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的时候,鬼使神差一般,我出了王府,徒步走到玉香阁的的最西边,进了那间叫“檀月”的厢房,水晶在八角琉璃灯下闪着细碎银光,玉香帘随风飘曳,绫罗纱幔透着甜腻的香气,迷离如幻境一般。
夜风微凉,吹着玉案几上烛火摇曳,一道颀长的身影,着一身绣着金丝兰花的血色缎袍,腰间一根朱砂金丝绦,束着纤瘦的细腰,更显得腿长身秀。
金花宝珠紫玉冠,璀璨夺目,珠光宝气,束着一头乌黑柔软的丝发。
虽然将近四十的年纪,却穿得异常艳丽,甚至透着几分雌雄同体的妖孽之气,负手而立,背对着我,站在窗前,仰头看向天边蔚蓝的星空,转过身看到我时,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嘴角勾起,然而,唇边的弧度很快僵硬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定住了一样,张了张嘴,道:“你的头发?”
我挑开帘子,走进来,道:“没什么。不用在意。”
他怔怔地看着我,良久才回过神,像找不回自己的声音一样,尖细中透着沙哑,道:“你为了他,竟一夜白了头。”
我坐在云浪纹玉案几前,执玉壶为他倒了一杯酒,递过去,道:“坐,我陪你喝一杯。”
他坐下身后,一直盯着我看,仿佛要在我身上钻出一个洞来,我道:“看什么?”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看一个失败品。”
我执壶为他添了一杯新酒,他一杯接一杯地饮,似乎怎么也喝不醉,手指抚在琴弦上,拨弄着琴弦,一声清澈的响动,接着,手指如掠影,掀起狂涛巨浪一样,音律急如千军万马奔腾厮杀,阵阵琴音,惊得我神魂飞荡,泪落如雨。
他一边操起肃杀之音,一边眼如覆雪寒刃一样凝着我,像是心中有无限悲愤,又似怒火冲天,叱骂道:“你还能更蠢吗?既然隐姓埋名,又回来做什么?羞辱你的门庭吗?为了一个裴然,你竟想死!你这样狭窄的心胸也配成王成帅,统领三军?!”
我站起身欲走,他厉声道:“站住!”
我停下脚步,听背后的人,冷冷道:“你知道你成了个什么东西吗?”
什么东西?
骂我吗?
我转过身,只见他拔了腰间的剑,斩断案上的七弦琴,侧目怨恨,剑指着我,道:“墨战!你厚颜无耻!成了一个禁脔!你往后余生,都是别人红绡帐里的玩物!这就是你这十几年来呕心沥血,费尽心机,不惜一切,所要的结果!?”
我心如被刀刺穿一样,泪如雨下,哽咽道:“裴然死,我心已灭,今日来见你,是想将身后事相托……”
我话未说完,他已至我跟前,厉声呵斥道:“住嘴!你心有病,脑子也跟着病了吗?我是你什么人?你托我?托我干什么?逼宫造反,还是扰乱天下?诛杀臣子,屠戮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