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低低的玉案前,隔着珠帘,望着我,眼神越来越炙热,炙热中又夹杂着说不清的痛苦,还有怨恨,凄楚,只觉得,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红着脸,道:“你到底看到什么时候?”
他眼神一冷,猛然站起身,摔碎杯子,一脚将桌子踢翻,咆哮道:“滚!”
滚就滚!
我手脚利索地穿上衣服,从床上跳下来,抓着窗棂,翻身跃到窗外,踩着青草地,拽了根茅草,噙在嘴里嚼了嚼,心道:真有病!
回眸时,正瞧见那人站在窗口两道似剑一般凌厉的双眉狠狠地拧着,目光幽幽含恨地望着我,仿佛要吃人一般!
我挥手道:“殿阁大学士,找个太医瞧瞧你脑子是不是有病,有种你就搞呀,看什么看!难不成你是个没种的!?”
他整个脸像要炸开一样,脸色铁青铁青的,连眉毛都竖起来了,咬牙切齿,恨得两眼像火球一样,阴狠地瞪着我,像一只凶狠的豺狼一样,随时要跃窗朝我扑过来,将我撕碎咬碎,生吞活剥了一样!
我还从未见他如此生气过,不由得喜上眉梢,笑骂道:“哎,小夫子,我说你呀,早晚成个失心疯,好好的人不当,非去当畜生,遭报应了吧?”
从那以后,他脾性越来越乖张,做事也越来越狠绝,一发不可收拾,逼得我快发了疯!恨不得一剑捅死他,将他碎尸万段!
那是我带着三十万大军北上,和李合鏖战数月,久攻不下,天气十分炎热,守望城中的井都干枯了,没有水,将士们渴得受不了,一个一个倒下去,我心如火烧。
军探来报,道:“通往西北的一个要口处,有一队人马驮着十几个大木桶,木桶上写着一个“酒”字。”
我一听,喜坏了,连忙吩咐军哨,道:“快!将酒家请过来!”
身边诸将也喜不自胜,听说有酒,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然而,没过多久,斥候满脸悲痛地奔过来,伏地哭道:“王爷,你快去看看!那不是酒!”
我与诸将惊诧疑惑,在军哨的引路下,骑马奔至前,只见一个个大圆桶有七八尺高,四轮马车驾伏着。
木桶的盖子掀开后,一股血腥味冲出来,哪里是什么酒?分明是人!
三四岁的女娃娃,一个个头上插着一根稻草,身上穿着统一的青蓝麻布绳,后脑勺鲸文花印着一个字:奴。
另几个木桶里是十五六岁的少女,还有几个二十多岁满身脏污的年轻妇人。
她们见了我,惶恐不安,其中一个女人,头发蓬乱,鼻青脸肿,身上穿着粗布烂衣,快遮不住腚,奔向前,抱着我的大腿就哭,道:“王爷啊,真是你呀!”
我身边诸将中,有认识这女人的,走向前,将人从地上搀扶起来,惊问道:“阿玉嫂,你不在京城中待着,来这里是干什么?”
蓬头垢面的妇人嚎啕大哭道:“城中米粮太贵,我等无钱买米,卖了自己,换了一口粮给真儿吃。”
我震惊道:“即便卖了为奴,也应该在京城,为什么在这里?”
妇人泣泪道:“汪家的贼子与西凉做的买卖,要将我们卖到西凉充当军妓!”
我一听,浑身的血往脑子上冲,咬牙切齿,大骂道:“汪家什么人敢如此?”
阿玉嫂哭道:“除了汪淇还能有谁?他如果不允准,谁敢如此?”
我拽起地上跪着运送的车夫,见他领口一个兰花刺绣,绣着一个“汪”字,厉声大呵道:“你怎么敢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主使是谁,说来!”
那人吓得脸发白,浑身哆嗦,话也说不清,结结巴巴道:“汪……殿阁大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