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怪不得他恼羞成怒,却又压着声音说话,此事确实不宜被外人听见,张祈安当即正色道:“陛下,类似这些事,或多或少在各个驸马府上都发生过,那些嬷嬷一开始还只是讨要些好处,但随着天长日久,却发觉无人理会,这贪婪之念一发不可收拾,如今已经演变成了规矩,举凡公主的供奉和封地的进项,都被她们握在手中,少不得大肆贪为己有,这些嬷嬷之间又互相通气结党,仗着资格老岁数大,更是开始刁难驸马,每个月还制定出多少次相见,每次见面时收多少贡奉的恶俗,那些性子刚强的公主还好些,起码由不得底下胡作非为,可是那些没有指靠的殿下,就如失去亲娘的咸阳公主,唉!
一言难尽啊!”
这番揭露驸马府黑暗一面的话语,可把个堂堂一代雄主的朱棣,只气的手足冰凉,猛的扭头朝下方的女儿们,那娇娇弱弱的身影望去,心中真是立时升起无穷杀意,声音异常平静的问道:“纪纲何在?”
此刻后边的管事太监,赶紧恭恭敬敬的回道:“启禀圣上,纪纲纪大人,如今奉旨远赴北方公干,午后方动的身,是否派人连夜追赶?”
朱棣一愣,暗骂自己真是被气昏了头,中午时分自己才接的东厂密报,禀奏如今辽东一带,忽然出现上万的游牧骑兵,行踪不定,或许因那冬日严寒,以至于异族冻死无数牲畜,眼看着过不了冬,就打算入境抢劫边民,此事事关重大,这才命纪纲赶到北方,秘密调查此事,却不想他前脚刚走,这后脚就发生了此等恶事。
朱棣即使此刻暴跳如雷,却还是理智的不想因私废公,此等事对他来说,虽然对那些嬷嬷早已恨之入骨,但还算不上十恶不赦的大罪,也犯不着让纪纲回来主持大局,那倒也显得过于小题大做了,其他人同样能处理得了,眼前不就有个现成的能干之人嘛,
如此一想,朱棣也未多加考虑,直截了当的沉声道:“张祈安接旨。”
推金山倒玉柱,张祈安没有丝毫犹豫,急忙单膝跪地,只听见朱棣背对着他,抬头望向那天际间的璀璨星空,目光森冷无情,一字一句的咬牙说道:“朕命你全权处理此事,把一干罪不容恕的宫人,全都缉拿下狱,连夜严刑拷问,看看此事是她们私下里胆大妄为,还是背后另有主使之人,竟敢压迫堂堂的公主驸马,此乃令朕心寒的大罪,张祈安,这次不容许你私下放纵任何一个,把你那妇人之仁给朕收起来,记住了吗?”
张祈安神色凝重,郑重的道:“张祈安领旨,必不负吾皇所托,绝不敢有任何妇人之念,还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亡羊补牢未为晚也。”
朱棣重重的叹了口气,神色间突然显得苍老无比,看上去真有些心力憔悴,想他这么多年来,无时无刻不是兢兢业业,一刻不敢松懈,就怕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而让天下百姓跟着遭殃,却万万没想到,反而自己最亲近的人,竟然连续多年,遭受到了非人待遇,就凭着今晚这一杯茶水,都能让自己愤怒不已,而女儿们这么多年的委屈,那可如何去弥补啊!
心中难过,朱棣再也忍受不住,伸手一把拿起茶壶,在其他人的惊叫声中,把个苦涩冰冷的茶水,一饮而尽。
随着皇帝和满院子的皇亲国戚纷纷离去,此事除了汉王赵王面有异色外,其他人都被蒙在鼓里,整个院子里倒是没有掀起一点波澜,
只是临走时经过张祈安身边的赵王,却面带深意的跟在皇帝身边离去,看向张祈安那一丝讨好的目光,到让张祈安心里升起古怪的感觉。
张祈安并没有动用锦衣卫,而是调来一千人的燕山左卫,并把姐夫唐瑛也给请来,负责提调军士和封锁消息,皇帝临走时可是郑重告诫过,此事不宜弄得人尽皆知,毕竟这算是一件皇室丑闻。
等把此事经过简单的和众位公主驸马一说,好似炸了锅一样,就算是年长的临安,宁国,大名,南康,永嘉五位公主下嫁的都是功勋子弟,平日也没少受到嬷嬷的刁难,此时真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而太祖所生的含山,汝阳公主,更是委屈的嚎啕大哭,这两位甚至比咸阳,永安,永平公主遭遇更是凄惨,其中含山公主在太祖驾崩时,才年仅三岁,生母又是个高丽妃子,自是地位尴尬,无人撑腰。
那三个好歹上面还有个亲爹在位,嬷嬷们平日倒也不敢太过放肆,可这两位公主下嫁的乃是武将,等永乐皇帝继位后,驸马根本不受重视,以至于被嬷嬷们差点鹊巢鸠占,把个驸马府当成了自家般随意。
驸马们受的委屈就更多了,就算是几位侯爷,这些年打赏的银子都有个几千两了,自是恨得咬牙切齿,纷纷朝着张祈安大倒苦水。
这些嬷嬷自成一系,和宫中嫔妃太监乃至众豪门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敢背着皇帝百般刁难驸马,确是自有其底气,兼且其中也并不是人人作恶,更有些德高望重,劳苦功高的老妇人,即使当年太祖夫妇,都是对其敬重有加,到让其她嬷嬷引为后台,此事能发生这么多年没人举报,其中原因自是复杂而又耐人寻味,可谓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了,
略微听了一会儿,张祈安也不耐烦陪着她们,当即命军士把院子中的那些嬷嬷就地扣押,又接连发出几道军令,很快,禁卫们兵分各路,随着各位公主驸马回府,然后经过主人指认,把平日和她们关系不好的嬷嬷乃至一干心腹下人,全部一网打尽。
放过的嬷嬷,自是平日懂得收敛和会做人的,这也算是张祈安给个这些位贵人一个面子,也算善有善报,往日安分守己的嬷嬷因此逃过一劫,那些嬷嬷至此不免虚惊一场,后怕不已,日后更是不敢作怪,全都老老实实的安守本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