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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1 / 2)

第41章镜花不可否认,她的心又乱了

施慈是晚上回到家才又问他?情况的。

但那边似乎太忙,两个小时过去也没等来回复,看?着屏幕顶端的数字显示,生物钟作祟,施慈没了耐心,洗过澡后就睡了。

但没想到,一晚上睡得不踏实,刚过零点,她喉干舌燥,起床喝水。

顺手拿起手机,盘算着玩两分钟再回笼,不曾想,有意外收获。

【顾】:【已?经?没什么事了,你早些休息】。

出于某些小心思,他?在她这儿的备注又被改了回去,看?着倒是板板正正,其实也是欲盖弥彰。

光秃秃的一行字,浮在同学白花花的聊天页面上,是黑、白、绿的连绵不绝。

盯着那句话,施慈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肯定是超过两分钟,但也知道是看?不出结果?的。

心情复杂,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又意识到好像什么都不做才是对?他?们?最好的选择,毕竟就目前?来说,她还没有能够帮到他?的能力。

一夜无梦。

隔天是周六,施慈睡到九点多才起床。

除了她,家里没人,妈妈带着外公去医院复查,哥哥则是一大?早去医馆担起主治医生的诊病工作,算不上多宽敞的小楼顿时变得安静寂寥,生气不重。

脚下踩着那双已?经?穿了三?年的猫耳朵拖鞋,尾部有细小裂痕,但踩感?舒适,没坏彻底,就能继续穿。

吃过早餐后,她站在水池边刷洗碗筷,不经?意间看?到摆在橱柜里面的黄油,心血来潮,想跟着昨晚刷到的教程,学做一道奶酪曲奇。

从早上十点忙到十一点出头,刚把?饼干胚型放进烤箱设置好时间,没几分钟,摆在餐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

铃声是刚换的,快节奏的吉他?扫弦惊得心跳惊慌,匆忙摘下手套,她走过去。

再简单不过的三?字备注映入眼帘,划动接通的拇指停在半空中。

音乐迟迟没有结束,盎然是打算响彻五十六秒。

已?经?半分钟了。

她在心底掐算,到底还是没忍住,接了。

“喂?”有点黏糊糊的调调,只有一节字音。

“刚醒?”

施慈揉了下鼻子:“哪有,都起床好久了。”

“我听嗓子是沙的,还以为扰了你清梦。”

顾倚霜笑?了笑?,舒沉口吻轻缓而?落,似绿绦抚过,挠得心底一阵酥麻发痒。

隔着手机,她甚至能想到他?此?刻的模样,不由自主地红了耳根,声音更低了,操着一口气,含糊不清:“没睡觉你就可以理直气壮打扰我过周末呀,万恶的甲方!”

“甲方理亏,甲方来谢罪。”任由她抛来罪名,悉数接下,他?又道:“慈慈,我现在在你家楼下。”

施慈愣住。

立刻跑去窗户边看?,却?又不好意思让他?知道自己着急和在意,是特地隔着玻璃和纱窗在望。

玻璃好几天没擦,加上前?两天下雨,有水渍和污痕沾染,成了视野中唯一的遮蔽物。

远远的,她看?到了那辆车,以及那道站在槐花树下和自己打电话的人。

宽肩撑起柔软衬衫,尾端束进裤腰,恰合时宜地勾出劲瘦窄腰,领口的纽扣没系完整,剩了最顶端一颗,脖颈皙肤清晰可见。

袖口卷到了小臂,配一条棕色表带,突出露出半截肌肉线条,隔着距离看?没法将?青筋数明白,但力量感?十足。

不可否认,她的心又乱了。

一是因为他?。

二?是因为他?实实在在地出现了,出现在自己的世界,

童话还在继续,她默不作声,是他?在讲:“要不要下来?”

耳边还有烤箱运作的机械声音,她嚅啜着嗓:“那再等我五分钟好不好?我带惊喜下去。”

顾倚霜轻笑?:“好。”

说是五分钟,但最后,超过十分钟还多。

新鲜出炉的奶酪曲奇配上了新买的动物奶油和水果?,特地装进从一楼点心铺“偷”来的包装铁盒,仔仔细细摆好陈列,才换鞋下楼。

黄澄澄的外盒,她亲手塞进他?手中。

打开盖子,浓郁的黄油香侵袭而?来,顾倚霜由衷感?叹,半开玩笑?:“我们?慈慈可真是多才多艺。”

不太适应他?用这种称呼,施慈佯装淡定,指着盒子里饼干大?军,一个个介绍,从口味到形状,生怕漏下丁点儿。

说到最后,她推荐他?尝尝看?。

也不忘给自己留条后路:“先说好,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吃了拉肚子我可不负责。”

捏起一只配了半颗草莓的饼干,顾倚霜随口揶揄:“那我只好厚着脸皮天天来求施小姐负责了,博个同情。”

“那感?情好,像顾先生这样顶尖的皮相要是卖起惨,大?罗神仙也扛不住呀。”

她说的煞有其事,一双亮晶晶的鹿眼满是光点,笑?意被簇起,久久不散。

“你扛不住就好。”

将那枚饼干囤进腹中,他?缓缓启唇,词句遣得笃定认真,嘴角还残下丁点奶油,唇色偏浅,这样一配,还怪应景的。

施慈坏笑?,没有告诉他?,想着反正等上了车,驾驶座上的

言特助也会知无不言,就让一贯高不可攀的岭上花也体验一下寻常人的狼狈吧。

想起他?昨天的离开,施慈小心翼翼地抛出问题:“从昨天到刚刚,你一直都在医院吗?”

顾倚霜风轻云淡,没有详谈的意思:“没,今早去了警局备案。”

果?然是大?事。

施慈抿住嘴角,也很知趣地没有问下去,真奇怪,几个小时没见,他?们?之间好像如若多了一层雾色的帘,掀不开,遮得也严实。

她知道这面帘的名字,大?概叫做边界感?。

人与人之间总要有边界感?的,平常事也就罢了,可当这件事这个人触及底线、濒临绝对?的隐私,总是不想说太多的。

她能理解,毕竟她也是这样。

从螺歌里出来后,黑色的库里南没有回新嘉华,而?是直接去了顾氏集团旗下的一家私立医院。

顶楼病房里,躺在套间病床上的小老头已?经?没什么事了,手里抱着半桶洋芋片,正乐呵呵地看?综艺节目。

他?走进来,熟稔地给电视频道按了暂停。

顾如海立刻瞪过来:“滚滚滚,每次一来就净干不招人喜欢的事!”

顾倚霜摊手:“爸妈给的任务,让我监督您娱乐消遣的时间,怕您耗神劳累。”

顾如海没好气地哼了声:“我这才刚打开!才看?了五分钟!”

默不作声地瞥了眼床边垃圾桶里的薯片包装,花里胡哨五颜六色,细细一数,三?包打底。

这也叫五分钟?那您食欲不错。

这话自然不能说出来,他?扯了扯嘴角,将?已?经?重新包装好的曲奇打出来,放到了薯片桶隔壁。

一边是靠调味料给味蕾打兴奋剂的膨化食品,一边是由水果?点缀、奶油辅佐的曲奇甜食;这对?选项对?于顾如海来说,毫无对?抗压力。

“嗯!这曲奇不错啊,哪家店买的?”

料到老爷子会是这个反应,顾倚霜笑?了下,也不遮掩:“施慈做的。”

“呦呵,那感?情好。”顿时两眼放光,顾如海捏起一个塞进嘴里。

吃得直上兴头,又是第二?个、第三?个,没五分钟,原本满满当当的包装盒只剩下不到一半。

顾倚霜敛眉打住:“这东西太甜,您尝尝味道就好,哪有一口气吃干净的道理,更何况对?牙口和肠胃也都有负担。”

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顾如海感?叹:“人家小姑娘可比你能耐多了,有这手艺,不做程序员也是一门红红火火的生意经?。”

不由自主地想象出施小姐不敲电脑该系围裙的一幕,他?似无奈,无声地叹了口气。

是很温馨的一幕,但他?想,那样的她不是她期待中自己的样子。

她一贯是这样,乍看?是软筋糖,实则骨子里倔得不得了,喜欢什么可能一时间不肯说,可又骗不了自己,过于惦记,又过于开不了口。

就像她的工作内容,策划设计、程序运营再到美工稿图,一一经?手,次次踩分,明明是强度大?到让人听了都心跳加速的工作量,可她却?因为一句“喜欢”和“擅长”,成了同龄人甚至是业内人的佼佼者。

之前?他?曾和她说如果?愿意,他?愿意高新聘用把?人挖过来,这不是玩笑?话也不是哄人用的甜言蜜语,可她却?不相信。

甚至不是不相信他?,而?是不相信自己有这样一份不得了的价值。

他?不知道她以前?到底经?历过怎样的打压,让她对?自己的优秀如此?视而?不见。

明明,她可以更自信,更闪耀。

他?希望有一天可以看?到那样的施慈。

见他?不说话,顾如海还以为自己戳到了这小子痛处,乐呵呵又问:“说起来之前?也没细问过你,墨尔本没几家中餐厅吧?怎么也不见你多学几道菜?”

“饿不死?、能填饱肚子就很够了,”不动声色地将?剩下饼干收好,顾倚霜懒洋洋应声:“施慈是比我强很多,毕竟毕竟我手艺最好的时候也就是给泡面里多打两个蛋。”

“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让你反省可没说让你自顾自谦虚!”

“胖子”笑?笑?,倒也不反驳。

这时,病房虚掩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是顾倚风。

刚从公司开完会,她穿着烟粉色的西装外套,白色衬衣是丝绸材质,垂感?相当好。

价格不菲的香奈儿2。55被随手丢到一旁,她活动着肌肉酸胀的小臂,简单概括了董事会上的情况,其中,就包括某些“老牌前?辈”,对?小辈们?大?刀阔斧做架构改革的事很不满。

顾如海没什么表情,手里还拿着外孙女买来的奶茶,新口味,春季限定,加了两份仙草和椰果?。

话题很快掠过,顾倚风也发现了那盒曲奇,有些惊喜:“哪儿买的?还怪好看?。”

顾如海先一步道:“施慈做的,好吃得很!”

听到这个名字,顾倚风朝某人看?过去,倒也没有继续追问曲奇,一双狐狸眼笑?得弯弯,深意十足。

因为吃过药需要休息,姐弟两人没有在病房待很久,随着门扉倾合,轻微的一声撞击声紧随其上。

顾倚风背靠在医院走廊,双手环抱在胸前?,笑?得很坏,开门见山:“打算什么时候把?施慈带家里来?妈妈前?两天还问我呢。”

再三?确认仅剩的曲奇没有被小老头偷吃,顾倚霜从善如流:“上次妈妈过生日我就邀请过了,但,她说还没做好准备。”

顾倚风摊手:“那看?来施慈对?你平时的表现不是很满意啊?你是不是哪里亏待人家了?”

越说越认真,到最后,还一本正经?地提起建议:“实在不行,要不你多去献献殷勤?”

那两个字毫无阻拦地钻进耳朵,随即百遍摩挲。

姿态端得不经?意,顾倚霜扬眉,故意驳:“时绰当年也是这样‘勾引’你的?”

顾倚风轻咳:“这怎么能叫勾引,这叫合理散发魅力。”

两人分开是在走出医院后,两辆相同型号却?不同颜色的库里南就停在一起。

拉开车门时,他?脑海里又不自觉想起那个词。

好像,也不是不行。

第42章镜花“施慈,试着把我当底气”……

施慈起初还以为?,他?会因为?外公的事?忙碌一段时间。

但没想到几个小时后,迎着透亮月色,她站在窗边,再?次见到了那道挺拔身?影。

错愕地揉了揉眼睛,她甚至觉得自己看错了,可?不等再?三确认,捏在掌心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再?一看,是他?打来?的电话?。

接通后,还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了?”

“想你了,觉得如果不来?见一面,今晚怕是又要失眠。”

贴着耳廓,男人的嗓音冽而凉,露气不算重,却胜在咬字清晰间,是浑然?天成的浮金撞玉,酥了心口。

视线之中,他?站在槐树一侧,老旧的长椅无人清扫,上面还沾着不少?被风吹落的叶芽小杈,正值小学生们结束补习班的高峰期,人来?人往,欢声笑语。

他?就那样矗立驻足,单手插在长裤口袋,锋利的裤线衬出默肃气质,衬衣还是早上见面时那件。

不同的是,男人鼻梁上多了一副眼镜。坠细长链条搭在肩头,随着他?的视线高眺,是不属于周遭此刻环境的矜冷清贵。

他?脚边还滚落了一颗黏了白芝麻的糖葫芦,应该是哪个小朋友不小心掉的,可?能还哭了很久。

她咬着下唇,藏起笑意,哼道:“顾倚霜,你要不要这么?黏糊呀?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种人呢?”

“现在发现又不晚。”

隔着听筒,她若有?若无地听着笑意,优越的视力也给面子,斜斜垂落,确实瞧见了他?唇边的一抹弧度。

不甚明显,尤其是跟身?边的那些蹦蹦跳跳的小朋友相比,但看在眼里时,止不住地心痒痒。

手肘撑在窗台一侧,她借用窗帘遮挡自己,手机里隐约还能听到杂音。

但主体毫无悬念。

“慈慈,明天有?安排吗?”

“哎呀,真不巧,我明天行程还挺满的。”

“说来?听听。”

“托某位顾姓甲方?的福喔,明天需要把《镜像空间》初期架构的所有?资料都打包好,可?不敢马虎,万一不给尾款怎么?办!”

顾倚霜笑了。

短促的一节气音转瞬即逝,让人不敢确定是不是真的听到了。

只剩心口的一汪颤动感实际存在。

“尾款少?不了,可?我怎么?记得,Deadine(截止日期)是月底呢?这么?负责啊,提前半个月就要赶在一天内做出来??”

被戳中小心思,施慈耳朵热了热,强撑道:“你管我,谁让我就是责任心强呢,遇到我这样的乙方?你就偷着乐吧!”

越说越上劲,施慈眯着眼睛弯成了月牙,一只手拿手机,另一只手则是托住半个脸颊,仗着窗帘挡住,肆无忌惮地使坏。

“施小姐,公事?你负责,私事?能不能也上点心?”

不再?是笑,而是更轻更轻的叹息。

施慈噤声,没有?应话?。

明明是有?阻挡的,可?鬼使神差的,她竟然?觉得那人在和自己对望,夜晚中过于透亮的一双瞳孔,一时间她也说不清是来?源于镜片,还是别的什么?。

想起年少?轻狂时看过的一句话?,小时候读觉得满身?鸡皮疙瘩,等几年过去再?去回想,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对视,是人类不带情欲的精神接吻。

这算接吻吗?她说不清,可?似乎没了头一遭的不自在,甚至勇气怂恿,慢慢的,愿意也这样看回去,心安理得地接受他?。

她也在学着不逃避。

指尖和衣摆布料绞到了一起,她战栗着嗓音,糯糯开口:“私事?我也很重视呀,这不是正在进行中吗?”

“那就再?重视一点吧,明天,要不要去约会?”

他?把名牌打得直接,她乱了阵脚:“等等,你不需要去医院陪床吗?”

顾倚霜反问,一本正经,却坏心眼得很:“胃胀气也需要陪床啊?”

胃胀气?

施慈拧起秀气的眉头,更凌乱了。

不是说车祸吗,怎么?突然?变成胃胀气了!

似是猜到了她的疑惑,顾倚霜缓缓解释:“车祸是真的,只是那时候外公刚好不在车上,为?了掩人耳目,只好先把人送去医院,一体检,发现能称得上是病的也只有?胃胀气。”

掩人耳目四个字滚出来?,配上早上听到的备案,很难猜不到内幕究竟多深多广。

这已经不是她能够涉猎的领域了,做个聪明人。

施慈这样想,听过也就过了,没有?细问,话?题重新扯了所谓公事私事?上,后者是关?键。

“明天睡饱了就给我发消息吧。”他如是道。

施慈憋笑:“这么?随意呀?我还以为?顾先生有?什么?不得了的约会计划呢。”

“计划赶不上变化,”顾倚霜徐徐启唇:“慈慈,从今晚零点起,我和我的手机,为?你全天待命。”

难得的正式约会,施慈理所应当地重视起来?。

特地选了件才买没多久的新中式连衣裙,临出门,又站在全身?镜前再?三确认似的,赚了好几圈,连刘海的头发丝翘度都不放过。

似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那辆并不张扬的座驾停在巷外的地铁口附近,没有?见到标志桶一般的言特助,但直觉使然?,一眼便看见。

捏着斜挎在胸前的细长皮带,她藏住唇边的笑小步走过去,俯腰敲了敲车窗玻璃。

“早呀,顾师傅。”她坏笑:“吃过早餐了嘛?”

单手扶在方?向盘上,驾驶座上的人偏头看过来?,墨镜被拉下半寸,压在鼻梁上,露出一双深邃英然?的眉眼,漩涡一般,磁场惊人。

他?们得太近,施慈一个激灵,下意识想后靠拉开距离,可?不等动作,后脑就被他?探伸出的掌心轻松拢住。

施慈慌了:“顾倚霜!这可?是在大?街上!”

被喊的人笑了:“大?街上怎么?了,不是你问我吃没吃早餐吗,我只是想回答你而已,你想哪里去了?嗯?”

过分?!

这家伙绝对是黑心莲藕成精!

施慈又羞又气,忿忿不平地狠狠瞪过去一眼,也不回答,直接绕过半圈去拉副驾驶的门。

扯过安全带系好,等再?愿意扭头去看他?,她才注意到那只墨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拿了下来?,简单遮起镜腿,就这样随意地摆到一旁。

坐好后,耳边是引擎发动的声音,她频频侧目,忍不住好奇:“你怎么?突然?想约我出来?呀?”

顾倚霜反问:“男女朋友出来?约会,不是很正常的事??还是说你打算和我谈那种见不得光的?”

“我可?没说!”施慈嘟囔,心口一片浮动,说不上来?是因为?他?现在近在咫尺的心满意足,还是来?源于每每和他?交谈时的紧张雀跃。

想着不能就这样被牵着鼻子走,她想了想,道:“我有?个很想去的地方?,方?便为?我改变计划吗?”

“当然?,我很乐意。”

十分?钟后,车子在一家名声不大?的陶艺店前停下。

隔着老远,都能看到特色木头牌匾底端挂着的一串店内业务,其中,“陶艺DIY”最为?显眼。

推开门,是老板娘响亮的嗓门:“哎呀,这不是施慈,好久不见了呢!”

施慈甜笑,不忘提醒身?侧人注意弯腰,毕竟门顶有?些唉,对于一米六八的她刚好通过,可?换成了一米八五的他?,可?能就有?些局促狭窄了。

单手撩开作为?装饰的门帘,樱花粉的布料向两侧偏移晃动。

老板娘眼前一亮:“这次还带了漂亮男朋友呀?俊得嘞,真有?福气!”

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施慈拉着他?的手走到更里面,装扮起常见的大?人模样寒暄,有?些不熟练,但也算不上生涩:“是吧,可?有?福气了。”

话?音刚落,她的手骨软肉陡然?被捏了下。

不算重的力道,但胜在过于突然?,被捏得心口忙战栗,仿佛受挫的不是手,而是更暧昧丛生,更不可?告人的绝对领域。

她咬着下唇,不满地扭头看过去,压低声音,有?点凶:“你弄疼我了!”

随着她的声音,男人的体温自掌心传渡,紧紧贴上她的皮肤表面,似有?若无的摩挲,用劲一点点加深,仿若打算隔着肌肤纹理,深深凿入。

他?们坐得太近,小臂也几乎靠在一起,淡淡的橙花香气融着白檀,清雅,馥郁,让人分?不清到底属于谁。

一低头,施慈才看到他?今天没戴表。

腕骨平滑,凸起出生落一颗小痣,倒是和眼尾那颗相得益彰。

再?往上看,便是若隐若现的蜿蜒青筋,掩着利落的肌肉线条,暗蕴力道。

老板娘也是个机灵的,问了几句后立刻端过来?陶艺DIY需要用的道具,甚至还贴心地备了两分?。

视线落在那些灰扑扑的生泥上,突然?想起什么?,顾倚霜问:“施小姐也带前男友来?过这里吗?”

施慈猛一个激灵。

视线撞在一处,他?笑意盎然?,她却心跳加速。

鬼使神差,她觉得眼前这番笑中,饱含浓郁深意。

喉间滚动,施慈狡黠地挑挑眉梢:“你猜呀,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你说没有?,我就信。”

捏陶艺的过程很考验耐心,繁琐精细的步骤一点点考验注意力,稍微一点不合适,便很有?可?能推到重来?。

从高中算起,施慈时常光顾这家店。

每次压力大?时都会来?做多几个“废品”,看着水、泥混合物通过自己的手成了连形状都没有?的残次物,她变态地感觉很爽。

但这次,情况显然?不允许她“变态”。

手上的工艺活还没坐多久,不远处,就听到陶艺店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门后上方?吊了一只大?铃铛,每每有?人出入,总是清脆响亮,像极了某些经典日漫里的温馨一幕。

下意识抬头,无意识的一瞥,施慈错愕地愣住神。

还站在门侧的女人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她,不可?思议地皱起眉,一只手还扶在门框外沿,僵在原地。

不明所以的老板娘走过来?,催促这位新客人快进来?。

女人抿了抿嘴角,似在半分?钟内想明白了很多,撩了把头发,合门而入。

下一秒,径直走向施慈。

“真是女大?十八

变,我现在都不敢认你了呢。”女人笑着寒暄,言语间,听不出什么?寻常。

四肢变得冰冷坚硬,施慈甚至做不出别的动作,十年前那些让她一度抑郁的片段和画面再?次浮现,她张了张嘴,到最后也是一个字都没说。

指尖一使劲,让好不容易有?点模样的泥塑小盘进度归零。

她咬着下唇:“我们也不是很熟。”

“你不想和我熟我也理解,毕竟如果不是我,你后背也不会留下那一块烫痕,说到底,我还是感谢你——”

“够了。”

施慈从椅子上站起来?,眸色挣扎,显然?是不想再?在这个处境继续谈这些事?。

女人看了眼坐在她身?侧的年轻男人,英俊,清隽,高眉骨,薄敛唇,是一张能放进美术教科书里的面庞。

意识到什么?,她无端笑了,摆摆手转身?离开:“祝你好运。”

平白遭上这一道坎,施慈的心情一阵乱糟糟,已经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他?了。

重新坐下,她小声道:“刚刚的事?,假装没听到好不好?”

停下手上的动作,顾倚霜不紧不慢看过来?,唇角漾着细微一点弧意,目色灼灼,距离靠的近,瞳仁倒映出她的脸。

“你都这样说了,我要还追问,就真显得不识抬举。”

她的边界感,他?深有?体会。

一个过分?独立的灵魂,却在追寻私人领地的过程中,稍显偏激,但说到底,他?会尊重她的选择。

咬了咬嘴巴,施慈还是没忍住,试着问:“你就不好奇?不想问问我发生了什么??”

顾倚霜笑了:“我会等你想说的时候再?问,慈慈,我们之间,你最大?。”

那天的约会,从彩虹出发,中途险遭暴雨。

直到最后,作为?老熟客的施慈也没在陶艺店做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反倒是头回来?的某人,借助机器像模像样地捏出两只马克杯,没什么?繁琐花纹,最普通的样式。

但已然?让人惊喜。

老板娘乐呵呵道:“留个电话?,等烧好了我打过去,喊你们来?拿。”

最后,一块钱一支的烂大?街碳素笔在那页纸上留下了串手机号,施慈多看了两眼,多读了两遍,意识到这其实不是他?的号码,是言特助的。

从陶艺店出来?后,施慈没想到,那个女人居然?还在。

她就站在门侧一旁,指与指的间隙夹了只女士香烟,随着动作,口中吐出烟气。

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女人顺着看过来?,刚好和施慈对上视线,她笑着感叹:“我们还真有?缘分?,聊聊?”

一句“没什么?好聊的”哽在喉间,老半天也没讲出来?,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句:“可?以。”

她也嫌自己没出息。

目送年轻男人去取车,又认真看了圈那辆轿跑最前端的车标,女人熄灭了香烟,半嘲半讽:“我还以为?,你是那种视金钱如粪土,只想找寻灵魂伴侣的人。”

没有?正面回答,施慈强压着心口的不真实感,仿佛这一刻,不是二十五岁的施慈,而是十五岁:“你到底想说什么??”

“下个月,潘潘生日,你作为?姐姐总要来?见他?一面吧,毕竟你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我从来?没想当他?的救命恩人,也不把他?当弟弟,如果我当年就知道他?是你的孩子,我压根不会管他?!”

施慈几乎是咬着牙说完这些话?,声带都在颤抖。

这段,曾经成为?她痛苦根源的话?。

十年前,她晚自习放学,意外救了一个差一点就要被人贩子拐走的男孩,小学生年纪,身?上还穿着她母校的衣服。

十五岁的施慈没来?由地对他?有?好感,想着做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可?没想到把小朋友送到他?妈妈所在的公司,下来?接人的那位女总监,是她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自己爸爸的出轨对象。

后来?这件事?被妈妈知道,哪怕她再?三解释当时根本不知道男孩身?份,只是作为?人的同理心和同情甚至是正义感发作,可?妈妈就是不信,歇斯底里地摔坏了她房间里的一大?堆东西。

碎片残骸遍地都是,四四方?方?的屋子,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的脸上,落下了四个巴掌印。

两两重叠,面颊是肿的。

以及……那块疤。

妈妈说她是个背叛者,居然?去帮助小三的孩子,枉费活这么?大?。

声嘶力竭之下,能解释的都说了,施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个罪名,可?沉默在妈妈看来?,和默认无意,直到十年后,施慈也一度认为?那是自己距离死亡最近的一天。

但还好,她撑了过来?,活了下去。

她和叶泠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她们之间的关?系也远远不到可?以叙旧的程度,表达了自己的立场,施慈头也不回地离开。

看着她拉开那辆价值七位数轿跑的副驾驶车门,叶泠重新点燃一支烟,眯了眯眼睛,笑得不重,却胜在诡。

与此同时。

面无表情地系好安全带,她垂着脑袋不愿抬头更不愿开口,双手还死死攥着那滑溜溜的保障工具,心跳乱得过分?。

“慈慈。”

属于他?的声音被送进耳朵,是熟悉的清冽温沉,再?简单不过的两个叠词发音,他?咬得清晰,入耳听来?,竟也像羽毛一样抚慰心情。

怔怔地“嗯”了声,贝齿咬着软肉,连看过去的动作都缓慢至极。

可?在看清他?手里东西时,不自觉睁大?。

顾倚霜笑得很淡,可?神情却无比认真:“刚刚听老板娘说,你高中时特别喜欢吃隔壁那家店里的虎皮卷,来?尝尝,看和当年是不是一个味道。”

说完,他?将一旁的小叉子也取出来?,递到她手边,等着她的下一步。

只是没想到,眼泪比品尝来?得更早。

他?身?体一僵。

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她哭了,可?哭得这么?投入、这么?认真,却是第?一次。

就好像是一位醉心于打造哭戏的角儿,眼窝粉红,豆大?的泪珠顺着眼睑落下,笔直顺滑,直到下颌两侧,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在哭。

不等顾倚霜开口,她便直接侧过身?,抱了上来?。

馨香温暖的拥抱过分?突然?,顿了半秒,他?才将另一只还空着的手环绕上去。

胸膛前是微微颤抖的身?体起伏,他?皱着眉,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刚刚受委屈了?”

施慈摇摇头,抬起脸,哭相更浓,哽咽着嗓:“顾倚霜,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顾倚霜一愣,罕见得猝不及防。

过分?赤诚直接的表白,听得人心尖触动,山崩海啸似的天惊地裂,沉眠多年的火山猛然?喷涌,久久不得停歇。

手臂力道徐徐环紧,恨不能将她扯入骨血,掌心一下一下地抚拍在女孩单薄的脊背上,随着她的哭劲,肩膀轻轻耸动,二十四节脊骨都在颤栗。

他?缓缓开口:“嗯,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施慈不愿抬起脸和他?对视,更不敢向他?坦白三年前那段难以言说的晦涩情愫,毕竟,太过懦弱太过不值一提,也太过没意义。

或许,那注定是一本封尘的书,没几页营养物质,多的都是晚熟少?女不堪一击的疼痛青春。

哭得差不多了,施慈捏着小叉子开始吃虎皮卷。

眼睛还是红红的,她吃得小心,担心会有?残渣落在这辆轿跑的真皮座椅上。

眼睫一掀,意外撞进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

被盯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她停下动作,不满道:“不许看了!哭成这样很丢脸诶!”

顾倚霜哑然?,又取给一张纸巾帮她擦掉嘴边的一点奶油,动作不慌不忙,不像是在处理残炙,倒像是在打理绝世古董。

脸颊更烫了,一时间也说不清是因为?他?的动作还是眼泪惹来?激素沸腾。

刚想把纸巾抢过来?自己擦,还还没来?得及有?动作,耳边就再?度被男人的话?语填满。

“施慈,试着把我当底气吧,我会陪着你。”

手指傻愣愣得停在半空中,施慈望着他?,脑袋一阵酸涩。

她当然

?知道他?在很认真地说这番话?,可?他?越是这样,她就越难说服自己不该沉沦。

不,不会的,你不会一直陪着我,这场偷来?的梦总有?一天会醒。

我做好了与美梦分?道扬镳的准备,但也希望,醒来?的熹微时分?,可?以晚一点,再?晚一点。

结束一天的行程,顾倚霜是将近晚上六点才把施慈送回螺歌里的巷口。

他?本意开进去,但施小姐显然?更理智,果断表示停在这里就很好了,但凡往前遇见什么?王姨李婶,那可?就太说不清了。

顾倚霜扬眉,藏住了心底那点恶劣心思。

拉开车门,施慈俏笑着和他?摆手说再?见,可?没想到,一个转身?,就被吓得满身?冷汗。

她瞪大?了眼睛,差点被就站在距离七八米之外的哥哥施弗吓出魂。

“哥、哥哥,你才回来?啊?”她干笑着打招呼,试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施弗刚从医馆回来?,面色净含冷意,看的不是施慈,而是她身?后的黑色车子。

阴沉着脸走近:“是他?吗?”

试图装作听不懂,施慈笑着打哈哈,但没想到,下一秒,驾驶座的车门就这样被直愣愣地打开了,她的表情也更加精彩了。

啊啊啊顾倚霜你不许下来?!

施慈在心底呐喊,欲哭无泪,似乎已经遇见了小行星撞地球的恐怖场面。

顾倚霜淡笑着走近,也不避讳,主动伸出手:“施先生,好久不见。”

没料到他?的坦然?,施弗皱了皱眉头,没有?回握:“顾先生倒是雅兴,天天往我们这种小巷子跑。”

顾倚霜笑了,不慌不忙地收回手,又偏头去看施慈:“有?惦记的人,来?再?多趟也嫌不够。”

施慈更慌了,心惊肉跳。

深吸一口气,施弗揉着鼻梁骨,直接道:“慈慈,你先回家吧,我想和顾先生单独聊点事?情。”

虽然?还是不放心,但这种场面砸下来?,施慈到底还是生涩于该怎么?解决。

无声地叹了下,对上男人“放心吧,没事?”的眼神,施慈咬唇,没有?坚持在原地。

正值晚高峰,巷子里人来?人往,有?蹦蹦跳跳的小朋友,也不缺刚结束工作,从光鲜亮丽向踌躇百态转变的都市白领。

来?不及管顾他?们,施慈只想快些回到家。

刚想把钥匙插进门锁,但仔细一看,发现家里门居然?是虚掩着的,心脏提到嗓子眼,试着拉开,明亮的灯和坐在沙发上的妈妈打消了她的惊恐。

听见开门声,施女士也看过来?,随即,从沙发上站起,走近玄关?。

以为?妈妈是又要担心自己工作的事?,施慈舒展眉宇:“妈妈——”

啪!

四周安静,万籁俱寂。

唯一能证明刚刚发生了什么?的,只有?施慈侧脸的一面巴掌印。

第43章镜花药片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

“居然有勾引已经有婚约的人,施慈你还?要不要脸!我就知道?你是随了姓赵的,骨头里就是贱!”

一声声的谩骂,来自平日里最?文静素雅的施女士。

歇斯底里,怒目圆瞪。

与多年前?的一幕幕,不差毫厘地重?叠。

脸颊一侧传来火辣辣的触感,很快又变得痹觉钝感,脑袋从一瞬间的错愕渐渐恢复理智,她用舌头顶了顶内腔,没有去捂挨打的位置,反而垂着眼?睑,视线落在沾了些许飞尘的地毯。

因为生?气,施女士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很大,脸也是红的。

“施慈,我花这么?钱这么?多时间和精力,供你读最?好的小学最?好的中学,连大学我也是让你填了魔都最?好的双一流,结果你呢,你就做出这种事来报答我!”

“你还?找了个姓顾的!全天底下两条腿的男人那么?多,那姓顾的到底有什么?好!都是因为他们,你舅舅当年才会被开?除!他们就是一群喝人血的混蛋!”

“明明是舅舅私自挪用公款,人家集团没让他去坐牢已经很好了!”

忍无可忍,施慈驳回去:“妈妈,您口?口?声声说供着我长大,可从小到大,有一个选择是真正让我去选的吗!”

“就连我当年高?考只差了状元三分您都甩了一个礼拜的冷脸,您到底为什么?要现在将我的学习成果都揽过去!”

“还?有志愿填报,我一开?始想去的根本就不是交大而是复旦,是您口?口?声声说交大比复旦更好,可我去了交大,学了计算机,您又是一百个不乐意,您到底希望我做什么?!”

“您需要的到底是一个女儿,还?是一个事事都听您摆布名为女儿的机器!”

话音刚落,又是一巴掌。

过量的激动情绪,施慈已经麻木了,感受不到疼痛。

施女士不久前?说过的话在脑袋里转了圈,回到一开?始,眉心拧得更紧。因为那两个字。

施连着打了两巴掌,施女士显然还?没有消气,狠话撂得又急又快:“你!现在立刻给那个姓顾的分开?!他是有未婚妻的,他是在玩你!我都是为了你好!”

“虽然我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听来的传闻,可您言之凿凿地说是为了我好,那有关您女儿的男朋友,您为什么?不愿意听您女儿亲口?说?”

施慈冷笑着反问,终于?想明白了所谓“婚约”,究竟在指什么?。

她还?记得,那天在蒲罗山道?上?,因为巧合听到的一番话,来自周云意,她当时好像就是提到了什么?娃娃亲,但当时那人并不认可。

所以这样一步步盘下来,是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了。

阴谋阳谋她从小就见识过,只是她没想到,这种没什么?实证的挑拨离间,时隔十年,施女士依然稳稳落入陷阱。

大概,真的是被当年的出轨一事折腾怕了。

可为什么?这么?怕,仍旧不愿意问问她,真相到底怎么?样呢?就这么?不信任她,不想信任她吗?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啊,已经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了啊,为什么?还?是这样呢?

自暴自弃地看过去,她冷着脸,索性直接道?:“我会和他分手,但不是现在。”

施女士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她的话锋如此转变:“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到底是在干什么?!你怎么?能这样作践自己呢!”

不等施慈开?口?,她身后的大门便?被人先?一步从外面打开?。

紧接着,施弗推门走进,手里还?提着从医馆带回来,已经调制好比例的中药方子。

近在咫尺的剑拔弩张,几乎不用多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在视线触及妹妹脸上?指痕的刹那,他还?是错愕一顿。

时隔几年,他没想到,妈妈又对她动手了。

神?色不自觉沉下几分,面对这个场景,他的处理方式熟练至极。

还?记得很小的时候,大概是小学,他曾意外见过那位父亲打过妈妈,当时他替妈妈挨了几下拳头,告诉妈妈家暴的伤痕可以作为诉讼离婚的证据,可以告他。

可是妈妈哭着说,她只是压力太大了,以后不会了,他都下跪道?歉还?哭了,肯定不会有第二次了。

是,确实还?没来得及见到第二次,妈妈就先?抓到了他出轨。

再?后来,那个人入狱,不到一年的时间,他见证了第二场家暴,这次的施暴人,是妈妈。

而被一脚踹上肚子,发着抖躺在地上?的人,是慈慈。

半小时后。

施慈从浴室出来,上?半身是松松垮垮的白T,下半身则是一条忘了从哪套睡衣里单独拆下的一条粉黑相间的短款睡裤。

她手里拿着镜子,单条腿曲支在床上?,另一只脚才是踮着脚尖踩在拖鞋,面无表情地查看脸上?的伤势。

不幸中的万幸,施女士大发善心,没留指甲没戴首饰,她没破相。

不太想让同事知道自己身上的这些破事,五分钟前?她给柳俞安发了消息,只敷衍地说胃溃疡复发,干脆请了一礼拜的假。

柳俞安批假批得也很痛快,还?介绍了家治疗肠胃很不错的医院,施慈没回。

她皮肤白,刚洗过澡更

显皙嫩,脸上?原本只有一颗小痣点缀,这下倒好,不孤单了。

自嘲地笑了笑,她随手将镜子倒扣到桌面,随即后仰着躺下,随着脚趾的动作,那只拖鞋也被一个不小心甩到一米之外。

但她已经没心情去管了。

糟,糟透了,没有比现在更糟的情况了。

事是,人是,连她自己的状态也是。

脑袋是清醒的,知道?现在应该去和妈妈说明情况,可四肢又是酸软疲惫的,使不上?劲,仿佛恨不得就这样躺一辈子。

久违的阴沉低郁涌上?心间,等意识到这个状态很不对劲时,身体已经自救似的从抽屉里翻出药瓶。

隔天上?午。

虽然请了假没有去上?班,施慈却是背着装了电脑的托特包一大早就出门了。

她想搬出小楼。

因为戴了口?罩,话痨属性的房屋中介倒也没发现什么?端倪,一直在介绍各个地段各个房型,时不时迂回地问一嘴,预算,施慈答得含糊。

这时候,手机突然振了一下。

她用手势打断了中介,拿出来看那条由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施慈你好,我是周云意,我想和你单独见一面】。

盯着那行?字,怀疑了一夜的命题,得到了论证。

下午三点,她赴约了。

地点是周云意定的,在一家位于?黄浦区中心地带的私人会馆。

前?段时间在网络上?流传过一段视频,是路人透过玻璃窗户,偶然拍摄到餐厅包厢内载歌载舞的画面。

视频中的年轻女孩身着唐风古裙,珠钗玉勾,粉面莲钿,身段的每一次舞动,都是普通人不敢肖想的天价数字。

据说,视频中的“餐厅”,就是这家会馆。

周云意定下的包厢在二楼,和前?来引路的服务生?说了预约人的姓名,她明显看到对方脸上?滑过一丝异样,但好在职业素养惊人,转瞬即逝。

假装没有看到,施慈面无表情地跟着上?了旋转楼梯。

抵达二楼时,眼?角余光扫过墙壁上?的一把装饰用琵琶,下意识顿住脚步。

她记得这把琵琶,跟那天晚上?,在他那边看过的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用于?点缀的宝石,是完全不同的鲜亮。

“这把琵琶是仿照唐朝的螺钿紫檀五弦琵琶制作,虽是仿制品,但造价却也昂贵不凡,以紫檀为体,镶嵌了螺钿、玳瑁等珍宝,不说魔都,就连整个华东地区也只有这一把。”

“只有这一把?”施慈一顿,不由得皱起眉头。

她记得那晚问他时,他笑得淡然随意,介绍起来也没什么?特别。

女服务生?:“是的,虽说真品也在几年前?被私人买家购回国内,但早就被收录进市博物馆内,所以对于?很多收藏家来说,哪怕是这样的仿制品也珍贵至极。”

没有在这把琵琶身上?多做提留,施慈心里藏着事,终于?推开?了那扇门。

周云意已经等候多时,还?贴心地帮她点了两道?甜品。

施慈没什么?胃口?,坐下后开?门见山:“周小姐想和我说什么??”

闪烁着一双大眼?睛,她吸了吸鼻子,诚恳道?:“我要替我妈妈向你道?歉。”

“你妈妈?”施慈皱眉。

周云意:“我今天早上?才知道?,我妈妈昨天瞒着我去查了你的事,她一直以为我和顾倚霜是有娃娃亲的,毕竟当年就是她和顾阿姨说到了这件事,她不满意顾家人的行?为,一气之下,直接把我们之间的事告诉了令堂。”

总算听明白了这事是怎么?回事,施慈笑了。

只是,只有嘴巴在动,眼?神?却是冷的。

“周小姐,心意我领了,但说道?歉,实在言重?,也没必要。”

“这怎么?没必要呀,我妈妈的事肯定给你带来麻烦了吧,要是让你妈妈误会你就不好了,要不这样,我亲自登门去道?歉,好好给令堂解释一下——”

“真的不需要。”

打断了她后面没说完的话,施慈掀睫,一贯恬淡的面庞罕见地染上?了不耐烦,强压着几乎失控的心跳,她深呼吸,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情乱糟糟的,情况不算乐观。

周云意依然是那幅真诚模样,偏金调的羊毛卷被白色贝雷帽很讲究地搭配出贵气,意外的适配。

她炯炯有神?地看向施慈,似在纠结,似在犹豫,但最?后还?是有了结果:“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那你就别讲。

施慈听的烦,但知道?如果真这样说,这顿会面肯定会没完没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你讲吧。”

“施小姐,虽然你很漂亮也有才华,但如果要和顾氏集团的继承者站在一道?,难免需要付出很多东西。”

“更何况顾家是魔都少有的红顶商人,政圈人脉比商圈来的还?广,对于?伴侣的要求,从仪态到家世,从品性到工作,总是要经过很多人层层把关的,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很乐意。”

“谢谢周小姐好意,但我没打算去接受那些人的把关。”

施慈定定地看过去,咬字清晰:“我就是我,我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要求和模板轮廓改变自己。”

笑容僵硬一秒,周云意皱着眉:“哪怕你是为了顾倚霜?”

施慈弯着眼?睛,又笑了:“我先?是我自己,其?次才是和任何人发生?关系、衍生?出故事的施慈。”

望着周云意错愕的表情,看不见的二十一公克在心底深处,讽刺又卑劣地颤动。

她没有那么?勇敢,可以为了一个人将原本已经定型的灵魂打乱重?新排序,她已经这样了,又烂又臭,已经这样活了二十五年,干嘛还?要费力气去选香水。

她当然不会去改变,毕竟,一片小小的槐花花瓣,哪里值得悬天月倾注心血的资格。

他们的差距,她一开?始就知道?,也在一开?始,就没做会走到最?后的设想。

就像那把五弦琵琶,仿制品因价格不菲的宝石与技艺而被收藏家追求,可真正意义非凡的真品,则是被千重?障碍保护在高?处。

不容觊觎。

她是雀鸟,或许可以飞得很高?,但,又怎么?能和鹰隼比呢?

从那家会所出来,胸口?传来的心悸感让她有些站不稳,说不上?来究竟是那一块骨骼引发的恍惚,走出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挤压脑部神?经。

这种感觉已经太多年没有了,上?次好像还?是高?考前?。

十分钟后,她单手端着杯奶茶,喝下第一口?的原因是为了方便?吞药片。

而另一只手,则是托着手机,用大拇指给某人发去消息:【方便?打电话吗?】

那边回得很快,她才又吸了口?椰果,正认真地嚼着,顺手接通了新来电。

不想让他发现自己的情绪转变,她挤出笑,甜着嗓音:“顾倚霜,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听筒对面传来男人的声音,似暗含笑意:“什么??”

“电话挂断后我会拉黑你的所有联系方式,如果三个小时内你能找到我,晚上?我们就去约会吧。”

第44章镜花“顾倚霜,我们就到这里吧”……

顾倚霜是在一家酒吧找到施慈的。

到地方时,施小姐正?坐在高脚椅上喝酒,一只脚的脚尖懒洋洋地点在支撑处,另一只脚则是干脆悬空,漫不经心地晃动。

他缓步走近,黑色的西装外套还搭在小臂。

“你怎么?找到我的呀?”看清那张脸,她歪着头,含糊不清地问。

绚烂的霓色灯下,那双本就?清透闪亮的瞳孔映出斑斓光泽,素净的小脸粉俏勾人。

周围不甚明亮,人影攒动,更衬得她单薄消瘦。

顾倚霜笑了下:“我说有超能力你信吗,大概是心灵感?应。”

施慈撇着嘴,轻哼:“什么?超能力,我看明明是钞能力。”

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他将西装外套披在了她肩头:“外面还在下雨,你就?穿这个大概会冷。”

衣服披在肩头,那双手却没着急离开。

施慈眨了眨眼?

睛,佯装不经意去偷瞄,骨节分明,修长笔挺,就?连普通男生最不在意的指甲缝,也被处理的干净整洁。

他没戴表,腕骨处的那颗小痣清晰可见,简直就?像是什么?不知名的神秘按钮,藏着危险意味,却让人不自?觉愈发向往。

在他来之前她喝了好几?杯鸡尾酒,都是小度数,但?架不住量大了,此刻也是微醺状态。

醉意上来,胆子也大了。

她沉默不语,却直接捧起他一只手,送到唇边,落下轻轻一吻。

顾倚霜讶然,意外于她今天的主动:“喝多了?我送你回家。”

“不回家,”依旧捉着那只手上,拇指故意按在小痣上,不肯松开:“去你那里好不好,我想听你弹琵琶。”

“那还真?不巧,”顾倚霜道:“琵琶今天早上刚送去维护,大概得后天才能回来,再等两?天吧,到时候我弹给你听。”

两?天吗……

那就?太久了,她不会再有机会听了。

吸了吸鼻子,她装得大度:“那好吧。”

周围的音乐已经换过两?波,从激情澎湃的重金属摇滚,再靠节奏热烈的口水快歌,总能在副歌部分点燃氛围,惹来全场欢呼。

唯独他们,不在那场盛大的躁动之中。

像个小朋友一样被他牵着走出酒吧,刚出来,就?被夜雨带来的气候寒风惹得打哆嗦,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视线落在马路对面的那家便利店,她想了想,又捏了下他手背上的软肉:“你说罗森卖的东西是不是很全呀?”

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顾倚霜中肯道:“差不多吧。”

施慈弯着眼?睛,笑意簇拥在眸中,咧嘴:“那太好了,我想先去买个东西。”

“我去买吧,你先回车里,”说着,他将那辆库里南的车钥匙塞给她:“需要什么??”

执拗地摇摇头,施慈坚持道:“不行?,必须得我去!”

顾倚霜乐了:“什么?东西这么?重要?一点都不能假手他人?”

“不能!”

她重重点头,临了又想到别的,坏笑地踮起脚尖,嘴唇凑近他耳边:“或者?你也可以跟我一起去。”

顾倚霜怔神,隐约意识到她在暗喻什么?。

在便利店收银前驻足的一分钟内,他得到了答案,和?一开始猜测的,完全一致。

他皱眉,下意识阻拦了那只正?在因为各种口味、尺寸、外包装颜色而纠结的手,沉哑着嗓音:“施慈,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知道呀,”施慈抬起脸看他,笑意始终,语气清软娇甜,半苦恼的口吻,又仿若撒娇:“你不乐意呀?我还以为,我们已经可以到这一步了呢。”

男人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线,心间挣扎:“慈慈,这不是在开玩笑。”

“我也没开玩笑呀。”施慈不乐意了,直起腰背转过身。

便利店内灯光充足,暖色调的白炽灯直直倾洒,照亮一切。

这才完全看清她侧脸边缘的指痕,顾倚霜神色更凛:“脸上这是怎么?回事?”

施慈随口敷衍:“半夜有蚊子吵我睡觉,我随便一扇,结果打自?己脸上了。”

顾倚霜拧眉,一个字也不信。

显然不想再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她学着在古早偶像剧里学来的套路,拉着男人的手,又指了指那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的安全工具:“现在,立刻,做选择!”

顾倚霜扶额,笑得没辙:“慈慈,有时候我真?的看不懂你,偶尔脸皮薄得多说一句都能红半天,有时候又好像恨不得扒我衣服。”

酒劲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连她自?己也被这强悍的恢复、适应能力折服。

脸颊滚烫,说不清是因为酒精还是他的话?,有点不太好意思看他眼?睛,施慈努努嘴,扮做被讲生气了,自?顾自?去选。

刚想随便拿一个应付,可指尖才刚碰到,手腕就?被捉住。

意料之外的体温似灼烧到心脏,她猛地侧目去看,他的靠近,她的鼻尖又是那股熟悉的白檀气,明明是沉稳的木质调,却比樱桃鸡尾酒还令人神志不清。

她咬着唇,没有动作。

顾倚霜缓缓启唇,似在耐心教学:“尺寸小了。”

他靠得太近,每个字都听得清晰无比,施慈一张脸登时变成虾子。

手里的东西像是会着火一样被她猛地松开,下意识想收回手到口袋里,但?没想到被圈握的腕骨完全被桎梏,明明感?受不到多大力道,偏偏就?是无可奈何。

察觉到她的受惊,顾倚霜无声地翘了唇边,指尖用力,带着她的手,缓缓向上。

依旧是淡然口吻,似心口波澜不惊:“这个比较合适,荔枝味的。”

施慈哪里敢看哪里敢回啊,从来没觉得这么?不适应过,耳朵红脸也红,心脏跳得好像不属于她了一样。

“你、你能不能快点!”她弱着声量,几?近求饶。

顾倚霜笑了,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神似成了精的狐仙老?道:“慈慈,不是你让我做选择的吗?”

让你做选择不是让你折腾我!

施慈奓毛,只感?觉连脖子都在发热。

最后,那只红白色包装的荔枝味,被强硬地塞进了那件西装外套的口袋里。

车子行?驶又停下,车门被打开,施慈望着近在咫尺的高楼,心口空空,却又充盈丰满。

“慈慈,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刹那间,所有的风声雨声都没了,施慈颤着眼?睫,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喉间滚动吞咽,她下意识去掏那只小盒子,表情装的松弛,摊手使坏:“好吧,那我现在后悔了,你送我回家?”

顾倚霜定定地看过来,笑了:“晚了。”

施慈乐道,随手丢个高帽子出去:“看吧,我哪有后悔的余地,顾先生霸道着呢!”

她自?己都觉得奇怪,这一刻,自?己竟然是兴奋的,是因为他,还是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又或者?,是因为这场越轨的短途旅行?,是一场从一开始就?完全又她自?主做选择的疯狂冒险?

而今夜,冒险迎来了最后的篇章。

正?是因为知道这是一场不会有好结果的梦,施慈才不希望它?带有遗憾。

她想尽量维持这场梦的完整与完美,也想尽量在他心中保持一个足够好的形象。

好到哪怕他们下一秒就?分手,许许多多年?后他想起“施慈”这个人,也没有半点坏印象。

至少至少,这一段路,足够完整,足够跌宕,她想,自?己不会后悔。

月光皎洁,她还是忍不住去吻他。

小心翼翼,却不满足于浅尝辄止,像个终于学会贪心的小兽,一点一点,学着他曾一次次施加在自?己唇上的力道,认真?又虔诚地吻着。

从来没觉得电梯从一楼到二十七楼这么?漫长,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模样,平白惹来一阵心惊肉跳。

进到玄关,她发现岛台上花瓶里的花变了,从半截雪柳变成了火焰兰。

午夜不打烊,连花都浓情热烈。

男人的拇指轻擦过她的唇,若有若无的力道,勾连起丝丝缕缕的酥痒,直逼心底。

骨骼与血肉脏焚烧的颜色,她在这一刻看到了。

点火的人,是他。

施慈醒来时,眼?前好似天地悬挂。

睁开眼?睛,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雪白与灯,没什么?多余的装饰。

脑海中闪现昨晚的一切,她抿着下唇,后劲久久不散,如同藏在她身体里十几?年?的那道顽疾。

连着发了一分钟的呆,到底还是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来,几?百块肌肉一同传来酸麻胀痛感?,她咬紧牙关,不太想发出声音。

床上只有她一个人,窗帘也是拉得严丝合缝。

无端猜测,他想顾老?板应该很早就?醒了,毕竟他长得就?是一副作息规律、五谷为养的模样,像她一样一觉睡到九点半,应该蛮难的。

她下床,打算找回昨天穿过的那条裙子,依稀记得被他丢到床下,可现在再看,却是规规矩矩地被叠好摆在一旁。

布料间混着淡淡的香气,是洗衣液。

她歪头,知道这是洗护烘干一体机的功劳。

换好衣服洗过漱,原本生猛的心情随着昨夜的鼓点节奏也迎来平静,她想,自?己应该趁热打铁,不然有些话?错过了机会,就?很难说了。

如是想着,她拉开卧室的门,另一

只手则是捏着手机,想通过电话?讲明白。

只是没想到,下一秒,从不远处的方向听到了他的来电铃声。

男人站在硕大的落地窗前,与另一边的钢铁森林几?乎融为一体,共同塑造一幅惊骇画作。

没想到他居然没有去公司,才堆彻起来的勇气,在这一刻又不堪露怯。

“起来了,”顾倚霜走近,口吻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柔和?:“早餐想吃什么??”

他走得越来越近,施慈却越来越怕。

终于,还是慌了。

“你就?站在那里别动!”

她急切道:“对、就?是那里,不许再动了!”

顾倚霜一顿,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怎么?了?”

晨光大亮,越过玻璃,充斥在房间内。

有些落在他肩头和?发丝,阴影轮廓被强调,本就?深邃立体的五官多了分几?何美感?,大概是雕塑生们最喜欢临摹的那类。

深吸一口气,施慈已经不敢去看他的表情了,喉间像是被烙铁滚过一遭,肉腔颤抖,连指尖都是麻的。

她听见,灵魂在哭泣。

却没有机会擦眼?泪。

“顾倚霜,我们就?到这里吧。”

不算大的声音,可在三步之遥的距离衬托中,尤为响亮,尤为清晰。

分字不差得落入耳畔,顾倚霜蹙拧眉心:“你说什么??”

强撑着已经虚脱的心脏,施慈故作镇定地去和?他对视,藏住鼻尖酸涩:“我说,我们分手吧,就?现在。”

顾倚霜,谢谢你陪我做梦,对不起,我没有那么?勇敢,我不会再喜欢你了。

梦醒了,我也该继续过原本就?属于施慈的生活了。

第45章钥匙与锁Lance

自那天?起,施慈连着半个月没有再见到顾倚霜。

罕见的,魔都在五月末的春尾迎来了?新型号台风“海东青”,预计最?高可达17级,气象台提前一周就开?始轮播提醒居民注意出行安排。

持续三?天?的降雨,一开?始便是狂暴的倾盆,一时间,偌大?的东方巴黎被笼罩,连路边的树都险些?被一分为二,摧枯拉朽。

出不了?门,工作却没怎么耽误,施慈强迫用忙碌填满心脏,不敢停下来。

她望着窗外的狂风骤雨,忽得?想起来,当年作抵达澳洲的第二天?,好像也是这样一个台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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