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夫,八岁继位,十二岁亲政,在这四处都是陷阱、算计、阴谋、腹背都是明枪暗箭的朝堂之上,端坐龙椅,观殿下群臣百官各怀私心,每一日,犹如在刀尖起舞。
我一直希望他成为一个贤君明主,却没想过,这条满是荆棘丛的帝王之路是何等的孤独和艰辛,他又是如何在这孤独之中绝望地爱着我。
思忖间,凤辇已到武阳门前,下了辇车,过了武阳门,沿着白玉大理石砖铺成的又宽又阔的大道,穿过雕龙镌凤七彩描金的红花游廊,便见一座金碧辉煌的琼楼华殿。
殿前入门口是三十九阶丹墀红台,犹如一条直上云天的赤红游龙,阶上阶下跪满了头戴乌纱,身着华袍的人。
周围是层层叠叠,身穿铠甲,肩披红锦袍的御林军守卫。
于万人中央,我的夫婿被人退了十二珠垂旒皇冕,身上龙袍也不见了,脚上无有赤舄鞋,一身雪白的中衣,披散着头发。
他旁边站着一人,宝珠金冠束着一头黑发,身上穿金紫色仙鹤一品大红官袍,腰上挂着金玉印,脚蹬金丝绣螭纹长靴,手里拿着一根三尺长的木棍。
棍子有臂膀一样粗,前头槌状,包有铁皮,铁皮上连着一根倒钩,一棒子打下去,尖锐的倒钩插到人的脊背里,再顺势一扯,一块肉带着皮从人身上撕下来。
执杖的人掂了掂手里的棍杖,眼射寒星,目露精光,细美的鹰钩鼻下光滑如丝,无有半点胡须,面皮白得瘆人,尖细的瓜子脸透着女人的阴柔,细长的眉眼犹如细丝,尤其一双浅得发蓝的眸子,看人时,分不清他是在笑,还是没笑。
冷寒邪魅之气甚重,令人不敢直视,说话时声音像帛锦被撕破了一般,低沉嘶哑带着一点尖细,道:“陛下沉溺媚色,昏聩不明,偏袒皇后,纵容他违背祖规,即将行刑,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夫低头,道:“卿责杖朕即可,不可再为难皇后,逼朕休妻。”
汪滇细眼上挑,眼中冷笑,嘴上却道:“臣谨遵圣命。”
说完,胳膊猛地抬起,似用了全部的力量一样,将廷杖高高扬起,落下的瞬间,只听一人厉声怒喝道:“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金銮殿右侧的殿廊下走来一人,凤冠金袍,彩绣辉煌,身后销金龙凤旗八,金节二,九凤伞遮于顶。
妇人凤眸如炬,眼如烈火,还未至前,已经朔风凌厉开骂道:“满地的忠臣良将,眼睁睁看着天子受辱,还有什么颜面活在世上?!”
她的衣服是金丝做的,随着急促的步伐,沙沙地微响着,至太师汪滇跟前,一巴掌狠狠地甩过去,斥道:“大胆逆贼,还不跪下?!”
众人震惊地抬起头,只见妇人头上凤钗步摇晃动,两道凌厉的长眉向上竖起,指着汪淇,怒喝道:“先帝在时,你们这些氏族里出来的三公九卿,常以古训规矩苛责胁迫先帝,鞭打哀家,先帝驾崩之时,想要谋害哀家,今日又生歹意,要加害皇后,杖打天子!你们眼里还有君主吗?”
汪淇愣了一会儿,继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冷笑,眯着眼,睥着太后,道:“这是前朝的事,太后是后宫的人,怎么敢来金銮殿前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