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一阵饭菜的香味飘入卫乔的鼻中,蓦然勾起她腹中的一阵空虚之感。
身处马车之内,日日受那颠簸之苦,带累得卫乔每天也没有什么胃口,今日尤甚,整整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睡了一觉之后更觉腹饥,故一闻到那香味即刻从榻上弹坐起来,趿着鞋就直奔几案上摆着的佳肴美馔。
李培风坐在她对面,见她风卷残云般地将那案上膳食一一扫除干净,心情竟也莫名地好了起来。
算起来他与卫乔相识近两载,虽不算深知,也能将她的性情琢磨个大概,只因她本质上是个比较单纯的人,并不难测。
只是这回见她却隐隐觉得她与去岁相比,性情稍改,那时她孤身流落异国,却未见其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仓皇狼狈,即便不幸碰上他也能做到见招拆招,顺势而为,最后利用他一时的不忍顺利脱身。
这一回,他也说不清她是哪里变了,可能是抱膝独坐时眉目间流露出的轻愁,抑或是万事皆不放在心上的失意颓然。
他自然不会认为她的变化是因为他,看来只能是这大半年内发生了什么不为他所知的事情,使得她性情有所改变。
不过眼下这大半个月来的第一顿美餐倒是令她一扫颓唐,也算是一桩意外之喜。
卫乔自然不会知晓李培风心中所想,若是知道了,怕是要在心里翻个大大的白眼,道一句这人成天琢磨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用完了晚膳,刚放下筷子顺带着把饭碗往里一推,房门却在此时打开,一个衣衫单薄的妙龄女郎身姿袅袅地进了屋。
随着那女郎莲步轻移,卫乔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天气这样冷,这女郎却只着一身薄薄的罗衫,行走间隐隐约约地现出罗衫下的玉肌雪肤。
以这般打扮一路顶着寒风而来,真勇士也。
既然到了韩郡守的地盘,主客双方地位都不低,依照惯例是要在宴席之后殷勤周到地派遣几个年轻美貌的家伎对客人进行一番不可言说的服务。
这女郎自然毫无意外地就是韩郡守派来服侍李培风的人,故而进了房间之后向着李培风屈膝行礼,随即含羞带怯地小步走向他。
卫乔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番那女郎的脸容和身段,随即在心中盘算着怎么夺了那女郎的衣裳好蒙混出去。
女郎微微抬眼,含笑觑了李培风一眼,随即又垂首,柔弱无骨地将娇躯靠向他。
李培风亦含笑,抬手,一掌劈晕了那女郎,干脆利落得无一丝一毫怜香惜玉的兴致。
卫乔看着,莫名觉得自己的脖子隐隐作痛,再望向李培风时眼底的戒备之色更重。
她起身,与他远远隔开。
李培风眸光微动,望着她道:“你不想知晓韩郡守与我的关系?”
不论别的,既然知道了昌平郡守私底下与李培风勾连,卫乔自然要想法子将消息传到朝中,不然等到战火蔓延至大昭境内,这些奸细趁机大开城门迎敌入内甚至于起兵响应,所酿成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过卫乔也想知道韩议具体是怎么跟李培风勾搭上的,大昭之内像韩议这样身居高位却通敌叛国之人还有多少。
所以她看向李培风时,眸中略带思索与好奇。
李培风饮了一口先前那女郎奉上的热茶,淡声道:“坐过来些。”
卫乔依言上前几步。
李培风看了一眼两人之间的距离,指了指距他两丈远的一张椅子:“坐那儿。”
卫乔又上前几步,不耐烦地撩袍坐下,心道这人事儿怎么这么多!
“现在可以说了吧?”
这人的话卫乔自然不会尽信,不过听听倒也无妨。
他说韩议昔年是由吴王一手提拔,以寒门之身位列朝中,后来在迎娶了北方世家大族的女儿之后便逐渐疏远了根基在南地的吴王,反倒借着岳丈家的势力谋取了北地郡守之位。
不过也就仅止于此了,因世家逐渐凋零,韩议的岳丈去世后岳家更是一蹶不振,不能再在朝中予他什么助力,而他出身寒门,自家本就没有什么政治资源,再加上才具不显,升迁更无可能。
这位韩郡守能力不强,野心倒是不小,枯守昌平郡多年无果后竟与李培风勾搭上了,想借着改朝换代的机会以从龙之功窃居高位。
这样的说法自是合情合理,只是对于卫乔而言,却也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她正想再套出几个与之有所牵连的人,那厢李培风却只是笑笑,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