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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1 / 2)

第四十一章

慧妃举办的百花宴与上京中其他世家小姐随意举办的宴会自然不同。

并非只有饮茶赏花闲谈之类。

毕竟是为了择选太子妃,即便依着圣人的意思,此事?只看隋止的心意,可却也需得让这些世家小姐有些能展示自己的机会才?成。

倘若只是在?那处喝茶闲谈,又如何能让隋止有瞧见她们的机会?

所以慧妃便令人拿了签筒过来?,而后道:“今日这百花宴虽是为了赏花,但若只是赏花不免太?过无趣了些,所以本宫特令人制了这签筒,将诸位小姐的名讳都写在?了这竹签上。”

说罢,她伸手拨了拨那竹签,接着道:“本宫随手抽取,抽中了哪位小姐,便都可以上前来?展示自己?最擅长的才?艺,若是并未擅长的,便饮酒一杯以作惩罚,可好?”

慧妃虽然问了她们意见,但她既然已经如此说了,这些世家小姐自然不会拒绝。

况且都是世家费心培养的贵女,哪个没有些才?艺在?身上,倘若慧妃不做此安排,她们恐怕还要?发愁没有在?隋止面前表现自己?的时机呢。

而若是实?在?有不想表演的,慧妃亦是给了退路,便只需要?饮酒一杯,如此便过去了。

所以自然不会有人觉得这般安排有何不妥当之处。

如此,慧妃便先从这签筒中抽出一枚竹签,而后递给身侧的婢子,身侧婢子将上边名字扬声念了出来?。

是一位出身并不高?的世家小姐,她听到那婢子念出她的名字,满脸皆是不敢相信,而其他世家小姐的目光也尽数落到了她的身上,有羡慕的,自然也有嫉妒的。

谁人都知道能有机会第一个上前表演是多么难得,倘若表现得好些,说不定?便能给太?子殿下留下印象,如此,即便因?着身世成不了太?子妃,亦是能有成为侧妃的机会。

那婢子见她并未很快应下,便问道:“吴小姐,你可有才?艺要?表演?”

言下之意便是若她有放弃的心思,便可以直接言说,毕竟方才?慧妃也提前说过,若无表演心思,饮一杯酒即可。

那吴家小姐唤做吴映荷,她虽瞧着有些胆怯,但却在?听到那婢子如此说了之后慌忙上前道:“臣女……臣女可以用琵琶弹奏一曲。”

闻言,慧妃轻轻颔首,“不错,拿琵琶来?吧。”

身侧婢子应下,很快拿来?琵琶,那吴映荷恭恭敬敬接过琵琶,便坐在?中间弹了一曲江南小调。

曲风委婉动听,虽说有些过于紧张了,但却也能听出是极擅长此道的,所以总体还算不错。

一曲毕,慧妃随口称赞了几句,便又从那签筒中抽了一枚竹签出来?。

这回抽中的便是一直翘首以待的柳青瑶。

婢子方才?念出她的名字,柳青瑶便迫不及待上前道:“臣女想跳一曲舞,娘娘可否容臣女去换一身衣裳?”

慧妃颔首,“去罢。”

柳青瑶又是向慧妃行了一礼,而后很快去换了身舞裙过来?。

那舞裙极为贴合她的身段,连颜色也与她今日发上簪钗极为相配,一看便是提前做过准备的。

不过这柳青瑶是礼部尚书嫡女,这太?子妃的位置,确实?是可以争上一争的,如此费心也属正常。

她身着舞裙立于正中央,等?乐声一起,便随着乐声翩翩起舞。

显然,她对?于此舞曲极为熟悉,便是一些极为艰难的动作亦能轻易完成。

挽袖拧腰间,她唇边含笑,仿佛带着脉脉情意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了隋止身上。

只是隋止却始终神色淡淡,一舞毕,他也不过是浅浅饮了几口酒水罢了。

柳青瑶落座之后,慧妃又从那签筒中抽了几位世家小姐表演,其中有表演作诗的,作画的,古琴的,亦有战战兢兢地起身表示自己?不擅此道,而后饮了一杯酒作为谢罪的。

慧妃也并未刁难,只是接连抽了好几人皆是有些无趣,于是将目光放在?一盘的隋止身上,忽地道:“本宫只顾着自己?了,倒是忘记了今日这百花宴本就是为了殿下而办。”

说罢,她唤道:“晴芳。”

晴芳会意,恭恭敬敬地将那签筒拿到隋止身侧,道:“请太?子殿下抽签。”

隋止倒也并未推辞,只是伸手在?那签筒的竹签中随意摸了一遍,而后故作惋惜道:“可惜,儿臣要?看的,里边没有。”

慧妃的目光在?隋止身上定?了一瞬,而后转眸看向晴芳,道:“如此,那还是本宫来?吧。”

晴芳又将签筒拿了回来?,慧妃再从其中抽出一签,是个家世普通的世家小姐。

听得晴芳念出她的名字,她亦是极为激动地走上前来?,极为用心地弹了一曲古琴。

宴会便这样继续进行了下去。

芸青见始终不曾抽到江奉容,还替她觉得高?兴。

江奉容却道:“这本就是为择选太?子妃而设立的宴会,我早便定?下了婚事?,想来?慧妃娘娘那签筒里,根本是不会有我的名字的。”

芸青听得此话,这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难怪抽中的只有那些世家小姐。”

江奉容浅浅饮了一口茶水,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坐在?她身侧的那位小姐身上。

江奉容方才?便已经注意到她的,不因?为别的,只因?她实?在?紧张得有些过了头。

脸色实?在?苍白倒也罢了,额头还布满了冷汗,就连伏在?案几上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芸青顺着江奉容的目光看了过去,也发觉这人看起来?有些古怪,便道:“这位小姐大约是担心被慧妃娘娘抽中吧。”

江奉容摇摇头,“这位魏姝婷小姐已经上去表演过了,我记得,她画了一幅画。”

听得这个名字,芸青这才?想起来?,连连点头道:“对?,奴婢也记得她是画了一幅牡丹春色图,慧妃娘娘还称赞了几句。”

说到此处,芸青也不由觉得奇怪,“既然已经表演过了,而且也还算表演得很不错,为何这位魏小姐她……”

为何她还是这般紧张,就好似还有什么事?情更令她焦灼一般。

江奉容自然也不知,只是隐约觉得此事?有些古怪,不免多上些心罢了。

不消多久,席中表演的世家小姐又换了人。

隋止大约瞧得有些疲累了,又饮了几杯酒之后便起身向慧妃说了几句什么,慧妃点头之后便转身离了席。

见他离席,席中那些个世家小姐似乎一下子便没了方才?的兴致,连表演也敷衍了几分。

而江奉容却发觉她身侧的那位魏姝婷小姐神色越发焦灼,目光时不时落在?隋止离开的背影上,又极为刻意的移开。

最终她仿佛终于是下定?了决心,起身亦是离了席。

这场百花宴到了这会儿已是较为随意,世家小姐有要?离席赏花散心或是更换衣物的,都可以直接去,并不需要?特意禀告慧妃。

江奉容将魏姝婷那古怪的举动尽数看在?眼里,心里也越发觉得不对?劲。

她原本想着此事?与自己?无关,便只当作什么也不知道就好,免得惹上祸端。

可她又想起那日隋止赠与她的一枚玉佩,想起隋止还欠她一个人情,纠结几番,到底是有些坐不住了。

于是还是起身与身侧芸青道:“我觉得有些闷,去那边园子透透气。”

芸青一愣,“奴婢陪您去吧。”

江奉容摇头,“我很快便回来?。”

此事?着实?有些古怪,她若带着芸青反而更容易引人注意,如此,还不如独自前去。

芸青闻言,只得点头应下。

而江奉容顺着方才?魏姝婷所行的方向跟了上去。

沿着小道绕过御花园便是一处空置的宫殿,唤做琼玉殿。

这琼玉殿从先皇在?世时便是一直空置的,它?坐落于御花园周围也恰好方便了在?此处设宴。

倘若宾客饮多了酒,需要?个歇息之所,那这处便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譬如今日的百花宴,亦是安排了这琼玉殿作为休息之所。

江奉容沿着小道刚走出了御花园,便瞧见魏姝婷的身影似乎是进了琼玉殿,她迟疑了片刻,便也跟了上去。

只是这琼玉殿并非一座小宫室,进去之后便能发觉这里边极为宽敞,其中分为东西两座偏殿,而这两座偏殿中又各有厢房十数间,一眼瞧去都相差无几,实?在?难以分辨。

江奉容虽久居宫中,但却还是头一回进入这琼玉殿,对?里边情况显然也不甚了解。

她还在?外间时便瞧见魏姝婷进了这琼玉殿,但等?她进了里间,却并未瞧见人影。

江奉容心下一阵不安,沿着东偏殿的方向缓步前行。

当她隐约听到一阵古怪动静时,第一反应便是直接推开了距离她最近的那间厢房的门,想先进里边避一避。

可她刚一推开门,就被里间的人死死捂住了嘴。

熟悉的气息将她淹没,江奉容在?心里叹了口气,正欲开口,隋止却先辨认出她来?,有些意外道:“怎么是你?”

江奉容用眼神示意他将自己?松开,可隋止却并未有要?将她松开的意思,而是道:“先等?等?吧。”

江奉容自知挣扎不开,只能任由他以一个稍显暧昧的姿势将她圈入怀中,温热的掌心紧贴她的唇。

这让她很是不自在?。

只是隋止似乎却并未觉察到这份暧昧,只将目光放向了窗外。

如此,江奉容便也不好表现出太?过在?意的模样,便只能转着他的目光往窗外瞧去。

但江奉容不知的是,此时的隋止亦能感?受到掌心的柔软,是竭力克制了一番,这才?不至于令思绪飘远。

窗外,一道浅蓝色的身影缓缓出现,正是魏姝婷。

江奉容瞧见她,注意力便尽数被她吸引了过去,也顾不上此时他们二人的姿势是否暧昧了。

那魏姝婷神色焦急地来?回走着,就好似是在?找什么。

她每从一间厢房经过,都会停住片刻,而后细瞧那间厢房的门号,嘴里似乎还念着什么。

只是因?为她声音极低,江奉容与隋止两人又在?紧闭房门的厢房里边,自然是无法听清她口中到底在?念些什么。

她脚步虽慢,但用不了太?久也已经行至他们二人所在?的这一间厢房。

到了门外,她抬眼瞧了瞧这间厢房的门号,眼里终于出现了几分喜色。

显然,此处便是她要?找的地方了。

只是她却并未着急进来?,而是面色极为纠结地站在?门口,时不时往周边瞧去,似乎在?恐惧害怕些什么。

若是前边江奉容只是对?这魏家小姐的行为有些猜测的话,如今这些猜测似乎都已经得到了验证。

她知晓了魏姝婷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也知晓了她为何始终一副极为不安的样子。

所以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隋止,等?他的目光看过来?时,看了一眼还在?外边的魏姝婷,又看了一眼隋止,有些急切地想告诉他什么。

她虽然没能发出一点声音,但隋止依旧从她的眼神中意会到了她的意思。

隋止迟疑了片刻,到底是在?那魏姝婷推门而入的一瞬松开了她来?。

而江奉容反应极快地在?魏姝婷方才?踏进里间一步,还未来?得及瞧清楚里边景象之时迎了上去。

魏姝婷看到江奉容的一瞬,自然是颇为意外,她下意识道:“你怎么……”

“魏小姐。”江奉容却不等?她将话说完便一边挽着她的手往外间走去,一边解释道:“我方才?饮了几杯酒,觉得身子有些不适,在?那间厢房中歇息了一会,正准备走,不想便遇上了魏小姐,看来?与魏小姐是有些缘分的。”

此事?发生?得实?在?有些突然,魏姝婷是缓和了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

虽然她已经被江奉容挽着往回走了,但却依旧下意识往回瞧了一眼,而后试探道:“江小姐,刚才?里间……就你一个人吗?”

江奉容知晓她想问的到底是什么,但却神色自若地点了点头,“自然只有我一人,不过那厢房中实?在?太?闷了,我只在?里边待了一小会便觉得有些踹不过气来?,魏小姐还是不必去了。”

魏姝婷听得这话,反而是轻轻松了口气,朝江奉容有些感?激地点了点头。

见她们二人的身影逐渐远去,赵献从另一侧窗户外翻了进来?,而后道:“殿下,那难道就这样放过那魏家小姐了吗?”

“魏家不过是谢家的附庸。”隋止收回目光,声音微微有些发沉道:“况且……那魏家小姐也确实?无辜。”

赵献一愣,小声嘀咕道:“这可当真不像是殿下能说出来?的话……”

只是他的话还不曾说完,就察觉到隋止有些发冷的目光,他连忙闭上嘴,又听得隋止继续道:“这件事?,只算谢家头上便是。”

赵献应道:“是。”

而此时江奉容已经挽着魏姝婷回了宴席中。

江奉容回来?时,慧妃的目光短暂地落在?了她的身上,片刻之后才?移开。

但江奉容显然并不曾察觉。

因?为此时的她依旧在?想着方才?所发生?的事?。

到了这会儿,她方能沉下心来?江所有的一切理个清楚。

显然魏姝婷的背后之人有想算计隋止的心思,并且想利用魏姝婷来?达成此种目的。

而魏姝婷显然并不是那么愿意,但却没得选,所以她才?一直表现出如此焦躁不安的模样。

但他们的计划显然早已被隋止识破,否则他也不会如此清醒地等?在?那间厢房中……

而魏姝婷,有极大可能性会自食恶果。

隋止原本应当是不可能会有放过她的心思的。

想到这,江奉容的心不由揪起,她能够想到倘若她不曾帮这魏姝婷一回,那这魏姝婷会是何种结局。

自然,此事?并非是隋止的过错,他既然被暗算,反击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倘若他如此优柔寡断,怕也是坐不稳这个储君之位的。

如此想来?,他能因?着自己?的缘故而放过魏姝婷,也算是极为难得了。

而之后宴会中,隋止并未再回来?,席中的世家小姐也差不多都上前表演了才?艺。

有好些个都得了慧妃夸赞,也有些平平无奇的,慧妃便不曾多作点评。

眼瞧着时间已是差不多了,慧妃身侧的婢子晴芳宣布了今日宴会结束,便搀着慧妃离开了。

江奉容与其余来?赴宴的世家小姐都渐渐散去。

慧妃其实?并不曾走远,而是在?御花园的另一侧站了好一会,目光有些失神地望着江奉容远去的方向。

晴芳在?一旁瞧着实?在?心疼,忍不住道:“娘娘若实?在?想见江小姐,奴婢随便寻个由头将她请过来?便是。”

慧妃却摇摇头,“能远远看看她本宫就已经很满足了,倘若当着将她唤来?,恐怕只会惹人怀疑,到时候也是给她带去麻烦。”

晴芳还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可慧妃却已经转了身往回走,道:“回宫吧。”

晴芳只得应了个“是”。

***

永祥宫。

又是碎落了一地的茶盏。

立于茶盏碎片中的画萍显然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的,所以即便到了如此境地,面上也并未显露慌张之色。

只是一五一十地将今日所发生?之事?说了。

“那魏家的姑娘也是个没本事?的,本宫说了若是这事?能成,本宫会给她个侧妃的位置,可她却将这么好的机会浪费了?”谢皇后显然对?魏姝婷极为不满。

毕竟在?她看来?,她已是将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妥当,而魏姝婷所需要?做的事?极为简单。

唯一的变数,便也就在?这魏姝婷的身上。

不曾想如今却还是出了岔子,实?在?令她恼火。

画萍却道:“除却魏小姐的胆子实?在?有些小之外,江小姐此次出现得也实?在?有些……”

谢皇后拧眉道:“你不说我都忘记她了,她不是马上便要?嫁入谢家了吗,怎地还瞧不清楚如今的局势,竟帮着那太?子来?对?付谢家,也实?在?是个蠢的!”

“许是……”画萍解释道:“许是那江小姐并不知晓娘娘的计划,所以才?折腾出这些变故来?。”

谢皇后冷哼一声,“从前还在?宫中时,她与太?子的关系就一向不错,如今帮衬着他也没什么奇怪的。”

“不过往后可不同了,本宫再如何不喜她,她既然嫁给了行玉,便也就是谢家的人,这件事?,还得让行玉提点她几句,免得连是同谁一头的都分不清楚!”

画萍点头,应道:“是。”

这般发泄了一番,谢皇后心头的火气也已然消解许多。

毕竟她安排这些,原本也不指望着当真能撼动隋止的储君之位,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让隋止身上有些污点罢了。

没成虽然可惜,但也并不代表往后便没有机会了。

所以心绪也很快平静下来?。

而谢府此时却只把心思放在?了阿嫣的婚事?上。

谢府中的下人个个皆是忙碌得不可开交。

但谢行玉从那日夜里之后,却已经有好几日不曾见过阿嫣了。

其实?他自己?也是有心刻意避开的,毕竟那日所发生?之事?实?在?超出了他的掌控,他如今也着实?不知到底该如何去面对?阿嫣。

所以便也只能尽量避免与她见面。

这天一早,谢行玉原本是要?去校练场操练士兵,却不想方才?一出院子便遇见了阿嫣。

阿嫣显然是在?此处站了有好一会了,因?着时辰尚早,身上略显轻薄的衣裳被凉风一吹,她便禁不住有些发颤,显然冷极了。

瞧见谢行玉,她眼中虽有喜色,但更多的却是迟疑。

她其实?也能察觉出来?这些时日的谢行玉在?有意躲着她,所以此时方才?明明想见他,却又不敢走上前来?吧。

谢行玉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可还是忍不住走到她面前,道:“怎地穿了这样薄的衣裳,现在?虽是夏日了,可上京的早上总喜欢刮凉风,既是早上出来?,还是应当多加一件衣裳,你的身子本就不好。”

他这几句关心的话说完,阿嫣已是克制不住红了眼眶。

但她也很快反应过来?,知晓自己?有些失态,于是勉强压下眼底的涩意,但解释的声音还是不免显得有几分委屈,“我……我担心来?得晚了,赶不上来?见将军了。”

他这几日确实?忙碌,但更多的却是刻意为了避开阿嫣,所以总是早出晚归。

第四十二章

所以?听?得这?话,谢行玉心里只会觉得更是愧疚,如何还能说出责怪的话来?

他?沉默了片刻,而后才问道:“你来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阿嫣这才从腰间取出一只荷包来,制成荷包的布料不算好,绣工更是算不上?精巧,上?边绣的图样勉强能辨别出来是并蒂芙蓉。

瞧见她手里的荷包,谢行玉不由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显然,此时阿嫣若是要将这?荷包送给他?,那确实不太合适了。

他?们都已?经各自定下婚事,彼此之间早已?是再无可能。

大约是意识到谢行玉这?是误会了自己,阿嫣连忙摆手道:“不,将军,我?并?非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想将它当作赠与您与江姐姐的新婚贺礼而已?。”

“如今我?在谢府的一切,吃穿用度全是谢家的东西,我?想着若是要送礼物,总不好拿谢家的东西来做人情,所以?一直都有亲自做点什么送给将军与江姐姐作为新婚贺礼的念头。”

听?到这?儿,谢行玉的神色稍稍缓和,他?垂眸再度看向阿嫣手中的那一枚荷包,那荷包上?的并?蒂芙蓉虽不算精巧,可针脚细密,显然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而她刻意藏在袖摆下的指尖……

谢行玉皱眉,“你受伤了?”

阿嫣神色一慌,下意识将指尖再度往袖中藏了藏。

可谢行玉却上?前一步拽住了她的手,这?才瞧清楚她手上?已?经被包扎好的伤口。

“这?是绣荷包的时候弄的?”谢行玉说不上?来此时心?中是什么感觉,总之确实是不太好受。

阿嫣用力从他?手中挣脱,再抬眼看向他?时,唇边已?经勉强挤出了笑意,她道:“抱歉,将军,阿嫣确实不够聪明,从前在村子里的时候也没有绣过这?些精巧的东西,只会简单做些缝缝补补的活计,阿嫣知?道,那些东西拿不出手,所以?才学着做了这?个荷包。”

“如果……将军觉得这?个荷包实在不堪入眼,那……”

“谁说我?觉得这?个荷包不好了?”眼看她转身便?要走,谢行玉到底还是心?软了,他?上?前一步接过了阿嫣手中的荷包,道:“多谢你的新婚贺礼,我?会拿给阿容的,想来,她也会喜欢的。”

阿嫣眼角的泪珠落了下来,但她很快转头用帕子擦去?,而后笑着应道:“好。”

阿嫣走了之后,谢行玉却将目光放到手中那个荷包上?。

其实阿嫣不擅针线,他?一直都是知?道的。

他?跌落那座悬崖时,身上?的衣裳都尽数被树枝与粗糙的石子划破,是阿嫣去?镇上?买了布匹给他?缝制了衣裳。

谢行玉还记得,有一日阿嫣从集市上?回来,就仿佛遇上?了什么大喜事一般,脸上?尽是止不住的笑意。

等?她将那布匹拿出来,谢行玉才明白她为何这?般高兴。

那一日,她笑着道:“这?是咱们镇上?能买到的最好的布匹,我?知?晓与你们上?京的东西肯定是比不了的,但你穿上?这?样的布制成的衣裳,也好歹能舒服些。”

而那时候,阿嫣自己身上?穿着得却是最次等?的布料制成的衣裳。

为了给谢行玉缝制衣裳,阿嫣费了不少心?思,她说这?比在山上?采药可难多了。

但谢行玉最终还是穿上?了那件衣裳。

那时候的他?仿佛很是嫌弃,觉得这?种布料与他?在上?京衣裳简直无法相较。

但心?底最深处,却并?不是这?样想的。

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这?般用心?地对待他?,他?如何能不动容?

而如今,这?个荷包……

他?下意识将它捏紧,心?里头更是酸涩不已?。

正当他?心?绪难以?平稳之际,江奉容却从外间走了进来。

因?着阿嫣的婚期地有些紧,许多事谢夫人忙不过来,便?唤了江奉容一同过来帮忙。

所以?这?些日子江奉容只要得了空,便?总在谢府忙碌。

这?回过来,也正是因?着阿嫣与那许修的大婚事宜。

“谢朝?”江奉容见他?独自一人站在那处,好似在想些什么,于是便?唤了他?一声。

谢行玉猛然回过神来,恰好瞧见江奉容朝他?走来。

他?心?里不由一慌,便?下意识将那荷包掩入衣袖。

江奉容自然察觉到了他?有些不同寻常的动作,但却并?未拆穿,只道:“怎么一个人在这?发愣?”

谢行玉勉强笑笑,“没什么。”

又转移了话题道:“阿容今日怎么过来了?我?正好要去?校练场操练士兵,怕是不能陪你了。”

“无碍,你只去?忙你自己的事情便?好。”江奉容摇了摇头,“我?今日过来,是来帮衬着准备阿嫣姑娘大婚那日事宜的,大婚之事诸事繁琐,日子又定得仓促,其中事务颇多,夫人实在忙不过来,所以?吩咐我?前来帮衬。”

江奉容将其中缘故解释了个清楚。

谢行玉听?得江奉容提及阿嫣的婚事,心?底那阵异样的情绪又涌了上?来,想起与阿嫣那日夜里发生的荒唐之事,面对江奉容液不免有些不自在。

于是也并?未再与她多说,只道:“如此,那麻烦你了,我?校练场还有事,便?先走了。”

说罢,等?江奉容点了头,便?匆匆忙忙地转身走了。

芸青看着谢行玉的背影,忍不住道:“谢将军他?当真是奇怪……”

“怎么了?”江奉容问道。

芸青叹了口气,道:“也说不上?来,总觉得小?姐与谢将军从前……应当不是这?般模样的,明明就快要成婚了,这?样艰难终于要修成正果了,可怎么瞧着竟是比起从前还要生疏了许多?”

芸青的话其实并?不曾说错。

从前江奉容还在宫中时,他?们便?是想见上?一面,都总有那样多的规矩束缚。

处处谨慎小?心?,可谢行玉却还是会想尽各种法子只为了能见她。

他?会在每次见面时给她带一些精巧的小?礼物,会与她说起宫外的一些新鲜事,会在无人注意之时小?心?翼翼地牵起她的手。

尽管这?便?是他?们最为亲密的举动,但每一次,都能让两?人闹得脸红耳赤。

可如今,这?一切仿佛都已?经是很久远的过去?了。

他?们有了许多见面的机会,可以?肆无忌惮的靠近对方,但他?们却变得如此客气而生疏。

江奉容想,倘若是从前的她,瞧见谢行玉方才那有些古怪的举动,她定是会笑着去?扯他?的衣袖,觉得他?一定是给自己准备了什么礼物要给自己惊喜。

可如今呢?

她只会装作什么也不曾瞧见。

“走吧。”江奉容将满腹心?绪压下,只道:“谢夫人应当在等?我?们了。”

进了主院,谢夫人正在与贴身婢子静竹说话。

阿嫣的嫁衣今日早上?才送过来,谢夫人与静竹正拿了细瞧。

静竹看谢夫人满脸笑意,显然是对这?嫁衣很是满意的,于是便?顺势夸奖道:“这?件嫁衣果真好看,虽为了赶上?婚期,并?未将这?刺绣做得过于华贵,但上?边以?珍珠,红宝石一类作点缀,也算是巧思。”

谢夫人连连点头,笑着道:“许修送来的那件嫁衣确实是简单了些,不过也不怪他?,他?家世寻常,若要让他?几日之内便?想法子弄来这?样一件嫁衣,实在不易。”

“不过既然是我?们谢家嫁女,就必须得风风光光的,许家办不成的事,我?们谢家总要安排妥当。”

静竹道:“阿嫣姑娘若是知?晓夫人一片苦心?,定会很是感动的。”

谢夫人想起那日谢行玉的神色,却又叹了口气道:“旁的倒也罢了,只要这?场婚事能顺利成了,我?便?也就放心?了。”

说罢,又摇了摇头道:“罢了,不说这?些了,这?嫁衣阿嫣还不曾试过,算来没几日便?是大婚之时了,得拿去?给她试试,若是不合身,也好来得及尽快拿去?修改。”

静竹应道:“是。”

江奉容便?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见她过来,谢夫人神色和缓许多,朝她招了招手道:“正巧你过来,阿嫣的嫁衣也方才送过来,你瞧瞧如何?”

大约是因?为这?些时日江奉容总来帮衬着阿嫣的大婚事宜,而且不论何事交到她手上?,她都能尽心?尽力地做好。

如此,谢夫人对她便?也生出了些好感来。

从前谢夫人不喜欢她,其实也并?未有什么其他?的缘由,左右不过是她的出身不太好,而谢行玉又为了她做出了许多不理智之事。

瞧着就好像是被这?个女子蛊惑了一般。

做母亲的瞧着自己的孩子为了一个女子好似什么都不顾了,自然没法对那个女子有好感。

不过这?几日之后,谢夫人确实是变了想法,连带着与江奉容说话也亲近了许多。

江奉容闻言走上?前去?,便?瞧见了那件嫁衣。

虽不算太过华贵,但细节之处都做得极为精巧,显然是用了不少心?思的。

阿嫣的婚事定得仓促,能在几日之内做出这?样一件嫁衣来,不得不说实在难得。

“确实漂亮。”江奉容在谢夫人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而且很是适合阿嫣姑娘,想来大婚那日阿嫣姑娘若是穿上?这?样一件嫁衣,定是能让那许公子瞧得移不开眼来。”

谢夫人闻言也不由笑了,“阿容,等?你与行玉大婚时,你那件嫁衣比这?件还要华贵千百倍,行玉在这?上?边花了不少心?思呢。”

江奉容闻言,不好再多说什么,于是只故作羞怯地垂眸。

谢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而后道:“这?件嫁衣方才才送到我?这?儿来,还没来得及送去?给阿嫣试试看,我?这?便?要拿去?给她试试,若是不合身,也还来得及拿去?改改。”

“昨日我?吩咐人将大婚之日要宴请的宾客请帖都写好了,只是还不曾核对过,我?想着你一向是最心?细的,这?件事唯有交给你我?才能放心?些。”

江奉容自然应下,“夫人放心?。”

谢夫人点头,向底下人吩咐道:“你们将昨日写好的请帖与宾客名单都拿来,等?阿容一一核对过了,便?能将那些请帖送至各府了。”

底下人应道:“是。”

谢夫人又看向江奉容道:“那我?便?先将这?嫁衣拿去?给阿嫣试试。”

江奉容笑着点了头。

等?谢夫人与静竹拿着嫁衣一道出去?,不消多时,便?也有人将方才谢夫人所说的请帖与名单之类送了过来。

江奉容坐在案几前开始一一核对请帖与名单。

这?名单上?的名字全都是上?京有头有脸的人家,若只是阿嫣的婚事,定然是请不到这?些人过来的。

只是看在谢家的面子上?,他?们却定是会来这?一趟的。

江奉容一一核对过去?,这?是一桩极为耗费时间的活计,不知?不觉间,一日时间便?就这?样过去?了。

此时距离阿嫣的大婚之日,也就只余下三日了。

这?三日,江奉容只要有闲暇的时间,几乎都来了谢府帮衬。

三日之后,终于是到了阿嫣的大婚之日。

这?一日,江奉容再去?谢府,本来应当是以?宾客的身份前来的,但她担心?谢府那边还有事情需要她帮着,于是来得也比寻常宾客早了不少。

她到了谢府时,宾客虽还不曾到,但府中已?是极为热闹了。

阿嫣的婚事与寻常女子的婚事其实是有不同的。

倘若旁的女子大婚,主要的宴席定是安排在了夫家。

可阿嫣这?边却并?非如此,主要的宴席以?及许多规矩都直接安排在了谢家。

原因?自然是谢家这?边喜欢这?场婚事能尽可能的风光体面,而许多东西却是许家那边所没办法给得了的。

所以?许多事情便?都是由谢家来操持了。

自然,这?也是谢夫人愿意的,毕竟除却她对阿嫣这?个义?女还是有些感情的之外,这?般匆忙将阿嫣嫁出去?原本就是容易落人口舌的,倘若她再不将这?场婚事弄得体面些,便?是更要被人指摘了。

此时府中来来往往有府中的下人,许府的人,也有负责新娘衣裳的,首饰的,给新娘梳发的……

总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江奉容走进里间,也不由的被其中气氛感染,觉得这?场婚事,似乎也并?未有她想象中的糟糕了。

江奉容刚去?见了谢夫人,谢夫人便?令她去?阿嫣的房间瞧瞧有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江奉容答应后便?往嫣然院的方向走去?。

芸青见谢夫人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却忍不住埋怨了几句,“小?姐如今也还不曾嫁进谢家来,怎么就好像已?经成了他?们谢家的下人了一般,事事都要您来操心?。”

“好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计较这?些做什么?”她看向不远处挂起的红绸,颇有些感慨道:“我?也希望今日阿嫣能顺顺利利,风风光光地完婚。”

芸青只得闭上?嘴,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满的。

二人一道行至嫣然院。

这?个时辰阿嫣这?边该忙的事情其实都已?经忙得差不多了,江奉容进到里间时,里边正好有两?个喜婆走了出来。

江奉容便?上?前问道:“阿嫣姑娘如何了?”

那两?个喜婆认出江奉容身份,便?很是客气道:“阿嫣姑娘已?经换好嫁衣了,这?会儿正在梳头呢。”

江奉容点头,而后与芸青踏入房内。

阿嫣此时确实是在挽发,身侧的婢子雁儿年纪还小?,显然是个干不了这?活的,所以?便?特意安排了个梳头的嬷嬷过来。

这?嬷嬷的手艺很好,给她挽的发髻虽不是太过华贵,但却极为适合她,再换上?这?一身嫁衣,简直浑然如同变了一个人似的。

江奉容走到她身边,而后笑道:“阿嫣姑娘当真是极为合适这?一身装扮的,等?下若是许公子瞧见了你这?般模样,定是挪不开眼睛来了。”

阿嫣见了江奉容过来,不知?是因?着今日这?装扮还是有旁的原因?,江奉容总觉得她似乎与平日里有些不了。

大约是神色不似从前那般怯懦,反而多了几分笃定。

但这?显然是好事。

今日毕竟是她的大婚之日,她若是还和寻常时候那样,少不得可能会被人指指点点,说上?不得台面之类。

阿嫣虽然有谢家作倚仗,可往后毕竟是许家人了,许多时候,可能谢家也是鞭长莫及的。

听?得江奉容的夸赞之言,阿嫣轻轻一笑,又左右照了照镜子,而后道:“多谢江姐姐。”

又吩咐雁儿拿了凳子给江奉容坐下,道:“听?闻这?几日江姐姐为了我?的婚事耗费了不少心?神,大婚之日的许多事情都是你操持的,我?还不曾来得及谢谢江姐姐呢。”

江奉容总觉得阿嫣这?话说得有些古怪,但面上?神色却不曾变,只道:“不过只帮衬了些琐碎小?事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阿嫣微微一笑,却没再说什么了。

两?人沉默了一阵,而此时那梳头的嬷嬷已?经将最后一根钗子簪入阿嫣的发髻中,而后出声道:“小?姐,今日的发髻便?是如此了,你瞧瞧可还有要修改的地方,若是没有,可就要将这?盖头盖上?了。”

“算算时辰,许家接亲的轿子也差不多该到了。”

阿嫣对着那铜镜细细瞧了一番,而后才满意地点了头,“盖头不急着帮我?盖上?,江姐姐不是在吗,等?下若是许家来了人,由她帮我?盖上?盖头就是。”

那嬷嬷看了一眼边上?的江奉容,见江奉容对此也并?未意见这?才点了头,道:“那若是阿嫣小?姐没什么事的话,奴婢便?先在外头候着,若是许家的人来了,奴婢再来向您禀告。”

这?嬷嬷如此说,是以?为阿嫣与江奉容关系不错,这?会儿是想让她们两?人可以?好好说些体己话。

虽然事实并?非如此,可阿嫣也并?未拒绝,点头应道:“好。”

那嬷嬷便?转身出去?,顺便?还将门关上?了。

里间一下安静下来,其实江奉容还会隐约觉得有些不自在,因?为她与阿嫣之间其实并?没有那么熟悉。

很多时候江奉容主动与她说话,她都表现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这?让江奉容觉得自己与她说话就仿佛是在勉强她一般。

所以?便?也不再主动与她说些什么。

但此时却是并?不相同的。

所以?她起身四?处瞧了瞧,问道:“阿嫣姑娘,此处可还有什么需要我?帮衬的地方?”

阿嫣轻轻摇头道:“该准备的事情早已?安排妥当,如今只等?着许家的人过来便?是。”

江奉容点头,正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之时,外间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响,而后方才那个嬷嬷的声音随之响起,“阿嫣姑娘,许家的人要到了,您快些盖好盖头,奴婢这?马上?就要搀扶您出去?了。”

阿嫣身侧的婢子雁儿应道:“好,小?姐马上?便?好了。”

然后看向江奉容道:“江小?姐,劳烦您帮忙给我?家小?姐盖上?盖头。”

江奉容自然不会拒绝,她从雁儿手中接过那红盖头,而后上?前几步走到阿嫣身后,帮她将那盖头盖上?。

阿嫣一直沉默着,但却在江奉容给她盖上?盖头的一瞬,她却忽地开口道:“江姐姐,你相不相信我?还是会再回到谢家来的。”

江奉容的手微微一顿,而后却笑着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阿嫣姑娘,即便?你已?经嫁入了许家,往后也还是谢家的义?女,更是应当时常来看望夫人这?个母亲,自然是还要再回来的。”

阿嫣没再说话,但掩在盖头下的红唇却弯了弯,似乎觉得江奉容的话语实在有些可笑。

江奉容方才帮她将盖头盖上?,外间便?又传来那嬷嬷催促的声音,“阿嫣小?姐,许家的人已?经到了,您这?边好了吗?”

阿嫣起身道:“好了。”

那嬷嬷便?推门进来,搀扶着阿嫣往外间走去?。

江奉容也与之一同走出了房间,只是听?得外面唢呐声鞭炮声起哄声都聚在一处,实在刺耳,便?先停了脚步。

虽然许多规矩都已?经被挪到谢家来完成,但还是有一些规矩是必须得在许家进行的。

譬如拜堂之类,便?需得在许家进行。

如此谢夫人与江奉容等?人其实都少不了要去?一趟许家。

只是此时外头声音繁杂,而江奉容其实也并?不算太过重要的宾客,所以?她自然也就不急着凑上?去?。

反正若是等?着观礼的话,那还有好一些时间呢。

但是江奉容不曾想到的她并?未在此处等?太久,便?瞧见谢行玉匆忙走了进来。

江奉容瞧见他?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对,下意识便?要上?前问他?可是发生什么事了,但他?却仿佛不曾瞧见江奉容,只大步走进了嫣然院。

芸青也瞧出不对,于是有些奇怪道:“谢将军这?是怎么了?”

江奉容自然也不知?,只道:“莫不是出什么事了,过去?瞧瞧吧。”

说罢,她亦往里间走去?。

只是还不曾迈入嫣然院,就见谢行玉再度从里间出来,这?回他?却是直接向江奉容所在之处走了过来。

而江奉容也终于瞧清楚了他?如今的模样。

有些凌乱的头发,苍白的脸色,以?及布满红血丝的眼眸。

但江奉容并?未来得及开口问他?什么,因?为他?走到江奉容面前后,问的第一句话是,“阿嫣呢?”

第四十三章

他的声音疲累却又克制,还有一些根本无法掩藏的恐慌。

可大约是实在有些不曾想过他会突然这样问,江奉容显然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

她下意识问道:“什么??”

而谢行玉却实?在?无?法再继续克制他的情?绪了,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恐慌已经彻底将他的理智淹没?。

他眼底通红一片,几乎疯狂地伸手捏住了江奉容的肩膀,咬牙道:“我问你阿嫣在?哪里?”

江奉容被谢行玉这忽如其来的一声吼吓住,她心?头涌上一阵沉甸甸的压抑感,肩膀处更?是?疼得?仿佛骨头都要被捏碎,但抬眸看着眼前人时?,依旧不曾露出惧色来,只是?轻声道:“阿嫣姑娘此?时?应当?已经被许家的人接走了。”

她的话音还不曾落下,便?感觉到肩膀处一松,谢行玉已是?转身跑出了院子。

她转眸看向谢行玉的背影,此?时?的他当?真是?狼狈极了。

江奉容与他相识的十余年间,从未有见过他像今日这般模样。

狼狈不堪到了极致,亦是?慌乱到了极致。

而这一切全部都是?因着一个女子。

许是?这一切发生得?实?在?是?太过突然了,她已是?不知到底应当?用何种情?绪来应对?这般景象。

难过吗,其实?说不上。

更?多的应当?是?那层窗户纸被彻底捅破之后的无?力感吧。

谢行玉虽然不曾直接说什么?,只是?问她阿嫣的所在?,但他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

他不想?让阿嫣成婚。

或者说,他对?阿嫣有别的心?思。

江奉容想?,今日之后,当?真所有的一切都要变了。

而芸青也显然想?到了这一层,神色顿时?变得?慌乱起来,“谢将军方才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他为何突然要寻那阿嫣姑娘,今日可是?阿嫣姑娘与那位许公子成婚的日子,谢将军总不会是?要抢婚吧?”

从前虽然芸青也总觉得?阿嫣与谢行玉之间的关系有些古怪,但却只以?为是?阿嫣单方面有了不当?有的念头。

至于谢行玉,芸青对?他从不曾有过怀疑。

毕竟他对?江奉容的心?意,整个上京怕都是?无?人不知的。

倘若他当?真这样轻易便?会移心?旁人,那当?初所有人都不同意这一桩婚事的时?候,他便?也不会为了这桩婚事在?那明宣宫前跪上三个日夜了。

可如今……

阿嫣要出嫁了,谢行玉却浑然如同疯了一般。

这哪里像是?不喜欢啊,分明是?喜欢到了骨子里。

江奉容听到芸青的话,只勉强笑?了笑?,道:“瞧他这般模样,应当?是?痛苦了许久方才决定要去将心?爱之人抢夺回来吧。”

“那阿嫣是?他心?爱之人,小姐您呢,您在?他心?里又算什么??”芸青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气,忍不住道:“您这些时?日为了这阿嫣的婚事忙里忙外的,每天天才亮就过来,太阳都落山了才回去,如今却闹出这样的事情?来,这……”

芸青是?当?真为江奉容觉得?委屈,毕竟这些时?日她是?如何为了阿嫣的婚事操心?,芸青都是?看在?眼里的。

倘若当?着有了别的心?思,早些说明至少能让江奉容轻松些。

如今却闹到如此?难堪的地步。

听得?芸青止不住为她不平,江奉容的心?反而渐渐平静了下来,她轻轻叹了口气,“事已至此?,还是?须得?尽快将此?事告知谢夫人。”

说罢,她抬步往前厅方向而去。

谢夫人与谢嘉莹二人都在?此?处。

谢嘉莹正在?与几个交好的小姐说话,谢夫人亦在?款待宾客。

虽然今日若是?谢行玉当?真去将阿嫣的轿子拦下,那这件事必定是?会闹到人尽皆是?的地步,但是?此?时?却还有许多不能确定之处。

所以?她自然不会当?着众人的面说些什么?,而是?匆忙行至谢夫人身边,与她的贴身婢子静竹低声说了几句话。

静竹的神色一变,也是?不敢耽误,连忙上前与谢夫人耳语。

而谢夫人脸上的笑?意亦是?在?这一瞬凝固。

此?时?,谢行玉早已骑了一匹快马冲上了街道。

这个时?候的他顾不得?去思考什么?别的东西,思绪早已是?乱作一团。

如果说脑子里还有什么?是?清晰的话,那便?唯有两个字,便?是?“阿嫣”。

其实?在?昨日夜里,他还不曾动过要阻拦这场婚事的念头。

他只随便?找了个由头将自己关进了书房里,而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处理着公务,除却入夜时?将阿嫣送来的荷包拿出来看了几回以?及一夜辗转反侧之外,便?没?有任何不同于往常的举动了。

第二日早上,他原本是?不打算留在?谢府的。

他以?要去校练场操练士兵为由,打算一早便?动身离开。

如此?,等他回来,一切都结束了,或者说,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阿嫣将会嫁给许修,他也会在?一个月后娶了江奉容。

他们之间所发生过的那些荒唐事,将永远都被尽数掩埋。

不会再有人知晓。

但就在?他准备换上衣服出发时?,阿嫣院子里的人却给他送来了一封书信。

其实?当?时?他也意识到了这封书信可能会扰乱他的心?思,但只犹豫了片刻,他便?还是?将那封书信拆了开来。

里边还是?熟悉的字迹。

不算整齐,甚至还夹杂着好些个错字。

但谢行玉依旧认真得?看了下去。

信中头一回将阿嫣曾经藏在?心?底的那些情?意毫不掩饰地写了出来。

她道:“阿朝,许久不曾这般唤你了,你一定很讨厌我这般唤你吧,因为这样你就会想?起与我在?那座小山村的生活,我知道,你很讨厌那段时?日,宁可它从来不曾存在?过,但对?我而言,那是?我这一生中过得?最幸福的日子。”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并不想?将我带来上京,觉得?我是?个麻烦至极的累赘,厌恶我蠢笨,仔细想?来,我确实?没?有任何值得?你喜欢的地方,江姐姐是?个那样漂亮的女子,才学也好,规矩礼仪更?是?一丝错漏都没?有,而我连字也识不得?几个,就如同你所说的那样,一辈子也长不成江姐姐那副样子……”

这封信很长很长,其中有许多写了但却又修改的痕迹。

掩在?墨迹之下的字眼有许多都已经是?瞧不清楚了,可谢行玉却仿佛依旧能知晓她到底是?想?要与自己说些什么?。

他与阿嫣之间,虽然已经有了那样的亲密之举,但却始终不曾真正的将心?意表明。

而阿嫣却在?这封信里做了这件事。

谢行玉接着往下看下去,后边,阿嫣用最直白?的话语与他道:“阿朝,我想?我真的很喜欢你,所以?即便?那日夜里的我不曾醉酒,即便?有机会可以?挣脱开来,即便?知晓倘若我们当?真发生了什么?,你也一定不会要我,可却还是?心?甘情?愿。”

“只是?……我当?真不想?嫁给旁人,即便?那位许修公子是?一个所有人都说很好很好的人,我也不想?委身他人,所以?我让雁儿想?法子替我弄来了砒霜,这个傻孩子,我与她说是?有别的用处,她也当?真一句也不曾多问,嫣然院里这样多下人,也就唯有她愿意听我多说几句话,其他人大约都觉得?我说话的语气实?在?奇怪吧,我已经努力在?学习上京的官话了,只是?可能不太成功。”

“算了,阿朝,我应该很快就要死了,我应当?确实?没?有学习这些的天分……”

谢行玉看到此?处,身子不由微微发颤,双手无?力到连一张薄薄的信纸都捏不住。

他猛然抬头,而后大步往外间走去,任由身后谢星如何唤他也不曾停下脚步。

而时?至此?刻,他心?下也依旧混乱,他只将那匹马越骑越快,无?论如何,他想?,他一定不能让阿嫣出事。

阿嫣的轿子虽然比谢行玉动身要更?早一些,但却走得?并不急,恰恰相反,因着楚国大户人家女子嫁娶有沿街撒些铜钱的规矩,所以?她这轿子行得?极为缓慢。

所以?不消多时?,谢行玉的马匹便?已经追上了许修等一行人。

这边原本是?热闹非凡,沿途的路人都一边说着恭贺之言,一边从几个喜气洋洋的下人手中讨要些钱币,说是?沾沾喜气。

可不想?正在?这时?,却有一匹骑得?极快的马匹横冲直撞而来,吓得?周遭那些围上去的路人慌忙躲闪开来。

好在?谢行玉的骑术想?来不错,并不曾真正伤了人。

他只极快地勒紧缰绳,而后直接将马匹横在?了许修的面前。

许修原本听得?身后传来动静,却也并未多想?,以?为只是?哪家纨绔子当?街纵马。

如若只是?他一人,可能就直接避让了。

但今日确实?他大婚之日,而他娶的又是?谢家的义女。

虽说这次大婚的日期定下得?有些仓促,但除却这一点之外,别的却一点也不曾敷衍。

从阿嫣的嫁衣到首饰,再到宴席,甚至细致到了席中的菜式和点心?,谢家那边都是?花费了不少心?思的。

如此?也能看得?出谢家对?于这场婚事的重视。

既然有了谢家做撑腰,不管这到底是?上京的哪家纨绔子,许修也是?不打算轻易放过的。

可他不曾想?过的是?,此?时?出现在?他眼前的竟会是?谢行玉。

他愣了片刻,才极为疑惑道:“谢将军,您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他犹豫了片刻该当?如何称呼眼前人,只是?谢行玉如今的举动实?在?算不上友好,所以?他才没?法当?着这样多人的面,谄媚地唤一声“兄长”。

而是?一如平日般唤他“谢将军”。

谢行玉的目光却直直地落在?了他身后的轿子上,道:“你让开,我要将阿嫣带回去。”

谢行玉的话说得?直接,许修面上也不由浮现一抹难堪之色,但还是?勉强道:“谢将军,今日是?我与阿嫣姑娘大婚的日子,您便?是?再有什么?要紧之事,也请过了今日再说好吗?”

此?时?他能如此?客气的说出这般劝阻之言来,其实?已经算是?极为体面。

谢行玉当?街拦下他成婚的喜轿,甚至直言说要将阿嫣带回去。

从前谢行玉与阿嫣的一些传闻他并非是?从不曾听说过的,如今谢行玉这般做,更?像是?验证了这般传闻。

此?时?周边原本围上来讨要喜钱的路人也已经是?回过神来了,都不由因着这般景象而窃窃私语起来。

有人压低声音问,“你说这谢小将军这是?要做什么?啊?怎么?将人家喜轿都拦下来了?”

身侧便?有人道:“还能要做什么??无?非是?心?里念着这位姑娘,不肯让她嫁给旁人呗?”

那人再问,“可是?这谢小将军不是?早已定下婚事了吗?听说是?当?初通敌叛国的江家的女儿,为了这一桩婚事,他还在?陛下面前跪了好几日呢!”

又有听说过谢行玉与阿嫣那些传闻的人忍不住笑?道:“那都是?什么?陈年旧事了,后来这谢小将军被这位轿子里的阿嫣姑娘所救,早就移心?这位姑娘了……”

“是?了,倘若并非心?悦这位姑娘,何至于当?街拦下喜轿?”

“……”

周遭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许修在?听得?这些揣测之后,还能如此?客气的尝试说服谢行玉给他留些脸面,确实?是?极为不易的。

自然,这亦是?和他有心?想?要攀附谢家有些关系。

否则遇上这种事,换做任何一个稍稍有些血性的男子,恐怕也是?无?法容忍的。

但谢行玉显然并未有任何要给他留些颜面的意思,他只将方才的话一字一句的再度重复了一遍,“我说了,我要将阿嫣带回去。”

即便?许修再如何忍耐,此?时?也被周遭带着嘲讽意味的话语与有些鄙夷的目光刺的脸色通红。

这当?真是?莫大的羞辱。

他好歹是?个男子,而如今更?是?当?着这样多人的面尊严被踩进了泥地里,他简直不敢想?倘若今日之事就这般传闻出去,他往后将会面对?何种指指点点。

想?到此?处,他咬紧了牙关,想?着眼前人即便?是?谢行玉,是?圣人面前的红人。

但就算是?再怎么?只手遮天的人物,也是?该讲些道理的。

他与阿嫣的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议亲之时?也从不曾刻意隐瞒了谁,倘若谢行玉心?中当?真有何不满,一早便?能直接说明。

何至于到了大婚之日,他都已经要将阿嫣接回去了,谢行玉才来阻挠?

可他不曾想?到的是?,谢行玉见他还不肯让开,竟然直接从侍从腰身上拔出佩刀。

刀刃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了刺眼的光芒,谢行玉一手拉着缰绳,一步步靠近许修。

直到将那佩刀抵在?了许修的胸口处。

谢行玉到底是?上过战场的人,即便?此?时?的他只是?身穿寻常衣服,更?是?孤身一人,可周身那股肃杀之气依旧能给人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许修抬眼撞见他阴冷的目光,这一瞬,许修相信了倘若他始终不肯让开的话,谢行玉是?真的有可能会将他杀了的。

以?谢行玉的本事,就凭着他一人,都足以?将他带来的这些个仆从杀个干净。

而他自己又不过是?个文官,若要对?付谢行玉,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想?清楚了这些,许修的脸色虽已是?难堪到了极点,但依旧忍着心?底的屈辱,往边上退了几步。

而他这样的举动,自然也让跟着他前来的那些仆从知晓了他的意思,于是?纷纷都为谢行玉让开一条道来。

谢行玉松开手中佩刀,动作极快的下了马,而后快步行至轿子面前。

轿夫瞧见他这般模样,早已让开到一旁,谢行玉便?全然没?有阻碍地掀开了轿帘。

里边,阿嫣的脸上早已没?了血色。

她看到谢行玉,似乎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幻梦,喃喃道:“阿朝,是?你吗?真好,没?想?到我临死前,竟还能见你一面……”

她一边说着,唇边却有鲜血淌出。

谢行玉的心?揪了起来,他慌忙将人抱起,声音发颤道:“阿嫣,清醒一点,你不想?嫁人咱们就不嫁了,大不了你留在?谢家,我们谢家养你一辈子……”

他抱着阿嫣翻身上了马,而后调转马头,带着穿着嫁衣的阿嫣一路往回赶。

这般景象自然是?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

即便?是?不识得?他们二人身份的,瞧见了这般景象也忍不住多看几眼,毕竟一个男子就这般带着一个身穿嫁衣的女子离开实?在?有些古怪。

这就仿佛是?……逃婚。

而此?时?若是?有人辨认出了他们身份,更?是?少不了要指指点点一番。

只是?谢行玉对?于这一切却是?全然不在?意的。

此?时?的他心?中唯有怀中的女子,他仿佛能感觉到怀中的人生气在?一点点流失,这让他的心?越发慌乱。

他片刻也不敢停歇,一手牵着缰绳,一手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好似只有这样,他才能稍稍好受些。

等他终于回到谢府时?,谢府中的宾客还来不及离去。

谢夫人得?知这惊天噩耗,只觉四肢冰凉,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可却也没?法安心?去歇息,只简单饮了一口温茶缓过劲来,就令谢嘉莹与江奉容搀着她要去拦下谢行玉。

只是?早已来不及了。

三人方才来到谢府门口,便?恰好遇上了已经将阿嫣带回来的谢行玉。

阿嫣此?时?已然奄奄一息,自然是?被谢行玉抱在?怀中。

如此?景象落入谢夫人眼中,她又是?两眼一黑,连连道:“真是?孽障啊!”

而江奉容瞧见这般景象,或许是?因着提前做了心?理准备的缘故,竟并未太过难过,反而只将心?思放在?了谢夫人的身上。

甚至开口宽慰了几句。

只是?事情?已是?发生到如此?地步,即便?是?再说什么?也是?已经没?有用了。

谢夫人步步走到谢行玉身前,拦住了谢行玉的去路,“你这是?在?做什么??你是?疯了吗?”

谢行玉抬眼看着谢夫人,眼中并无?惧色,只有些急切道:“母亲,阿嫣根本不想?嫁人,她如今已经服了毒,倘若再不寻了大夫医治,恐怕就当?真救不回来了!”

若是?寻常时?候谢夫人得?知阿嫣出了事,那定然也是?会担心?的,只是?到了这种时?候,她却也看清了阿嫣的算计。

不由冷笑?一声道:“她不想?嫁人?她不想?嫁人为何不与我说?从这桩婚事开始操办到现在?,每一步我不曾问过她的心?意,若不是?她点了头,我难道会逼着她成这个婚,逼着她上轿子不成?”

确实?,当?初谢夫人虽然因着谢行玉与阿嫣之间的传闻,有些着急地想?让阿嫣嫁出去。

如此?,便?也算是?澄清了外间那些传闻。

但她即便?再如何着急,却也不曾违背过阿嫣的意愿。

倘若阿嫣当?真说过不愿意,她更?是?不堪逼迫着阿嫣去做些什么?。

正因着如此?,所以?此?时?她才如此?生气。

阿嫣明明可以?早一些与她说清楚的,偏偏要耗到如今这个时?候,而且不肯告诉她,又悄悄与谢行玉说不愿意嫁人。

这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她还能看不清楚么??

可谢行玉却咬牙道:“她向来是?那样怯懦的性子,即便?是?受了再多委屈也是?不敢说的,母亲既然都将她婚事定下,她如何再敢说些什么??”

“兄长!”谢嘉莹忍不住道:“我看你当?真是?被你怀里这个狐狸精蛊惑得?失去了心?智,连是?非都分不清楚了!”

“你如此?做,可想?过母亲为了这个阿嫣耗费了多少心?思,又可曾想?过江姐姐往后该如何自处?”

确实?,发生这样的事,最应当?感觉到难堪的应当?是?江奉容。

毕竟她与谢行玉的婚期,其实?也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而谢行玉却在?此?时?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别人的新娘抱了回来。

这毫无?疑问是?将在?践踏江奉容的尊严。

而此?时?,也确实?有许多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些目光中,有怜悯,嘲笑?,好奇,惋惜……

大约都觉得?此?时?的她早已痛苦不堪,亦不知该如何去应对?这件事。

但事实?上,江奉容却并未觉得?痛苦,甚至因为提前有了心?理准备,连心?底的难堪都消减了许多。

可若是?说她当?真不曾有什么?感觉,那自然也是?不可能的。

至少此?时?此?刻的她,是?真的觉得?悲哀极了。

一个曾经满心?满眼都只有她一个人的人,到底是?变成了连她都觉得?极为陌生的模样。

谢行玉的目光亦是?落在?了江奉容身上,只是?不过片刻便?匆匆移开,他道:“母亲,阿嫣的情?况真的很是?紧急,您总不能看着她就这样死在?我们谢府门前吧?”

第四十四章

谢夫人到底是让谢行玉与阿嫣进去了。

或许是当真?没法看着阿嫣就这样死在谢府门前,又或者是不?想让别?人再继续看热闹了。

总之,谢行玉已经将阿嫣抱回了房中,请来的大夫也已经到了,正在替阿嫣诊治。

至于前来赴宴的宾客,瞧见这般景象,即便再有想看戏的心?思,到此时也都尽数识趣地告辞了。

谢夫人吩咐底下人将那些宾客好生赔礼道歉,而后再将人送出去。

虽然礼数都尽数周全了,但毫无疑问,今日?的谢府还是失了面子。

谢夫人简直不?敢想这些事情传闻出去,往后上京的那些人会如何议论谢家。

而此时,她与谢嘉莹,江奉容两人等在嫣然院。

谢行玉,阿嫣以及刚请来的大夫都在里间。

江奉容瞧见谢府的宾客都尽数散去,想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于是上前道:“夫人,今日?阿嫣姑娘这婚应当是成?不?了了,若是没有其他事情,我便先回去了吧。”

因着这几日?为阿嫣的婚事忙上忙下,今日?又如此折腾了一番,她实在是觉得疲惫不?堪。

至于阿嫣最后情况如何,谢行玉又会如何向?她解释,此时的江奉容确实是没那么在意了。

她只想尽快回去,而后好好睡一觉。

至于旁的,都等睡醒了再做考虑。

谢嘉莹闻言正欲开口挽留,可谢夫人却先开了口,“阿容,今日?之事你受委屈了。”

谢夫人此时将目光方?才江奉容身上,自然也能看出她眼角眉梢的疲惫。

而她这段时间为阿嫣的婚事费了多少心?思谢夫人应当是最为清楚的那个人。

如今,谢行玉却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谢夫人的心?里自然觉得愧疚,她往前一步拉住江奉容的手,重重叹了口气道:“阿容,母亲在这里替行玉向?你道个歉,他这人性子向?来如此,今日?是当真?被那个阿嫣算计了,他心?里向?来是有你的。”

这是头一回,谢夫人对江奉容自称为母亲,也算是真?正认下了江奉容这个儿媳。

但她此时所说的话?,却不?免有为谢行玉开脱的意思。

因为即便今日?所发生之事皆是因着阿嫣的有心?算计,可谢行玉对阿嫣的心?思却也是明晃晃地展露了出来。

倘若谢行玉当真?不?在乎阿嫣的话?,那么即便阿嫣再怎么费心?算计,谢行玉亦是不?可能做出如此荒唐之事来。

可到了这个时候,江奉容自然也无心?在与谢夫人去争辩什么,只勉强笑笑,“夫人不?必如此,今日?之事,我都明白的。”

她依旧唤她夫人,也不?说是否接受了这番道歉。

谢夫人听闻这话?,也只觉得她是心?里实在难过,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点头道:“你忙活了好几日?,确实是累了,今日?便回去好生歇着,等这边的事情了了,我让行玉亲自登门道歉。”

江奉容只福身向?她行了一礼,不?曾答应也并?未拒绝,便转身与芸青一同离开了。

谢嘉莹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却被谢夫人拦住,“你江姐姐实在是累了,就让她好好歇一歇吧。”

谢嘉莹看向?谢夫人,迟疑片刻道:“江姐姐她不?会……”

接下来的话?谢嘉莹并?不?曾说出口,可谢夫人却很快懂得了她的意思,并?且摇头很是肯定道:“不?会。”

“且不?论他们两个这么多年的感?情,这桩婚事又是御赐的,哪里是想退了就能退了的呢。”

谢嘉莹紧皱的眉头却并?未舒展开来,她往嫣然院里边看了一眼,咬牙道:“都怪这个阿嫣,倘若不?是她,事情怎会发展到如此地步,我当着恨不?得她死了才好。”

谢嘉莹虽然性子骄纵,但其实却并?非是恶毒的人,更是从未有过恶毒的心?思。

但此时此刻,她却是真?心?实意的希望阿嫣死在里间算了。

如此,也就不?用担心?她再有什么别?的算计。

谢夫人却冷冷看了她一眼,“这种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在外人面前是万万不?能说的,否则,人家只会说我这个做母亲的不?曾将你管教好!”

谢嘉莹见谢夫人是当真?生了气,也不?敢再说些什么,只能勉强闭了嘴。

而江奉容与芸青已经坐上回江府的马车。

今日?所发生之事实在令人意外,芸青坐在江奉容身边,欲言又止了好一会,最终才声音有些哽咽着开口道:“小姐,往后该怎么办啊?”

她没有再像之前一般埋怨谢行玉的所作所为,更没有说出什么指责的话?语来,只是为江奉容往后的日?子担心?。

原本以为至少谢行玉待她是一心?一意的,嫁进了谢家之后,也就可以彻底摆脱那些折磨人的过往了。

可却不?曾想到他却也并?非是个靠得住的。

以后若是江奉容当真?嫁进了谢家,难道还要如同从前在宫中一般,日?日?谨小慎微的活着吗?

江奉容却轻轻笑了笑,“芸青,我不?是非得绑在他身上的。”

“往后,我可以嫁给他,但也可以不?嫁给他。”

芸青愣住,“可是,这是陛下赐下的婚事,也能退得了吗?”

依着如今的情况来看,谢行玉确实已经并?非良配,但即便如此,芸青还是不?曾想过退婚之事。

不?是不?希望江奉容退婚,而是这桩婚事乃圣人御赐,她不?曾如此想,是因为觉得这桩婚事定然是退不?了的。

“总要试试看的。”江奉容神色轻松,好似当真?全然不?因着这件事而觉得难过,她很是认真?道:“说不?定便退了呢。”

芸青虽然意外她会如此想,但却也不?曾迟疑地点了头,“小姐说得对,总是有机会的,既然那谢将军心?里有了旁人,咱们小姐也并?非是非他不?可!”

见她说得凝重,江奉容不?由扑哧一声笑了。

退婚的念头,其实并?非到了今日?才有的。

早在谢府的赏画宴,谢行玉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阿嫣带走?之时,江奉容便意识到谢行玉早已并?非从前的他了。

那时,亦是她最为痛苦,最为茫然无措之际。

她正如芸青方?才所言一般,根本不?知?往后该怎么办。

她将太多希望寄托于谢行玉身上,所以才在发觉他早已变了心?之时这般慌乱。

而退婚之路,显然荆棘丛生。

所以她向?后退了一步。

她向?来是那样谨慎小心?的性子,既然退婚之路难行,而退婚之后的诸多变数亦是她难以去承担的。

那她权衡之下,做出这般选择也是正常。

只是如今……

她亲眼看着谢行玉恍若疯了一般地质问她阿嫣的所在,不?顾所有人的目光去拦下了阿嫣的喜轿,而后就这样将阿嫣带了回来。

他抱着她,仿佛稀世珍宝。

而他这副愿意为了怀中的这个女子对抗所有一切的模样,是真?正地刺痛了江奉容。

那一瞬,她心?里想,谢行玉会不?知?道他是在羞辱她吗?又会不?知?道此事之后她所处的境地变得越发艰难吗?

他知?道的,只是他太过在意阿嫣了。

如今的谢行玉便已经愿意为了阿嫣做出这般不?顾一切之事来,往后的他恐怕只会越发荒唐。

江奉容简直不?敢想倘若她当真?嫁入谢家,往后需要面对的会是何种境况。

所以,她想,或许她应当尝试着去走?出另外一条道路来。

即便再如何艰难,也总好过一眼望到头的绝境。

回到江府,江怀远等人显然已经听说了今日?之事。

虽然时至此刻,谢行玉当街抢婚的事情也不?过才发生了几个时辰而已,但这桩事却已几乎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谢行玉是圣人极为看重的少年将军,与阿嫣之事本就传闻颇多,如今他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做出抢婚之事,自然令所有人震惊不?已。

而亦是极快地传闻开来。

一时之间街头巷尾的百姓几乎都在议论着此事,江家的人听闻此事,倒也并?不?奇怪了。

江奉容前脚刚踏进江府,江怀远便快步走?上前来,“听说那谢将军竟为了他那个义妹当街抢婚了,此事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他知?晓江奉容今日?是去赴阿嫣与许修的婚宴了,况且谢行玉是江奉容的未婚夫,此事,江奉容自然也算是个当事人的,所以心?下好奇,又正好瞧见江奉容回来,那自然是要借着这个机会打听一番了。

江奉容停下脚步,目光缓缓落到他的身上,但却并?未应答。

江怀远却仿佛不?曾觉察出她的不?悦来,自顾自地“啧啧”两声道:“真?不?曾想到这谢将军从前对你这般死心?塌地,如今却有为了旁人做出如此荒唐之事来的时候,如此看来他对那阿嫣也当真?是真?爱啊,这男人的心?果真?是如此,从前对你是一片真?心?,但并?不?妨碍他如今对这阿嫣也同样是一片真?心?,只是往后你……”

说到此处,江怀远才察觉到江奉容看向?他的目光中那毫不?掩饰的冷意。

她道:“恐怕江公子是已经忘记了我曾经与你说过的那些话?了,倘若如此,我不?介意再帮你回忆起来。”

大约是回想起那日?夜里江奉容分毫不?留情面地将那支钗子抵在他的脖颈处的景象,他那处不?由传来有些骇人的凉意,连带着额头也冒出了冷汗来。

最终他只丢下一句,“你先好好休息吧。”

便落荒而逃了。

***

谢行玉在阿嫣身边守了大约一个时辰,阿嫣方?才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但显然还是极为虚弱。

她脸色惨白,就连嘴唇也并?未有什么血色,再加上原本就纤瘦,整个人浑然如一张轻薄的纸,好似稍稍用力?便能彻底破碎。

谢行玉见阿嫣终于醒来,那双早已被血丝染得通红的眼眸终于微微有了光亮,他已是顾不?上旁的,下意识将阿嫣的手握在了掌心?,声音沙哑道:“阿嫣,你醒来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阿嫣的目光落在谢行玉身上,只一瞬,眼泪便止不?住地落了下来,她喃喃道:“好疼啊,阿朝,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谢行玉的心?猛然揪紧,“不?会的,阿嫣,你一定会活下去的,有我在,我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

可阿嫣的呼吸却好似变得越发急促,她握紧了谢行玉的手,仿佛用尽了所有的气力?道:“可是阿朝,我真?的好疼啊,如果我今日?便要死了,你能不?能原谅我今日?任性了一回,我知?道我不?当如此折腾,我应该乖巧一些,顺应母亲与江姐姐的心?意,就这样与那位我从不?曾见过的那位许公子成?婚。”

“毕竟我这样的农家女,有这样的结局,已是应当千恩万谢……”

“阿嫣。”谢行玉全然不?曾迟疑道:“你若是不?想嫁,有我在,没人能逼得了你。”

他口中的所有人,有谢夫人,自然也有江奉容了。

但阿嫣却急忙摇了摇头,“阿朝,我不?想让你因为我与母亲,与江姐姐有了隔阂……”

大约是说得太过着急了,她又猛地开始咳嗽起来。

谢行玉慌忙起身一边轻拍她的后背,一边连声安慰着,“不?会的,你放心?,我会好好与她们说明白的,等她们明白了你是当真?不?愿意,便也不?会在为难了。”

他小心?翼翼地哄着,仿佛眼前人是个方?才几岁的稚童一般。

眼见阿嫣的咳嗽声稍稍平复,谢行玉悬起的心?也终于要放下,可她却又猛地呕出一口血来,而后如同被抽干了力?气一般浑身瘫软下来。

鲜血将她素白的里衣染红了一片,而这片刺眼的红色亦是让谢行玉的内心?重新被铺天盖的的恐慌所淹没,他转身向?门外唤道:“谢星,大夫呢,马上让大夫过来!”

谢星在外面应了个“是”。

可阿嫣却仿佛喘不?过气来一般,鲜血依旧从唇舌出涌出,她极为艰难地一字一句道:“阿朝,抱……抱歉,倘若我真?的死了,你……你一定要记得帮我……向?母亲,向?江姐姐道个歉。”

谢行玉握着眼前人的手,但却好似什么也不?曾握住,他仿佛能感?觉到阿嫣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茫然无措中,他隐约想起什么,慌忙从怀中摸出一枚平安符来,而后将那平安符塞入阿嫣的手中,“阿嫣,这是隐山寺的平安符,是最为灵验的平安符,你拿着它,它会保佑你平安的!”

谢行玉已经顾不?上这枚平安符到底是何人为他求来的人,亦是早已将过往誓言忘了个干净。

此时他只知?道,倘若能有法子让眼前人活下来,便是让他亲自去隐山寺求来平安符他也是愿意的,更别?提只是将这枚平安符转送于人了。

而也正在此时,大夫匆忙推门而入,上前来查看阿嫣的情况。

等他眉头紧锁,在替阿嫣诊脉之后又连忙打开针包开始替她用针。

如此半个时辰之后,阿嫣终于是昏睡了过去,而那大夫也擦了擦额头的汗,悄悄松了口气。

他跟着谢行玉来到外间,才叹了口气道:“阿嫣姑娘虽然已经喝过了解毒的汤药,但身体?内还是有些余毒并?未清除,这几日?将军最好便不?要再刺激她,她如今,实在是不?宜再心?绪激动了。”

谢行玉连忙点了头,又有些担忧的往里间瞧了一眼,道:“阿嫣她……会没事吧。”

“您不?必担心?。”大夫道:“她方?才是因着方?才醒来,身子还极为虚弱,又心?绪波动极大,这才……”

“不?过眼下已是没有大碍了,只消好好歇息,再依着老朽开的方?子喝上几日?的解毒汤药,身子便也能渐渐恢复了。”

听得这话?,谢行玉的心?终于是安定下来。

他吩咐了雁儿好生照料阿嫣之后,才终于踏出了嫣然院。

此时外间天色已经暗下,他从将阿嫣抱回嫣然院开始,便一直守在里边。

整整一日?过去,他不?曾用膳也不?曾饮水,如今也是确定了阿嫣安然无恙,才能放心?离开。

但他才出了院子,便遇上了谢嘉莹。

或者说,谢嘉莹一直在此处等他。

见谢行玉终于出来,谢嘉莹下意识用力?捏紧了手中锦帕,而后才快步走?上前来拦下了谢行玉的去路,“兄长不?打算去见见母亲吗?今日?兄长这一番作为,总应当要给母亲一个解释吧?”

谢行玉看向?她,“我原本也是要去见母亲的。”

谢嘉莹并?未多说什么,而是往边上让开一步道:“如此,那便走?吧,母亲应当也想知?道她的儿子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

谢行玉自然能听出她语气里的嘲讽之意,但却也无心?与她解释,只大步往主院的方?向?而去。

主院。

因着今日?所发生的荒唐事,谢夫人亦是久久不?曾缓过神来。

如今房中点了安神的香,这才令她稍稍舒坦些。

可却依旧在想着白日?里的事,“原本风风光光的一桩婚事,如今算是彻底成?了笑话?,那许修被当街抢了新娘子,眼下也不?知?到底如何了结这桩恩怨。”

静竹一边帮谢夫人按头,一边道:“遣去许府赔礼道歉的人连进府门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赶了出来,看来这回许家公子是当真?心?里憋着火气,怕是难以就此一笔带过了。”

“不?早不?晚的,偏偏是在闹市中将阿嫣抢了回来。”谢夫人重重叹了口气,“当这这么多人的面,那许修即便是家世再低,也总归是个朝廷的官员,他若是轻易便原谅了,此事传闻出去,还不?知?该说得多难听。”

即便此时还不?曾听说那般传闻,但谢夫人却已经能想象到外间那些人会如何编排。

他们会说许修一心?巴结谢家。

会说即便谢家将他当作狗一样耍弄,他也依旧眼巴巴的凑上去。

这些难听的话?对于许修这种在意名声的文官而言,当真?是致命的。

听得谢夫人如此说,静竹也是点了头,她自然知?晓许修不?肯见他们谢家的人是极为正常的,只是如此,这件事怕就越发难办了。

正在此时,外间传来下人进来禀报,说是将军到了。

静竹小心?翼翼觑了一眼谢夫人神色,这才点头道:“请将军进来罢。”

下人应下,屈身退下之后不?消多时,谢行玉便抬步走?了进来。

谢夫人抬眼看向?他,只见他神色疲累,眼底布满红色血丝,眼下更是乌青一片,而胸口衣襟处亦有一片鲜红血色。

自然,谢夫人知?晓那是阿嫣留下的。

所以她沉默了片刻之后,却依旧先问起了阿嫣,“她现在如何了,身子可好些了?”

谢行玉道:“已是喝了解毒的汤药睡下了,大夫说只要好生歇着,便无大碍了。”

谢夫人轻轻点了头,“既然阿嫣已是无碍,那今日?之事,总该有个交代,旁的不?说,许家那边,你打算如何交代?”

她已经并?无心?力?再与谢行玉去纠结今日?之后上京到底再如何传闻谢家,但却不?得不?将许家之事了结。

许修既是将她遣去许家之人尽数轰了出来,便已经说明他不?肯就此罢休。

如此,便要看看谢行玉如何打算了。

“钱财,或是名利,总有能让他妥协的。”谢行玉冷声道:“只是他若还想要阿嫣,却是绝无可能。”

谢夫人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带着极深的疲倦与无力?,“那你是想如何?你将阿嫣留在谢家,难道当真?要让她给你做个妾室?”

到了此时,谢夫人已经是顾不?上什么脸面了,索性将心?底的话?问出了口。

反正事情发生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谢行玉的心?思,恐怕早已是无人不?知?了,她又何必还顾着这些?

谢行玉的面色沉得厉害,他道:“我只是先让阿嫣留在谢家,并?没有其他心?思,难道谢家如今连一个弱女子都养不?起了?”

有些话?如此直接的说出口,便仿佛将那张虚伪的窗户纸尽数捅破,将那些掩在心?底肮脏心?思明晃晃地显露出来。

谢行玉显然还有些不?甘愿如此。

他与江奉容的婚事是圣人下了两道旨意定下来的,更是有两人十?余年的感?情作为支撑,不?论如何,他都不?想毁了这桩婚事。

谢夫人盯着眼前人看了好一会,正欲再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得外间又有下人匆忙进来禀告,“夫人,将军,许家公子骑着白日?里的马,带着喜轿来接亲了,说是……说是要将阿嫣小姐接回去。”

第四十五章

“简直荒唐!”谢行玉面上寒意愈发瘆人,他咬牙道:“阿嫣现在还这般虚弱,他要将?人接回去??”

那下人战战兢兢道:“那许家公子说,不论如何,阿嫣小姐都已经是他的妻子,就?算……就?算阿嫣小姐已是没了性命,成了一具尸身,他……他也是要将人带回去的。”

许修确实是因为今日之事觉得极为屈辱,不然亦是不至于说?出这般话语来的。

而那下人也知?晓这话说?得难听,但谢行玉问起,他也不得不将许修所言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谢行玉捏紧了拳头,“可笑,阿嫣还不曾与他行过拜堂礼,怎么就?算他的妻子了?”

谢夫人却在这时猛地一拍桌子,“好了!”

她站起身看向谢行玉,却又有些颓然地缓和了语气?,“这事,是我们谢家对不起人家,你既然不肯让阿嫣嫁过去?,我知?道,我也劝不了你,但他人既然已经来了,我不管你想什么法子,都要将?这事处理妥当?了。”

谢行玉神色一顿,到底没再说?些什么了,只点头应道:“是。”

而后转身出了院子。

此时,外间确实动静极大。

一出院子,便能极为明显地听到外间传来吹吹打打的声音,显然,许修是将?白日里迎亲的那些人再度请过来了。

谢行玉眉头紧皱,向那下人问道:“许家送来的聘礼之类的,可拿回去?了?”

那下人却愁眉苦脸地解释道:“刚一出事,夫人便吩咐了人将?许家送来的聘礼连带着一些赔礼道歉的东西一同送去?许家,可谁曾想到却是连许家的大门也进不去?就?被轰了出来……”

“将?那些许家送来的聘礼拿上。”谢行玉叹了口气?,“然后跟我一同出去?见一见这位许公子。”

底下人连忙点头应下。

如此,谢行玉方才往府门方向而去?。

许修此时显然心?里是憋着怒火的。

他从?眼睁睁看着阿嫣被谢行玉就?这般当?街带走,令他被众人耻笑开始,便已经是记恨上了谢家,后来回到家中,因着心?底压抑难当?饮了几杯酒,又被身边人挑拨了几句,心?一横,便索性带着今日接亲的那些人来了谢家。

这会儿硬是要将?阿嫣接回去?,也并非是对这个从?不曾见过的谢家义女当?真有多少感情?,无非是想出口恶气?罢了。

而谢行玉出来时,瞧见的便是这般荒唐的景象。

那些吹吹打打的随从?这会儿面色都有些古怪,就?连脸上向来堆满了笑容的喜婆此时也显然有些尴尬。

谢行玉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而后直接来到了许修面前,“许公子,你此时过来,当?真是想要将?阿嫣接回去??”

许修并未迟疑道:“那是自然,阿嫣是我的妻子,即便身子不适,也应当?回许家修养,新婚之夜还留在谢家,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到底是饮了几杯酒的,与谢行玉说?话竟也多了几分底气?。

但谢行玉显然并未有要与他去?争执这些的兴致,他只道:“你与阿嫣还不曾行过拜堂礼,这桩婚事算不得数,你送来的聘礼可以拿回去?,阿嫣原本要带去?许家的嫁妆,你也不必送回来了,除了阿嫣这个人,其他的东西你尽数可以拿走。”

许修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好一会,唇边忽地多了些嘲讽的笑,“从?前我听得谢将?军与自己义妹之间的一些传闻,还以为那些话当?不得真,可如今看来,他们是当?真不曾说?错啊,原来谢将?军早已对自己的义妹动了心?,也是,当?初谢将?军毕竟是被自己这个义妹救回来的,所谓美救英雄,不过如此吧!”

“只是许某当?真不知?,若是谢将?军早已与自己这个义妹心?意相通,又何必再令你这义妹与我定下婚事?难道谢家是高?门大户,许某家中门第低些,就?要受此欺凌,还是说?谢将?军与你那义妹偏生?就?喜欢这种游戏,要将?许某与江家小姐都拉入这游戏当?中来,为你们二人增添趣味?”

许修的话说?得当?真是难听到了极点。

谢行玉恐怕这辈子还不曾受过如此羞辱。

只是偏偏许修之言并未说?错半分,倘若谢行玉与阿嫣早已生?出了情?意来,那实在不必再将?其他人扯入其中,不论是他,还是江奉容。

谢行玉此时已经捏紧了拳头,若不是竭力?控制着,他实在是想直接对许修动手。

但他心?下明白,倘若当?真动手,眼下局势只会越发糟糕,于是只得压下心?头怒火道:“今日之事,是我们谢家的不对,你若有什么要求,只管说?便是,但阿嫣如今不愿嫁人,她定是不可能会跟你回去?的。”

因着许修此番前来的阵仗颇大,而原本白日里闹的那一出也已经吸引了许多百姓的注意,这会儿才入夜,闹腾起来自然也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都想要知?道这件事最终结果如何。

而也正?因如此,所以谢行玉只想尽快了结此事,越是耽误下去?,恐怕谢家的面子救只会闹得越是难看。

许修正?欲开口强调他只有将?阿嫣带走这一条件,可谢行玉却向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许公子,有些话还是应当?先考虑清楚了再说?,倘若我不曾记错,你家中应当?还有一个弟弟吧?是唤做许文青对吗?”

许修背脊处有些微微发凉,“谢将?军这话什么意思?”

谢行玉言语虽然平缓,可这个时候提及许文青,总让人觉得这其中夹杂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我只是觉得眼下这个机会于你而言很是难得,最好还是不要意气?用事。”谢行玉神色已是平静下来,因为他看出许修的面色变化?,便已经知?晓这许修大约也已经慢慢冷静下来了。

想来很快,他就?能权衡清楚其中利弊,而后做出正?确的选择来。

果然,他缓缓抬眸看向谢行玉,眼底尽数是惊疑不定。

而谢行玉接着道:“我知?道你的弟弟如今也有心?想走科举的路子,想入朝为官,前太?子太?傅李夫子虽早已致仕,但他的才学却是无人能质疑,他所教授之人除却太?子殿下,其余几人也都在官场中极为顺遂,若得他教导,即便悟性极差,旁人也会因着他的缘故,高?看你一眼,若能请来李夫子教导令弟,想来令弟的前途,是不必操心?了罢?”

许修这个弟弟其实原本便是有些才学的,只是在科举这条路上却始终走得并不顺遂。

而许修自己虽有心?帮衬,但奈何却也寻不到门路。

倘若当?着能得那李夫子教导,科举之事,便当?真轻而易举。

所以此时谢行玉之言,实在是对许修有着难以抵抗的诱惑力?,只是他却还是有几分迟疑,“听闻那李夫子从?致仕之后,便放言出去?不再教学生?了,说?只想安度晚年?,如今……”

谢行玉轻笑一声,道:“李夫子曾经欠了我一个人情?,所以只要许公子应下,只需修书一封,李夫子便能来许府给令弟传授学识,眼下,便只看许公子到底如何选了。”

许修咬紧牙关,虽然心?底亦有不甘,可他知?道与阿嫣的那一桩婚事能换来了李夫子亲授,当?真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况且最初他有心?想与阿嫣定下婚事,也不过是想借此与谢家攀上关系而已。

眼下婚事虽然不成,可却也捞到了这种好处,他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

此时外间凉风阵阵,早已经将?他那几分醉意吹散,他没再迟疑,很快点了头,“希望谢将?军说?话算话。”

而后抬手令身后那些吹吹打打的人尽数停下。

谢行玉亦是点头,道:“自然。”

如此,许修也不再纠缠,带着自己带来的那些人调转了方向往回走。

周遭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人瞧见这般景象都有些意外,纷纷向身边人打听方才谢行玉与许修都说?了些什么,为何突然许修就?不再追究了。

可身边人却也摇摇头道:“方才那吹吹打打的声音吵得人耳朵都疼了,哪里还听得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又有人猜测,“大约是谢将?军答应了什么条件呗,谢家毕竟不是寻常人家,想要拿捏一个许家那是再容易不过了!”

这种猜测显然是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

毕竟除却这种可能性,确实也再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但不管如何,随着许修的离开,周遭那些原本怀着看热闹心?思的路人也都渐渐散去?。

谢府终于恢复平静。

但因为谢行玉当?街拦下喜轿,将?阿嫣带回谢家的事情?却并未到此便过去?。

翌日,圣人在早朝之后直接传召谢行玉。

圣人此时召见,其实谢行玉心?下也能猜到到底是所为何事。

毕竟那桩事早已在上京传闻开来,圣人知?晓此事,自然也是正?常。

只是原本他以为圣人或许并不会太?在意,毕竟其实不论他做出何种出格之事来,只要与江奉容的婚事不曾出岔子,于圣人而言应当?就?只不过是琐碎小事罢了。

可如今圣人却特?意传召他……

到了明宣宫,等李沛通传之后,谢行玉便踏入里间,等他先向圣人行了礼,才瞧见慧妃竟然也在,于是又向慧妃也行了礼。

对于这个极受圣人宠爱的慧妃,谢行玉自然不会不识得。

即便不曾听说?过传闻,却也能从?谢皇后口中知?晓一些东西。

只是谢皇后对于慧妃的盛宠倒只是几句话带过,只是说?那慧妃与太?子关系不错,说?两人或许早已达成合作。

谢行玉听着,倒是并不曾太?过放在心?上。

而如今瞧见圣人召见他之时,慧妃竟还神色自若的陪伴在侧,可见圣人对她的宠爱早已到了什么也不曾顾及的地步。

但此时圣人的声音却将?他的思绪拉回,“朕听说?,你昨日当?街拦下一个女子的喜轿,不顾新郎阻拦,硬是将?人抱回了谢家?”

“可有此事啊?”

圣人这话虽是疑问,但谢行玉自然知?道圣人恐怕早已将?此事的缘故了解得极为清楚,于是自然也并未有要隐瞒的意思,只点头道:“却有此事,只是外界流言荒唐,其实臣拦下的并非是寻常女子,而是臣的义妹,她不愿嫁作那人之妻,所以臣才将?她带回府中。”

谢行玉的话音方才落下,圣人便皱眉道:“传闻是否荒唐朕不知?,朕只知?晓你昨日所为,却是实在荒唐!”

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地落下,谢行玉也慌忙跪倒在地,“臣知?错!”

他心?里很是清楚,到了这种时候,圣人需要的绝不是他的辩解,而是承认他自己的错处。

毕竟圣人的话,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有错的。

可他此时认了错,却并未让圣人的神色缓和下来,他冷笑一声道:“你现在与朕认错有什么用?难道你不知?你当?真对不起的那人到底是谁吗?”

“阿容是你在朕面前跪了三天三夜求来的人,你昨日行事如此荒唐,可曾为她考虑过一分一毫?”

谢行玉沉默了片刻,道:“臣确实忽略了阿容的感受。”

圣人终于是重重叹了口气?,“你们俩的婚事是朕赐下的,朕下了两道旨意才算定下了你们二人的婚事,这是前所未有之事,如今距离你们二人的婚期不足一月,朕也知?道你对于与阿容的大婚很是用心?,朕,也希望你们好好的。”

话说?到这份上,谢行玉连忙应道:“臣明白,臣一定不会辜负陛下的苦心?。”

“回去?吧。”圣人点点头,“记得回去?之后和阿容好生?道个歉,昨日那事,她定然是受了不少委屈。”

谢行玉自然应下。

出宫之后,他便索性先去?了江府。

虽说?圣人这般护着江奉容其实是有些令他意外的,但其实他自己心?底也明白,昨日那事闹得难看,江奉容也确实委屈。

即便圣人不特?意召见,他也是要亲自去?向江奉容道歉的。

只是昨日所发生?之事颇多,阿嫣方才脱离危险,那许修又来寻了麻烦,如此,自然让他不曾得了机会来向江奉容解释。

即便到了此时,其实谢行玉依旧不曾觉得这件事有那么严重。

他虽说?当?街将?阿嫣带回了谢府,可他如此行事却也是事出有因。

阿嫣分明是不愿嫁给那个许修,甚至宁可饮毒自尽,倘若他放任此事不管,那岂不是等于看着阿嫣去?死?

阿嫣是他的义妹,亦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不想就?这样看着阿嫣去?死,难道错了吗?

如此想着,他自然觉得只要好生?解释,江奉容也定是会理解的。

马车很快在江府门前停下,他径自去?了观荷院。

等着院中的下人通传之时,他原本以为江奉容可能会与他耍些小性子,不肯出来见他之类。

若是如此,他便好生?哄一哄就?是。

但他显然想多了。

江奉容并未让他久等。

而他预想中的疲惫,煎熬之类神色也并未出现在江奉容的脸上。

但他很快缓过神来,其实江奉容好像……确实许久不曾将?那些情?绪表露在面上过了。

想到这里,他大步走上前去?,下意识想去?牵江奉容的手。

但是这次与往常不同,江奉容的身子微侧,便避了开来。

谢行玉一怔,但意识到此时的江奉容大约心?里还是憋着一股火气?的,于是垂眸解释道:“昨日的事确实是我做错了,是我不曾考虑周全,但那也是事出有因的。”

“阿嫣根本不愿意嫁给那个许修,她甚至因着这事有了自尽的念头,倘若昨日我当?真什么也不管,就?这般看着阿嫣去?送死,岂非太?过冷漠?”

他所说?的这些确实是实情?,但江奉容却并未因为他所言而心?生?原谅的念头。

她看着眼前人,语气?冷静道:“昨日你得了消息,完全可以与我,与谢夫人商议,而后派人去?给许公子送消息,再就?近寻一处医馆救人,如此,即便局势再如何糟糕,都不至于如同现下一般。”

遇上这种事,原本就?有更?好的解决之法,但谢行玉却偏偏选择了最为荒唐的一种。

谢行玉愣住,片刻之后才道:“我……我当?时太?担心?了,一时之间顾不上这么多所以才……”

他以为他只要将?这其中缘故解释清楚,江奉容便会顺势原谅了他。

但不想江奉容却如此说?,而他偏偏还无法反驳。

因为那样的法子,确实是会更?好一些。

但那时候的他只看到那封信,就?已经是彻底乱了心?神,哪里还顾得上细想何种解法才能又救回阿嫣,又全了所有人的颜面?

人命关天,不是吗?

想到这里,他似乎又有了底气?,叹息着道:“阿嫣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我方才得了那消息,确实没法子冷静地去?考虑那些。”

可他这话却只让江奉容觉得越发可笑,她道:“将?军也是上过战场之人,想来也知?晓在战场之上,不过顷刻之间便能取走千百人性命,将?军坐于阵前,难道便不能冷静以待,想出应敌之策来吗?”

“还是说?这千百人的性命,在将?军心?中便是半分也无法与阿嫣姑娘相较,所以,将?军只听说?阿嫣姑娘要出事了,便彻底慌了神,什么也都顾不上了?”

江奉容说?这些话时,虽是质问的语气?,但神色却并未有太?大变化?,依旧是极为平静的。

可谢行玉却面色有些发沉。

显然,江奉容的这些话全然不曾顾及他的颜面,将?某些他还想掩饰的东西明晃晃地说?出了口。

一阵古怪的安静之后,谢行玉轻轻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昨日之事确实是我做错了,阿容你生?我的气?也是应当?的,我今日过来,原本就?是为了向你道歉的。”

他放低了姿态,想让这件事情?就?这般不痛不痒的过去?。

他们二人的婚事早已定下,他想,即便是江奉容心?中再如何生?气?,也应当?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

因着这桩事闹到了如今这份上,已是足够了。

江奉容,从?来不是这般不识趣的人。

但此时的她,却并未有因着他这般低头的话语而让此事就?这般过去?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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