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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2 / 2)

只是要可怜小乐了。人这么个乖乖巧巧的小孩,又不像他这么脸皮厚。

要是换作黎承枫,那他绝对就是一句【好的谢谢。】然后面不改色地直接进入点菜模式。但乐宴平不会啊。

萧策这厮就是吃准了乐宴平这点才敢在那边肆无忌惮的假装放手,故作体贴!

没眼看,真是没眼看。真恨不得让小乐狠狠地拒绝他!

不过应该不可能了,老萧这一套下来谁能撑得住哦?

乐宴平的声音忽然弱弱地响起:“还,还是不用了。最近一段时间,我还是自己住就好。”

黎承枫:看吧,我就知……嗯?!

乐宴平低着头有些不敢去看萧策的眼睛,但嘴上终究还是道出了拒绝。

那一刻,黎承枫对乐宴平肃然起敬,而萧策,也终于对自己家产生了怀疑。

不是,公司那破宿舍他也不是没呆过啊,到底哪儿好了能让小孩这么依依不舍的。

嘶,等等,不会是因为他家装修风格的原因吧?之前,宋玙白好像是吐槽过一句来着……

【老萧,你家装得怎么跟个老和尚一样清心寡欲。】

但不装成这样,难道要装成像宋玙白那样的花花绿绿非主流么?

不对,冷静。乐宴平就算不喜欢清心寡欲也不可能不喜欢非主流!

然而天崩地裂之间,乐宴平却小心翼翼地拉住了他的手,“但是萧策,我保证不会很久的,就只是一小段时间。我会多来找你的,也会好好吃饭,所以……萧策,你不要不开心。”

你不要不开心。

这好像是乐宴平第二次同萧策说这话了。但和上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其实明眼人都能瞧出来,萧策的委屈里掺杂着大量的水分。

乐宴平当然也瞧出来了。

小乐大人毕竟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装模作样的嘤嘤怪见了就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而对此他向来都是袖手旁观。

但这是萧策,所以乐宴平没法这样。

就算知道萧策是故意的,他也还是会忍不住去担心——

万一呢?就算是掺了水分,但万一里头有一分真委屈该怎么办?

乐宴平不想萧策委屈,而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副模样到底多么让人心软,还有……心疼。

怎么能小心翼翼成这样呢?以后不能这样了,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小孩担心才是。

萧策这般想着,用空着那只手轻轻地揉了揉小孩的发顶。

“我没有不开心。”

“你想住在那儿就住在那儿吧,想住多久都可以,没关系的。同样的,如果你想回来了,也随时可以回来。”

乐宴平只觉得自己眼眶一酸,却不想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了一声“但是”。

温柔的语气陡然一转,“吃饭的问题没得商量!还有,不许挑食。你刚才是不是把胡萝卜和青椒都扔了?”

乐宴平:……嘤QAQ!

吃完这一顿再也不能偷偷挑掉青椒和胡萝卜的早午饭后,乐宴平终于如蒙大赦般地上了飞机。

时间不长,总共就三个小时不到一点,但有时候,三个小时却可以发生很多事。

就比如,“把我杀了为‘笑颜’助兴”小姐姐……哦,差点忘了,小姐姐最近改名了。

“这么可爱的乐乐是要被萧神**的”小姐姐正照例在超话里狂啃旧糖的时候,发现其中忽然多出了条崭新的帖子——

【论萧神到底有多宠乐乐!】

楼主:【如题,实不相瞒在发这条帖子之前,楼主已经在床扭曲蠕动了半个小时了,直到刚刚才终于平复好了心情过来发帖造福同担。】

【我真的做梦都没有想到回个老家竟然会在机场碰到乐乐和萧神!众所周知,萧神最近一直都在拍戏,而他之前也发过微博说乐乐去探班,但谁能想到乐乐他竟然待到了现在,换言之,这一段时间他们就一、直、在、一、起!】

【但是,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待的地方这几天已经比较冷了,然后,我就看到萧神他亲自给乐乐系围巾!!!而乐乐就特别乖地站在那里,之后两个人凑得特别近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结果萧神就笑着伸手揉了乐乐的头。喵的这两个人真的,私下里简直比节目上还要甜!有图有真相,真的kswl!】

【2楼:卧槽!这个宠溺的眼神,这个温柔的动作!所以,请问是哪个机场,哪个航班,是要回来对吧,我和乐乐同城要去接机啊啊啊啊!】

【3楼:我去,如果这都不算爱,同求加一!!!我也要看乐乐和萧神!!!】

……

【46楼:都在嗑啊,那我偷偷告诉你们一个更好嗑的吧?乐乐身上穿的所有衣服,都是萧神亲手挑的哦~】

【我没有图,但,那是因为我就在现场,他们就在我工作的店里买的,我还在旁边给乐乐拿衣服了,但是黎哥一直盯着我我不敢拍照呜呜呜。】

【不过他们真的特别很甜,萧神给乐乐挑了好多衣服,后面乐乐换不动了还会和萧神撒娇,超级可爱!!!】

【47楼:楼上!你说什么?!】

【48楼:嫉妒到阴暗爬行!我要夺舍你啊啊啊46楼,我也要看乐乐对萧神撒娇啊!!!】

【49楼:这要是不是真的那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还有没有饭!!!孩子要吃饭!!!】

……

一众cp粉在帖子里嗑生嗑死,一分钟上万条评论的热度终于又一次将他们的正主送上了热搜第一。

尽管两位主人公对此并不知晓也毫不在意,但有人却已经开始坐不住了。

“老公,要不,我们还是把宴平叫回来吧。”

这其实已经不是谢夫人第一次提这件事了。自从乐宴平被人诬陷之后,她已经看着那段澄清视频落了好几次泪,心中也对自己默许乐宴平和他们断绝关系这件事懊悔不已。

然而她后悔了,谢辰却拉不下这个脸。

谢夫人方提了一句,他便扳着脸道:“让他回来干什么?我已经说过了我没他这个儿子!半点没折衣的出息,除了会招惹一些不三不四的玩意惹出一身腥外,他还会干嘛?!”

谢夫人到底是怕谢辰生气,也不敢再劝,也就是这回看到乐宴平和萧策如此亲近,才忍不住又说了那么一句,却不想谢辰竟然破天荒的沉默。

盯着屏幕上的热搜许久,谢辰终于松了口,“行吧,这段时间想来他也已经得到教训了。”

“折衣,告诉乐宴平,过去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只要他能保证以后都乖乖的,我允许他回谢家。”

谢折衣垂眸恭敬地应了是。

因着低头的动作,无人察觉到他眼中的阴鸷。

第67章价值游戏就是玩得大一些才有意思

那两个人后悔了。

对于这点,谢折衣并不觉得意外。

酒吧卡座昏黄的灯光下,他和齐铭相对而坐。杯盏随着手腕轻轻转动着,晃动间粼粼的酒液亮着柔和的光。

酒是好酒,可惜谢折衣却没什么细品的兴致。于是,他恹恹地搁下了酒杯,抬眸望向齐铭。

这人还是初见时的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听完谢折衣的讲述后,齐铭喟叹般地嗯了一声,懒洋洋的腔调中满溢着戏谑:

“说实话,我其实有点震惊。你这个养父倒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明明瞧起来文质彬彬的……他一直都是这样么?”

“谢辰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他只是在外面很会装而已。”谢折衣淡漠地道,“不然你以为,谢辰为什么厌恶乐宴平。”

“想要在谢家待下去其实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就完全顺从成为他需要的样子,要么就给谢辰带来足够的价值。”

而毫无疑问的,曾经的乐宴平全都做不到。

或许在刚他回来的那段时间里,谢辰确实有过那么一点身为父亲的愧疚感,但愧疚是无法支撑起长久的爱的。

更何况,谢辰还是一个极其独断专行,急功近利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这个不上台面的儿子正好还有点叛逆的话……

结果可想而知。

“被一个废物忤逆,谢辰是会发疯的。”

“原来如此。”齐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你选择了第一条路?看来谢少爷这个乖宝宝当的也不是那么容易呢。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

“谢少爷,可以请你告诉我一个从小在虐待中长大的孩子,是怎么变得叛逆的呢?明明在视频里就是一个小可怜呢~”

这个啊……

“谁知道呢,或许是因为缺爱吧。”谢折衣事不关己地耸了耸肩,“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啊,想起来了。”

“缺爱的人就像是一株快要干死的植物,为了能得到一滴水,他们是会拼尽全力的。”

谢折衣没有水。

于是,他便给予了乐宴平一点点挑衅,一点点炫耀与怜悯,以及,一点点隐晦的唆使。

真的就只有一点点而已,所以,不说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谢折衣勾了勾唇,举杯微抿了一口酒,在齐铭探究的目光坦然地勾了勾唇角。

“齐少,你不用这么看着我,虽然你大概不相信,但我确实不讨厌以前的乐宴平。”

那个时候的乐宴平多好啊。

没有丝毫威胁性的一个小废物,只要稍微激一激,就会冲上去和谢辰对着干。

可爱,可怜,又可笑。

谢折衣真的很喜欢那样的他,所以……

“我也真的很讨厌现在的乐宴平。”

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地当好他的废物呢?那样明明不是很好么?

为什么,忽然就变了呢?

齐铭有一句话说得不错,为了当好谢家的乖儿子,谢折衣已经付出了太多。

谢折衣还记得,在他和乐宴平的身份刚被发现的时候,有很多人让他要记得感恩。

【谢家愿意把你留下来,让你不用回去那个倒霉透顶的家里已经很仁至义尽了。所以,以后记得安份点,不属于你的东西别去肖想。】

谢折衣其实也知道这点,可是凭什么呢?

为了能让谢辰满意,他在这个独裁者的控制下努力了那么多年,凭什么只靠一张轻飘飘的亲子鉴定就要他全部放弃。

谢折衣无法接受,他付出了这么多才得到的东西,绝对不能就这样被人夺走。

所以乐宴平,要怪就怪那两个人吧。

明明都已经断绝关系了,为什么要后悔呢?

或者就怪你自己吧?

为什么产生价值,为什么要让谢辰动摇?

谢折衣情不自禁捏紧的手指骨节用力到了泛白,而齐铭只是眯着眼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许久才问道:

“你打算怎么做?”

“恕我直言,我并不觉得乐宴平本人有想要回来的打算。毕竟他可是连三千万都掏了的。”

“我知道,他当然不会想回来。”

现在这世上估计也就只有那两个人看不清这点,还在把乐宴平当成他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存在。

但有的时候,不是乐宴平不想回来就能不回来的,毕竟在谢辰上面,还有着一个谢老爷子。

“我并不打算做什么,就是想要送他一份礼物罢了。”

“毕竟,如果他们是因为乐宴平的价值而动摇,那只要让这个价值消失就可以了吧。”

闻言,齐铭笑了起来:“既然这样,那我来帮你一把吧。毕竟游戏就是要玩得大一些,才有意思不是么?”

谢折衣:“那我就先谢过齐少了。不过说起来,我好像从来没问过你为什么要帮我?”

齐铭没有回答,他只是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答非所问地道了一句,“你知道萧策是怎么评价我的么?”

“他说,我是个神经病。”

“而神经病做事,是不需要理由的。”

——————————————————

“*他*的一群神经病!”

黎承枫气冲冲地疾步进门的时候,萧策正在熟练地给鸡翅裹上鸡蛋液和面包糠。

听见动静他奇怪地往后瞄了一眼:“怎么,谁又惹你了?”

“嗨,别提了。谁知道上头那群人到底是那根筋搭错了。”

黎承枫熟门熟路地给自己倒了杯水猛灌了一大半后,趴到椅背上开始狂吐苦水。

“他们今天一大早地就把我叫过去塞给我了一份剧本,说让小乐接下来。我本来还寻思着是什么好东西呢,结果,你猜猜是谁的剧?”

“谁的?”

“吕承先。”

听到这三个字的那一瞬间,萧策的动作登时一滞,“你说什么?”

黎承枫苦着张脸摊了摊手,道:“你也觉得离谱是不是。”

“我也真就纳了闷了,这群人的脑子到底是被水泡了还是被雷劈了。吕承先的剧都敢接,他是什么德性他们不知道么?!”

对于吕承先这个人,圈中暗地里一直都有一句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评价。

“吕承先的为人,烂得就和他挣钱的能力一样出色。”

诚然,他的电视剧确实是很能赚钱。

但且先不提他那混乱到可以拍成大型都市伦理电视剧的私生活,只要能赚钱,吕承先可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他可以在自己恩师的追悼会上一边声泪俱下地痛哭,一边有条不紊地宣传自己的新作品;也可以为了炒作,让四十多岁的人去演十四岁的初中生。

而且,这人还是个出了名的小心眼。

睚眦必报不说,那一手踩别人捧自己的把戏更是玩得极其熟练。圈里凡是叫得上名的导演基本都遭过他的毒手。

就比如,徐未。

拜他所赐,徐老早年间有一段时日就过得极为落魄艰难。

是以,黎承枫一直觉着,只有想挣钱想疯了的人才会去演吕承先的电视剧。

可惜天下人大多都为利来,这么多年来,他的剧始终都是最热门的资源。

但这些人里,可不包括黎承枫和萧策。

因为他们心里都门清,要是和这种人沾上了关系,那一个弄不好就是一身腥。

一时间,萧策也顾不上继续裹面包糠了。

他洗干净了手皱眉坐在了黎承枫身侧,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了数下,问:“是公司找上去的?”

黎承枫摇摇头:“不,是他自己找过来的,因为他最新筹备的那部剧的背景是缙朝。”

此话一出,萧策心下霎时明白了过来:“因为《风云》。”

“对,就是因为这个。《风云》现在热度太高了,谁都想来分一杯羹。我严重怀疑他本来是想来找你的,但所有人都知道你只拍电影不拍电视剧,所以才找上了小乐。”

“总之,不管怎么样这剧都不能接,但是公司……”

显然,公司很想赚这个钱。

想到这,黎承枫忍不住看了一眼萧策。

严格说起来,这事其实还真的和萧策有点关系。

因为,萧策要退圈了。

对于光映的高层来说,他们失去了一颗重要的摇钱树,而享受了和萧策一样待遇的乐宴平却没能带来和萧策同等的价值。

他们需要乐宴平带来价值。

黎承枫不知道该怎么和萧策说这事。沉默许久,他终是叹了口气:“吕承先的后台很硬,这事不太好解决。”

萧策轻嗯了一声,“他知道这件事么?”

“没,高层那边被我暂时应付过去了,底下的人也都敲打过一遍,没有人会告诉小乐的。但他们应该也感觉到我不想接了,估计拖不了多久。”

萧策:“能拖就尽量拖,这种事情没有必要让他知道。”

沉吟片刻后,他又道:“公司那边你最近辛苦盯着点,至于别的……”

“交给我来解决吧。”

吕承先是吧……他倒要看看这个人的后台到底能硬到什么地步去。

只是就目前情况来看,他或许真的得回家一趟……

罢了,左右母亲也催得紧。在前两天回的那个电话里,萧策可是又被反复念叨了好几遍。

至于现在,还是把答应给小孩做的炸鸡先做好吧。

萧策心想着,偏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这个点的乐宴平应该还没下课,于是,萧策只好放弃了打电话的打算:

“你让小张去接他了?”

黎承枫:“嗯,现在应该已经去了。”

萧策:“好。”

给乐宴平去了条消息后,他便站起身回到了厨房。

萧策:【下课后给我发条消息。】

叮咚!

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忽然奏响在静谧的咖啡店中。

乐宴平捏着杯耳的手指蓦地一紧,下意识地就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

“乐先生,没关系的。如果有急事的话你可以先回复。”对面的男人轻笑着道,举手投足间显尽温文尔雅。

乐宴平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男人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用了。”

“我们继续吧,吕先生。”

第68章毒蛇所以才说啊,现代社会就是和谐而……

像,一条阴冷而粘腻的蛇。

乐宴平垂眸望着桌上那一叠被递到他跟前的文件,有些怯懦地小声问:“吕先生,请问这是?”

“我最近在筹备的新作品——《景承赋》。乐先生,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这次请你过来,是想当面邀请你参演我的新作品。”

“我看过《风云》节目,你在其中的表现十分亮眼,同时古装的扮相也很出色。本来其实是想直接定下来的,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觉得还是要亲自见你一面比较好。”

而不得不说,这一趟来得不亏。比起节目中那几个可有可无的镜头,乐宴平本人看起来显然要更加的……

让他惊喜。

已然将乐宴平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的吕承先目光中流转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满意,但很快便又一次被温和的眼神掩盖了下去:

“这件事我其实已经和你的公司商量过了,他们可能还没来得及同你说,但光映对我们之间的合作也是表示十分支持和期待。所以……”

吕承先的手指轻敲了两下封面,“先看看剧本怎么样?我们的时间很充足,可以慢慢聊。”

乐宴平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封面上的名字,轻声地道了一句:“你想拍萧季渊的故事。”

“吕先生,我可以请问一下,为什么是萧季渊么?”

“因为和你一样,我也很喜欢缙朝的历史。”

话音刚落,吕承先便敏锐地捕捉到了乐宴平眼中一闪而过的动容。

意料之中的反应让吕承先禁不住勾起了唇角,他冲着乐宴平温和一笑,然后才继续道了下去:

“而在大缙的十四位帝王中,景承帝无疑是其中最神秘的一位。他那不为人知的生平从来都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有话题就意味着有市场。

吕承先能靠着这样令人叹为观止的人品在娱乐圈里混得如鱼得水,除了有他后台够硬的原因外,他自身当然也是个有本事的人。

几乎没有人能像他一样,每个作品都赚得盆满钵满。

所以,哪怕圈里的大多数人都恨他恨得牙痒痒,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吕承先的眼光极其毒辣。

他总能抢在所有人之前,敏锐地捕捉到观众喜欢的主题。

这一次当然也是一样。

实不相瞒,吕承先其实很早就想对这一段空白的历史下手了。而他之所以耐心地忍到了现在,就是为了要借《风云》的这一场东风。

“乐宴平,你这么熟悉缙朝历史那你就应该知道的,这可是一个从来都没有人拍摄过的主题。换言之,我们独一无二。”

“所以,乐宴平,”蛇向前爬了一步,冲他吐了吐鲜红的信子,“你想火么?哦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你想真正的火起来么?”

“诚然,你现在的热度确实很高,但是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萧策,另一小部分则是因为大家对你过去的怜悯。可惜怜悯不是长久的,而萧策……”

吕承先笑了笑,“黎承枫有和你说过么,萧策要退圈的事。”

“萧策一旦退圈,他给你带来的热度就会逐渐消失,到了那时候你还能剩下什么呢?所以醒醒吧,孩子。别被虚假的热度骗了。”

“萧策他们根本给不了你真正的成功,但我可以。只要你愿意,我完全有把握可以把你捧成娱乐圈下一个萧策,甚至,超过萧策。”

听起来确实很诱人呢。换了旁人来,或许就真的心动了也说不定。

乐宴平心下沉静地想着,然而面上仍然还是那副有些惴惴不安的模样:“吕先生,请问我可以再问两个问题么?”

“当然可以。你想问什么?我必知无不言。”

乐宴平:“为什么是我?吕先生应该有更好的选择吧?”

“不哦,小乐,你错了。你就是我最好的选择。”

吕承先道:“说得直白点吧,我需要蹭一把《风云》的热度。你是这个节目的常驻嘉宾,而且目前热度也很高。老话说的好,打铁要趁热,你会给我的作品带来最大的流量。”

“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至于另一个原因嘛……小乐,你以前没演过戏,对吧?”

像是想到了什么,吕承先略带着惋惜地叹了口气:“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新人想要出头是很难的。很多导演惯会打压新人,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得不到一个机会。但我不一样,我想帮你们,因为你们身上有着无穷的可能性。”

“说实在的小乐,我真的很喜欢你。”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真诚溢于言表,再配上那副儒雅的面容,让吕承先看起来真是像极了一个宽厚亲和的长辈。

这副模样从来都让他无往不利,但实际上……

呵,那有什么实际上,他说得本来就都是实话啊。吕承先笑眯眯地想。

他是真的很喜欢新人身上那种独有的稚嫩,尤其是这种懵懂而干净的,带着一点怯懦。跟张白纸一样,他说什么就信什么,不仅听话,还好拿捏。

不幸的是,吕承先真的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样合他心意的狩猎对象了。

是以,他一开始甚至都没报什么希望,但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在看到乐宴平本人后,他才会那样惊喜。

那个人说得不错,乐宴平真的太对他的胃口了。

而且,这双眼睛也是真好看啊。干干净净的,被他专注地看着的时候,真是会让人得到一种极大的满足感。

吕承先很享受这种目光,也很享受亲自教导新人的感觉。

所以,绝对要想办法把这个人弄到手。他这般想着,心下已然打定了主意。

温文尔雅的表象掩住了吕承先目光中转瞬即逝的露骨,而乐宴平只是低垂着眸子,不动声色地抿了口咖啡。

花纹露出来了呢,原来是条色彩斑斓的毒蛇。

只是连毒牙都藏不好就想着出来招摇撞骗,这若是放到朝堂之上……

这个人大概早就被人弄死了吧。

所以才说啊,现代社会就是和谐而美好。

乐宴平兀自感慨着,将手中的杯子轻轻地搁在了托盘之上,抬头看向吕承先温软地笑了笑:

“承蒙吕先生抬爱。”

就是可惜了,这个咖啡有点苦,小乐大人不是很喝的惯。

“不用客气,小乐,你完全可以自信一点的。你的还有一个问题是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好奇。”乐宴平的目光又一次投向了桌上的剧本。

“吕先生,既然萧季渊的生平不为人知,你又要怎么才能拍出他的故事?”

就很奇怪啊,这个剧本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垂落的发丝挡住了乐宴平漂亮的眉眼,于是,吕承先也就没能注意到,青年悄然褪去了眼中怯懦,目光沉静好似幽涧中的深潭。

“哦,这个啊……”吕承先意味深长地笑起来,“小乐啊,你会做饭么?”

乐宴平:……嗯?

他默不作声地望着吕承先。哦,竟然不会么。”吕承先挑了挑眉,自顾自地便说了下去,“小乐,你知道么?从某种角度来说,拍戏和做菜没什么两样。”

“怎么样的菜肴能吸引来客人?怎么样的电视剧能吸引来观众?本质上来说,这其实是一个问题。”

“关键点有两个,食材,以及调味。”

“的确,萧季渊的生平以前确实不为人知,但是现在可就不一定了。”

吕承先:“最近发现了一座新的缙朝的陵墓遗址的事,你知道么?”

乐宴平配合地点了点头:“有所耳闻。”

“那我告诉你个没什么人知道的内部消息吧。据查,那座陵墓很有可能是属于景承帝的皇陵。”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乐宴平的瞳孔骤然放大。

这个答案实在是有些太过出人意料了,乐宴平甚至都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了一句:“你说什么?”

和他方才伪装出来的怯弱简直判若两人。

但幸好,乐宴平身为缙朝历史爱好者的人设立得很稳。

吕承先先入为主,对于他的激动表示十分理解。而且,他忽然好像知道该怎么吸引乐宴平了:

“是真的,我这儿有一手资料。你要是感兴趣的话,等会儿可以去我那儿,我们可以一起商讨商讨。”

乐宴平:哦,那就不用了小毒……啊呸,老毒蛇。

等回去他直接去找宋玙白不就完了,谁要和你回蛇窟哦~

乐宴平定了定心神,淡然地打了个哈哈糊弄了过去。

而吕承先自知急不得,倒也难得没有生气,只继续道:“目前的东西虽然不多,但是已经足够充当‘食材’了,至于‘调味’……想要吸引观众,名为虚构的酱料可是必需品。”

吕承先是个优秀的导演,他很擅长这点。

“所以小乐,你完全可以放心。这部电视剧,一定会成为你新的起点,所以你意下如何呢?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谢邀,不如何,甚至很想直接撂摊子回家找萧策。

不过看在不是全无收获的份上,小乐可以再陪这条“老毒蛇”继续虚与委蛇一会儿。

“多谢吕先生解答,我没有问题了。”

而温和的笑意过后,便是支支吾吾地为难,“很感谢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但黎哥他……”

“我明白,但是小乐我希望你能明白,你有自己做选择的权利。”

“这样吧,你可以先把剧本带回去,慢慢看好好想,想好了直接给我打电话就好,给,这是我的名片,不过……”

吕承先顿了顿,神色有些黯然地道:“最好不要告诉萧策和你的经纪人,他们……我们之间有点误会,我希望你们因为我而闹得不愉快。”

“小乐,你只要知道我是真心想帮你的就好。”

乐宴平顺他心意地收起了剧本,笑着应道:“好,多谢吕先生,我会好好考虑的。”

桌上只动了一口的咖啡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轻微地晃动了一瞬。乐宴平瞥了一眼,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轻笑出了声:

“对了,吕先生。有人和您提过么?”

“您真的,很有镇国公的风采呢~”

言笑晏晏地留下了这么一句后,乐宴平便径直走出了咖啡厅。

小张的车就停在门口。

见乐宴平出来,他当即从驾驶位上下来帮他拉开后座的车门。然后,便在乐宴平安静的目光中,有些局促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乐老师,我……”

“没关系,我知道。”乐宴平轻声道。“所以没关系的。”

“送我回家吧,小张。”

第69章逼迫这世间的万千祸事,大多都源自于……

乐宴平说没关系,他就真的什么都没和萧策他们提。

反正从头到尾,他压根就没把姓吕的放在心上过。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有语数英的小乐大人并不清楚吕承先在娱乐圈里的地位。但他知道,一个合格的狩猎者,在出手前最起码要弄清楚猎物真正在意的诱饵。

是以,连这一点都做不到的吕承先其实早就在乐宴平面前失去了他自以为是的猎人身份。

就像一个跳梁小丑一样。

除了最后的那一则内部消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用场,其余基本就是在平白无故地浪费他的时间。

有这功夫还不如多背点单词呢。小乐大人由衷地想,顺手就将吕承先的名片团吧团吧扔进了垃圾桶。

老实说,若不是因为宋玙白最近一直处于失联的状态,甚至就连那册子剧本都将得到相同的待遇。

至于现在,聊胜于无。

左右他也没什么别的途径晓得具体的情况,便也只能靠着这份不怎么靠谱的剧本,试图从中找到些许有关于萧季渊的线索。

乐宴平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

但他猜到了自己会无功而返,却没预见自己会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收获一腔怒火。

在第二日的晨光熹微中,为了看这玩意生生熬了一个大夜的乐宴平,面无表情地将三指宽的册子整个扔进了废纸篓。

小乐大人觉着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也得亏了现在不是缙朝,否则小乐大人绝对要问萧季渊借上十数个暗卫,趁着月黑风高的时候将人套了麻袋拖进小巷子里一顿暴打。

原因无他,只因这人的剧本写得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乐宴平不是什么古板的人。

虽然身为史官,他平日里最讲究一个求真务实,但他也不是没看过话本子。

所以他承认,吕承先有一句话说得不错。作为一个消遣时间的玩意,虚构的确是必须的“调味品”。

就比如,黄徐钦。

他从落榜书生翻身成为工部尚书的事迹,曾经一度是人们在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

是以,在有一段时日里,以他为原型的布衣逆袭话本可谓是风靡一时。

但无论故事如何夸张,哪怕是黄徐钦从光棍一根,变成了坐拥八个老婆的风流才子,故事中明君贤臣与奸佞的身份都从来不曾有过改变。

然而到了吕承先手上,明君却成了无道的昏君。

这整个剧本一言以蔽之,就是暴虐太子萧季渊与替父申冤池余雪之间可歌可泣刻骨铭心的爱恨情仇。

故事中,镇国公从一届反贼成了被乾安帝为权残害的忠良。

于是,沦为孤女的池余雪为了替父平反,女扮男装一路上京,与微服私访(划掉)偷溜出宫的太子萧季渊狭路相逢,就此开始了接下来长达七十六集的爱情长跑。

期间种种又辣眼睛又神经兮兮的过程暂且不提。总之,最后的结局是,池余雪靠着自己的纯真善良感化了萧季渊,二人联手毒杀了老而不死的乾安帝,成功还了镇国公清白,携手天下。

对此,小乐大人只想评价一句:我去你*的残害,去你*的忠良,去你*的毒杀!

且不说那些尚且不为人知的史料了,就连现在仅有的那几句,都已经被魔改成了面目全非的样子。

顺便,池余雪,以这种方式又一次见到这个名字,还真是非常抱歉:)。

一怒之下犯了口业的乐宴平对着墙壁认真地思过了半晌,然后,他转头又将剧本从废纸篓里捡了出来,沉着冷静地一脚踩了上去。

于是,当黎承枫火急火燎地找上门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么一个面若寒霜的乐宴平。

二人隔着大半个客厅遥遥相望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地一齐开了口。

“你见过吕承先了?”

“你知道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小乐大人轻轻地啊了一声,又狠狠地碾了两下脚底的剧本后,才若无其事冲着黎承枫露出了一个无害的笑。

片刻后,他们相对着瘫坐在沙发上,捧着人手一杯的热腾腾的茶水,开始了一场异常平静的你问我答。

“你怎么知道的?”乐宴平问。

他有想过黎承枫会知道,却没想到他会知道得这么快。

黎承枫默了一瞬,轻道:“小张自己说的。”

那孩子最后到底还是没能过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吕承先不是什么好人。小张其实很清楚。

毕竟黎承枫前脚才三令五申地说过不许任何人和乐宴平提,恁谁都能看明白,这人是个十分棘手的存在。可他,却还是将乐宴平带到了吕承先的面前……

小张不想这样的,但他没办法。因为,那是老板直接下达的命令——

把乐宴平带过去,不准告诉黎承枫。

他不敢不听,所以他骗了黎承枫,主动揽下了去接乐宴平的活,然后又骗了乐宴平,将人直接诓去见了面。

这事干得,无论怎么看都吃里扒外极了。

强烈的愧疚感让他心神不宁得溢于言表,以至于今儿早在公司碰上的时候,黎承枫只一眼便觉出了不对劲。

【小张,怎么了?怎么感觉你哆哆嗦嗦的。】

问这句话的时候,黎承枫其实并没有多想。然而却也正是因为这一句习惯性的关心,让小张再也无法忍受地落下了泪来。

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该倒的不该倒的,小张通通说了个干净,最后他哭着道:

【对不起黎哥,我不是故意,我也不想的,我只是……】

他只是身不由己。

但是这世间的万千祸事,大多都源自于这么一句带着愧疚的身不由己。

“所以小乐,我得和你说句抱歉。这次的事,是我考虑得不周到。”黎承枫道。

因为,他明明是想到了的。

他明知道公司高层因为萧策的退圈而十分焦虑,潜意识里却还是天真地以为,他们会因为旧情履行和自己之间的约定。

“我们以前约好的。”黎承枫轻声说着,连声音里都透着苦涩,“他们答应过我,我们可以做主。”

可惜岁月如梭,如今终是时过境迁。

黎承枫很难过,乐宴平知道。但作为受害者之一,他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出言安慰,沉默许久,才问了一句:

“小张会怎么样?”

黎承枫摇摇头:“他……”

“他已经递交辞呈了。”

这个结果其实是必然的。

他因为公司的要求已经得罪了黎承枫,若是能狠下心来一条路走到黑也就罢了,却偏偏又因为愧疚,将事情提前透给了黎承枫。

摇摆不定的结果,便是两边都不讨好,已经没有人再会用他了。

尽管乐宴平和黎承枫都没有要怪他的意思,但他到底还是付出了代价。

黎承枫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再说下去,抿了口茶平复完心情后,他才继续问:“所以,吕承先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一堆废话罢了。”乐宴平道,“一定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我感觉他好像对我图谋不轨。”

“……应该不是好像。”

毕竟,虽然乐宴平不清楚姓吕的的德性,但黎承枫知道啊。从各种角度来说,乐宴平都是那种吕承先会想要下手的类型。

嗯,很好,黎承枫现在,已经开始为自己的名字和他有三分之一的相同而感到耻辱了。

特喵的,老子明天就去把名字改了!!!不,不对,凭什么是老子改!!!

黎承枫忿忿地想着,举起杯盏就把剩下的茶水悉数灌下了肚,试图浇灭自己满心的怒火。

生气伤身,为了这种人不值得啊。

刚因为吕承先生过气的小乐大人对此表示十分的理解,并体贴地给黎承枫又添了一杯茶。

“对了,黎大哥,萧策呢?他……他知道了么?”

“知道,老萧他回萧家了。”

“吕承先这个人的后台很硬。老萧在圈里的地位足够他搞定其中90%的人,只是很不巧,吕承先就是那剩下的10%。”

“不过,虽然萧策搞不定他,但萧家大少爷却可以。”

“我之前说过,萧家不支持他进娱乐圈,所以长久以来,他家从来不会为老萧动用哪怕一点资源,除非,他愿意退圈回家。”

“萧策不想退圈。”闻言,乐宴平低着头闷闷地道。

“嗯,他不想。”黎承枫伸手轻轻摸了一把小孩的脑袋,“不过不用放在心上,因为早在认识你之前,他就已经做好回去的准备了。”

无论有没有乐宴平,萧策都会回去的。

“所以,这件事就交给我们吧。你不用理会吕承先,我们会尽快解……”

骤然响起的消息提示音打断了黎承枫还没说完的话,然而却不是电话。

这个声音,是乐宴平的微博账号。

【吕承先:新作即将启动,合作愉快哦~@光映娱乐@乐宴平】

黎承枫:……!!!

还不及不反应,通知栏上几乎是瞬间又弹出了一条。

【光映娱乐:感谢吕导的邀请,期待新作!@吕承先@乐宴平】

他们终于还是等不及了。

“我是不是已经被卖掉了?”

看着那两条微博,乐宴平毫无波澜地问。

“……差不多吧。”

成千上万的网友如今都已经涌到了乐宴平的账号底下,而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回应。

这情况,好像和彻底撕破脸皮也没什么区别了。他们就是在逼着乐宴平回应,而只要一发话,公司就能一个电话打过来让黎承枫带着乐宴平去签合同。

“艹!”黎承枫气极地骂了一声。

真他*的不要脸!这群人真是想钱想疯了!

现在该怎么办?就这副都直接被他们架上了油锅的架势,要怎么样才能……

“可是,我还没签合同吧。”

正当焦头烂额之际,乐宴平的声音忽然在黎承枫的耳边幽幽地响起,“只要我不签,他们就没法逼我演吧?”

“说是这么说,但是……”

“我不会演的。”

就算不是吕承先,这种剧本乐宴平也绝对不会演。

“所以黎大哥,”小乐大人十分礼貌地问,“请问我可以直接掀桌么?”

第70章卫安胡编乱造可就不礼貌了

【啊啊啊,乐乐啊,你终于想到要开始工作了么!】

【期待乐乐新剧!!!】

【竟然是吕导的剧,热搜预订!孩子终于要有新饭吃了!再看不到乐乐我真的要饿死了!】

而在一众粉丝激动的评论中,已经有异样的声音悄然埋下了种子。

【吕承先啊,小糊咖竟然能拿到这么好的资源。】

【是啊,有的好奇他怎么拿到的,该不会……和上次那个谁一样吧?】

【说不定哦,谁知道呢~】

“你这一手牌打得不错。”

齐铭半倚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评论区,由衷地感叹了一句,“你是怎么想到去找吕承先的?”

“我没有哦。”谢折衣泰然自若地道。

事实上,是吕承先来找的他。

因为在最开始,这个人真的就只是纯粹地想来蹭个《风云》的热度。而他当然不可能请得动萧策,于是谢折衣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吕承先心目中,最理想的第一人选。

是以,当收到他的邀约的时候,谢折衣其实并没有觉得有多意外,只是,他不想接。

吕承先的风评不好,这是圈里人都知道的事。而碰巧的是,谢折衣知道的比一般的人还要更多一些。

就比如,他知道吕承先很喜欢玩新人。尤其,是那种二十出头白白净净的。

当找到目标以后,他会伪装成一副和蔼可亲的长辈模样,打着帮助新人的名号,施舍般地给人在自己的剧里安排一个无足轻重的男三男四的位置。

而等到签完合同以后,就可以开始一步步地“挟恩求报”,最后和一条贪婪的蛇一样,彻底地吞下他的战利品。

曾经他某一剧里的男四便是如此,那个孩子后来因为反抗被爆出了靠潜规则上位的黑料,不到一年便废了个彻底。

谢折衣不担心吕承先会对他做这种事。毕竟他身后还有一个谢辰,而吕承先作为一个还算有脑子的人渣,向来不会动像他这样有背景的人。

但他没有兴趣让这种人弄脏了自己的路。

是以,谢折衣本来是想直接回绝的。

然而冠冕堂皇的推辞刚编了一半,他忽然就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于是片刻后,吕承先收到的回复中便多了这么一句:

【吕老师,很遗憾无法参演您的最新作品,不过,我这儿或许可以给您推荐另一个合适的人选。】

吕承先不知道乐宴平和谢家的关系,吕承先也不清楚乐宴平和萧策的关系。

一点隐瞒再加上一点误导,现在,这条毒蛇终于如他所愿的,盯紧了新的猎物。

所以乐宴平,你现在该怎么办呢?

其实怎么办都无所谓了,毕竟,毒蛇这种东西最最难缠的。

谢折衣想着,嘴角勾起抹淡笑,“不过,比起我的顺水推舟,我其实更想知道,齐少你到底做了什么呢?”

“我啊……”齐铭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我也没做什么。”

“就是觉着,好不容易有这么一场有意思的戏看,要是被人轻易地就解决了,那多没劲啊,你说是不是?”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两个人的手机不约而同的一声铃响。

时隔十来分钟,乐宴平那一共就没发过几天帖子的账号,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有了动静。

没什么东西,只是很简单很短的一句:

【非其酒之味,强人以饮,此之谓何?】

这桌,到底还是被小乐大人礼貌而不失优雅地掀了。

【等等?不是,乐宴平这话什么意思?】

【楼上,我来翻译一下。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你强迫别人喝酒,而那个人并不喜欢酒的味道,这是什么意思呢?】

【谢谢2楼课代表,但我觉得1楼想问的应该不是这个。】

【现在不是在说他和吕承先的合作……啊。】

【我去,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所以,乐宴平这明摆着是在说自己不愿意合作,而公司在强迫他和吕承先合作。

哦豁!

这可真是,太勇了!就这么直接说啊?!

于是,网友炸了,而公司和吕承先也炸了。

哪方都没想到乐宴平竟然会直接刚上来,他们都以为他会妥协。

急促的电话铃声几乎是前后脚地响起,在不大的客厅里,响出了怒气冲天的气势。

乐宴平和黎承枫淡然地对视了一眼,然后一个起身去了卧室,一个信步去了阳台。

今天的天气不算晴朗,早晨还能望见些许的阳光,此刻已经被云层严严实实地掩在了后头。

气温仿佛在一夕之间落下来的,明明前两天还能窥见秋日的高爽,而如今却已隐隐有了入冬的征兆。

高层的风有些大,乐宴平紧了紧外套,卡着铃声将停的时候,倚在栏杆上慢悠悠地摁下了接通键:

“你好,吕先生。”

也不知道是不是怒极反笑,电话那头的吕承先,声音听起来竟然万分和蔼:

“说实话我有点好奇,小乐啊,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黎承枫的意思。”

“没有区别,吕先生,毕竟从一开始,我们就意见一致。”

“这样么?那看来是我想错了。”

吕承先一直以为,黎承枫和萧策并没有多在意乐宴平。毕竟都已经签约这么久了,除了个从前东家那里带过来的《风云》,乐宴平就什么资源都没有得到过。

所以无论怎么看,乐宴平都像极了一个被冷落的新人。

而这样的人向来是最好摆布的,只要给一点好处再稍微挑拨离间一下,就会对他死心塌地。于是吕承先才放心大胆地下了手。

他根本就不觉得乐宴平会拒绝自己,却没想到,这个看着有些怯懦的新人,原来从头到尾都和黎承枫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被耍了啊。

在乐宴平看不到的地方,吕承先的眼神已然阴冷到了极点。

“所以,他们以前和你提过我是么?”

“没有。”乐宴平道,“昨天确实是我第一次听闻吕先生的大名。不过吕先生,我不知道你作为导演的水平如何,但显然,你不是一个好演员。真正好心的人,可不会有这种,嗯……”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诡诈的眼神。”

“原来如此,若是这样说起来,那你倒确实一个很不错的演员。”

那副唯唯诺诺还略显心动的样子,呵……

吕承先冷笑一声:“真是骗得我很苦啊。所以,怎么就不愿意演呢?乐宴平啊,你明明可以火透半边天的。”

“拒绝我的后果,你确定你承受得起么?”

“拒绝你会死么?”乐宴平静地问,“如果不会死的话,那就没什么承受不起的。”

毕竟再怎么说,他都是一个已经死过一回的人了,没有什么是会比死亡更严重的后果。

“至于为什么不演……吕先生,你还记得我昨天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么?”

“你真的,很有镇国公的风采。”

“《缙书》有云,乾安三十八年,镇国公池衡拥兵自重意图谋反,乾安帝震怒,遣亲卫拘其于禁中,后问斩于午门。”

“你将一个谋逆之人写成忠君之士,让一代明君晚节不保,让怀瑾握瑜的太子变得草菅人命。而你剧中的池余雪……”

那个打着坚毅自强的幌子,却没有解决任何问题的能力的池余雪。

从始至终都纠结于情爱,只能靠着眼泪和示弱祈求旁人的怜惜和帮助。还想用什么纯真和善良去感化一个暴君,呵!

“简直荒谬至极。”

“吕先生,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内部消息到底给了你什么样的误导,才出现了这种可笑的剧情。但不了解历史其实真的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大可以直接承认,没有人会嘲笑你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心情去一页页地翻那些史料。”

“但是,胡编乱造可就不礼貌了。”

因为,池余雪可不是那样一朵娇弱的白花。乐宴平虽然不喜欢她,但乐宴平敬重她。

在亲眼看到在刑场几近崩溃疯癫的池余雪的时候,他一度以为自己不会再见到这个娇贵的大小姐了。

乾安帝慈悲,赦免了他们株连九族的罪责。但毕竟死罪难免活罪难逃,无论如何,池余雪都逃不过流放的命。

如果没有意外,她今后都注定颠沛流离,一生孤苦。

但池余雪却偏偏为自己挣出了另一条路——一条更难更痛苦的路。

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家院子里的池余雪的时候,乐宴平着实被吓了一跳。

在守孝期间的他虽然不是很清楚外面的形式,却也知道池余雪现今并不是什么能自由行动的身份。

于是乐宴平问她:【你想做什么?】

【池余雪,你不应该来这里的。】

如果想逃,那她应该趁乱去城门,如果想要寻求帮助,那她应该去找皇后或者旁的什么人。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应该来这里。

【不。】池余雪望着他,苍白而憔悴的面庞上几乎是瞬间就淌下了两行清泪,【只有你这里是我该来的。】

【乐宴平,对不起。】

话落,她重重地跪了下去。随后额头一下又一下地磕在了地上,发出了声声闷响。

猝不及防,却又好像在情理之中。

乐宴平没有阻止她,他只是看着,一双空洞的眼眸无悲也无喜,甚至,都没有气力升起一丝愤恨。

【所以呢?】乐宴平轻声问着,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丧服:【你要我原谅你么?你的父亲杀了我的父亲,你要我原谅他么?】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没有想要你的原谅。】池余雪说。

她站起身,露出了一个惨然的笑:【我知道我父亲做的事罪无可恕,我不会为他辩解,但我是他的女儿。他的罪责我来担,他的报应我来抗。】

【我真的很想这样,可是……可是现在的我,甚至都没有抗的机会。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所以乐宴平,对不起。】

望着乐宴平,她认真地又说了一遍。然后下一刻,池余雪便瞬间逼近。

她是镇国公的女儿,她是将军的女儿。

所以,池余雪是会武的。

尖利的刀尖抵在了乐宴平的腰间,耳边,池余雪的声音颤抖而坚定。

【刚才那一声,是替我父亲说的,而这一声,是给我自己说的。】

【乐宴平,我真的很抱歉,但除了这样,我也真的已经无路可走了。】

【带我去见萧季渊,我知道你做得到。】

乐宴平确实做得到,但他没有动。

【你会死的。】他道,【如果你现在离开,我还可以当作没有看到过你。】

腰间的刀刃又近了一些,池余雪漠然道:【没关系。】

【反正,我也没想过能活着离开。你不用管我的死活,就像我不管你的死活一样,乐宴平,你只要恨我就好。】

可是我不恨你,我恨的人已经死了。

乐宴平很想告诉她,但他最后终是什么都没有说。

然后,就像池余雪所希望的那样,乐宴平将她带到了萧季渊的面前。

望着那把抵在乐宴平身上的刀,萧季渊眼神晦暗至极。

【你想要什么,池余雪。】他问。

阴影中的暗卫们已然将手放在了剑柄上,只待太子一声令下便可直取罪女首级。

但在他下令之前,池余雪就已经先一步扔开了匕首,直接跪在萧季渊的面前。

她本来就没想伤乐宴平,从头到尾,她就只是想见萧季渊。

因为她想要一个机会,一个向乐宴平赎罪,向圣上赎罪,向全天下赎罪的机会。

只有萧季渊和皇上能给她这个机会。

【太子殿下,家父为臣不忠犯下弥天大罪,死不足惜。然而其罪则未清,外患未平,罪女池余雪愿替父赎罪,以余生为大缙戍守边疆。所有罪业报偿,罪女接会一力承担。】

东宫的大殿中寂静一片。

已经安全的乐宴平又一次站到了萧季渊身后的位置,烛火明灭间,气氛异常压抑。

许久,萧季渊才冷然地开了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池余雪。我记得,你之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毕竟那天在法场之上,她还在叫嚣着他们所有人不得好死。

【一个叛臣之女,你凭什么觉得我们还会把兵权交给你,难道,还要给镇国公府又一次拥兵自重的机会么?】

池余雪又拜了三拜,【太子殿下,罪女绝无此意。罪女愿从最低等的兵士做起,只求能亲上战场,保家卫国。】

【太子殿下,镇国公府世代忠良,如今却因为家父的一己私欲毁于一旦。已经发生的事情无可更改,罪女只愿以这婻風条微不足道的性命,恪守祖辈的名节。】

那天,池余雪拜了很久。可惜,她最终也没有等到萧季渊的回答。

侍卫押着她回去了她应该回去的地方,而等人离开后,萧季渊拉着乐宴平的手将人翻来覆去地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乐宴平全无受伤,才终于轻舒了一口气,勉强放下了心。

对此,乐宴平却不甚在意,因为此刻他更关心另一件事:【池余雪会怎么样?】

萧季渊摇摇头:【兹事体大,我会如实禀告父皇。至于她……好了,别想了。宫门这会儿已经落锁了,今夜就先在我这儿休息吧。】

乐宴平应了好,随后第二日便回到了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继续守孝。

他不知道萧季渊和乾安帝商议了什么,只知道在三日后的清晨,关押池余雪的大牢意外燃起了大火。

【乾安三十八年,牢狱走水,狱卒奔走相救,半日方止,叛臣池衡之女池余雪,卒于火势。】

从此,这个世上再也没有池余雪。而大将军卫容的府上,则忽然多了一个清秀的少年,唤为卫安。

据说,是大将军一个不知道多远的表兄家的孩子。

那少年尚未及冠便跟着卫容上了战场,自一个小卒子开始,凭着实打实的军功一路晋升,最后成功当上了卫容副将,随之征战沙场。

卫安卫安,卫戍长安。

后来“卫安”跟着卫容回京述职的时候,乐宴平曾在为军士们接风洗尘的宴会上,远远地见过“他”一面。

“他”变了很多,第一眼的时候,乐宴平甚至都没有认出来,但“卫安”认出了乐宴平。

边疆的苦砺让“他”褪去了曾经的娇软,周身的气质已然带上了军士特有的冷冽和肃杀。

然而当他们隔着大半个金銮殿遥遥相望的时候,恍惚间,乐宴平却仿佛又一次看到了那个站在宫道上,气急败坏地和他吵架的娇蛮少女。

可叹,昨日之日终是不可追。

他们不约而同地举起了酒杯隔空相碰,一切生死恩仇,终如过眼云烟。

【流年清雨终成梦,昔日繁华处,一念血洒长阶误。】

【罪业报偿皆由我,过往烟云雾,飞沙不掩忠魂骨。】

这样的池余雪,这样的“卫安”,这样为大缙戍守边疆的将士,她不应该是吕承先剧里那副浅薄而柔弱的模样。

池余雪从来不需要依靠别人,她只需要她自己,便可以在苦痛中为自己挣出一条铺满鲜花的血路。

“历史之所以是历史,就是因为它的神圣庄严而不可亵渎。”

“所以,吕先生,恕我直言,像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拍他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