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而马车中的江奉容却始终心事重重的模样?。
她在思索如何应对接下来之事。
从芸青口中得知,她从祭奠父亲母亲那日之后,又是已经足足过了一个日夜。
这一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
倘若不?能有说得过去的缘由作为?解释,难免会惹人闲话。
好在江奉容并非寻常世家贵女,江家之人亦是不?会在意她的事。
至于她的声誉,自然也不?会太过看重。
如?此,想来只需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由头,此时?便也能就此过去了?。
至于谢行玉那边,江奉容思忖片刻,到底还?是开口道:“芸青,我们这两日之事,无论是遇上贼人还?是来过东宫,都不?要与谢朝提及。”
芸青愣住,“可若是这般,这两日,该当如?何解释?”
“就说……”江奉容迟疑道:“就说我们下了?山之后遇上大雨,于是便就近寻了?一处客栈对付了?一夜。”
芸青虽然应下,可显然还?有几分不?解,“谢将军那日之事,确实是做得有些过了?,但咱们也不?至于骗他吧。”
在芸青看来,不?论是那日在山林之中遇上了?贼人,还?是在东宫待了?一天一夜,都不?算是值得隐瞒谢行玉之事。
可对于这些事,江奉容心中却有另一番考量。
她道:“谢朝自是值得相信之人,按理来说,这一日所发生之事,我都应当与他坦诚相待,只是……这些事于一个尚不?曾出嫁的女子而言,总不?算好事,他若知晓,说不?定会在心中留下根刺也未可知。”
江奉容在宫中那样?多年,早已养成小心谨慎的性子,纵然与谢行玉感情再如?何深厚,却也依旧会想给自己留些余地。
听完这一番话,芸青亦是明了?江奉容心中所想,于是认真点了?头,“小姐放心吧,这回的事儿我便都烂在肚子里,任凭是谁问起也不?会告知的。”
芸青在江奉容身边待了?那么多年,江奉容知晓她的性子,亦是信得过她的,所以?笑着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在江府门前?停下。
江奉容与芸青才下了?马车,便正好与急匆匆要出府去的江怀远遇上。
江怀远瞧见江奉容,愣了?一瞬,而后几乎是拔腿便跑到了?江奉容跟前?,又惊又喜道:“你可算回来了?,昨晚你去什?么地方了?,谢将军一直在找你,连我们江府都来了?几回了?!”
“我昨日不?曾回来的消息已经传闻开了??”江奉容闻言皱眉。
江怀远立马摇了?头,“那自然不?曾,谢将军一心为?你考虑,如?何会那般行事。”
“他只派了?他自个信得过的人暗中搜寻你的去处,而且还?特意嘱咐了?我们家的人,让我们不?许将此事外传,担心此事影响了?你的声誉,此事,连他母亲好似都是不?知晓的呢!”
江奉容这才轻轻松了?口气,“昨日踏青,将军遇上急事便先?离开了?,我与芸青见天色暗沉,担心遇上大雨,便先?离开了?,岂料依旧遇上昨日那场大雨,万般无奈之下,我们只要就近寻了?一处客栈避雨,后见天色渐晚,雨势依旧凶猛,又不?曾寻着合适的租马车所在,便索性在那客栈中歇了?一夜。”
“原来如?此。”江怀远自然不?曾怀疑此事真假,连连点头道:“如?此,我安排个人去江家传个消息,谢将军此时?应当还?不?知你已平安回来,你若是没有旁的事,也去一趟景芳院……”
说到此处,他神色一顿,却又摇了?头,“罢了?,也不?必特意去,你既回来,母亲那边应当也已经得到消息了?。”
他这话虽然并不?曾明言,可这其中意思,江奉容却是明白的。
周氏在意她的死?活是因着她与谢家的那一桩婚事,她如?今毕竟名义?上是江家的义?女,倘若是在江家出了?事,不?论如?何都是会与他们江家扯上关系的。
如?今只要知晓江奉容活着回来了?便足够了?,至于旁的,她应当是不?在意的。
所以?江奉容轻轻点了?头,便转身进了?江府。
而江怀远也盘算着亲自乘马车往谢府方向去了?。
谢府书房。
谢行玉已经整整一夜没睡了?。
稍显凌乱的衣衫,紧锁的眉间与乌青的眼下都在昭示着这一切。
谢夫人与谢嘉莹都是不?知晓昨日江奉容不?曾回来之事。
谢行玉特意隐瞒了?她们二?人。
可阿嫣却知晓了?此事。
不?因为?别的,只因这事与她也算是有些关系。
昨日谢行玉将阿嫣送回谢府,又吩咐人请了?大夫过来,原本想着等大夫到了?便离开。
可不?想阿嫣却在昏迷中拉住了?他的手,还?喃喃唤他:“阿朝,阿朝……”
他怔愣了?片刻,才忽地想起来这个名字,是他被?山匪算计,跌落悬崖被?阿嫣救下之后为?了?隐瞒身份告知她的名字。
他与她说他是从上京过来的商人,途径此处,意外遇上山匪才会跌落悬崖,那时?候阿嫣问他名字,他迟疑片刻,最终说出的名字便是谢朝。
彼时?,他只一心想隐瞒身份,谢行玉这个名字或许在这边陲的小山村并不?为?人熟知,可若有心打听,想要知晓他的身份却不?算太难。
可他不?曾想到,那个女子听了?他的名字之后,便一声声地唤他“阿朝”。
初时?,他是不?习惯的。
这样?的称呼有些过分亲密了?。
可他伤势极为?严重,那时?他带来秦川城的人又还?不?曾寻到此处来,他除却指着阿嫣之外,没有旁的选择。
所以?他即便有些不?自在,也始终不?曾说过什?么。
后来时?日久了?,听她唤“阿朝”,竟也没有从前?那般排斥情绪,仿佛她理所当然就是应当这般唤他的。
谢行玉站立在阿嫣床榻边,思绪越飘越远。
他想,阿嫣是从什?么时?候起不?再如?此唤他的?
是了?,从他言明身份开始,阿嫣便再不?曾这般唤他,也不?再似从前?落落大方,而总是怯生生的模样?,更是只唤他“将军”。
如?今她昏睡不?醒之时?,口中喃喃唤的,却依旧是那个他随口说出的名字。
他心下一阵酸涩,原本要离开的脚步亦是无法再挪动分毫。
他到底是留了?下来。
坐在阿嫣床榻边的那一个时?辰里,他的心绪并不?安定。
明明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曾逾矩,阿嫣的身子不?好,他只是先?将人带回来歇息罢了?。
即便是多照料了?她几分,也只是看在从前?他受伤时?,她对他细心照料的份上。
谢行玉仿佛能为?他此时?所做的一切给出极为?合理的解释,但即便如?此,他的心依旧乱作一团。
外间天色渐渐暗沉,第一道惊雷劈下的时?候,他终于回过神来。
也终于想起此时?的江奉容还?不?曾回来,而他们是共乘一辆马车前?去祭奠江父江母的,此时?外间已经下起了?大雨,这便也意味着江奉容此时?甚至连个避雨的所在都没有。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猛然起身将阿嫣的手拿开,而后毫不?犹豫地推开房门踏入了?大雨中。
之后便是他亲自去往山林中寻人,几乎是将整座山都翻过来,但却始终未曾将人寻着。
自然,他亦是亲自跑了?好几趟江府,但得来的消息始终是她并不?曾回来过。
如?此,便是生生折腾了?一夜,到此时?,他手底依旧有人在山中搜寻,而他,也不?过是半个时?辰前?方才回了?谢府。
纵然早已是疲倦不?堪,可谢行玉也并未有要歇息的意思,他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外间的一点点动静都足以?让他心绪揪起。
此时?他心里除却愧疚之外,更多的却是怎么都压不?下去的恐慌。
他来回走着,将身边侍从召进来问了?好几番,但却始终不?曾得来消息。
他颓然地坐在了?地上,眉间的刺疼感越发剧烈,他正无力地抬手想揉一揉眉心,却听到外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响。
他猛然抬头,见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的人却是阿嫣。
他脸上的期待瞬间变作失望与厌烦,他声音极为?疲惫道:“你来做什?么?”
阿嫣听得这夹着厌烦语气的话语,神色有些受伤,但不?过片刻之后,她又努力挤出一抹笑意来,“将军,阿嫣知道你一直担心江姐姐,只是也要顾着自己的身体,从昨日夜里到现在,将军连一粒米也不?曾入腹,倘若江姐姐回来,将军又病倒了?,岂非也让江姐姐心疼?”
阿嫣一边说着,一边将那碗粥端到了?谢行玉面?前?。
谢行玉却是半分她的话都听不?进去的,只声音极冷道:“不?必,你拿走吧。”
阿嫣虽然听出他声音里的冷意,但却依旧不?肯离开,甚至往前?走了?几步,用汤匙舀了?一勺粥轻轻吹凉,又送到谢行玉唇边,道:“将军总要吃一些的,江姐姐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等下便自己回来了?……”
谢行玉见她这般不?识趣的模样?,心下不?由更是烦躁,还?不?等她将话说完就一把将她推开。
阿嫣一时?站立不?稳,一下便被?他推得摔倒在地,手中端着的那一碗热粥更是尽数泼洒在了?身上,冒着热气的粥一下便在她白皙的手背上留下一片通红的痕迹。
显然是烫得不?轻。
阿嫣瞬间红了?眼眶,但却在瞧见谢行玉依旧神色厌烦之后硬生生将那本来要落下的眼泪憋了?回去,又有些艰难得默默起身,声音哽咽道:“那……那将军,阿嫣便先?走了?。”
话音落下,外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房门很快被?人推开,门外的谢星还?未进来,却已是笑着同谢行玉报了?喜,“将军,人已经回来了?!”
谢行玉宛如?死?灰一般的眸子里终于燃起了?星星点点的光亮,他大步走向门外,开口说话的声音里甚至带着颤意,“当真?”
江怀远瞧见谢行玉出来,还?不?等谢星应声,就抢先?一步开口道:“自然是真的,妹妹她方才回了?江府,我一见她回来了?,便赶忙来谢府向将军知会一声。”
“想着将军昨夜为?妹妹一夜不?曾歇息,此时?定然还?是等着消息的,如?今知晓妹妹已是安然无恙,也能稍稍安心些。”
谢行玉对江怀远虽然一向没什?么好感,可此时?听那江怀远语气笃定,不?像是撒谎,便也相信了?他的话。
一边不?曾停歇地往外间走去,一边对谢星吩咐道:“准备马车,我要去一趟江家。”
谢星正要应下,江怀远却抓住机会先?是开了?口道:“我方才便是乘了?马车过来的,将军既是要去江府,不?若索性与我一同过去便是……如?此也省去了?准备马车的时?间。”
如?若是平常时?候,谢行玉定是不?会愿意与江怀远这般人同乘的,但此时?他却顾不?上细究江怀远心底是否藏了?别的念头。
他只想尽快见到江奉容,所以?其余的一切都已是没有那么重要了?。
于是他并不?曾拒绝,只快步往府门方向走去。
江怀远明白,既然谢行玉没有拒绝,便等同于答应,于是心中一喜,亦是连忙跟上了?谢行玉的步子。
几人很快尽数离开。
至于阿嫣,谢行玉好似浑然将她忘了?。
她已经站起身来,却依旧站立于原本的位置上,其实方才谢行玉与江怀远说话的声音并不?算太小,书房的门又不?曾关上,她甚至能极为?清晰地听见二?人所说的每一个字。
所以?自然也知晓江奉容已然无恙的消息。
按理来说,此时?她是不?当躲在书房中的,至少应当出去在谢行玉面?前?表现出极为?高兴的模样?来。
可是此时?的她实在太过狼狈。
那碗山药粥连着汤汁尽数倾倒在了?她那件浅蓝色的衣裙上,褐色的痕迹从衣袖蔓延到胸口处,显得凌乱又恶心。
她小心翼翼地挽起衣袖,那片通红的痕迹已经散去大半,其实那碗粥并未当真有那么烫,不?过因为?她皮肤较为?白皙,所以?方才瞧着唬人了?些。
她盯着那一片由深红转向浅粉色的痕迹,上边隐约的灼热烫意让她心底越发焦躁。
她抬手轻抚着那处,可却在不?知不?觉间越发用力,直至察觉到痛意才回过神来。
而此时?,那处甚至已经留下了?极深的青紫痕迹。
阿嫣顿了?片刻,不?知为?何,唇边却多了?一抹古怪的笑意。
接着,她收拾好地面?碎落的瓷片,而后缓步离开了?书房。
***
谢行玉却已乘着马车一路行至江府。
一路上,谢行玉只问起江奉容情况,江怀远知晓他想知道的是什?么,所以?便将知晓的那些事儿都尽数说了?。
还?道:“将军尽可以?放心,方才妹妹回来时?我已仔细瞧过,瞧着一点事也没有,不?过是被?昨日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困住了?而已,如?今既然平安回来,自然是无碍了?。”
谢行玉听了?这话,只点头道:“那便好。”
而后两人便又围绕着江奉容之事谈了?几句,便已是差不?多到了?江府。
一到江府,谢行玉便下了?马车,江怀远亦是紧随其后下了?马车,还?顺势对迎上来的江府下人吩咐道:“去,跟小姐说一声,就说谢将军到了?,让她来前?厅。”
那下人刚要应下,就听谢行玉道:“不?必,阿容昨夜那般折腾了?一回,想来定是累了?,我去瞧瞧她便是。”
下人闻言,神色有些迟疑地看向江怀远,显然还?是在等他拿主意,江怀远向他摇了?摇头,而后又跟上谢行玉的步子道:“也是,是我考虑地不?周到了?,妹妹方才回来,正是歇息的时?候……”
他正说得起劲,谢行玉却忽地停住了?脚步,“江公?子,多谢你特意跑一趟谢府告知我阿容平安归来的消息。”
江怀远没料到他会突然如?此严肃向自己道谢,不?由有些局促地笑了?笑,道:“阿容也是我的妹妹,这都是我应当做的。”
谢行玉点头,却又道:“江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江怀远脸上的笑意还?不?曾敛下,就听谢行玉毫不?客气道:“我这是要去见我的未婚妻,江公?子一同去,怕是有些不?合适吧?”
江怀远这才反应过来,神色有些难堪,但还?是勉强道:“是这个道理,那……那等会将军若是有什?么事,再与我说便是。”
谢行玉“嗯”了?一声,便抬步往观荷院方向去了?。
江怀远站在原地,心里虽是因着谢行玉方才那分毫不?曾客气的话语憋了?一肚子火气,但却也只能自己尽数吞咽下去。
而此时?,周氏自然也已经知晓江奉容回来的消息。
昨日夜里,谢行玉便匆匆忙忙地来过江府一回。
他身份贵重,江家的这些人自然是不?敢怠慢的,他说来寻江奉容时?,周氏根本不?知她并不?曾回来,直接便带人去了?观荷院。
可到了?那院子却不?见人影,问过院中的下人才得知原来江奉容竟是一直不?曾回来。
周氏现在还?记得当时?的景象。
那种难堪与尴尬让她永远也不?会想体验第二?次。
而因着这事,她心里对江奉容亦是有了?怨气,但却又担心她当真出了?什?么事情。
毕竟她如?若当真丢了?性命,他们江府怕是担不?起这个责任。
如?此,她这一整夜虽然不?至于如?同谢行玉一般始终不?得安眠,但却也是始终辗转反侧,甚至极为?后悔当初劝江成益认了?江奉容这个义?女。
原本指着认下这个义?女之后,能借着谢家的地位捞着些好处,现在可好了?,不?仅什?么也捞不?着,反而可能要受了?牵连,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好在如?此折腾了?一日之后,江奉容竟是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周氏悬起的心也终于可以?放下,连连道:“菩萨保佑,好在不?曾出什?么事,否则我们江家,可真就要被?拖累死?了?。”
周氏身边的孙嬷却神色古怪道:“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竟是整整一夜不?曾回来,也不?知是遇上了?什?么事。”
孙嬷这话虽然未曾明言,但周氏却很快懂了?她言语中的意思,很快变了?脸色,“这种话可不?能胡说!”
说罢,她顿了?片刻,又压低了?声音道:“不?论昨日夜里到底发生了?何事,都与我们没有关系,只要如?今她平安回来了?,能顺利嫁进谢府,就是好事。”
孙嬷闻言也回过神来,伸手作势打了?几下自己的嘴,连连道:“夫人说得对,是奴婢犯了?浑,江小姐昨日夜里明明是好生呆在府里的,哪里去过别处?”
周氏听了?这话,这才笑着点了?头,“那谢将军也特意叮嘱过了?不?许在外头胡言,谢家是我们得罪不?起的人,这些事,总要斟酌着来。”
孙嬷此时?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连连答应着道:“奴婢明白。”
而观荷院中,谢行玉等在外间,绿夏已经与江奉容禀报了?情况。
谢行玉会过来,江奉容其实并不?意外,既然江怀远已经遣人将消息传去谢府,他无论如?何也是得来江府一趟的。
除非……他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意了?。
所以?此时?的江奉容也一早便做好了?准备,将手臂处伤势掩饰得全?然瞧不?出任何痕迹了?,才出现在了?谢行玉面?前?。
一见担心了?一个日夜的女子出现在自己眼前?,即便院中还?有旁人在,他亦是止不?住走上前?将人拥入怀中,“阿容,对不?起……”
他心知倘若不?是昨日他将江奉容留在了?山野之中,是万万不?会发生这些事的,所以?此时?心中自然万般愧疚。
江奉容刻意微微侧了?侧身子,避免他碰到自己的伤处,而后开口问的却是阿嫣,“阿嫣姑娘的情况如?何了??”
谢行玉一顿,声音有些沙哑道:“不?必再管她的事,你昨日……”
江奉容平静道:“我昨日在客栈中住了?一晚,芸青一直陪着我,并不?曾出什?么事。”
她早已准备好了?这一番说辞,此时?自然不?曾犹豫便作出了?解释。
谢行玉道:“这些江怀远已经与我说过了?。”
江怀远见了?他恨不?得绞尽脑汁地与他套近乎,自然是一开口便把知晓的事情都尽数说了?。
江奉容知道江怀远的心思,所以?并不?意外。
只是见谢行玉缓缓将她松开,忽地道:“昨日我的人几乎要将那座山翻过来,依旧不?曾寻着你,但却在半山腰上寻着一具男子的尸身。”
第三十二章
江奉容猛然攥紧了手中锦帕。
即便眼前人是谢行玉,在这一瞬,她?心下依旧涌上一阵强烈的不安之感。
好在谢行玉并未多问什么?,他只是拉过江奉容的手,担忧道:“我当时害怕极了?,我简直不敢想倘若我遣去的那些人再寻着你的尸身,我该怎么?办?”
说?到此处,这个曾意气风发,以五千将士力破数万敌军的少?年将军,声音中竟夹着着几分克制不住的哽咽。
他喃喃道:“此事是我错了?,在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比得上阿容珍贵,我不该做出那样的蠢事来。”
谢行玉此时其实?心里想的是他那日不应当因为阿嫣的挽留而生出心软的念头,而江奉容以为的是他后悔那日不该将阿嫣送回?谢府。
所?以安慰道:“那日阿嫣姑娘的情况我也瞧见了?,确实?凶险,在那种时候即便你?不说?,我也是要让你?将阿嫣姑娘送回?去的,总不能当真让她?出了?事。”
谢行玉闻言张了?张嘴,好似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还?是不曾将那些话说?出口,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心下那难以言状的愧疚几乎要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可江奉容却是全然?不知?的。
那份从来无人质疑的情意,好似隐约出现了?斑驳的腐烂痕迹,就如同秋日里的落叶,再如何鲜活的生机,也最终都会被铺天盖地?的枯黄一点点吞噬殆尽。
而此刻,无人察觉。
***
永祥宫。
进进出出的宫人都皆是满脸喜色,显然?是有好事发生。
而谢皇后面上的笑意却不曾敛下过,她?一会站起来,一会儿却又坐下,只是对着那铜镜摆弄头上的簪钗便已经是有数十回?了?。
画萍瞧见谢皇后这般坐立不安的模样,不由笑了?,“娘娘这般模样,竟不像是要见孩子,更像是要见自个的丈夫。”
谢皇后这会儿心情正好,自然?不会介意画萍这话语中的调侃意味,只催促道:“怎么?这个时辰了?阿璟还?不曾回?来,你?再去帮本宫瞧一瞧,阿璟可回?宫了??”
画萍无奈笑道:“娘娘,这不过半个时辰,您可都让奴婢去瞧了?好几回?了?,即便三殿下已经回?来了?亦是要先去明宣宫见过陛下的,陛下已有数月不曾见过三殿下了?,想来若是见了?三殿下,父子二人定然?有不少?话要说?。”
这话正是说?进了?谢皇后的心坎里,她?从前最为在意的,便是圣人不仅不喜她?的儿子,甚至还?有几分?厌恶。
她?虽知?晓因着她?自己的缘故,圣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欢喜这个孩子,但却总还?是心存幻想。
如今听得画萍这番话,亦是不由连连点头,“这话说?得不错,倒是本宫糊涂了?,若是他们父子俩见了?面,总要多聊一聊才是,本宫这里什么?时候都能过来,陛下那儿却是难得能去上一回?。”
画萍笑着道:“正是如此,想来三殿下如今与从前大不相同了?,陛下见了?,也定会欢喜的。”
画萍显然?很是会说?话,这几句简单的话说?下来,谢皇后面上又是多了?几分?笑意,“那便再等上一等也是无碍。”
只是正在这时画意却面色有些苍白地?打帘子进来,垂首向谢皇后道:“娘娘,陛下派遣去西山大营的人已经回?来了?……”
谢皇后并未察觉到画意此时的神色有些不对,只有些紧张的双手交握,起身问道:“如何了?,阿璟可是已经去了?明宣宫见陛下了?,你?可曾帮本宫去问问,阿璟可是瘦了?,黑了?不少?,个子也应当长高?了?不少?吧,他正是长身子的年纪,这几个月都不曾见了?,想来应当是变化极大的。”
画萍却瞧出画意此时神色有几分?不对劲。
今日是隋璟回?宫的日子,自然?是永祥宫的好日子,谢皇后这个主子高?兴,永祥宫的宫人自然?也都欢喜。
毕竟主子高?兴,他们也是有好日子过的。
可此时的画意却是脸色发白,细瞧之下还?能从她?眼神中看出几分?恐惧来。
应当是出了?什么?意外。
想到这一层,画萍手心已是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可却也寻不着开?口的机会,只能越发焦躁不安。
而画意听得这话,神色也越发不对,甚至连说?话都变得吞吞吐吐,“这……这……”
见她?如此,谢皇后即便再如何沉浸于喜悦之中亦是发觉了?情况有些古怪,心底开?始有些不安,“这是怎么?了??陛下改变了?心意?还?是阿璟出什么?事了??”
“不是的。”画意急忙摇头,“陛下不曾改变心意,三殿下也不曾出事。”
“只是……只是三殿下他……他不愿意回?来。”
支支吾吾了?好一会,画意才终于是大着胆子将话说?出了?口。
只是她?说?完这话,甚至不敢看谢皇后如今神色。
永祥宫的宫人几乎都知?晓谢皇后因着隋璟不日就要归来之事欢喜不已,如今惊闻这般噩耗,定然?是难以接受的。
而她?素来不是性子和缓的人,想来怕是少?不了?要大发一通脾气了?。
画萍听得这话亦是变了?脸色,原本她?瞧着画意神色古怪,便意识到恐怕是出了?岔子,但却不曾想竟是因得这般缘故。
她?心思向来聪敏,这变故虽然?来得突然?,但亦能极快想出应对之法。
只是此时谢皇后若说?是恼怒,还?不若说?是不解,“什么?叫做他不愿意回?来?那西山大营是什么?地?方,他是被罚去那处的,在那儿吃吃不好,住住不好的,日日还?得与那些士兵一起操练,连个歇息的时间都没有,他向来是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怎会愿意留在那种地?方?”
越是如此说?着,谢皇后越发觉得古怪,“难道是陛下变了?心意,又或是太子从中作梗,他们不肯让阿璟回?来,但知?晓本宫定是不会情愿的,所?以才寻了?这由头来糊弄本宫!”
画意见谢皇后竟这般胡乱揣测,连忙将方才不曾来得及交到她?手中的那封信拿了?出来,摇头道:“娘娘,陛下对此事亦是颇为意外,此乃三殿下让人送回?来的书信,上边,应当也说?明了?三殿下因何有想要留在那处的念头。”
谢皇后接过那封信拆开?,只一眼,她?就能看出这确实?是隋璟的字迹,这让她?心下不由有些发沉,可还?是竭力稳住心绪,一字一句地?看了?过去。
其实?那书信中也不过寥寥数语,只是却将隋璟心中所?想分?明地?说?了?出来。
他在信中直白说?道:原来并非在宫中读那些极为无趣的四书五经方能成为对家国有用?之人,若能习得武艺,亦能保家卫国。
谢皇后将这字字句句看完,眼底不由一阵酸涩,她?将那封信贴近胸口,声音哀切道:“我的阿璟如今才不过十来岁,难道竟要在西山大营那种地?方待一辈子吗?”
画萍见状连忙上前劝慰,“娘娘何出此言,三殿下年纪虽小,但能写?出这般书信,想来也是个心中有抱负的,娘娘纵然?心疼三殿下,可亦要明白,殿下有了?想做的事儿,到底是件好事啊!”
谢皇后怔住,画萍见她?已是将自己所?言听进去了?几分?,又忙将一旁画意拉了?过来道:“画意,你?方才既是见过陛下遣去接三殿下的人,那可顺便打听了?陛下知?晓此消息后是何种神色,可有说?些什么??”
谢皇后从确定了?圣人遣去西山大营接隋璟的人今日回?来便令画意三番五次的前往明宣宫打听消息,隋璟归来之事圣人不曾特意隐瞒,想要打听些消息并非难事。
所?以画萍如此说?。
画意听得此话,连忙应声道:“奴婢从明宣宫的宫人口中打听到,圣人听得此消息,初时是极为意外的,确定是此时并不假之后,圣人沉默良久,而后才道:这孩子总算有了?一个皇子该有的样子。”
这话对于隋璟而言,便算作是极高?的赞誉了?。
毕竟从前圣人厌弃隋璟,提及他,最常说?起的话便是“这般性子,又是一事无成,哪里有皇子的样子”?
谢皇后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听完此话,面上悲恸之色已是散去不少?,道:“陛下当真是这般说?的?”
“奴婢怎敢乱说??”画意语气中多了?几分?笃定,“这些话都是明宣宫的宫人亲口与奴婢说?的,编排陛下,奴婢是万万不敢的。”
谢皇后自然?也知?画意是没有这般胆量的,于是便也点头,“能得陛下此言,本宫心中也算稍稍有些慰藉。”
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疲惫道:“你?们都出去吧,本宫想一个人待一会。”
眼下她?在宫中的局势越发不好,圣人对她?亦是越发冷淡。
其实?从她?坐上皇后之位,圣人便始终是冷待她?的。
但至少?对旁的女子也是一般无二。
可如今她?派遣去打听消息的人却说?圣人最近对一宫人……
思及此处,谢皇后神色越发疲累。
画萍画意瞧出她?神色不对,自然?不敢再打扰,于是齐齐应了?个“是”,而后退出了?殿内。
等出了?殿门,二人才算能直起腰身,画萍看向惊魂未定的画意,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方才那话,当真是陛下说?的?”
谢皇后对圣人始终心存期许,所?以相信了?画意所?言,可画萍却深知?圣人对谢皇后之厌恶有多深,总觉得事情不会有这般简单。
画意却点头道:“这自然?是陛下亲口说?的,我哪里有编排陛下的胆子,只是……”
说?到这儿,她?贴近画萍耳边道:“只是陛下却不仅仅说?了?这几句话,赞完三殿下之后,圣人又道三殿下终于没有了?咱们娘娘的影子,还?是需得养得离娘娘远些,否则,只会被娘娘教坏。”
画萍闻听此言,当真是惊出了?一声冷汗,连连拍了?胸脯道:“还?好你?不曾将这些话说?出来。”
画意道:“我到底也跟了?娘娘好些年了?,如何不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倘若当着尽数将这些话说?出口,你?我二人怕是都不会有好下场!”
画萍连连点头,“此事只能烂在肚子里。”
画意亦是点头,而后两?人才各自分?开?。
同一日,有一封书信却送去的江府,落到了?江奉容手中。
绿意将书信送到江奉容手中的时候只说?送信那人将东西交到她?手中,说?是要将信送给江小姐便走了?,并未透露其他。
只是江奉容将那信拆开?,看见上边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字迹,一下便知?晓了?这写?信之人是谁了?。
竟是隋璟。
这信洋洋洒洒写?了?大几百字,几乎将他去了?西山大营之后的所?见所?闻都尽数说?了?。
信的末尾,隋璟先是因着在宫里的一些并不懂事举动向江奉容道了?歉,而后,却是语气极为变扭地?祝贺她?得偿所?愿,能嫁与心上人。
江奉容将这封信看完,心下不由得有些感慨,“在西山大营历练了?一番,果真是与从前不一样了?,短短几月,性子竟是全然?变了?。”
芸青亦是有些不敢相信,“奴婢还?记得,当初在宫中时这三殿下是最娇贵麻烦的,莫说?是旁的,只说?要让他读上几句诗书,便让您用?尽了?法子,如今却当真是转了?性子,竟愿意向您道歉!”
只要稍稍了?解这个三殿下性子的人,瞧了?这封信怕是都要大吃一惊的。
明明是被娇惯得无法无天的人,如今却说?出这话来,可不就让人匪夷所?思?
江奉容将那封书信合上,道:“他眼下比起宫中,却更愿意留在那西山大营,可见并非是性子娇贵,只是属实?不喜诗书之类,皇后又一直将他逼得极紧。”
说?到此处,江奉容又叹了?口气,“罢了?,左右这事与我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芸青点头,笑道:“如今小姐已经从那火坑中逃脱出来,自然?是再不需要操心三殿下的事了?,无论他们往后如何,咱们只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
江奉容亦是笑着点了?头。
***
谢行玉从江府回?去之后两?日都不曾见过阿嫣。
谢行玉有心不想见她?是其一,而阿嫣自己却也与往日全然?不同。
从前她?寻了?由头,总要往谢行玉跟前凑。
而这两?日,她?除却依旧日日向谢夫人请安之外,便只留在自己院中。
竟是安分?不少?。
只是第三日,谢行玉却依旧在书房门口遇上了?手中捧着一叠宣纸的阿嫣。
谢行玉看了?她?一眼,似乎已经洞察了?她?心中所?想,不等她?开?口便道:“我会为你?请一位夫子,往后这些事你?只管去问那夫子便是。”
这便是不想再管她?的事了?。
阿嫣脸色苍白了?几分?,但却并未纠缠,只向他行了?一礼,轻声道:“多谢将军。”
这本来是一副惹人怜爱的景象,可谢行玉眼底却并未起任何波澜,他只“嗯”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但他还?未走两?步,就听得身后传来声响,他下意识回?头,瞧见的便是阿嫣因着站立不稳而摔倒在地?的景象。
她?手中的宣纸散落一地?,正狼狈不堪地?一张张拾起。
谢行玉本不欲再管,可正在此时,一阵清风拂起阿嫣身上那件轻纱状的外衫,让她?仿佛一直刻意遮掩的手腕显露。
那处,一片狰狞可怕的伤势从手腕处往上蔓延,瞧不见尽头。
谢行玉的脚步顿住,终究还?是开?口问道:“你?手上的伤,怎么?回?事?”
阿嫣却好似被吓到了?一般,慌忙扯过衣袖将那处伤势尽数掩藏,“没……没什么?。”
“我既问你?,你?如是说?就是。”谢行玉皱眉,忽地?想起那日在书房所?发生之事,迟疑道:“是那天在书房,那碗粥烫的?”
阿嫣仿佛犯了?极大的过错一般,连那些散落在地?的宣纸都顾不上收拾了?,只慌忙摇头道:“不……不是的,不关?您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这显然?是谎言。
谢行玉不由觉得有些头疼,他声音有些疲累道:“你?说?你?自己弄的,你?如何弄的?你?便是再如何不小心,也不可能将自己弄成这般模样吧?”
阿嫣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却始终说?不出个像样的理由来。
最后将那张原本白皙的脸憋的通红,而后抱着那一叠乱七八糟的宣纸向谢行玉行了?礼,小声道:“将军,我……我先回?去了?。”
这便显然?是解释不清,便生出了?逃避的念头来。
谢行玉越是瞧见她?这般模样,心底便越是止不住地?烦躁,他大步走上前拉住阿嫣的手,“话都不曾说?清楚,你?这是要去哪?”
阿嫣被谢行玉拉住手臂,自然?是挣脱不开?,她?抬眸看向谢行玉,眼底已经染上雾气,“将军……”
谢行玉对上她?那双微红的眸子,神色微微有些不自在,他移开?目光,轻咳一声道:“我只是让你?将话说?明白,又不曾欺负了?你?,你?哭什么??”
“将军,我……我疼……”阿嫣断断续续将这话说?出口,眼泪却也一同落了?下来。
谢行玉这才意识到什么?,低头一看,他竟是正好用?力抓住了?她?那一片极为骇人的烫伤处。
他慌忙松开?了?手,但那处伤势原本便不曾痊愈,他这般用?力拉扯,竟是让那伤口撕裂开?来,鲜血渗透而出,将她?那件浅蓝色外衫染湿了?一大片。
阿嫣脸色惨白,下意识伸手捂住了?伤口处,而她?原本抱在怀中的那一叠宣纸也尽数染上了?血色,但她?依旧不曾松开?,只艰难地?开?口道:“将军倘若没有别的事,阿嫣就先告退了?。”
眼见她?受了?这般严重的伤,谢行玉便是铁做的心,也是已经软了?下来。
“你?受了?这样严重的伤,先在我书房中歇息片刻吧。”谢行玉叹了?口气,认命道:“我让人去帮你?叫个大夫过来。”
向来性子乖顺的阿嫣却头一回?好似犯了?倔,即便整个人好似已经摇摇欲坠,却依旧坚持道:“不麻烦将军了?,阿嫣自己回?嫣然?院便好……”
但她?的话还?不曾说?完,人就已经被谢行玉抱起,而后不顾怀中人再说?些什么?便已是将人抱进了?书房。
进门的前一刻,他抬眼看向神色有些怪异的谢星道:“去寻个大夫过来。”
谢星在心底叹了?口气,但却到底应了?个“是”,而后匆忙离开?。
谢星动作极快,不消多时便有大夫匆匆赶来。
谢行玉久经沙场,自然?也是受过不少?伤的,简单的伤口处理亦是手到擒来。
只是他看着阿嫣纤细的手臂以及苍白的脸色,却始终不知?到底该如何下手,最终只是为她?简单止了?血。
在这个过程中,即便谢行玉已经动作已经尽可能小心,可阿嫣却依旧因为疼痛而出了?一身冷汗。
谢行玉看着她?额头密布冷汗,却依旧一声不吭的模样,心下越发愧疚,软下声音问她?,“是不是很疼啊?”
阿嫣努力挤出一抹笑意,轻轻摇了?摇了?头道:“一点都不疼。”
明明疼得面上已经全然?没了?血色,可却依旧同他道不疼。
谢行玉看着眼前人,心底那阵异样的感情几近疯狂的生长,再无法抑制。
正在这时外间传来敲门声响,谢星道:“将军,大夫来了?。”
谢行玉回?过神来,神色恢复从前那般淡淡模样,道:“进来吧。”
大夫便背着药箱小心翼翼地?推门走了?进来,谢行玉往阿嫣的方向看了?一眼,道:“我妹妹手被烫伤了?,大夫您帮她?瞧瞧吧。”
不知?是为了?安慰自己或是别的,谢行玉将阿嫣称作“妹妹”。
阿嫣听到他如此称呼,神色倒是并未有什么?变化。
大夫点头,连忙上前替阿嫣检查伤势。
当她?手臂处的烫伤尽数展现于大夫面前时,饶是见惯了?各种伤势的大夫也不自觉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会伤得如此严重?”
谢行玉眼底愧疚之色愈发浓重,他声音艰涩地?解释道:“是被一碗热粥烫的。”
大夫仔细检查了?一番,不由叹了?口气,“这瞧着并非是刚烫出来的伤,刚被烫伤时怎么?不及时处理一下呢?”
“如今这样,恐怕是要留疤了?。”
这一片烫伤几乎蔓延到了?阿嫣的半个手臂,她?的皮肤原本就白皙,更是将这通红的伤疤衬托得越发丑陋。
男子倒也罢了?,阿嫣偏偏又是个姑娘。
倘若当真留下这一片伤疤在手臂处,那往后夏日里怕是连轻薄一些的衣衫都没法子穿了?。
“不行。”谢行玉几乎不曾思索便开?口道:“大夫,不管用?什么?法子,还?请您一定要将她?手臂上这伤疤除了?。”
大夫为难地?叹了?口气,“这消除伤疤一事本就不易,更何况还?是这般严重的……”
阿嫣见此景象,却反而笑着劝慰道:“将军不必为阿嫣忧心,说?来阿嫣也不过是个农户女,从前在村子里的时候什么?活也都是会做的,并非是娇贵的小姐,就算留了?伤疤也是不打紧的。”
听阿嫣道出身份,那大夫神色隐约变了?变,却又很快恢复如常。
阿嫣这般劝慰非但没有让谢行玉变了?心思,反而让他语气越发笃定,“此事既然?是我的过错,那我定是会想法子治好你?。”
第三十三章
“若是祛除伤疤的话,或许将军可以去宫中打听打听。”那大夫好?似想起什么,道:“宫中奇珍妙药甚多,自然不是外头能比得了的。”
谢行玉闻听此言才回过神来,“不?错,我倒是忘记了?,等寻了?机会,我去问问吧。”
阿嫣听他亦是将话说到这份上?,便只垂眸道:“多谢将军。”
***
筠文院。
谢嘉莹已拉着户部侍郎家的小姐林遥韵说了?好?一会儿话。
原本她与这林遥韵是并不?曾有什么交情的,但从那次赏花宴,谢嘉莹被赖宝瑜姐弟算计了?一番之后?,两人反而有了?话说。
只因这林遥韵与赖宝瑜关系也一向不?好?。
两家其?实沾了?点很远的亲故,林遥韵还要唤赖宝瑜一声表姐。
初时林遥韵对?这个所谓的表姐也并未有什么恶意,但后?边相处了?几次,觉察出她是个心机深沉之人,心里?自然对?她也就有了?些不?喜。
而后?便渐渐疏远了?。
谢家如今是人人争相攀附的对?象。
林遥韵也并非是傻子,所以当谢嘉莹流露出一些对?赖宝瑜的厌恶之时,她便顺着亦是说出了?自己对?赖宝瑜的颇多不?满。
如此,有了?共同讨厌之人,二人关系几乎很快便熟稔起来?。
此时林遥韵听完谢嘉莹这一番抱怨,一脸感?同身受道:“这个什么阿嫣,当真与我家中那庶女?是一个性子,我平素最厌恶的便是这种?人了?!”
说罢,又认真道:“嘉莹,你放心吧,这次的事?包在我身上?便是,我定要让她当着上?京这些小姐的面丢尽颜面!”
谢嘉莹点头道:“原本我虽不?喜她,但谢府这么大,只要她与我井水不?犯河水便是,可她偏偏还要来?招惹我,更是将我不?曾做过的事?扣在我头上?,如此,我如何再能放过她!”
林遥韵自然又说了?好?些安慰之言,让谢嘉莹到了?赏画那日,只等着看好?戏便是。
一晃三日过去,也就到了?赏画宴这一日。
这赏画虽然只是谢嘉莹随口定下的名头,但是她从谢行玉书房中拿来?的那幅画还当真不?是什么寻常之物。
所以此次,除却有一些宾客是只看在谢嘉莹的面子上?前来?赴宴,还有另一些却是当真冲着那幅李章的画作而来?的。
这边使得此次宴会比之当初赖家的赏花宴不?知要热闹多少倍。
除却上?京的世家小姐之外,连世家公?子竟也来?得不?少。
而这些人中身份最为尊贵的,却是当朝太子隋止。
隋止向来?对?这些世家公?子小姐举办的宴会不?感?兴趣,并不?觉得那是如同他们表面上?所言,是为了?交流分享之类。
而是或是用作攀附关系,又或是用作炫耀之类。
总不?是什么好?事?。
但今日却出现在了?谢嘉莹的赏画宴之上?。
原本谢嘉莹心下亦有几分不?安,毕竟她之所以操办这赏画宴,不?过是为了?对?付阿嫣罢了?。
隋止出现在此处,实在出人意料。
可后?来?她仔细一想,这隋止向来?是不?爱管闲事?的性子,譬如此时,他亦是只独自一人坐在一旁饮茶,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并不?感?兴趣。
自然,亦是会有些世家公?子小姐上?前与他攀谈,只是他始终神色冷淡,那些人瞧出不?对?,也就识趣地尽数离开。
谢嘉莹心想,或许他此番前来?,也不?过是冲着李章的那幅画作而来?。
毕竟那幅画作确实难得。
如此,谢嘉莹的心才安定下来?,与林遥韵道:“一切还按照我们商议的那般来?做。”
林遥韵得了?这肯定的答复,亦是点了?点头。
正在此时,江奉容也已是到了?。
原本她身上?的刀伤极为严重,到今日也还不?曾好?全,芸青是劝着她不?必来?的。
可江奉容想起那日谢嘉莹的贴身婢子锦绣所言,到底还是来?了?。
这个时辰谢行玉因为手头事?务并不?在家中,所以江奉容也并不?曾见着他,便只依着请帖上?所写,直接往筠文院而来?。
谢嘉莹在谢府向来?是颇受宠爱的,所以她所居的筠文院虽并非是主院,但比之主院还要更宽敞些,这其?中各式景致一样?不?少,甚至还特意请人挖了?一处池塘,池塘中成群结队的红鲤鱼在荷叶底下穿梭,竟是值得一观。
而在此处举办宴会,自然是再合适不?过。
江奉容前脚刚踏入筠文院,谢嘉莹便撇下正欲她说话的林遥韵迎了?上?去,唤道:“江姐姐,你来?了?。”
现在的江奉容与从前可是全然不?同了?。
不?仅是因着如今的她已经与谢行玉定下婚期,亦是因为谢嘉莹对?江奉容的态度与从前相比,可当真是天上?与地下的分别?了?。
见此景象,自然会有不?少人心中暗自揣测着,谢嘉莹这样?骄纵的性子,能如此对?待从前看不?上?的江奉容,想来?是当真已经认下这个嫂子了?罢。
不?过至于谢嘉莹为何会突然转了?性子,对?江奉容如此热切,真相怕是只有当初的赖家姐弟知晓了?吧。
只是那也并非是什么光彩之事?,赖家姐弟亦是万万不?可能会告知旁人的。
所以那些个世家公?子小姐也就只能如此揣测。
瞧见谢嘉莹迎上?前来?,江奉容亦是往她的方向走了?几步,任由她挽上?了?自己的手道:“江姐姐,等会儿有好?戏看。”
江奉容闻言心下不?由有些担心,道:“嘉莹,你好?生与我说,你到底是想做些什么?”
她若是提前告知,江奉容心想自己也能提早有些心理准备。
总不?至于让谢嘉莹当真伤了?阿嫣。
更不?让谢嘉莹反被算计。
谢嘉莹却好?似知晓她心里?如何想一般,依旧不?曾告知具体安排,只让她放心,“江姐姐是知晓我性子的,你就放心便是,不?过是捉弄捉弄她罢了?,顶多让她失了?面子,定是不?可能会伤了?她的。”
江奉容叹了?口中,心底想说的是她其?实并没有那么担心阿嫣。
因为那阿嫣瞧着并不?像是个蠢笨的。
而谢嘉莹也正如她那贴身婢子锦绣所言,心里?在盘算着什么旁人一眼?就能从她脸上?瞧出来?。
江奉容此时担心的反而的谢嘉莹。
只是她张口正欲说些什么,就见院门?口一道月白色身影怯生生地往这边过来?。
正是阿嫣。
瞧见阿嫣的身影,谢嘉莹得意地弯了?弯唇,而后?与站在另一侧的林遥韵目光对?上?,林遥韵轻轻一点头,就端着一杯茶迎了?上?去。
虽然此时的阿嫣穿着打扮已经与寻常的世家小姐没有太大差别?,但她的规矩仪态比起其?他小姐那确实差了?一大截的。
所以她一出现在此处,便也就吸引了?不?少世家公?子小姐的目光。
有人并不?知晓阿嫣的身份,便向身边交好?的小姐询问,毕竟上?京这些世家公?子小姐时常有各式宴会碰上?的时候,彼此之间就算并不?至于相熟,可至少是能认出彼此来?的。
阿嫣这张脸属实陌生了?些。
不?过却也有人很快猜出了?她的身份。
毕竟谢行玉被一农家女?所救,而后?他将着女?子带回上?京之事?早便广为流传。
其?实初时,也隐约有人因着此事?认为谢行玉与阿嫣甚为般配。
农家女?在将军落难时救了?他,又被他带回家中,无论怎么看都会让人觉得这两人不?算清白。
只是谢行玉当初为了?求圣人赐下与江奉容的婚事?在明宣宫跪了?三个日夜只是早已传闻得到处都是。
人人皆道谢行玉对?江奉容极为深情。
这次九死一生地从秦川城回来?,回到上?京的第一桩事?,依旧是与江奉容定下婚期。
这边足以说明谢行玉并未变了?心思。
毕竟依着他的性子,倘若他当真改变心意,转而对?那农家女?动了?心,怕是不?会应下这婚期了?。
后?来?谢夫人为了?感?谢这农家女?的救命之恩,就将她认作了?义女?,如此上?京之中便也不?再有人再怀疑谢行玉的心思了?。
不?过这阿嫣从一个农家女?变作将军府的义女?,如此遭遇,自然也依旧为大家所津津乐道。
此时便有人猜出她身份后?与身边人谈论起来?,“这位小姐我记得是唤做阿嫣的,如今可不?算是农家女?了?,她被谢夫人认作义女?,便是这谢府的小姐了?。”
身侧人显然也是听说过此事?的,于是将那阿嫣上?下打量了?一番,道:“原来?这便是那个救了?谢将军的阿嫣啊,便是生得这副模样?,瞧着也是寻常,我之前听说了?不?少她的事?,这是头一回见着本人。”
方才开口的那位小姐神色颇为不?屑道:“虽说如今她算作是谢府的义女?了?,可骨子里?却还是个农家女?,自然是无法与咱们相较的。”
“只是这运气实在太好?了?些,竟能救了?谢将军,当真是祖上?积德了?。”
那些个世家公?子小姐大约也是瞧出谢嘉莹对?这阿嫣并不?如何待见,所以此时谈论阿嫣不?仅语气不?好?,连声音也不?曾刻意压低。
显然是不?怕阿嫣听见的。
江奉容亦是听见了?这些公?子小姐们所言,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不?得不?说,今日这般情景,与她而言实在不?算陌生。
只是从前的她便如同此时的阿嫣一般,站立与人群中,孤立无援地遭受着众人非议。
不?同的是,她从前遇上?的那些人会说话更难听些。
宫中的粗使婆子,只一开口便满是脏污,自然是这些世家公?子小姐比不?上?的。
不?过即便如此,江奉容瞧见阿嫣脸色苍白,头低得仿佛要埋进脖子里?的模样?,心里?也并不?好?受。
她正想再开口问谢嘉莹到底是想做些什么,却见户部侍郎的女?儿林遥韵已是走到阿嫣跟前。
而后?直接拿着茶水撞到了?阿嫣身上?。
阿嫣还不?曾回过神来?,那身月白色的衣裙就已经被浅褐色的茶汁淋湿了?一片。
此事?,显然是林遥韵的过错。
但阿嫣还不?曾说什么,林遥韵便先向她发作了?,“你走路难道没有长眼?睛么,瞧不?见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这儿?”
阿嫣虽心知这并非自己过错,但却也不?曾解释什么,只连声向林遥韵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她虽已经来?了?上?京有些时日了?,说话间那浓重的乡音已经好?了?许多,只是只要久居上?京的人一听,却还是能很分明地听出古怪来?。
于是那林遥韵原本还满面怒容,听得她说话的声音之后?却是止不?住笑了?起来?,“你……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哈哈哈。”
阿嫣听出林遥韵笑声里?的嘲讽,原本有些苍白的脸憋得通红,但还是依着林遥韵的意思,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很明显能听出来?,此时的阿嫣已经尽可能地将那三个字字正腔圆的念出来?。
只是腔调却依旧很是奇怪。
除却林遥韵之外,还有好?些个世家小姐的目光被吸引了?过来?。
原本他们就已经在悄悄谈论着与阿嫣相关的事?,林遥韵这边动静又不?小,自然很容易便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当听到阿嫣说话的口音之后?,边上?那些个世家公?子小姐都禁不?住笑了?。
那种?直白的恶意更是让阿嫣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但林遥韵原本就是故意要让她难堪的,又怎会这般轻易地放过了?她,于是更是故作好?奇道:“对?了?,我听说阿嫣姑娘初来?上?京时,竟是全然不?懂规矩礼仪的,若是遇上?了?人要行礼,也不?管眼?前人到底是何种?身份,便跪拜于地向人行礼。”
“我倒是从不?曾见过这般人,不?知阿嫣姑娘能否让我开开眼?,向我行上?一礼啊?”
前面是嘲笑人,此时却有了?折辱人的意思。
虽说从前阿嫣确实是如同林遥韵所言,遇上?了?人要行礼便只会跪下磕头,但那时的她确实是不?懂这些规矩礼仪。
如今她来?到上?京这些时日,即便不?曾刻意学习,耳濡目染间亦是已经知晓自己从前的举动有多么可笑。
林遥韵却依旧让她下跪,这可不?就是羞辱她了?么?
阿嫣站立于众人之间,头低得极低,牙齿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
见她迟迟不?曾有动作,林遥韵显然是有些不?耐烦了?,她冷笑一声道:“之前不?是见了?人便跪吗?怎得如今却跪不?得了?,难道是我的身份太低微,所以不?配让阿嫣姑娘跪下?”
又道:“你若不?跪,这事?便是过不?去了?,你若是跪下诚心诚意地与我道个歉,我也就不?与你再计较下去。”
阿嫣终于抬眸看向眼?前人,眸子里?已经有了?潋滟水光。
瞧着让人止不?住心生怜惜。
但林遥韵瞧见她这副模样?,心下却只会越发厌恶,她上?前一步道:“阿嫣姑娘何必这般做派,倒是像我欺负了?你似的,明明是你没瞧见路撞翻了?我的茶水,如今我让你道个歉,难道还错了?不?成?”
到这时候,阿嫣不?跪下显然是不?行了?。
而江奉容也实在是瞧不?下去了?。
到了?这种?时候,她哪里?还有不?明白谢嘉莹所谓的“好?戏”到底是什么的道理。
她皱眉道:“嘉莹,这便是你邀我来?看的戏吗?”
谢嘉莹神色颇为得意道:“对?啊,你瞧瞧那阿嫣的样?子,哪里?还有从前那嚣张的模样??我就是要好?生教训她一通,让她知道得罪了?我的下场!”
“你……”江奉容实在不?知到底该如何说她才好?,于是索性拨开她的手要走上?前去替阿嫣解围。
虽说她也总觉得阿嫣并非是那种?没有心机的女?子,但若是要让她眼?睁睁看着一个柔弱女?子这般受辱,她也是看不?下去的。
但她没走几步却被谢嘉莹拉住。
谢嘉莹神色气恼道:“江姐姐,上?回你不?是说了?你相信我么,既然你知道那次我不?曾做过害她的事?,她却将这罪名安在了?我头上?,害得我被兄长好?生责骂了?一番。”
“如今我只不?过想让她丢丢脸罢了?,怎么都不?行了??”
江奉容叹了?口气,却也不?知到底该如何与眼?前人解释清楚。
而正在此时,阿嫣瞥见一片墨色衣角临近,心下很快有了?主意,于是心一横,当真是当着众人的面对?着林遥韵的方向跪了?下去,一字一句道:“对?不?起。”
林遥韵得意一笑,弯下腰身道:“这便对?了?,你如今虽然算是半个谢家的小姐,但是与我们这些人是比不?了?的,与嘉莹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今日我便是要让你懂得,你不?过是运气稍稍好?些,但什么也改变不?了?你始终只是秦川城那个农户女?的事?实!”
林遥韵的话音方才落下,就见有人将一件黑色的外衫罩在了?阿嫣的身上?,她正觉奇怪,抬眸看去,却正好?对?上?谢行玉嫌恶的目光,“我谢家的小姐,何时轮到林小姐指手画脚了??”
林遥韵万万不?曾想到谢行玉会在此时出现,更是不?曾想过他竟会帮着阿嫣。
毕竟按理来?说谢嘉莹才是谢行玉的妹妹,这阿嫣不?过是个义女?罢了?,这亲疏关系自然很是分明。
更何况上?京之人怕是没有哪个不?知道谢行玉这个兄长如何宠着谢嘉莹的,如今,怎得会因为一个阿嫣落了?亲妹妹的面子?
但偏偏此时谢行玉却这般做了?。
林遥韵心一下子便慌了?,她现在所做之事?全然是因着谢嘉莹的指使,否则她再如何瞧不?起阿嫣,却也是不?敢在谢家如此胡来?的。
但此时谢行玉却出现替阿嫣撑了?腰,这自然让她恐惧不?已,连忙看向谢嘉莹,显然是在求助。
谢嘉莹亦是不?曾想到谢行玉会在此时出现,但同样?也因为谢行玉护着阿嫣的举动越发生气,直接走上?前道:“兄长这是做什么,林小姐再怎么说也是我请来?的客人,兄长就算是为了?护着你的义妹,也不?能这般责骂我的客人吧!”
谢嘉莹刻意咬重了?“义妹”二字,显然是心里?憋着一团火气的。
但谢行玉也并未有要给谢嘉莹面子的意思,他抬眼?从来?赴宴的那些个世家公?子小姐的身上?扫过,冷笑一声道:“你邀请他们来?赴宴到底是为了?赏画,还是为了?针对?阿嫣?”
谢嘉莹不?由气结,但偏偏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因为她今日之所以费心安排这一场赏画宴,当真就是为了?针对?阿嫣。
见谢嘉莹答不?上?来?,谢行玉索性不?再管她,而是一边小心将阿嫣搀扶起身,一边问道:“你手上?的伤如何了??”
方才林遥韵泼在阿嫣身上?的那一杯茶水虽不?至于太烫,但却是总是带着温度的,而阿嫣手上?的烫伤极为严重,浅褐色的茶水濡湿了?她的袖口处,将那一处的斑驳痕迹分明地显现了?出来?。
确实是极为严重。
若是在平时,阿嫣定时会做出一副倔强模样?,咬牙告知眼?前人,她不?疼。
但此时,她却贴近了?谢行玉,声音微微发颤道:“将军,我好?疼……”
因着这一处伤,谢行玉本就对?阿嫣很是愧疚,如今谢嘉莹还让人如此欺辱于她,这更让谢行玉心底越发不?是滋味。
于是索性将人搀扶起身,竟是全然不?顾着谢嘉莹的颜面的,只与阿嫣说了?句,“我带你去看大夫。”
阿嫣似乎有些为难的往谢嘉莹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才仿佛极为不?安地任由谢行玉搀着离开。
那一眼?,在旁人看来?或许是不?安,但是在谢嘉莹看来?,却是再直接不?过的挑衅。
就仿佛明晃晃地与她说“你瞧,你还是输给我了?”一般。
谢嘉莹原本便心里?便憋着一团火气,如今更是气得几乎七窍冒烟,她亦是顾不?上?周遭还有其?他世家公?子小姐在,几步就要走上?前去将他们二人拦下来?。
可江奉容立于一旁,自然将其?中所发生的事?儿看得很是分明。
更是知晓依着谢嘉莹的性子,此时若是再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与谢行玉争吵,会惹来?什么样?的后?果。
除却让他们兄妹二人的感?情更是无法挽回之外,此处亲眼?瞧见二人因着一个外来?的女?子争吵景象的世家公?子小姐不?免会将此事?传闻出去。
到时候谢行玉这治家不?严的名头,是无论如何也摘不?下来?了?。
所以江奉容在心底叹了?口气,而后?拉住谢嘉莹的手,用极低的声音与她道:“此事?交与我。”
谢嘉莹一愣,可到底还是相信她的,于是当真停下了?脚步。
江奉容便走上?前与谢行玉道:“谢朝,阿嫣姑娘可是受了?伤?我与你一同陪她去瞧瞧吧?”
方才林遥韵那一番折腾,江奉容也是尽数都看在眼?里?的。
她自然也觉得林遥韵这般欺辱阿嫣是错,但若是那一番举动当真让阿嫣受了?多么严重的伤,江奉容心下觉得那应当是不?至于的。
不?过是一杯温热的茶水而已。
但瞧如今谢行玉的模样?,却好?似阿嫣已是受了?极为严重的伤,不?然不?至于让他这般小心翼翼。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何事?,此时的江奉容是无从得知的。
所以她想陪着一同去看看。
如此,其?中若是有些误会,也能寻得解释的机会。
可不?曾想谢行玉此时却是看也不?曾看江奉容一眼?,只声音极冷道:“不?必了?。”
第三十四章
江奉容怔住。
见他脚步甚至未曾为她停下一刻,依旧搀扶着阿嫣一步步离开。
从她身侧经过时,阿嫣的肩膀处眼看便要撞到江奉容。
而江奉容还因着谢行玉方才那句话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此时心底还未起什么复杂的情绪,只是?不?敢相信罢了。
毕竟从前的谢行玉,从不?曾这般与她说过话,更别说是?因着旁的女子与她这般说话。
她眼看着这一切,觉得荒谬又可笑。
但阿嫣到底不?曾碰到江奉容。
因为?在她即将要撞到江奉容的前一瞬,有人伸手拉了她一把,让她算是?避让开来了。
江奉容稳住身形之后转身向?那人道?谢,这才瞧清楚那人竟是?隋止。
江奉容刚来筠文院就被谢嘉莹拉扯到一旁,心思也尽数放在了阿嫣的身上,确实?是?不?曾注意到隋止竟然也来了。
只是?此时显然也已经并非纠结这事的时候了。
这场赏画宴是?没法子举办下去了。
原本谢嘉莹举办这一场宴会也不?过是?为?了针对阿嫣,岂料谢行玉会突然出现,甚至还当着众人的面就这般带走了阿嫣。
谢嘉莹被落了面子,此时自然没了好脸色,即便满院子应邀来参加宴会的客人都还在,她却已冷着脸回了屋。
最后还是?江奉容吩咐锦绣等?几个?谢府的下人向?满院子的客人道?了歉,而后安排他们?离开。
好在那些来参加赏画宴的世家?公子小姐大多都是?识趣的,虽不?曾有机会好生赏一赏李章的那幅画作,但是?能瞧见这般难得的一场好戏。
也实?在不?亏。
所以此时也都尽数散了。
等?院中?宾客尽数离开,江奉容才有些疲累地与锦绣道?:“与嘉莹说一声,我便先回去了。”
锦绣知晓今日这般一闹,江奉容的心里定然也是?不?好受的,于是?先点了头,可斟酌片刻,又忍不?住道?:“今日您也瞧见了,那位阿嫣小姐实?在是?个?有本事的,奴婢只怕她并非只是?想在谢府做个?小姐,而是?有别的心思啊!”
锦绣虽不?曾明言,但她话语中?的意思已经很是?分?明了。
不?仅仅是?想在谢府做个?小姐,而是?……想做谢府的夫人吧。
锦绣是?谢嘉莹的贴身婢子,谢嘉莹做事又向?来是?不?过脑子的,若论起算计,便是?一百个?谢嘉莹也不?是?阿嫣的对手。
所以她此时如此说,除却真心觉得阿嫣对谢行玉有些别的心思之外,更是?希望江奉容与谢嘉莹能死死绑在一条船上。
如此,才有应对阿嫣的希望。
但江奉容却并未多言,只依旧道?:“我先回去了。”
如此,锦绣也只能福身向?她行了一礼。
江奉容缓步走出了谢府,此时她竟也不?知她自己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她并非住进了谢府,能时时刻刻盯着谢行玉与阿嫣的一举一动,在她的视角看来,阿嫣是?谢行玉的救命恩人,谢行玉因着阿嫣的要求不?得不?将她带来上京。
而后因着救命恩人这一层身份约束,加之谢夫人对阿嫣似乎也极为?怜惜,总时不?时让谢行玉照料阿嫣。
一来二去,他们?大约是?多了不?少相处的时候,可在江奉容面前,谢行玉想来是?表现出极为?厌恶阿嫣的模样。
有时候江奉容听着他所说的指责话语,心下都会劝的他说得太过,而后让谢行玉需得对阿嫣多些耐心……
从头到尾,她什么也不?曾瞧出来。
到如今,她反而成为?最为?可笑的那个?人了?
府门外,来时乘坐的马车正停在门口,但江奉容却忽地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与芸青道?:“我自己走走吧,想透透气。”
芸青知晓江奉容心里不?好受,于是?轻轻点了头,“我陪您一起走走吧。”
江奉容没有应声,只沿着街道?往回走。
芸青便不?远不?近地跟在她的身后。
街道?仿佛宫中?的宫道?,她在此间?行走,无论多久都到不?了尽头。
但亦是?到了此时,她才突然想起来谢行玉与阿嫣在秦川城边陲那座小山村里朝夕相处的日日夜夜。
那段时日他是?如何死里逃生,其实?江奉容并非是?没有问过的。
只是?谢行玉却不?愿意提及。
江奉容还记得,彼时的谢行玉一听她提及此事,眼底便已经染上厌烦之色,他道?:“那半个?月于我而言是?被踩入泥地里,最为?潦倒落魄,最为?不?堪的半个?月,阿容,我再?不?想回忆起任何有关于那段时日的事情了。”
他如此说,江奉容自然不?再?追问。
毕竟对于一个?原本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来说,被山匪暗算,受了一身几乎致命的伤,在那小山村里躲躲藏藏地生活了半个?月,确实?是?极为?不?堪的过去。
他不?愿意再?提及也是?情理?之中?。
但如今想来,那半个?月他与阿嫣朝夕相伴,他不?肯道?出那段时日他是?如何熬过的,到底是?因为?他觉得那段时日太过不?堪,不?愿意在去回忆,还是?因为?他在那段时日中?已经与阿嫣互生情愫,不?敢与她细说呢?
这一切,早已无从考究。
而江奉容甚至不?敢细想,倘若谢行玉当真对阿嫣生出了别的心思,那她该怎么办?
退婚吗?
如何退?
这桩婚事是?谢行玉到圣人面前跪了三个?日夜才求下的。
为?了这桩婚事,圣人下了两道?旨意,一道?定下婚事,另一道?定下了婚期。
如此殊荣,前所未有。
她要退婚,那岂非是?打了圣人的脸面?
况且即便当真退了婚事,她如今已是?因着圣人的安排,住进江府待嫁。
若婚事不?出意外,那再?有两月不?到,她便会嫁入谢府,江府不?过是?一处短暂的居所罢了。
可若是?她退了婚事,那难道?她当真要一直留在江府?
况且谢行玉今日虽护下阿嫣,但只因这一缘由退婚,也总不?免显得任性……
江奉容越是?想着,思绪便越发杂乱。
倘若她的家?还在,她的身后还有父亲与母亲,那她只要起了退婚的心思,身后便有人能为?她筹谋,不?管闹到何种境地,总有人在身后做倚仗。
可如今,她身后什么都没有。
所以她每行一步,都不?得不?瞻前顾后,考虑周全,生怕一步踏错,面前便是?万丈深渊。
正当她始终不?曾理?出头绪之时,一道?身影拦下了她的去路。
江奉容下意识抬眸,看见了他腰间?的那块墨玉,再?抬眸,便撞上了隋止的目光。
虽然此时她心下烦闷,其实?并无应付眼前人的兴致,但她依旧恭敬地向?隋止行了礼,道?:“太子殿下。”
“不?远处有一酒楼很是?不?错。”隋止说话却要随性自在许多,“还不?曾用过午膳吧,孤请客。”
说完,隋止往前走了几步,以为?江奉容会跟上,不?曾想再?回头,却见她依旧停于原地,“殿下是?有什么话想与臣女说吗,在此处说便好。”
她不?愿意与他去酒楼。
隋止一怔,道?:“不?过是?用一顿午膳罢了,没人敢说什么。”
江奉容却摇头,“只是?没人敢在殿下面前说些什么罢了,若有风言风语,也会将殿下摘出,勾引殿下,恬不?知耻的罪名,只会落在臣女一人头上。”
“臣女与殿下说过,君子防未然,不?处嫌疑间?,还请殿下莫要为?难臣女。”
话音落下,她又向?隋止行了一礼,而后便要离开。
她的话纵然说得实?在不?客气,但是?礼节却依旧是?全然挑剔不?出来任何错处的。
隋止站在原地顿了片刻,到底是?叫住了她,“等?等?。”
“江小姐说得不?错,是?孤唐突了。”
他这般直接承认了过错,倒是?让江奉容有些意外。
毕竟他是?太子,这样尊贵的身份,不?论到了何处,应当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这样的人,他应当是?高傲惯了,只会觉得所有人都该在他面前低三下四。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所以即便他自己知晓做错了,亦是?不?可能承认。
所以江奉容意外,甚至隐约有几分?不?好意思,因为?她方才说话的语气实?在不?算好。
自然也是?因为?她心情原本便不?算好,隋止又在此时出现的缘故。
她有些迁怒于隋止了。
思及此处,她转过头道?:“殿下是?有什么事要与我说吗?”
他将她拦在了半道?上,总不?可能是?闲来无事的。
隋止定定地看着她,好一会之后才开口道?:“今日之事,你打算如何解?”
他既赴宴,自然是?将今日所发生之事都尽数看在眼里,亦是?知晓她的处境。
但江奉容依旧不?曾想到,他会有此一问。
但她依旧作了答,“臣女不?明白殿下的意思,阿嫣姑娘不?仅是?谢将军的救命恩人,更是?谢将军的义妹,阿嫣姑娘遭受羞辱,谢将军帮其解围,实?乃理?所应当之事。”
她虽给了答复,但却不?曾说出心里话来。
隋止正欲开口,却听江奉容又接着道?:“倘若殿下以为?臣女会因为?谢将军的一时忽视,便不?留余地地闹着要退婚,那殿下便将臣女想得太过狭隘了些。”
江奉容心底可以有这种想法,但是?却不?能将这种念头宣之于口。
这些时日她与隋止确实?有些交集,她曾救过隋止一回,而隋止亦是?救过她一回,两个?人勉强便算是?交了朋友。
但江奉容不?曾忘记,谢皇后与隋止向?来不?和,便也就算作是?与谢家?不?和。
今日之事,江奉容心下或许不?满,但她并非全然失了理?智。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心里还是?明白的。
隋止道?:“江小姐所言,亦是?不?无道?理?。”
江奉容已然帮他解答了疑惑,于是?道?:“殿下可还有旁的要问,若是?没有,臣女便先告退了。”
隋止先是?摇头,可等?江奉容要转身离去的时候,他却又忽地开口道?:“江小姐,孤一直在做一件事,从年?幼时到如今,已经有许多年?了。”
江奉容神色一顿,听他接着道?:“孤开始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年?纪尚小,寻不?到任何帮衬,但到今日,孤始终未曾有过放弃的念头……”
“殿下。”江奉容打断了隋止的话,“臣女并不?明白您的意思。”
其实?她听懂了。
隋止是?要告诉她,倘若她生出了退婚的念头,这条路注定艰难,而她身后也注定不?会有任何倚仗。
但若她坚定不?移地走下去,此事,终究还是?有机会的。
可江奉容却只装作听不?懂的模样,亦是?不?可能在这件事上给他任何答复。
隋止没有再?说下去,只道?:“是?孤失言了。”
她自有她自己的选择,但无论最终作何选择,都不?会是?一条多么容易的道?路。
从那日被他救回东宫,到今日当众不?给她留任何颜面,隋止相信,江奉容并非是?看不?清的人。
原本,谢家?的那桩婚事就并不?适合她,不?过那时至少还有谢行玉相护,但往后,可就不?一定了。
但最终如何选择,依旧是?她自己来考量的。
江府的马车在江奉容身侧停下,江奉容向?隋止行礼告退,而后上了马车。
等?那马车渐行渐远,隋止身侧的侍从赵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颇有些不?解道?:“殿下是?希望江小姐退婚?”
隋止神色微动,道?:“没有。”
“那殿下为?何费心劝她?”赵献继续道?:“属下瞧那江小姐的模样,倒像是?依旧对谢将军死心塌地,殿下若是?想让她退婚,怕不?是?件易事。”
隋止皱眉,赵献的话却还不?曾说完,他叹息道?:“这江小姐却也是?糊涂,方才是?如何景象,她自己也是?瞧得分?明,那谢将军还未与她成婚呢,竟就敢当真那么多人的面如此不?留颜面,日后若是?成婚了……”
隋止面色隐约冷了几分?,“她要退婚,并非是?件易事。”
赵献本还欲说些什么,只是?察觉隋止神色不?对,这才闭了嘴,果然听得隋止道?:“妄议主子的事,回去领罚。”
赵献听得这话,整个?人就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下去,但也只能应下。
而隋止却是?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方才离去。
其实?也不?怪赵献因着他今日所做之事对他有诸多揣测,实?在是?因为?今日的隋止与平常时候几乎全然不?同。
他来谢府赴宴已是?罕见之事,如今又来插手江家?小姐与谢行玉的婚事……
而前日夜里,隋止更是?发了一通火。
他素来冷心冷性,鲜少有事能让他如此动怒,那日夜里,他却几乎将桌面上的东西尽数砸了,只因他遣去隐山寺的人向?他禀告了那处情况。
一日前,深夜,东宫。
书房中?依旧是?烛火通明。
隋止坐在书案前,面前是?圣人交与他处理?的折子。
身后的宦官掐着时辰上前来帮他添墨,隋止却吩咐道?:“退下吧。”
那宦官动作一顿,而后应道?:“是?。”
他动作极轻地退了出去,又大约过了一刻,有身着宦官服饰的男子推门而入。
他先是?行了一礼,而后道?:“殿下,出事了。”
隋止手中?的笔停下,“说。”
“观妙师父她……她自尽了。”那人知晓观妙对于隋止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此时他说到此处,声音里都已是?夹杂了颤意。
隋止果然变了脸色,“你说什么?自尽?”
那人点头,“是?,观妙师父她自尽了,属下赶去的时候已经来回天乏术,便只能先回来向?您禀告。”
“到底是?自尽,还是?有心之人不?想让她再?有开口的机会?”隋止眼底一片冷意。
可那人却轻轻摇头道?:“殿下,属下可以确定,观妙师父她当真是?自尽的,因为?属下赶去的时候,观妙师父还余下一口气,她与属下说,她是?自行服下的毒酒,就连那毒药到底从何处来的,她都与属下说得分?明,应当不?可能是?被他人所害。”
隋止盯着那人,“除却这些,她就没有与你说别的吗?”
“有。”那人点头,“她与属下说……说殿下想要知道?的事,她无法告知,她希望您不?要再?继续调查那桩事,她说,倘若有朝一日您能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才是?当真报了仇。”
他知晓隋止定是?不?会愿意听这话的,但这又确确实?实?是?观妙师父临终所言,所以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这便是?她让你告诉孤的?”隋止神色果真越发难看,“除却这些,她难道?就没有别的要说吗?”
他摇了摇头,“观妙师父只与属下说了这些……”
他的话音还不?曾落下,便听见一声沉闷的声响,隋止将手边的砚台狠狠砸在了地上。
接着,仿佛是?依旧不?曾消气一般,他将桌面上的茶盏以及花瓶摆件之类都尽数摔在了地上。
他咬牙道?:“为?何?为?何她什么都不?愿意说?难道?那不?是?她的姐姐吗?”
那下属从不?曾见过隋止这般模样,此时站立在原地,当真是?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后来隋止心绪稍稍平复,便极为?疲累地抬手让那下属离开了。
其实?当真不?怪隋止如此失态,只因着观妙师父并非寻常人。
她乃是?从前先皇后的亲生妹妹,自幼便与先皇后这个?姐姐极为?亲近,后来先皇后入宫,便也时常召这个?妹妹相伴。
隋止那时也总跟在她身后,一声声地唤她姨母,算是?极为?亲近的关系。
只是?后来,先皇后病逝,她悲痛之余,竟选择到隐山寺出家?做了姑子,隐山寺主持给她取了法号唤做观妙。
之后,便再?没有人唤她从前的名字,只唤她观妙了。
而她出家?之事极为?隐秘,当初先皇后出事,她便也很快没了踪迹,若不?知其中?实?情,便只会以为?她已经随她那个?姐姐一同去了。
隋止年?幼之时,就不?肯相信向?来身子不?错的母亲会突发恶疾,几日之内便丢了性命,所以一心想将事情真相调查个?明白。
后来先皇后逝世不?过一年?,谢皇后便坐上了那个?位置,可谓风光无限,隋止自然便起了疑心,特别是?知晓谢家?为?了让谢皇后坐上那个?位置不?惜数次逼迫圣人之后。
先皇后逝世,得利最大的便是?谢家?,或者说亦是?谢皇后。
他这些年?来调查过往之事,却处处受阻,倘若不?是?谢家?,他当真想不?出还有谁人有这般本事了。
如今他查到观妙的所在,亦是?极为?不?易,他原来以为?旁人也就罢了,可观妙毕竟是?他母亲的亲妹妹。
可她却什么不?愿意说,如今更是?……
隋止思及此处,眼底已是?一片血红。
他原本以为?观妙是?怕死,不?敢说。
可如今,她竟是?宁愿去死,也不?肯向?他透露一星半点的消息。
大约也就是?因着这事,隋止将自己关在书房中?整整一日,第二日,便去了谢家?。
参加那个?所谓的赏画宴。
他并非是?为?了江奉容而来,而是?为?了谢家?。
他与江奉容说那些话,也不?过窥见了她的遭遇,心底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之意来。
她与他一般,孤立无援,所以步步谨慎。
因为?担心向?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而对于自己的好意,她也从来拒绝地果断,甚至……从不?给他任何靠近的机会。
她真的很特别。
特别到让他很好奇她的下一步会如何走,又能忍耐到何种境地。
倘如她当真深陷泥沼,或许他也会愿意拉她一把。
***
谢行玉将阿嫣送回了嫣然院。
又让人请了大夫过来。
阿嫣连忙摇头道?:“将军,我的伤势并没有那么严重,不?需要再?让大夫跑一趟的。”
“你一个?姑娘家?,难道?当真想在你手上留下这样丑陋的疤痕?”谢行玉低头看向?她,正好与她的目光对上。
女子微微蹙眉,眸中?亦是?隐约沁了水雾。
谢行玉心下微动,而后很快移开了目光,道?:“原本就不?曾生得好模样,若再?留下这样一片丑陋的疤痕,即便是?盯着我们?谢家?的名头,也是?不?会有人求娶的!”
阿嫣低下头,听着谢行玉继续数落道?:“今日之事虽是?嘉莹的过错,但你也有错。”
“你这软弱的性子难道?就不?能改一改?人家?让你跪下,你便当真就跪下了?”
“可是?……”阿嫣小声解释着,“可是?那些人都身份尊贵,我不?敢得罪了他们?……”
第三十五章
“他们身份尊贵?”谢行玉嗤笑?一声,“他们算什么东西,你是我谢家?的人,若不是嘉莹,给那林家?女一千个一万个胆子,她?也是不敢在你面前指手画脚的!”
阿嫣却忽地道:“将军,我不过是借住在谢府的一个寻常人罢了,倘若我真?的得罪了他们,他们起了报复的心思,无人会为我撑腰……”
说?到?此处,阿嫣的眼泪恰逢其时的落了下来。
谢行玉想也不想便道:“我替你撑腰。”
阿嫣抬眼看向他,那双泪眼婆娑的眸子就这般分毫没有避讳地看着他。
谢行玉头一回?露了怯,神色有些不自在地丢下?一句,“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便转身踏出了院子。
而等?谢行玉方才离开?,阿嫣便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对身旁雁儿道:“这次我与林遥韵的赌局,是我赢了,你给她?传个消息,让她?帮我办一件事。”
雁儿闻言很快应了声“是”,而后快步走了出去。
筠文院中,谢嘉莹却依旧不曾将心绪平复。
方才所发生之事,确实是让她?实实在在的丢了脸,而且是当着这样多人的面。
在从前,这是从不曾发生过的事。
谢嘉莹简直不敢想这件事情传闻出去之后,上京的那些人会如何议论于她?。
锦绣眼见桌面上的吃食都?已经要凉透了,可谢嘉莹的筷子却依旧不曾动一下?,不由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而后再度走上前劝说?道:“小姐,您好歹吃一些吧,旁的事情再重要也是没有您的身子重要的。”
谢嘉莹咬牙道:“我哪里能吃得下?去,只要一想起那个阿嫣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我心里就憋得慌,难道往后着谢家?当真?就要由着她?来做主了?”
又恨恨道:“我看兄长也是疯了,为了这么个人落了我的面子也就罢了,就连江姐姐他竟也不顾了,那个阿嫣,竟是个会下?蛊的不成?”
听谢嘉莹提及江奉容,锦绣迟疑了片刻,但到?底还是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小姐,您觉不觉得这阿嫣姑娘似乎……似乎并不是只冲着谢府小姐这个位置来的。”
她?这话?说?得隐晦,谢嘉莹显然并未听出其?中深意来,于是下?意识道:“她?不是冲着谢家?小姐这个身份来的,那她?还能做什么,她?不过是个……”
说?到?此处,谢嘉莹方才回?过神来,颇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锦绣,“你的意思是说?,她?对兄长……有那种意思?”
锦绣神色古怪地点了头,“奴婢也只是猜测而已,只觉得她?与将军之间?,与您与将军之间?是全然不同的,将军护着她?时,与在外人面前帮您撑腰时,亦是全然不同。”
说?罢,她?见谢嘉莹脸色有些不对,又连忙补充道:“不过您与将军的感情本?来就并非寻常人可相比的,阿嫣姑娘比不上您在将军心中的地位也理所应当。”
只是锦绣的这一番解释并未让谢嘉莹的脸色缓和,反而让她?脸色越发难看,她?猛地站起身道:“你说?得不错,我原本?便觉得那阿嫣与兄长之间?有些古怪,她?一农家?女救了兄长,攀上了我们谢家?,按理来说?即便不说?是感恩戴德,也至少是珍惜当下?的富贵日子,而后安安分分地等?着谢府的人为她?安排一桩号婚事。”
“可是她?呢,从来了我们谢府便一日也不曾安分过,之前我是一直不曾想明白这一点,如今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了,原来这个阿嫣想要的,竟是成为我们谢府的夫人!”
说?到?此处,谢嘉莹不由冷笑?,“江姐姐倒也罢了,可这阿嫣算是个什么东西,竟也敢有此妄想?”
锦绣叹了口气,劝道:“小姐,即便这件事当真?如此,此事或许也应让让江小姐来处理更为合适,不论这阿嫣到?底如何折腾,您都?是谢家?的小姐,这一点是改变不了的,而如今您本?来就因为这阿嫣姑娘的事频频惹得将军不快,又何必再因为这还没有半分证据的事情再与将军较劲呢?”
“你是让我不要管这事?”谢嘉莹听出了锦绣的意思,但却全然没有答应的意思,“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那阿嫣成为兄长的夫人,往后,还要乖顺地唤她?一声嫂子不成?”
锦绣自然是一心为谢嘉莹考虑的,只是谢嘉莹的性子却并非是能容忍这些事的。
从前她?不喜欢江奉容,亦是多次在各种宴席中给江奉容难堪。
如今这个阿嫣更是让她?厌恶至极,她?怎可能就这样接受了?
锦绣闻言,还想再说?些劝解之言,但谢嘉莹却已经抬步往外间?走去,“那个阿嫣既然有这种心思,我无论如何也得先与兄长说?明才行。”
虽然今日这一闹,确实让人觉得谢行玉对阿嫣很是特别。
但谢嘉莹觉得,阿嫣在谢行玉心中的分量定然不可能比得过江奉容。
当初谢行玉为了求娶江奉容做了何种荒唐事是整个上京无人不知的。
这种情意,哪里这样容易撼动?
锦绣劝不动谢嘉莹,便只能跟着她?一同出了小院。
谢嘉莹也没往别处去,就径自往嫣然院方向去了。
因为她?猜想此时的谢行玉应当还在嫣然院中。
果?然,她?行至嫣然院时,恰好碰上了刚从院中走出来的谢行玉。
瞧见谢嘉莹,大约因为方才在里面发生之事,谢行玉的神色依旧有几分不自在。
虽然因为谢嘉莹今日所做的荒唐事极为不满,但竟也没了要好生教导她?一番的兴致。
反而时谢嘉莹主动迎了上去,“兄长,这是一直……在阿嫣的院子里吗?”
谢行玉听出谢嘉莹的意思,有些不自然地解释道:“阿嫣的手因为我受了极为严重的烫伤,今日又被?你安排的人当众肆意羞辱了一番,我来看看她?竟也不行吗?”
谢嘉莹摇头,“我并非是那个意思,只是兄长……你还在意江姐姐吗?”
谢行玉一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自然在意阿容。”
“那……”谢嘉莹又问?道:“阿嫣呢,兄长可喜欢阿嫣?”
谢嘉莹的话?问?得直接,竟是一点迂回?的意思都?没有。
锦绣在一旁听到?谢嘉莹如此问?,心下?不由暗自替她?捏了一把汗。
眼下?谢行玉原本?就因为今日赏画宴的事对谢嘉莹很是不满,她?再如此,二人岂非又要争吵一番。
但锦绣即便再如何着急,此时却也是全然没有说?得上话?的机会,只能眼看着局势越发糟糕。
谢行玉听得这话?,面色赫然变了,“你说?什么?”
谢嘉莹却并不畏惧,又一字一句地将方才所言说?出了口,“我说?,兄长可喜欢阿嫣?”
“你在与我开?玩笑??”谢行玉皱眉道:“我很快就要娶阿容了,至于阿嫣,她?如何能与阿容相比,况且她?是我的义妹,往后也只会是我的义妹。”
谢行玉这一番话?说?得极为认真?,可谢嘉莹却语气嘲讽道:“兄长原来是知晓你很快便要娶江姐姐了的,我只以为你是忘了这事。”
“今日的赏画宴,我确实是想让阿嫣在众人面前失了颜面,所以才特意举办,但这亦是因为阿嫣先算计了我,将我不曾做过的事情扣在了我身上,罢了,也许这些话?兄长也是不会相信的,我此次来见兄长也并非是为了解释这些早已过去之事。”
说?到?此处,谢嘉莹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告诉兄长,今日之事,江姐姐什么都?不知道,她?不过是应我邀来参加赏画宴的客人罢了,兄长无论如何也不该将气撒在她?身上。”
谢行玉顿了片刻,道:“我知道。”
其?余的事他或许都?能作出解释,可唯有这件事,他说?不出任何解释来。
当时他看到?阿嫣被?那林家?女逼得当着众人的面跪在了地上,心头涌上来一阵怒火,一时之间?失了理智。
而彼时江奉容又站在谢嘉莹身边,眼看着竟是还要帮着谢嘉莹说?话?。
他这才……
可如今想来,其?实心底亦是有些后悔的。
“你先回?去吧,我去一趟江府。”谢行玉道:“跟阿容道个歉。”
***
江奉容与芸青此时已经乘着马车回?到?了江府。
芸青见江奉容始终闷闷不乐,便转了话?题道:“这太子殿下?也是奇怪,从前在宫中奴婢虽也不曾见过她?几回?,但却也听说?过不少他的传闻,据说?他向来是不爱管这些闲杂之事的。”
“怎地今日却对小姐的事情如此上心?”
江奉容摇头,“他的心思,我向来是揣摩不透的,或许他觉得此事有趣,或许他希望我能帮他做些什么,又或许……”
“又或许他喜欢小姐?”江奉容的话?还不曾说?完,芸青便笑?着道:“所以他才这般在意小姐的婚事,甚至希望小姐能顺利与谢将军退婚,如此,当真?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江奉容见她?说?出如此异想天开?的话?语来,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太子殿下?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这种话?你往后可不要再说?了,倘若被?别人听了去,还以为我有了别的心思呢,我还有婚约在身,更是不能胡来。”
这种传闻对于男子来说?,或许不过是一段风流韵事,但对于一个女子而言,却极有可能是灭顶之灾。
芸青闻言点点头,“奴婢在外头定然是谨言慎行的,只是在小姐面前如此说?罢了,况且谢将军自己不也是与那阿嫣纠缠不清,又有何立场指责您的不是……”
芸青说?到?此处,意识到?自己说?了不当说?的,这才连忙闭了嘴,又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江奉容神色。
见她?神色并不曾有任何变化,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江奉容听得这话?,其?实心底若说?全然没有任何感觉,那定然是不可能的。
但她?确实已经在竭尽全力地告知自己,这不过是一桩小事。
她?亦是想做那在感情中不能容忍一粒沙子的人,或者至少因为这一桩事与谢行玉大吵大闹一番。
可是她?无法这样做。
便也只能容忍。
她?轻声叹了口气道:“时辰差不多了,芸青,帮我换药吧。”
芸青应下?,很快将伤药取来放置在一旁,然后先伸手替江奉容解开?了衣裙。
手臂处,那处伤势虽已经养了好几日,可那道口子依旧还不曾愈合,上边因着渐渐闷热的暑气灼人,还有微微红肿的迹象。
芸青一边将伤口处流出来的脓血清理干净,一边不自觉喃喃道:“我瞧那阿嫣不过是被?泼了杯茶水,根本?不曾受什么伤,谢将军便心疼成那副模样,我当真?想让他瞧一瞧小姐手上这伤,看他会如何说?。”
芸青越是说?着,心下?便越发不满,“说?到?底,倘若那日谢将军不曾为了那阿嫣姑娘折返,又或是信守承诺回?来了,小姐又何至于受这样严重的伤?”
听着芸青一句接着一句的抱怨,江奉容不由叹了口气,“好了,我何时需要用这种法子来争他那几分怜惜了?这件事往后不必再提了,就当作什么也不曾发生过吧。”
虽然已经过去好几日,可即便到?了如今,她?回?想起那日景象来,依旧会觉得胆战心惊。
从前她?在宫中时,被?欺凌,羞辱,甚至毒打,她?也曾生出过杀人的念头来。
但却始终不曾真?正做过这种事。
而那日,在被?逼无奈之下?,她?亲手将那支簪子捅进了那个妄图对她?图谋不轨的男子心口处。
她?并非是不小心杀了那人的,而是算准了从那个位置捅进去,定然能要了这人的性命,所以才下?手的。
因为倘若她?那时不曾直接要了这人性命,只是伤了他,那恐怕只会将那人激怒,而后不论是江奉容还是芸青,都?不会有活路。
所以江奉容只能杀了他。
而那人原本?也不是什么好人,倘若任由他活着,他寻了机会,亦是会对旁的女子下?手。
如此想来,其?实江奉容将此人杀了,甚至可以说?是做了好事。
只是……那毕竟是杀人。
她?怕是永远也无法忘记那日的景象了。
芸青听她?如此说?了,最终还是乖顺地点了点头,而后便只是默默地帮她?处理着伤口。
正在此时,外间?传来清荷的声音,“小姐,谢将军来了,说?是想见您。”
江奉容不曾想到?他会这样快过来,倒是有些意外。
芸青也不由抱怨道:“怎地偏偏这个时候过来了,您的药还没有换好呢。”
可此时谢行玉已经到?了门口,江奉容若是不见,只会让人觉得她?是因为赏画宴的事情生出了怨怼的心思。
而江奉容液并非是那少女心性的人。
她?与谢行玉这一桩婚事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其?中牵扯千丝万缕,早已不是轻易能斩断的了。
既然此时谢行玉主动前来,应当亦是有来向她?解释的意思。
既然他有先低头的诚意,江奉容自然也不会不见他,只是此时药还不曾换好,她?只能道:“让他在外间?稍等?片刻吧,我很快就来。”
清荷闻言,应道:“是。”
而此时芸青才将她?伤口处清理好,又动作小心地替她?上药。
那伤药是还在宫中时隋止所赠,确实是很好用的,只是此时将那药粉倒进宛如被?剥开?皮,全然展露出来的血肉处,自然是极疼的。
所以每次给江奉容上药时,芸青都?尽可能地动作轻柔。
但此时,江奉容却没了再等?下?去的耐心,她?从芸青手中接过那玉瓷瓶,道:“我来吧。”
而后直接沿着伤口处上药,她?的动作很快,上完药之后又将伤口简单包扎了一番,接着才将衣裳重新穿上。
倘若不是她?此时的脸色实在有些苍白,芸青只会以为她?是全然感知不到?疼痛了。
等?做好这一切,江奉容才推门走了出去。
也是与正好走到?门口的谢行玉碰上。
谢行玉听了清荷所言,并不相信此时的江奉容当真?是有事情在忙着,只以为她?是生了自己的气所以不愿意见自己。
这让他心下?越发不安。
他与江奉容相识多年,也并非没有生出矛盾的时候,但他从未见过江奉容这般模样。
所以想在门口与她?解释一番,不想还不等?他开?口,江奉容便已经推门走了出来。
见她?出来,谢行玉连忙走上前唤她?,“阿容。”
江奉容看了一眼一旁的清荷,道:“清荷,你先退下?吧。”
清荷应道:“是。”
而后垂首退下?。
而后江奉容才看向谢行玉道:“有什么话?,便直接说?吧。”
并非是她?不愿让谢行玉进里间?说?话?,她?与谢行玉相识多年,又早已经定下?了婚事,自然没这么多忌讳。
只是她?方才在里间?换了伤药,此时进去,恐怕很容易便能闻见那股子药味,到?时候若是谢行玉问?起,江奉容担心自己不好解释。
便索性让他有什么话?都?只在门口说?了。
谢行玉知晓是自己做错了事,江奉容愿意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就已经很好了,自然也不会再挑剔什么,连忙开?口道:“阿容,今日之事是我误会你了。”
“那时我瞧见阿嫣被?那林家?女这般折辱,情急之下?失了理智,不论如何阿嫣也是我的义妹,更是救了我一命的人,我才……”
谢行玉的话?还不曾说?话?,江奉容便开?口道:“你在秦川城那小山村中呆了半个月有余,那段时日所发生之事,我曾问?过你,但你与我说?那对你而言,是最为不堪的过去,所以你不想再提及。”
说?到?此处,江奉容目光定定地落在了谢行玉身上,“现在,我想再问?你一回?,当初在那座小山村,那半个月的时间?,你与阿嫣姑娘到?底是如何度过的?”
明明是质问?,但此时她?的语气无比平静,就仿佛只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谢行玉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开?了口道:“那时候我被?山匪算计,万般无奈之下?,只得跳下?山崖逃生。”
“阿嫣她?……在山崖底下?捡到?了身受重伤的我,将我带回?了家?中治疗,之后半月,我便住在她?家?中,她?日日去山林中采药,得来的药材或是用在我身上,或是拿去镇中药铺换几枚铜钱再换成吃食带回?来,那段时日,确实多亏了她?。”
谢行玉对阿嫣或许有嫌弃,或许有不满,但她?救过他一命却是始终无法否认的。
江奉容认真?听着,点了点头,缓缓道:“她?救了你一回?,你护着她?,是应该的。”
她?的声音极轻,让人分辨不出她?这话?到?底是与自己说?的,还是与面前人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