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赵构已经全部接受了张邦昌的玉玺以及帝仪仗。
自五月初一登帝位以来,赵构还没有从原来弃子般的子身份恢复过来,这一切如在梦中,他感觉似乎不是真的。
“官家!”
赵构正在发呆,两位将领走了进来,一位白发老将军,一位壮年,两人向赵构作揖行礼。
“两位卿家免礼。”
赵构露出笑容。
他对这位白发老将军充满由衷的感激之情。
他叫宗泽,原为磁州知州,现为兵马副元帅。
去年十二月,赵构被再次派往金兵谈和,在磁州被宗泽劝止,宗泽说:“肃王一去不回,敌人又诡辞召殿下前去,希望王爷不要去。”
赵构听了,本来他就非常不情愿,半年前与张邦昌去金营,其实他还心有余悸,于是乘机转回相州。
也幸亏他听了宗泽的话,才逃过一劫。
这半年来,每当赵构回想起这事,一直后怕不已。
如果没有宗泽的劝阻,他现在也和他父兄等人一般的命运,身陷囹圄,受尽金人的折磨侮辱,生不如死。
因此,赵构为兵马大元帅时,封宗泽为兵马副元帅,登位后,又封他为龙图学士,知襄阳府。
赵构道:“现在金兵要我们割地赔款,议和罢兵。
两位卿家,觉得现在应当怎么办?”
宗泽起身说:“陛下,这个天下,锦绣河山,本来是太祖、太宗的天下,陛下刚刚登上位,应当兢兢业业,思虑着将它传之万世,为何急忙同意割让河东、河西,还答应割弃陕州的蒲县和解县呢?自从金人再次入侵,朝廷未曾任命一将,派出一兵,只听到奸邪之臣,早进一言主张讲和,晚进一说请求盟好,终于导致徽钦二帝北去,宗社蒙受耻辱。
靖康之耻,是千古耻辱啊!
臣每日念及,悲痛欲绝,夙夜难眠。
臣以为陛下应赫然震怒,明令赏罚罢黜,以再造王室。
陛下方即位,没有听到有大号令,我只见刑部指挥说:‘不得发布赦文到河东、河西、陕州的蒲县和解县。
’这是压制天下忠义之气,而自绝于民。
臣虽然愚钝怯弱,愿意亲冒矢石,为诸将之先,如果能够捐躯报国,就算粉身碎骨,也无怨无悔啊!
宗泽素来刚直豪爽,这一番话,慷慨激昂声若金石,说到激动处,更是白眉掀动,声音骤大,悲愤欲绝。
在他看来,去年的靖康之变,简直就是整个大宋王朝的奇耻大辱。
他对赵构也颇有指责。
去年赵构在金营为质的表现,令宗泽刮目相看,以为他颇具刚骨胆略,是中兴之主,对他充满期望。
他认为赵构登位后,应该像春秋时的勾践那样卧薪尝胆,枕戈待旦,时刻准备直捣黄龙,迎回徵桓二帝。
赵构不以为忤,沉默半晌,才颔首笑道:“爱卿忠义为国,令联甚为感动。
李爱卿,你怎么看呢?”
那中年汉子身材魁梧,扫帚眉如铁丝般,鼻直口方,一张国字脸有风霜之色,他叫李纲,现为尚书右仆射,刚拜中书侍郎(右相)没多久。
李纲是宋徽宗时期的进士,但他为官生涯可不太顺利,因为自己的刚直,多次被贬官外放。
1125年,李纲被召回朝,在金兵南下的时候,是他建议宋徽宗让位于太子赵桓。
李纲负责开封的防御,金兵初围开封时,他力阻宋钦宗迁都,以尚书右丞任亲征行营使,团结军民,击退金兵。
抵御住了金人的入侵,获得了开封保卫战的胜利。
可这边金人刚一撤退,李纲即遭到排斥和诬陷,再次外放为官,一贬再贬。
没有多久,金兵再次南下,宋钦宗又想起来了李纲,赵构即位,起用李纲为相,遭到了不少大臣反对。
御史中丞颜岐说:“李纲为金人所恶,不宜为相。”
右谏议大夫范宗尹说:“李纲名浮于实,有震主之威,不可以相。”
赵构排除干扰,还是颁布了任命。
可是他得到任命的时候,开封城破,靖康之耻发生了。
李纲正在赶赴开封途中,接到任命后折往应天。
他担任宰相后,主张罢和议、整军备战。
而首要工作之一,就是严惩以张邦昌为代表的投降官员。
赵构在舆论的巨大压力下,最后找了一个“桃色理由”
下令严惩张邦昌。
所谓的理由是“张邦昌竟敢占居宫禁,奸污宫人插图,大逆不道。”
张邦昌升官一个月后,就被降为昭化军节度副使,发配到潭州(今湖南长沙)安置。
其他汉奸如王时雍、徐秉哲、吴幵、莫俦、李擢、孙觌等,全都革职惩处。
北方的金国听到“大楚国”
的君臣都被惩办了,扬言要为张邦昌报仇,出兵攻取两河州郡。
这样一来,朝野上下要求痛打落水狗的声音更是此起彼伏。
这次李纲刚到南京没多久,他素来服宗泽,宰相李纲比宗泽小20多岁,两人相见恨晚,在诸多国事上见解一致,谈到很多问题又一起慷慨流涕,抱头痛哭!
李纲认为宗泽是一个奇人,应该重用。
此时闻言道:“宗帅此言甚合我意,臣极为赞同。
陛下应该及早下定决心,下旨号令全国抗金,誓与金人血战到底!”
“两位卿家之见,朕已知道了,待我召集其他卿家,且参众卿之见,再行决定。”
赵构听了,不置可否,微笑着让两人先退下歇息。
宗泽颇为不满,要待再说,还是李纲再三拉他,才巍巍然退了出去。
赵构望着两人出去了背影若有所思,他年轻清秀的脸上阴晴不定,过了一会,才叫道:“传汪相进见!”
汪相就是汪伯彦,时任职同知枢密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