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李培风这厮虽是满口谎言,倒还是有一件事是说准了的,两人脚下的墓道果真是非一般的长,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卫乔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长时间,只知道当她望见前方的微弱光芒时,险些喜极而泣。
而后脚下突然又生出几分气力来,加快了速度向前行去。
出了古墓,外面仍是一片漆黑,原来他们已经走了整整一个白天,或许还不止。
方才望见的微弱光芒,应是月光。
卫乔的双腿酸疼不已,似乎再要她往前挪动一步便会立即扑倒在地,所以她很果断地瘫在一块山石上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勉强打叠起几分精神瞅着双手环抱、嘴角微勾地立在她身前的李培风。
卫乔不由得在心里哀嚎,苏衡给她的到底是什么灵丹妙药啊,为什么这厮都伤重得晕过去了结果吃了药就胸不疼腿不酸地一口气走那么长时间还这么精神!
“我说,”
李培风挑眉一笑,语带戏谑地道,“这是人家墓门口,说不准会蹿出什么东西来要了你的命,你确定要在这儿歇息?”
卫乔腾地从石头上跳下来:“你不早说?”
李培风摇摇头,自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借着山月明光走在前方,一步一试探。
“跟上,别走丢了。”
夜晚的山林十分寂静,山林之上惨青的月色冷冷照耀,投下鬼魅般的黢黑暗影。
卫乔走着走着就不由自主地离李培风近了点,一双清亮的眼紧紧地盯着前方,似乎觉得浓密的树荫深处,隐藏着无数阴森可怖的东西,且不知什么时候会突然窜出来将她当做一顿美餐。
她实在是怕极了黑暗中的密林,尤其是这个季节,四周林木成海遮天蔽日,千年藤交缠如蛇,爬满了地面,夜色的深处仿佛有一双无所不在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们,骇人至极。
偏身旁这人还时不时地开口吓一吓她,将她好不容易压下的恐惧感轻而易举地挑了起来。
四周夜枭的叫声此起彼伏,光线极度昏暗。
李培风指了指眼前的一棵古树道:“盛夏山林多蛇虫之类,身长数丈,腹部粗似古树枝干,一口可吞下一个壮年男子。”
卫乔微笑:“正好,你一定甚合它的胃口。”
李培风又道:“古墓所在多生毒物,咬上一口须臾毙命,七窍流血,死状极惨。”
卫乔咬牙:“没有你毒。”
李培风故作惊讶地道:“哎,你脚底下是什么?”
卫乔跳脚:“是你大爷!”
这人真的太贱了,卫乔索性堵住耳朵再不听他废话。
因双手忙于捂耳,卫乔走得就不大稳当,结果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身子陡然失去平衡,眼看就要往前方扑去。
一旁的李培风见状,宽大衣袖轻轻一扬,衣袖下的手便稳稳地拖托住了卫乔。
将近十五的月光十分明亮,照见林下女子身姿盈盈,深色衣袂黑色长发飞扬在空中,衬得她翩然若仙,蛾眉修齐,线条柔腻,圣洁得仿佛月下的一尊玉雕,有种温润柔软的美。
他呼吸微滞,面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卫乔从最初的惊吓中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了他。
“笨手笨脚的,连个路都走不好。”
李培风瞥了她一眼,眸中颇多鄙视之意,随即神色自若地转身继续行路。
卫乔刚想骂他要不是你那么无聊我至于险些跌倒吗,转而又泄了气,算了,跟他这种人计较什么。
又走了许久,周围的莽莽山林渐至疏阔,前方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山洞,李培风道:“在此处歇歇。”
卫乔求之不得,忙不迭占据了一个舒适的所在,倚靠在石壁上揉按着一双酸疼得几乎没有知觉的腿脚。
“喂,就剩下不到两天了,你的手下能按时找到你吗?”
李培风将软剑收起,也找了块地方坐下,道:“这个不用你操心。”
卫乔皱眉:“我这不是怕你诓我吗?”
李培风笑道:“我诓你不好吗?这样即便我真的死了也不会发生那种可怕的事。”
卫乔心头一跳:“那我不就被诓着救了你?我会呕死的!”
李培风若有所思,没有回话。
“你来北狄,带了多少人啊?”
卫乔忽然转变了话题。
“三十来个吧。”
卫乔惊呆了:“你胆子这么大啊,不怕呼延朔倾北狄之力追杀你啊?”
“其实,真要论起来,我一人足矣,要不是……”
他欲言又止。
卫乔似乎被他勾起了好奇心:“要不是什么?”
李培风想到那人与卫乔的种种传闻,忽然笑了笑,摇头道:“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