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柳晏青亦非莽夫,他既然胆敢孤身出现在此处意图劫走少帝,自然也是做了准备的。
卫乔见喊不来人只好拔腿沿着原路跑回去,只是体力悬殊,几乎是须臾之间就被柳晏青追上,两人缠斗在一处。
柳晏青亦手提长剑,似携风雷之势刺向卫乔,速度之快,力度之大,甚至使得空气中都隐约响起噼啪的爆响。
卫乔无暇再想,她足跟一移,后退一步,伸剑迎上。
双剑交击,声音铿然,晦暗夜色中可见火花闪烁,流水般的剑势带着那人的剑绕了几绕。
柳晏青横剑一拍,力度之大震得卫乔的虎口生疼,而后“铿”
的一声,长剑脱手,落在她脚边。
身为世家子弟,柳晏青自幼习武,剑法自然比卫乔这个勉强只能自保的要高出许多。
眼见武器被击落,一时又无法脱身,卫乔急得额头都冒出了细汗。
正是心焦之时,突然从墙头上蹿下一道黑影来。
那人二话不说,向着柳晏青横剑一劈,去势之迅疾像是要生生将柳晏青枭首。
局势瞬间变化,生死关头的柳晏青无暇再顾及卫乔,眼见长剑刺来,只得将腰身一折,堪堪避将过去,几个躲闪挪腾间已后退数步。
那人剑势极快,不死不休地缠战,誓要将柳晏青毙于剑下。
而剑招变化万千,似是星光万点盘龙飞舞,让人微微生出晕眩之感,更无思考空间。
卫乔在那两人甫一交战就捡起自己的佩剑往回跑去,跑了几步一回头发现柳晏青已经被刺了一剑,倒在了地上。
莫名出现的那人正好也望向卫乔。
因恰好身处一片明光之中,卫乔看清了那人身形。
黑衣蒙面,正是半年前把她弄到北狄的那人!
卫乔停住了脚步,想也未想地向着那黑衣人跑去。
“站住!”
卫乔大喝一声,而那人却好像没听见一般,跑得更快。
追到了后门外,守在门边的几个下人愣愣地看着两人风一般地蹿了出去。
门外只停了一辆由六匹御马为前驱的华贵马车,几个黄门內侍正缩手打着哈欠,却不防一个黑衣蒙面的汉子蹿到马车前提剑一砍,拴着御马的绳索被砍断。
那人翻身上马,未等內侍们反应过来就绝尘而去。
卫乔追了出来,刚想命人拦住他,却见那人已经跑得老远,也就不管不顾地夺过一匹马追赶上去。
几个黄门面面相觑,反应过来后一叠声地冲着卫乔的背影高声呼喊,见没有回应也匆匆上马追去。
內侍们不比卫乔骑术精湛,追了一会儿就把人跟丢了,心里万分惶急却又不敢不回去向谢知舟汇报。
卫乔也不知道自己追了多远,只是双眼始终牢牢地锁定着前方那不断移动的黑影。
她向来是个固执的人,心中关于那个黑衣人的疑问已经困扰了她整整半年,如今好不容易才碰见他,如何肯轻易放过?
而且那人在方才那样的情形下出现并救了她,使得她心中的疑惑更加深了些,她下意识地觉得那人必定是与她有着某种牵扯,所以几乎是本能地就追了出来。
只是那人武功高强,骑术亦高超,卫乔大概追了半个多时辰就发现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远,最后彻底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
她有些颓丧地勒住马,愣了一会儿,长叹一口气,拨转马头沿原路返回。
四野空旷,漆黑一片,北风狂吼呼啸,砭人肌骨。
卫乔此刻才觉得自己所在的地方着实是吓人了些,也不知自己是哪来的胆子孤身一人跑了这么远。
她不敢再多想,又怕路上再出什么意外,忙打马疾行。
只是御马到底是养在深宫,被人娇惯坏了,中看不中用,再加上方才被她死命摧残了一番,现下不管她再怎么扬鞭催促,始终是跑得慢悠悠的,气得卫乔骂了它几句。
走了没多久,突然感到几滴细小水珠落在脸上手背上,卫乔伸手一抹,又仰着脸望了望,更多的水珠滴落下来,原来是下雨了。
更没法耽搁了,卫乔瞧着今夜本就天色不好,恐一会儿雨势变大,又没个避雨处,只好俯低身子揉了揉那娇贵御马的脑袋,低声央求它数句。
那肥马好似受到了鼓励一般,果真加快了速度。
只是仍旧赶不上大雨落下的迅疾之势,卫乔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搭在头顶,十分狼狈。
她不由得咕哝了一句:“真倒霉!”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模模糊糊地望见前方一个人影。
雨水砸得她眼睛都有些睁不开,等卫乔抹去眼睫上的雨水,看清来人的时候,那人已打马至她身侧,长臂一伸就把她抱了过去,大氅一展便将她罩得严严实实的。
她闷在大氅下面,隐约听见头顶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总是不让人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