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舟在府门外停了一瞬,夜里秋风劲,吹散了几分酒意。
他抬脚上了马车,靠在车厢上,闭目听着那响在空旷长街之上的辚辚声。
没多久就到了定远侯府,夜已深,谢知舟踩着一地的碎星微光回了自己的房间。
还不算醉得厉害,借着仅存的一点意识沐浴之后才倒在榻上。
酒意发散,明明该睡个天昏地暗,他却做了个梦。
梦里依稀看见了卫乔的脸。
半梦半醒间,小腹之下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快慰,他不由得低叹出声。
“乔乔……”
才喊了一句,谢知舟倏然惊醒,下意识地将伏在他身上的人一把掀开。
“来人!”
他朝着外间吼了一句。
屋子里的蜡烛很快被点燃,几个守夜的仆人慌忙进来,却看见地上跌坐着一个女人,衣衫完好,发髻却因为方才那狠狠的一推变得微微凌乱。
“这……”
几个仆人都吓了一跳,这女子怎会在君侯的房里?
孙玉宁见谢知舟一脸的冰冷,心下着慌,半晌才爬了起来:“君侯醉了,妾放心不下,故留在房里照料君侯。”
“谁准你进来的?”
谢知舟冷冷地道。
见她不答,又转头问对匆匆赶来的管事:“她怎么还在府里?”
管事面上微有难色。
谢知舟扯出一个讥嘲的弧度:“有人帮她是吧?人死了都不消停,这府里究竟是姓谢还是姓崔?”
又吼了一声,“去查!”
管事见谢知舟今夜与往常判若两人,想是同前夜那样饮了许多的酒,故而毫不掩饰那骨子里的张狂肆意,又知他正处于盛怒之下,也不敢多言,只唯唯应是:“小的一定查个清楚,君侯息怒……”
孙玉宁却突然大哭,不管不顾地向着谢知舟扑过去:“妾对您一片真心,您真的一点情面都不肯留给妾?您抱着妾喊着那个贱人的名字也就罢了,如今还要为了她赶妾出去?”
听到这句话,谢知舟双目一赤,扬手打了孙玉宁一巴掌:“她也是你能提的!
本侯看你才是个贱人,一个奴婢而已,张口闭口的妾,你他娘是谁的妾?”
孙玉宁索性破罐子破摔,伏在地上扯着自己的衣衫,露出白花花的一片胸脯,哭骂道:“妾早就是您的人了,您不认也得认!”
谢知舟快步上前,俯身一把拽住她的头发,将她拽得仰面朝上,冷冷道:“本侯从不打女人,你是头一个。
要是再敢胡搅蛮缠,本侯不确定你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孙玉宁抹了一把眼泪,坐在地上蹬着双腿,哭得更大声了些:“你就是看我祖母死了就想不管我了!
我祖母把你养大,你居然如此忘恩负义!
祖母说要你娶我的,你敢不听?”
听到崔媪的名字,谢知舟双目更红,眼里竟泛起了浓重的杀意,拽着孙玉宁的头发狠狠一掼,将她掼得歪倒在地上,恶狠狠地道:“那我就送你去见你祖母,你到地下去找她要个说法!”
他厌恶地丢开她,仿佛是连碰她一下都觉得脏,取过锦帕一下一下地擦着自己的手,垂头冷声道:“处理掉。”
孙玉宁本是看他醉了才想趁机勾他做成那事,又知他素来是个重情义的人,到时不怕他不纳自己为妾,谁知他醉里梦里都不忘了那个贱人,急怒之下一时口不择言,却又处处戳了他的死穴,将一向稳重的谢知舟气得破口大骂。
如今见他面容冷峻,仿佛真要置自己于死地,不由得吓白了一张脸,身子蜷缩着,缩到床边,死死地扒着床腿。
几个仆人都上来捉她。
孙玉宁哭哑了嗓子,被人倒拖着,两手不停地在地上扑腾,声音凄厉地喊着:“我知错了,我不敢了,君侯饶命……”
谢知舟扔了帕子,重又坐回榻上,然而锦衾上似乎都沾染了些许令人反胃的脂粉味。
他酔得厉害,心中的怒火因着醉意也就愈加炽烈,遂暴躁地扯过衾被一把扔在地上。
而后昏沉沉地倒在榻上,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听管事说了昨夜之事。
谢知舟有些记不清自己做了什么,不过当听到自己一怒之下杀了孙玉宁的时候,他的神色也未有什么变化,只是仍旧让管事去排查府中各人的底细,有问题的一律打发出去。
因这府上于他而言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所以从前也从不关注宅院里的事,然而最近发生的事却给了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也不能再像以往那样放任。
管事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