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7
我坐在二楼雅间,临窗看着街上的闹剧。
上茶的小二已经见怪不怪了。
“此间闹剧日日都来一出,早已司空见惯了。”
“哦?”
我放下手中茶盏,来了兴趣,“小哥不妨说一说。”
小二将托盘往身前一扣,走到窗前,指着街上给我细说。
“那身着白色衣衫的女子是东亭侯家的三小姐白荷。”
我一瞧,哟!
老熟人了,被我一锄头搞下诛仙台的颠婆。
“那红衣的则是昌宁郡主虞瑛”
。
我凝神看了看,只是位普通的凡人。
“身旁那着黑衣那男子便是宫里已故苏妃所出的庆王殿下。”
我皱眉,看着那黑衣男子,模样与那太子一样。
不得不说,那癫公是有点好命在身上。
我都把他扔下诛仙台了,他居然还能转生成王爷。
那些一生良善者转世也没见得有这般好命。
我正想着,只见那龙轩一把白荷搂在怀里,冲那虞瑛说着什么。
我摸着下巴,“他二人居然又搞在一起了,缘分真是妙不可言啊!”
我问小二,“莫不是二女争一男的戏码?”
小二点头,又摇头,“是,也不是。”
“客观您仔细瞧好了。”
他们离茶楼有些远,但是不妨碍我耳聪目明。
龙轩脸上一派愤懑之色,用刀削般的下颌对着面前的虞瑛。
“本王从未见过你这般恶毒的女子!
荷儿已是温柔退让至极,你却还是步步紧逼,竟意图栽赃陷害她!
荷儿不与你计较,你就该感恩戴德了!”
虞瑛气的发抖,捂着心口就往后倒。
龙轩见状,毫不怜香惜玉,抬手甩了她一巴掌,“本王早就看出你对荷儿的不轨之心,蛇蝎心肠!
最毒妇人心!”
虞瑛捂着脸,踉跄着半跪在地上,闻言抬头死死的盯着龙轩:“我是因为太在意你了才这样做!”
她愤恨的盯着白荷,白荷被她眼神怵到,柔弱往龙轩怀里躲。
龙轩又抬腿踢了她一脚,把虞瑛踹倒在地。
他俯视着虞瑛,“看在你一心对待本王的份上,饶过你这一次,若你下次再对荷儿动手,本王绝不放过。”
他放完狠话,拥着白荷,高昂着头走了。
这让我想起了昂首阔步的大公鸡。
一场闹剧落幕,虞瑛一个人,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
见状我皱起眉头。
“此间闹剧日日都是如此?”
小二点头,“听闻是因为一枚玉佩引起的。”
“玉佩?”
小二滔滔不绝:“那庆王殿下少时遇险,将玉佩赠给恩人。
最近发现玉佩在昌宁郡主身上,便以为郡主是救他的人,于是他一腔真心尽付与郡主。”
我看着街上仍抱膝痛哭的女子,嗤笑一声:“一腔真心?还尽付?”
小二大概也觉得不对,不好意思笑笑,又继续道:“后来发现三小姐才是真正救他的恩人。
庆王大怒,认为郡主有意欺瞒于他,再加上郡主屡次对三小姐动手,于是惹得庆王厌弃。”
“那郡主若真有意欺瞒于他,他一介王爷莫不是查不出来?”
小二没说话,只抿唇看着我。
我惊讶:“他真没查出来?还是连查也没查?”
小二环顾周围,靠过来小声道:“庆王很是刚愎自用,平素里说一不二,最是厌恶别人质疑他的决断。
所以当时他认定郡主是他恩人时,有人提出探查一下,结果被庆王狠狠骂了一通。”
我想起那癫公在天上不可一世的狗样子的样子,理解的点点头。
我又奇怪,“那这不就是二女争一男的戏码吗?”
小二摇头,指着街上的虞瑛道:“听闻郡主回京前,有心上人,是我朝谢小将军。
那小将军身受重伤,需要天山雪莲入药。
而那雪莲,就在庆王府。
时人皆言,这是郡主为了天山雪莲故意为之。”
“这种流言庆王不会不知吧?”
小二不言,只露出个颇有深意的笑。
我瞬间明悟。
“他没查?”
小二点头,“甚至认为流言是郡主自导自演,为了挽回王爷。”
“......”
我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些什么好。
龙轩的疯癫症状,貌似比在天上时更严重了些。
“庆王是不是颅内有疾?”
我真的怀疑,莫不是我将他打下诛仙台时,不小心打到了他的脑袋?
小二连连摆手,“贵人的事不可妄言啊。”
我站起身,将银子扔给小二,然后来到了虞瑛跟前。
虞瑛抬头看我,我朝她伸出手:“我可以帮你。”
8
庆王和白荷很是高调,昨日包船去赏莲,今日一掷千金大肆操办白荷生辰,明日就揽着白荷打马过长街,撞倒不少行人和货摊。
“无辜者哀嚎,作恶者嬉闹。”
我轻呷口茶,身旁虞瑛咬着牙恨恨开口:“恬不知耻!
狼狈为奸!”
虞瑛旁边的谢小将军伸手将她紧紧攥住的手展开,然后扣上去,温声道:“莫要气坏了身子。”
虞瑛红着脸点头。
我在一旁看的牙酸。
脑海里忽然闪现出澍泽的身影。
吓得我赶紧晃了晃脑袋。
真是见了鬼了,怎么想到他了!
那日我对虞瑛说我是仙子,她不信,我手一挥,她面颊的伤瞬间就好了,腿也不疼了。
她信了我,第一件事便跪下求我救谢朗。
我勾唇,原来传言是真的啊。
我观谢朗命格,他本不该死。
于是我顺道做了件好事,施法将人治好。
二人对我感恩戴德,虞瑛更是将我夸成是世间第一人美心善的仙子。
我听的开心,于是拉着他俩一起来看戏。
虞瑛突然想到什么,忙转头跟我说道:“仙子若是要对付那癫公,须提防他那枚玉佩。”
“哦?”
我是第二次听见玉佩了。
虞瑛紧皱着眉,“我觉得那玉佩十分古怪。
一开始我捡到玉佩后顺势而为,只是想跟他虚与委蛇,借机拿到雪莲。
可是那玉佩在我身上久了,我竟好像真的恋慕那癫公,有很多时候我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我思忖片刻,抬头对她露出个笑:“多谢郡主告知。”
虞瑛红了脸,躲进谢朗怀里,“仙子客气了。”
我挑眉,“若那玉佩真有蛊惑人心的本事,郡主这段时日能保持本心,想来是对谢小将军情意深重。”
我看着谢朗,意味深长道:“将军莫要辜负佳人才好。”
谢朗目光澄澈,郑重点头,抬手起誓,“今日我谢朗对着仙子发誓,必定一心一意对瑛瑛好,若有违背,必让我不得好死,永世......”
虞瑛抬手捂住他的嘴,眼里含泪,“我信你。”
谢朗握住虞瑛的手,看向她时眼底是化不开的爱意。
二人情意缱绻,我在一旁久违的感到坐立难安。
真的屠了狗了。
9
我们与龙轩狭路相逢。
龙轩看着亲昵的虞瑛二人,竟还是大言不惭。
“我知道你是故意找人来做戏,我是不会喜欢你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白荷,牵起她的手情意绵绵道:“我的心全被荷儿占据,已再也容不下旁人了。”
白荷感动道:“我也是,心里只有你一人。”
我们三人:“......。”
谢朗第一次认识到了他的心上人遭受了怎样的心灵创伤。
虞瑛气不过,抬脚在谢朗唇上亲了一记,拉着他就走,临走还不忘对龙轩翻个白眼:“傻叉!”
龙轩气的脸都歪了,他不知想到什么,冷哼一声,“你这样做,其实心里也很难受吧,以为这样就能吸引我了吗?绝无可能!”
我清晰的听到了远处虞瑛的干呕声。
可怜的孩子,恶心坏了吧。
龙轩与白荷此身是凡人,于是我直接施法定住他们,然后拿起白荷身上的玉佩。
那玉佩十分通透,是块好玉,要是周身不萦绕着魔气的话。
我用神识查探了白荷的识海。
哦豁,好浓郁的魔气。
再看看龙轩,原本丰盈的仙气已被魔气环绕吞噬,所剩无几了。
怪不得越来越颠。
我心下有了决断,将人放开,并叮嘱虞瑛他们,无事切勿外出,给他们注入一道护身的法力后又跟上了龙轩。
龙轩带着白荷去请旨赐婚,我干脆隐身,随他们一道进宫。
陛下问起虞瑛来,龙轩昂着头,一副张狂的样子,“当日移情实乃错认。”
陛下骂他,“你应当去看眼疾,一个身形瘦削桃花眼,一个姿态丰腴小鹿眼,你是怎么认成一个人的?”
“莫不是玉佩在谁手上,你便爱慕谁?”
“这玉佩当真有如此奇效?”
陛下不信邪,将玉佩拿在手上。
龙轩居然转头看向陛下,眼里满是情意。
“我就知道是你救了我,我......”
他话还没说完,我瞧见陛下身上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吓得赶紧将玉佩随手一扔。
玉佩被扔到到前头老太监孙公公怀里。
那孙公公自陛下幼时便跟在身边,日夜操劳,双鬓已有白发。
他不知所措的捧着玉佩,然后跟龙轩对上了眼。
龙轩愣了一下,猛的扑过去。
“我就知道是你救了我!
我愿意娶你报恩!”
把人家孙公公吓得登时瘫在地上,把玉佩扔到癫公怀里,然后爬着躲到陛下身后去了。
陛下气的将奏折摔在他身上,大声喝道:“逆子你敢!”
龙轩捧起玉佩,状若疯癫,“我知道,你们都想引起我的注意,可我只爱荷儿一人!”
那白荷扑过去与龙轩紧紧抱在一起,“我们永不分离!”
我大惊,此玉佩竟恐怖如斯!
陛下用力的锤了下桌子,“真是作孽!
如此行径,你母妃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我看着相拥的二人,仿佛置身于天外,对周围置若罔闻。
我拧眉,恐怕龙轩识海,此刻已尽是魔气了。
我出宫后回了仙界。
仙界太子竟与魔族有染,仙魔大战避无可避,此事须从长计议。
10
从仙界返还,我变作种花的老妪,扛着锄头,站在花田旁等着龙轩经过。
马蹄扬起飞尘,将花踩踏成泥。
我冷下脸。
那死癫公又毁我花。
我扛着花锄站在他跟前跟他理论,他趾高气昂拒不道歉
于是我拎着花锄又揍了他一顿。
连带着那颠婆。
龙轩捂着头,目光有些游离,“我总觉得似曾相识。”
我冷笑。
可不似曾相识吗?
当日我就是用这柄花锄揍的你。
揍完之后我身心舒畅,顺便消了他俩的记忆。
在之后几天,我有事没事就揍他们一顿。
司命让我收敛点,我晃了晃手里的花锄,他不作声了。
仙界商量他们的大计,我揍我的,又不相干。
这几日隐隐的压迫逐渐逼近,周围精灵躁动不安。
我抽空去了一趟青丘,元七说澍泽尚未归来。
正好,等他回来,此间事也已了了。
11
仙魔大战来的很快,天帝亲至,虽已有准备,但看见自己儿子这幅样子,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过去。
龙轩被黑色魔气环绕,双眼通红,额间魔纹隐现,整个人显得很是狰狞。
白荷依旧跟在他身旁,挽着他胳膊。
饶是我这般看不惯的,也不由感叹,他俩真是天生一对。
我双手抱臂,对他们指指点点。
“你俩这幅样子,与你们的疯癫行为更为相配。”
龙轩化魔时已解封了记忆,此刻对我是恨之入骨,眼里几欲喷出火来。
他恨恨的看向我,“若不是你步步紧逼,有意引导,我怎会堕魔!”
狗东西,泼脏水破到你姑奶奶头上来了。
我冷笑一声。
“是我让你与白荷这魔物纠缠的?是我把你眼睛戳瞎只认玉佩不认人的?”
龙轩噎了一下。
我轻蔑的看着他:“心境不稳,狠戾粗暴,难堪担大事,活该被白荷引诱堕魔。”
龙轩气的捏起拳头咯吱作响。
白荷黑色的指甲轻划过面颊上的魔纹,“素玉上仙如何得知我的身份?”
“我在凡间拿起那枚玉佩时便知晓了。”
我意有所指:“我眼又不瞎,那玉佩都快被魔气侵蚀完了。”
我抬手指了指龙轩,“所以后来他才跟瞎眼似的,谁捧着玉佩他爱谁。”
龙轩皱起的眉突然舒展开,“原来因为魔气弊目,怨不得本王会错认!”
我冷眼看他那狂妄自大的模样,“呸”
了一声,“虞瑛一介凡人尚能抵住魔气引诱,你堂堂仙界太子,轻易就被魔气侵了体,你也是十足的蠢货。”
龙轩闻言,脸都扭曲了。
“我就知道那贱人蒙骗我!”
我已是懒得与龙轩多说,看向白荷,“你从一开始,入仙界的时候就在布局,以龙轩为诱饵,挑起仙魔大战吗?”
白荷怔愣,布满魔纹的脸很是迷茫,“什么?”
我挑眉,“不是你么。”
原来龙轩堕魔,真他祖宗的是他自找的。
我诚恳道歉:“对不住,是我高估你们了,你们根本没那个脑子。”
龙轩眉毛一竖,手里聚起魔气朝我袭来,“我早就看你不惯,你找死!”
我扛起花锄。
终于可以明目张胆的下死手了。
12
亏我做好了准备。
龙轩就是个不中看也不中用的破绣花枕头,被我重伤后又被我锄头一甩直接甩到他老子跟前。
魔族围住我,我一柄花锄舞的虎虎生风。
我身旁汇聚越来越多的魔气。
身上的伤口不断在增加,鲜血从我口中逸出。
魔气裹挟着粗砺的沙石缠上我的伤。
与体内净化魔气的灵力相碰。
我好像成了我还在宗门时,师父在出锅后最后浇上热油的那道鱼。
灵力乱窜,气息紊乱,我逐渐暴躁,下手愈发狠重。
剑刃刺破我身体的时候,我想到了我将要飞升时。
于是我又效法当年,牢牢困住魔君。
宁可同归于尽,也绝不放过这王八犊子。
身体摔在地上,眼前逐渐模糊,只看见一道身影朝我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