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乔这么想着,顿时觉得前路也不算是一片黑暗,脚下的步子也就轻快了几分。
到了北狄王所在的朝华殿,內侍通报之后便领着他们进去。
除了上方王座上的呼延旻之外,一旁还立着一个年轻的男子。
那人一身深青色锦袍,上绣墨色五爪螭龙,面容英俊而气质森冷阴鸷。
见到来人,年轻男子似笑非笑地道:“四弟来了。”
不看庶母纳兰氏,不看客人李培风,单单提到呼延朔。
“大哥。”
呼延朔抬头看他一眼,不冷不热、客气又疏离地回道。
北狄王呼延旻是典型的草原人长相,面容疏朗而身形壮阔,一眼望去,眉骨高耸双眸深邃,面上长髯颇为浓密。
众人行过礼,呼延旻让其余三人起身并赐座,像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卫乔,有些疑惑地道:“地上跪着的是何人?抬起头来让孤看看。”
卫乔慢慢地直起身子,抬头。
呼延旻猛地睁大了眼睛,急急起身奔下御阶,步伐凌乱地奔到卫乔身前,怔怔地看着她,像是痴迷了一般,眼中神色迷乱又茫然。
“你……你是何人?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像?”
像?像什么?
卫乔看着他神情古怪的模样,又望向其余几人。
呼延朔和纳兰氏见北狄王离座,也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静静看着地大殿中的两人。
大王子呼延弘则是双目冷然地盯着卫乔,心中盘算着老四母子将这个女人带来的用意。
而李培风则安安稳稳地坐着,漫不经心地摩挲几案上的精致花纹,看也不看卫乔一眼。
呼延旻与卫乔视线相对,随即心中一震,茫然地看着她:“你是哪里人?多大了?父母是何人?”
北狄王这样子,不像是被李培风说动的模样啊,难不成是看上她了?
无论如何,反正不牵扯到她的身份就好。
卫乔伏在地上,垂着头道:“启禀王上,民女是昭人,今年十七,无父无母,是个孤儿。”
“十七……”
呼延旻心中一动,又问道,“几月出生?还有,你可记得你生母是谁?”
卫乔更奇怪了,也不像是看上她的样子啊,不光是这北狄王,似乎整个北狄王室的人都怪怪的,呼延朔拿着她自小佩戴的玉佩问了一大堆,还屡次帮她,纳兰氏几次看她的神情也不对劲,自己莫非是与这北狄王庭有所牵连?
她在脑中飞快地盘算着,最终敲定了一个颇为大胆的主意。
“回王上,民女生于五月初九,一生下来母亲便因难产去世了,抚养民女长大的孙媪曾提起过母亲是个很美丽的女子,似乎是姓成,好像从前也是世家的贵女,其余便一概不知了。”
“五月初九……姓成……”
据谢知舟所说,卫乔其实生在八月,她之所以捏造生辰蒙骗呼延旻,是因为她知道呼延旻的正妃成氏在十八年前的冬天失踪,算算日子,五月生下的孩子,不是呼延旻的还能是谁的?
二十年前的呼延旻在打败了最为强劲的对手呼蒙王之后便逐渐收服草原上的诸多部落,不过呼蒙王一直不甘心屈居于呼延旻之下,便在两年之后起兵造反,引发了草原一统之后最为严重的内乱。
呼蒙王一度杀到北狄王城来,宫中贵人仓皇出逃,由于呼延旻忙于率军平叛,无暇顾及妻儿,王妃成氏便在乱军之中失散,而且此后一直未被找到。
自那以后,北狄王便不立正妃,一心沉迷于杀伐征战。
卫乔之所以对这段过往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北狄王妃成氏正是出身于流花郡成家,与她的母妃是嫡亲的姐妹。
成氏族长在大昭的朝廷中身居高位,一个女儿嫁入宫中成为了皇妃,另一个女儿则被北狄王看中,逼迫着大昭先帝封她为公主送至北狄和亲。
卫乔趁着呼延旻愣怔的工夫,悄悄地从袖中取出玉佩,借着叩头之机装作无意地将它掉落在地上。
果然,呼延旻被玉佩掉落的声音惊醒,蓦地俯身将它拾起,捧在手中细细摩挲着:“这块玉,你是从何处得来?”
“回陛下,这是民女的母亲留给民女的唯一一件遗物,民女一直贴身保管。”
卫乔说完,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掩在衣袖中的双手。
母妃是成王妃的亲姐姐,那自己在她殿中找到那块玉佩就说得通了,怪不得呼延朔会那么在意那玉佩,很有可能那是北狄王室中人身份的象征。
呼延旻看着那块玉佩,又看看卫乔的脸,渐渐地激动了起来,面上有几分潮红,嘴唇微颤地道:“原来那时阿湘竟怀有身孕,孤真不该……不该没有立即将她接到身边……”
他说着,伸手将卫乔扶了起来,半分欣喜半分失神地道:“你是阿湘的女儿,是孤与阿湘的女儿。”
“恭喜父王寻回遗珠,恭喜王妹得返宗室。”
呼延朔上前向着北狄王深深一揖,语声轻淡地道。
“慢!”
一声呼叫突兀地响起,将呼延旻寻回爱女的喜悦打散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