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不早。

程虎和沈天青打过招呼，摸摸口袋的两百块钱，记着他说的话，抽抽鼻子，连声道谢，便带着萍萍离开了咖啡厅，去动物园了。

透过玻璃橱窗，望着那一大一小的父女，程虎拉着萍萍的手，背影宽阔高大，如山般可靠。

唯有此刻，沈天青觉得，程虎才像个人，像个好父亲。

“他知道真相后，会不会怨我们呢。”

云悠悠坐在对面，也远望着他们，轻声说道。

沈天青神色平静：“不会，程虎自始至终都不算彻底的恶人，他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好，才不让自己女儿去学，我们这样做，只是让他深刻地意识到言传身教的重要性。”

程虎是一位无可争议的社会大哥，常年游走于法律的灰色地带，他能意识到这样是不对的，所以不想让女儿学。

可终究是欺骗自己罢了，他一天不从善，那早晚还是会进去，届时萍萍又找不到爹了。

所以，刚才沈天青和云悠悠设计了一套剧本杀。

他们是DM，既设计剧本也参与游戏，推动剧情，店内知情的工作人员按剧本演戏，萍萍则是核心C位。

只有程虎亲眼看到，萍萍不好的行为是从他身上学的，他才会真的开始反省。

届时，不用谁说，从此之后他也不会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哪怕没人看着。

这跟戒烟有点像。

烟鬼指天发誓往往没用，该抽照样抽。

可一旦烟鬼抽着抽着，突然摇头，随手将抽了一半的烟踩在地上熄灭，说句‘没意思。

’那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碰烟了。

后者常出现在有了女儿之后的父亲身上。

虎哥...不，程虎便是这样的人。

曾经的程虎指着诚信牌匾发誓自己没有做坏事，但他不仅以前做了，以后也还会做。

现在的程虎在亲眼看到萍萍会学他之后，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和女儿道歉。

“估计程虎以后都能当道德楷模了，他绝对会逼着自己往那个方向发展的。”

“我也觉得。”

云悠悠小手扶着侧脸，歪着头，安安静静地望着沈天青，莫名笑了笑。

“别人都是将好人变坏，你是将坏人改造成好人，这叫什么？”

“叫善升。”

沈天青认真回答。

“你帮程虎，或者说帮萍萍，真让人意外。”

“我只是做一场实验，有关社会与人性的，其中‘所给予他人的心中珍视之物会对给予者的关系产生怎样的程度影响’的课题，对我很重要。”

“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

云悠悠老实回答。

当然很厉害。

因为，这个课题用大白话翻译过来，就是沈天青在研究，如何更有效率的获取抽卡条进度。

距离获得新条已经两天了，他却还没完全摸透新进度条的机制。

即，目前最重要的问题是，随着自己和已建立联系的生物的关系好感度的下降，进度条也会下降。

那有没有不掉进度条的办法，以及更快获得进度的办法？

关于前者，沈天青还没有头绪，后者已经有了大概思路。

那就是，找人拉好感度。

根据早上在动物园的经验，诚然，他凭借天青珍珠的加持，对方智商越低，对他的好感越高，进度条也水涨船高。

可问题在于，这样获取的进度并不多，很容易就获取上限了，羊毛不能薅同一只羊。

沈天青尝试过总结规律，却发现每一样动物他能获取的进度都是不同的，似乎是和智商、稀有程度、体型等决定，权重还不同。

观察和实验下来，沈天青目前得出一个结论。

人能提供的进度是最多的，且好感度掉的很慢，不作就不会掉，是获取进度性价比最高的理想方式。

而提高好感度最快的方式之一，便是善待对方心中珍视的东西。

于程虎而言，他最珍视的当然是萍萍了。

所以，刚才沈天青对萍萍的好，让程虎对他好感蹭蹭上涨，就给他提供了不少进度。

沈天青突然面露腼腆。

说起来，虎子哥不仅刚才提供了进度，很久之前也为他的抽卡大业做了卓越贡献——他一个人生生拉满了怒气条。

高低是个从龙之臣了。

以后自己成超人了，他高低有九分之三的功劳。

“咦。”

沈天青又想起什么，面露古怪之色，“你和萍萍聊天挺多的，对吧？”

“是啊，怎么了？”

“你感觉，她是不是不喜欢我？”

“没有呀，她一直说哥哥好，哥哥帅什么的。”

“哦。”

那奇怪了。

沈天青陷入疑惑，萍萍的爹都对自己好感度蹭蹭上涨，怎么她本人却......

【52.00%→53.00%】

【程萍萍-获取进度已上限】

【朋友→信任】

......

我的我的，忘了你跟常人不太一样，处理器落后了一点，反应慢也可以理解。

不过。

沈天青望着忽然又蹦出来的几条讯息，神色凝重。

【53.00%→52.70%】

【麻雀】

【朋友→熟悉】

........

【52.70%→52.20%】

【啄木鸟】

【信任→朋友】

进度又开始掉了。

而且好感度一旦往下掉，还有额外惩罚，扣的比总共获得的都多。

这可如何是好呢，沈天青长叹口气。

正好他的意面来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你要了没？”

他边吃边问云悠悠。

“我不饿，刚吃了点蛋糕。”

由于出了萍萍这档子事，两人回家做饭吃饭的计划泡汤了，只好在咖啡厅将就一顿。

对沈天青来说，的确是不带引号的将就。

于云悠悠而言就不是了。

刚才忙着带孩子，她都没什么功夫看看这里呢。

少女好奇地张望四周，虽然是第一次来咖啡厅，但她倒也没觉得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就是很安静，空气中也有股咖啡豆的幽香。

以及，情侣好多啊，一对又一对的。

云悠悠扳着一根根手指，望着店里成双成对的客人，悄悄的数着。

“一对，两对，三对，四......”

目光逐渐挪移，挪着挪着，她的视线也不知怎么的，冷不丁挪到沈天青脸上，第四根手指下意识抬起半截.....

“咋了？”

他茫然抬头，嘴角沾着红红的番茄酱。

云悠悠不答，那半抬起的小拇指，点点自己的嘴角。

沈天青哦了一声，拿纸巾擦擦自己的嘴，继续低头干饭。

少女浅笑，想了想，还是暂时将小拇指收回去。

只是，她还未完全收回去时，沈天青抬头又看她。

“你就吃那么一点，不行啊，要不点份意面吧，这儿意面还不错的。”

“还好的啦，蛋糕很饱人，吃一点就不饿了。”

沈天青不听。

云悠悠！

你不好好吃饭，那饿的不止是自己的身体，还是在伤害我关爱同学的赤子之心啊！

众所周知，沈天青是个古道热肠的好小伙子，尤其是关心一些抠搜的、学习成绩优异的、姓云的女同学。

他点的是虾仁番茄肉酱意面，才刚开始吃。

用一只干净叉子，沈天青精挑细选，叉起一只晶莹剔透的虾仁。

在云悠悠愣住的目光下，他端着虾仁，将叉子递到她那边。

“喏，吃吧，我没碰过嘴。”

少女视线低垂，望着叉上饱满的虾仁，红唇微动。

光线映过碎花窗布，一片细碎光影静静落于她那半屈的小拇指上。

“你多吃点，身体长好了，你妈妈看到了也会很高兴的。”

他如此说着，语气听不出几分玩笑，几分认真，只是眼中一片清澈。

望着他，又望着他递上的虾仁，少女呆愣着，又默默，低下头。

“嗷呜——”

她，一口吞掉了叉上的虾仁。

品味着虾肉的软嫩弹性和番茄酱的酸甜，又望着对面的少年，她低垂着头，没有说话，脸颊微微发热。

那根原本要收起的小拇指，却在不知不觉间，翘起一些。

至于沈天青.....

他已经惊呆了。

“你干嘛，你把叉子用了，我用什么？”

天青·西格玛·沈不满道。

“...啊？”

顿时，云悠悠的小脸升起几朵晚霞，少见的，眼眸里也有了慌张和尴尬。

诶，误会了.....

但他就这样明晃晃把叉子递过来，也真的很难不误会吧。

“算了，既然如此。”

沈天青叹口气，拿着叉子，又叉起一个很大的虾仁，递给她，嘿嘿笑着：“那就再吃一个吧！”

“噫。”

诡计多端的家伙。

云悠悠白他一眼，却是在开心笑着，像个被宠坏的小女孩。

这回她是自己接过叉子，不让他喂了。

沈天青则看着云悠悠吃东西。

不是他没树枝啊，纯纯本能作祟。

看女孩子吃饭，喂女孩子吃饭，真是有种奇怪的满足感。

当然要是有天他能把云老师养出那种出栏的美感.....估计会解锁什么奇怪的成就。

小小虾仁，云悠悠两口解决。

她轻轻放下叉子，擦擦嘴，抬起眸子，直勾勾地望着沈天青。

“有件事想麻烦你，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

“能答应的也许会答应，答应不了的肯定不答应。”

西格玛沈老实说。

“就是..我妈妈她这周在做检查，我没法去看她，我想下次去看她的时候，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

“那当然了，你知道的，我最喜欢去看妈妈了，能蹭水果。”

云悠悠无奈叹气，也没去纠他对她妈妈的称呼了。

她伸出根小拇指，朝着沈天青浅浅一笑。

沈天青嗐了一声，也伸出小拇指。

便如此，

摇曳的帘布光影中，少女纤细柔白的手指，轻轻与他的手指勾连。

她伸开了小拇指，望着他的眼睛。

少年的眼中，如镜湖般倒映着一双笑意吟吟的好看眸子。

“拉钩咯。”

“拉钩拉钩。”

勾连的手指晃晃，如此，沈天青和云悠悠立了约定。

各自收回手，好像无事发生，除却手指残留的，对方身体的亲昵触感，别无他物。

沈天青低头吃饭。

时而，他也会抬头，若无其事地瞟一眼云悠悠，脑袋里想了些什么事，却又不知道，具体是想什么。

【52.20%→52.00%】

【喜鹊】

【信任→朋友】

望着又在掉的进度条，沈天青叹口气。

不就是今天没给它们喂东西吃，怎么一个都不信任他了，只能当朋友了。

再不交朋友费，以后是不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咦，话说.....

云悠悠，和他是什么关系。

沈天青突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刷新了进度条后，他拥有了能查看别人和自己好感度的能力。

问题在于，只有讯息刷新时才能看到，不能及时查看，也不能回溯查看。

两天以来，他好像还真没看到过，关于云悠悠和他的信息。

【沈天青】

【俘虏-云悠悠】

哎不是？

你显示你木琴呢！

这不算！

纯纯诽谤！

排除这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篮子信息。

沈天青发觉，这回的进度条，云悠悠还真没给他加过进度，也就是他们的关系没有更新过。

他也不敢戴天青珍珠去强行试，因为这玩意有bug，或者说反噬。

对云老师用这个，容易变成她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