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衡也发现了对面那人，他低声道：“要随他回去吗？”

卫乔死死咬着下唇，还未思考出一个结果，谢知舟便已收了目光转身进了临街的一个阁楼。

他的背影挺俊清冷如往昔，只是他进的这个地方，却是叫卫乔和苏衡都吃了一惊。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他这是去了望春楼？”

卫乔问。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是的。”

苏衡答。

两人对望一眼，都能从对方脸上看到一副被雷劈的神情，望春楼是什么地方，帝京一等一的销金窟，有最烈的美酒和最美的姑娘，素来是十里胭脂醉流景，五侯王孙竞风流，从他们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楼里红绸飘摇，大红的灯笼映着娉娉袅袅的身影，莲步轻移间风情妖娆。

“原来谢侯他……是喜欢这一口的。”

卫乔不禁觉得自己方才的紧张实在是有些可笑，就算是无意撞见他逛窑子，以他片刻前望着自己时那不屑一顾的冷淡劲，定然是将自己当做了空气。

转念又想，谢知舟这佞臣为了不使自个儿那本就不太好的官声被抹得更黑，在私德方面倒很是检点，平时别说是逛窑子了，府中连个姬妾也无半个，这会儿倒是被自己和苏太医撞破了，自己倒还好，那厮万一恼羞成怒对苏衡下手可如何是好？

卫乔将自己的担忧同苏衡细细说了，后者挑眉一笑：“放心吧，谢侯纵然权势滔天，却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难道就因为你是他的人？”

苏衡是谢知舟的人，这个卫乔一直是知道的，当初专门负责照料她的原是一位老太医，谢知舟掌权后把老太医打发回老家养老，随后派了苏衡来，至于原因，卫乔也懒得问，他想整治她的法子多得是，倒是不必刻意通过一个太医。

“算是吧。”

苏衡的答案模棱两可。

两人一面暗自诧异一面走街串巷，不多时就来到一个扎有彩帛装饰的门楼下，楼前匾额上是龙飞凤舞的“会仙楼”

三字。

走进店里，入目是一条笔直的长约百步的主廊，两侧罗列着整洁的桌椅，长廊尽头是一道楼梯，楼上雅间有珠帘绣额，白日间亦有灯烛增辉。

时近正午，会仙楼里人声鼎沸，卫乔倒不觉得吵，只在一楼捡了个略微偏僻的位置坐下，立刻就有堂倌殷勤伺候，两人点了几样酒楼里的招牌菜。

“这会仙楼的菜色极好看，价格却也好看，苏兄心疼否？”

苏衡淡淡一笑：“一段饭而已，暂且还要不了在下的命。”

会仙楼既然是第一酒楼，他家的酒自然算得上是极品，只有望春楼的佳酿可与之相比较一二，只是那美人杯中酒喝起来，就是另一番滋味了。

谢知舟进了望春楼雅间，入目就是一片红，艳红彩绸曼舞婆娑，红衣佳人含笑凝睇，令人生出颠倒红尘，不知今夕何夕之感。

玄衣的君侯却无此感，清冷面容上无波无澜，骨节分明的手拂了红纱，望见纱幕后搁着一个软榻。

榻下是红泥火炉待烹茶，边上有一套夺得千峰翠色的青瓷茶具。

榻上斜躺着一个人，白衣。

那人姿态慵懒，眉眼精致，微扬的下颌在灯火映照下呈现玉雕般的流畅线条，鼻梁挺直，嘴唇比常人略薄，却在不经意间勾起令人失魂的弧度，仿佛一个眼神，一个微笑都能让人想起烟雨霏霏，润了一树繁花，而春风穿帘入户，拂动五色珠帘，惊破一室旖旎。

男子一手支头，宽大的衣袖滑落一截，露出暖玉般的手腕，另一手却抚着佳人半裸的肩，时而轻拢慢捻，换得佳人一阵娇声软语。

“楚三，你叫我来这儿，就是看你调戏女子？”

白衣男子掌上用力，一把将红衣女子扯进怀中，轻袖她发间清香，半晌满足地叹了一声：“你是了解我的，可以三日不食，却不可一日无美人。”

一侧正为男子斟酒的佳人见此情状却有些微恼，将酒杯送至男子唇边，娇声道：“三爷，你也怜惜奴家则个。”

楚三就着女子递上的酒杯一饮而尽，一双极美的凤目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倒是让女子羞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