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最为忧心的,还是自己被困一事。
她不说话,李培风却没打算予她一份清静。
他身子往后一倾,斜靠在车厢上,含笑道:“你最大的错,就是当日没有立刻杀了我。
你想留着我制衡北梁和北渊,正好,我也想借你的身份不费吹灰之力地夺取大昭。
你我心愿一同,不过是看谁出手更快更狠罢了。”
她知道他会对她下手,所以才提前做好了准备,而他当然也该知道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所以他的计划势必会受到重重阻碍,既然如此,何不以退为进,先给她和谢知舟一个错觉?
他不远千里地来到大昭帝京,结果正好掉进了她精心布置的陷阱,这样的一个认知,无疑会暂且让她和谢知舟放松警惕,更便于他开展下一步的计划。
他身处诏狱之中,而他带来的真正精锐以及潜藏在帝京之内的无数暗桩则开始行动,这些日子帝京之内或大或小的波动,看起来无甚可引人注目之处,然而却没有一件不是暗中牵制着谢知舟的势力。
至于那个重重戒备的诏狱,想要困住他却不是什么易事,他祖父死在诏狱里,却不代表他会重蹈覆辙。
恰恰相反,这十几年来,他虽鲜少踏足大昭帝京,然而京师却是他耗费了最多心力去布置安排的地方,谢知舟以为去年就已将他的势力拔除干净,然而那不过是他故意显露出来的微末一角而已。
卫乔躺在榻上,闭着眼睛,懒洋洋地道:“陛下欲以我为质,岂不闻玉碎瓦全之理?”
李培风微微挑眉:“只怕你想玉碎,谢侯却不肯。
且容我提醒你一句,你最好不要想着寻死,否则我会让你觉得生不如死。”
“请便。”
落在他手里,卫乔自然没想着能有什么好。
这一路上,李培风看似安闲懒散,而所作的准备却极为周全,单从不停变换的路线车马中就可窥见几分。
如此一来,就算是谢知舟第一时间得知了卫乔失踪一事并派人追踪,也很难追得上。
卫乔纵然有心记下路线或是暗中留下些许印记,也因李培风这一招被绕得头晕眼花,只能含恨放弃。
北上的路程本不算远,因了这一番折腾,车马大半月后才抵达北部的昌平郡。
本该一路疾驰至北渊,李培风却在经过属于大昭的这个郡时停了下来。
昌平郡首府为郁州,向为兵戍之地,再往北数里便是大昭北部的一道险关。
因起着坚固北防的要任,郁州城修建得格外壮阔磅礴,碧空之下城墙如巨龙蜿蜒,其上旌旗飘展,甲衣士兵持戈而立。
既为北部重镇,城中守卫自然不比别处宽松,进出城门时都有士兵横道搜检,见无可疑之处才准出入。
卫乔所在的马车在经过郁州城南门时停了一停,守城的士兵见了车夫所出示的令牌后神色一凛,立即将挡在前面的人群拨开,迅速地开辟出一条宽敞的道路。
两旁的百姓瞧见了这一幕,自然以为进城的是什么大人物,纷纷交头接耳地谈论着。
声音不算小,很快便传入了马车内的卫乔耳中。
她心中惊讶疑问皆有之,不免抬首望向对面的李培风,而后者面上却仍是一贯的懒散笑意,看不出什么来。
马车行驶到城北的郡守衙署,李培风伸手取过一个长及半身的幕篱,戴在了卫乔的头上,随即让她下车。
见卫乔不肯配合,李培风又道:“我不保证此处无人能认出你,更不确定旁人不会对你心怀杀意,所以你最好乖乖地待在我的身边,不要露出丝毫的行迹来。”
卫乔自然没打算一直待在这马车上,她也想下去看看,顺便找找有没有脱身的法子,只是李培风给她的这个幕篱实在是太厚实了,一戴上根本就什么都看不见。
还没开口就被他赤裸裸地威胁,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我看不见。”
李培风被她噎了一下,眉头微皱,拉过她一只手让她牵着自己衣袖。
卫乔被他牵着出了马车,冷风一吹,幕篱轻轻飘动,从下摆处可以望见马车的边缘。
刚想扶着横舆跳下去,却被人拦腰抱起,还没反应过来就下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