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双靥如花,灿灿美伦,气质风流,俊雅出尘,淡淡笑道:“小生听闻京城中有三位少年英杰,一仍令郎,二仍允王殿下,三仍裴相国之子,文武盖世,举世风华,能与之相伴攻读,是人生之大幸事,然而,小生生在山野之间,粗鄙不堪,恐难与京城之中的华光宝殿相宜,有负王爷美意,不胜惶恐。”
我爹再三挽请,少年推诿不愿,临别之时,对我爹道:“我虽与王爷无缘,却和令郎有缘,倘若二十年后,令郎安在于世,我与他或许能对坐而谈。”
众诸听闻他言语中不祥之意,都很恼怒,拔剑横眉,厉声冷斥道:“纵然有才,但这样狂傲不羁,也没有什么用处!”
我爹却与诸将所想不同,深以为憾事,十分惋惜,将腰间系的玉佩取下,送予少年,道:“你如果改变心意,随时拿着这个玉佩到京城找我。”
少年摸着玉佩上雕刻的墨字,笑道:“好玉,”取下自己竹扇下的蝴蝶玉坠,还礼于我爹,道:“倘若令郎将来寻我,请让他执此玉坠为信物,我当亲身一见,一睹墨世子之绝世风采。”
我爹回来之后,将事情告诉我和我娘,连连夸赞,喜不自禁,将蝴蝶玉坠放在桌上,道:“真仍奇人!”
我娘抿嘴笑道:“哪里会有这样聪慧的人?老爷不会是做了梦,胡编一通,糊弄我们娘两个。”
我爹摇头道:“娘子休要取笑,那孩子的才华和咱们家然儿不相上下,甚至比咱家然儿还要多一些通透灵窍,只待将来长大成人,必成栋梁。”
我娘正在书案上描画丹青,听了我爹的话,便将笔放下,笑着走过来,手搭在他肩上,道:“你整日然儿,然儿,他还没有进咱家的门,你倒叫得亲热,像是自己的亲儿子一样。”
我爹握着我娘的手,笑道:“他早晚要嫁过来,是咱们一家的人。”说着话,体贴地倒一杯茶,递给我娘。
我娘接过茶,喝了一口,黛眉间含着几分淡淡的忧愁,道:“我看然儿这孩子越长大性子越别扭,总像藏着什么心事一样……”
我一听就不高兴了,不等她说完,从椅子上站起来,打断道:“娘,他哪儿都好!你不要挑他的毛病,你要是看不上他,赶明我们成了亲,自立一府,不与你和爹住。”
我娘一听,气得两眼发晕,指着我的脸,骂道:“一说到他,你就跟我急眼!瞅你这出息,赶明成了亲,也是下面那个,他就是骑到你脖子,你也放不出一个屁!”
我脸涨得通红,拧着头,别着脸,冷哼道:“我愿意!反正你就不能说他不好!”
我娘气极了,浑身乱哆嗦,破口大骂道:“你这个兔崽子!外面看着像个爷们儿,到了这情事上,又软又怂,只能是个娘们儿!没有一点出息!也太看轻你娘了,我哪里是挑他的毛病?而是说,他心里有事,又不和别人说,总是藏着掖着,时日久了,与你生出什么嫌隙!”
我一听,更不高兴了,道:“这不是挑毛病是什么?你就是不喜欢他!”
我爹起身扶着我娘,哄笑道:“娘子,孩子们事让他们自己去操心,不要生气,为夫陪着你到后花园散散心。”转头又对我道:“将那蝴蝶玉坠儿收起来,说不定将来能用得上。”
这本是二十年前的一句无心之言,谁都没有放在心上,想不到二十年后,需要创盛世的时候,难以找到良才。
若按我爹说的,这个人与我一般年纪,今年也有三十四五岁,但,不知道他是什么长相,叫什么名字,家在什么地方,只有一个蝴蝶玉坠儿,能找得到人吗?
即便找到人,他真如我爹说的那样成了栋梁之材,还是碌碌无为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