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人见她如此,也都停了下来,随着她目光望去,见是谢知舟,也都暗自发出一声哀叹。
清阳公主伸手轻轻推了她一把:“还不快去?小心他罚你。”
卫乔有些惴惴地提步走向谢知舟。
身后有几人仍旧痴痴地凝视着她的背影,等到谢知舟冰冷的目光扫来,才满心不愿地收了视线。
回了崇宁殿,谢知舟也未理她,自顾自地踱到案前,提笔在她今日的课业上又添了几项。
卫乔哀嚎一声,扑到他身上,可怜巴巴地道:“谢二哥饶了我吧,我不敢了。”
谢知舟的身子僵了一下,因她冲过来的力道颇大,又兼春衫单薄,他已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微微起伏的线条。
他忽然想起来,有些事该预备着了。
这些事本该她母妃来操心,如今却落到了他身上。
他笔下字迹凌乱,却有些分不清是因她不住地摇晃着自己,还是因为他本就心乱。
他转头看她,看她一张清丽至极的脸因为融合了哀求和无赖的神色而增了几分娇俏艳色,美得让他有些失神。
他想到片刻前那些人盯着她看的神情,那些刻意的接近和言语间的轻佻,都让他心里感到极为不舒服。
是什么时候,那个还不到他胸口高的小小姑娘,长成了如今这个令人见之心折的窈窕少女?
他想着,手中的羊毫不知不觉地在她额上点了一道墨迹。
小姑娘也不恼,仍旧扒着他的胳膊道:“谢二哥这样就算罚过了吧?乔乔一定静思己过,绝不辜负了二哥的这滴墨水!”
她说着,很是无赖地将他写废了的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得远远的。
那上面写满了他预备罚她的课业。
谢知舟心中那种难以形容的奇怪感受越来越强烈,他扔下了笔,挣开一直紧紧攀着他的卫乔,几乎是有些狼狈地逃出了崇宁殿。
……
广明宫内一室静默,灯火幽微。
谢知舟手中的帕子仍旧搁在卫乔额上,然而擦着擦着就停了下来。
卫乔望着帕子的一角软软地垂在自己脸上,张嘴吹了吹,绢帕飘起来又落回去。
她玩得正开心,谢知舟忽然将绢帕收了回去:“老实些,别再乱动。”
“不动就不动。”
卫乔窝在他怀里,见他又开始批奏折,一时有些犯困。
然而勤勤恳恳的谢大人正在办公,她身为皇帝不帮忙就算了,怎么好意思就这样睡着!
她打了个呵欠,使劲地眨了眨水润润的眸子,拼命让自己清醒些。
又伸头看他所书内容,这一看倒让她的瞌睡去了几分。
谢侯许是也觉得批折子是一件极无聊的事,须得在这无聊无趣之中觅得些许趣味,所以他在模仿卫乔的笔迹。
谢侯的书法造诣卫乔不大看得上,但他模仿他人笔迹这个绝活儿,卫乔是不得不服的。
从前宫学课业繁重,卫乔偶有应付不来的时候,便央求谢知舟模仿她的笔迹代为完成。
只是这种事其实是有瘾的,一旦开了个头就有些收不住,所以自打卫乔挖掘了谢侯的这个潜能之后,宫学的课业大部分她都是这么糊弄过去的,直到后来翻了船。
翻船也是因为谢侯,那次她不知道是怎么得罪他老人家了,好说歹说地求了半天,临到晚上他才肯答应,第二天踩着陈夫子来的时候把那一叠写满课业的纸交给她。
因时间紧迫,她也没来及检查就直接交了上去。
结果课业的名字倒是她的,内容的字迹却是宫学里某一位跟她一样不学无术的仁兄的。
这自然逃不过慧眼如炬的陈夫子,结果当天她和那位仁兄一起,在宫学外倒立了半个时辰。
那是她记忆里自打进了宫学以来,最为丢人的一天。
好在仁兄那阵子跟她走得颇近,被她这么牵连倒也不恼,很是仗义地陪她一同领罚了。
说谢知舟不是故意的她都不信,宫学里就属陈夫子最为严格,他偏偏逮着这个时候坑她。
想到这桩旧仇,卫乔就有些坐不住了,盯着他手里的折子愤愤道:“真无耻!”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有,我是说这字真好看!”
谢知舟停了笔,神色复杂地道:“难道你没看出来这是你的笔迹吗?”
卫乔理所当然地道:“看出来了,没毛病啊。”
她拿过那折子搁到他眼前晃了晃:“不好看吗?”
谢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