图鉴,于是拍了板。
分别叫布偶,狸花和?大橘。
怎么?说呢,这三个?名字跟相对应的三只?小狗,不能说完全一致,只?能说毫不相关。
“就叫一阵,等周老过来,就还给她了。”陆深随口道。
“秦总还在外地??”阮朝忽然想起来这个?已经?好几?天没消息的人,“今天可是中秋节,他不过节?”
陆深神?色一顿:“……我怎么?会知道。”
阮朝点了点头,随口道:“也是。来帮我推下车。”
陆深微微垂眸,神?色淡淡的,接过推车扶手,默然不言。
他确实不知道秦逐会去哪,上辈子的婚后三年,他们没有在一起过任何一个?中秋节。
最初的两年他还是回陆家?的,直到第三年看清了陆家?人的真面目,他就独自留在了西山别墅。
原本他没想过跟秦逐一起过中秋节,毕竟联姻自始至终都是塑料关系,他也没有提前告诉秦逐自己?会留在西山别墅过节。
不过他还有那么?一丝丝期待,心想万一秦逐也无处可去回到西山别墅呢?这么?想着,甚至还暗暗盘算是不是要准备月饼。
但是那晚天气阴雨,没有看见月亮。
也没有等到人。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吧。”秦逐散漫地?敲了敲会议室圆桌的桌面,“今天中秋节,大家?早点下班。”
会议室内传来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林临随秦逐往分部大楼外走,一面交代第二天的行程,一面请示:“您今晚还回京市吗?”
“回京市?”秦逐情绪淡淡,一身深黑修身西装衬得人身量优越,“回去做什么?。”
林临一滞:“您刚刚不也提了中秋节么?,您不回去过节?”
说到一半,他忽地?发现秦逐的侧脸多了点冷意,立马不敢说了。
糟糕糟糕,中秋节是跟家?人有关的节日,他对秦家?这种豪门根本不知内情,怎么?就妄自建议老板回家?过节?
果然,秦逐脚步不停,但语调冷冽:“你自己?回去吧。”
林临忙点了点头。
上了商务车,秦逐望向车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以?及已然现出明亮之色的圆月来。
“我先送您回酒店。”林临上了副驾驶,试图弥补刚才自己?的失言,“今晚我到京市估计快九点了,我先去西山把您家?里的小狗带到我家?住一晚?让它们过过节?”
秦逐神?色一动,半晌道:“不用,它们有人一起过节。”
“啊?……哦哦,好。”林临不再说话了。
林临一头雾水地?转过身,觉得很古怪。
原本他很想问问是谁,毕竟西山别墅是老板的私宅,老板从不允许外人留宿,这几?天也只?有家?政和?训犬师会定时进去打扫和?照料狗狗,弄完就走的,谁会陪它们过中秋??
太反常了,非常反常。
林临心中的八卦之火又?开始熊熊燃烧,但是隐约察觉后座的秦逐异常冷淡,显然不是适合试探八卦的时候。饭碗要紧,还是先闭嘴。
车子行驶在马路上,许是因为中秋节的原因,车流格外多,车灯如河灯一般流淌成长长一串。
秦逐低眼,按亮手机。
屏幕的光凉凉地?洒在他半张脸。
没有任何消息。
没有来自陆深的任何消息。
秦逐把手机屏幕向下压在掌心,目光望向车窗外,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些什么?。
车子行至酒店,林临下车给秦逐开门。
林临等了半晌,车内的人没有动。
林临:“……秦总?”
片刻后。
“回西山别墅。”。
“布偶!别咬塑料!大橘,你先冷静冷静,别再啃我的手了……我真的没拿吃的回来。!!狸花!别推别推!那砸碎了我赔不起你也赔不起……”
陆深刚回西山别墅三分钟,就产生了强烈的想跑的冲动。
三只?小狗崽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在院子里跑不够,见到人来更是按了开关。
半小时后,小狗们终于玩累了趴下喘气,而陆深的情况也差不多,只?能瘫在沙发上。
他打开电视,把中秋晚会放着当背景音,灯只?开着会客厅的顶灯,一束柔和?的灯光打下来,与落地?窗外的微凉夜色相衬。
今晚是中秋,来这里的路上,他看了一路的万家?灯火,车水马龙。
而这里寂静极了,了无人声,如果不是因为三只?狗崽子们闹腾,几?乎一点动静都没有。
陆深起身来到大门屋檐下,抬头看了看。
这一次的中秋有月圆。
月亮圆圆地?挂在那里,不声不响。
屋内传来中秋晚会的声音,闷闷的,衬着院内草丛里的虫鸣。
他蓦得想起重生前的最后那个?中秋节,他也曾站在这里,只?不过那天阴雨连绵,看不见月亮,也听不见虫鸣。
那是第一个?他对“家?”这个?概念彻底死心的中秋节。
死心之后,再到如今这个?中秋夜,他倒反倒觉得释然了,密密麻麻后知后觉的疼痛也不过持续那一段时间,后来就只?剩麻木。
这座别墅的前院挺大,满是花花草草,小径直通院门。
一阵凉风吹来,陆深四下看了看,突然觉得有点寂静得可怕。
这种过于豪华的别墅区就是这样,就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住在这方圆几?公里似的。
远处被?草木掩着的院门那里忽地?传来一阵响动。
陆深吓了一跳,小心地?走过去,到了门边才发现是风吹的而已。
心跳都已经?飙了上去,他在门闩处摸索了一下,记得这里除了原本的指纹防盗装置之外还有一个?手动安全锁。
他按照记忆找到了安全锁,手动关好,才稍微放下心来一些。
晚上九点半,中秋晚会也结束了,陆深洗漱完毕,换了一身睡衣,下楼来给狗狗们喂了夜宵,就带它们去餐厅吃饭。
吃完饭,再送到后院去让它们跑一会再睡觉。
狗狗们在后院到处追跑,陆深则在后院藤椅上喝睡前牛奶,一面看着手机漫无目的地?逛微博。
只?看了一会,他就把手机收了。今晚的微博热搜都是一派团圆祥和?气息,对他这个?独自过中秋节的人来说不太友好。
陆深看着狗狗们在草地?上翻滚,忽然想起,不知道秦逐此时在做什么?,在跟谁一起过中秋节。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根本不了解这个?曾经?度过三年婚姻生活的前夫。
“啪嗒”
后门突然传来一道响动。
陆深的脊背瞬间绷紧。
这一声太突兀了,在秋夜寂静的后院里太引人注意。
陆深缓缓站起身,心里安慰自己?或许也只?是风而已,但是很快更多的窸窸窣窣声让他确定不是。
陆深下意识地?想叫在旁边玩的狗崽子跟自己?一起壮胆,但是转头看这三个?只?知道玩的现眼包,明白?没什么?指望的。
于是他只?好快走几?步,随手从后院抄了个?园艺工具,长长的也看不出是什么?来,往后门走去。
他躲到后门后,外面的动静已经?更加明显起来,不多时,后门一下子被?推开。
陆深还没来得及动手,就为了躲迎面推过来的后门而跳到旁边去,一个?踉跄没站稳,接着就被?人按住肩膀推到了花墙旁边。
陆深吓得惊叫一声,手里的工具被?人强硬地?夺走,接着嘴巴也被?捂住了。
“叫什么??”
男人冷冽而霸道的嗓音落下来,带着点无奈的意味。
陆深一下子懵了。
这声音好熟悉?
秦逐借着月光,垂眸看着被?自己?按在花墙前的陆深,见他一身米白?色睡衣,黑发乱糟糟的,吓得脸都有点白?了。
……看来是被?吓得不轻。
秦逐把手里的工具扔了,生硬地?拍了拍陆深的肩膀,聊作安慰:“……行了,是我。”
陆深看清了秦逐的脸,好容易松了口气,还是没回过劲来。
“你把大门的安全锁锁了?”秦逐问道。
陆深点点头:“对啊,我怕有贼。”
说完,他就明白?过来秦逐为什么?要走后门了。
大门的这个?手动安全锁是物?理防盗,类似于反锁门,在外面无论如何也打不开,什么?设置好的指纹和?密码都没有用。
秦逐抬了抬眉:“这安全锁这么?隐蔽,你居然能找到。”
陆深一怔,下意识抬眼看向身前的秦逐。
只?见男人逆着月光,脸色一半隐在黑暗里,看不太清晰。
半晌,面前的男人倾身靠近。
陆深本能地?向后靠,直到脊背碰到了冰凉的花墙,依旧觉得无处可逃的侵略感顿时涌上来。
秦逐轻笑一声:“你对我家?,这么?了解?”
第十九章联姻
后背处花墙上的湿润凉气慢慢浸透薄薄的睡衣布料,陆深神色有点慌,电光火石之间脱口回?答试图把这个圆回?去:
“我仔细找了,偶然才找到的。”
秦逐垂眸看他,挑了一下眉。
夜色里,陆深的嗓音显得有些软,大概是因为刚刚受了惊吓,所以尾音还带点颤。
当然,到?底是因为受了惊吓还是因为脑子?里风驰电掣想应对?的方法,就不好?说了。
秦逐退后两步,从善如流道:“是吗,你?找得倒挺仔细,这么隐蔽都?能找到?。”
语带轻笑,“隐蔽”这个词的咬字稍微重了点。
陆深并没察觉到?这句话里的不明意味,其他的疑惑更?需要解答:“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他拂了拂蹭到?袖子?上的灰尘,理了理有点吓歪了的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