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楼梯间,他已经点上一支烟,背靠着栏杆扶手,微眯着眼睛吐出一口烟雾。
楼道里昏暗的光线笼罩着他的脸庞,深邃的眼窝,完美的下颌弧线,凸起的喉结……
他突然睁眼,易小曼猝不及防。
“怎么,找我有事?”低沉磁性的声音,在空寂的楼梯间里仿佛有回音。
“你能不能……”易小曼知道自己有点厚颜无耻了,但想到病房里的爷爷,还是咬着牙,孤注一掷般的对上薄简言黝黑的眼睛,“能不能请陆医生帮我爷爷做手术?”
“你爷爷病倒,就让你一个人照顾?”冷不丁的,他开口问。
“……”这个问题过于私人了,但有求于人,她也只能正面回答,“我小叔跟家里起了矛盾,我还在联系他。小婶回娘家了。”
薄简言点烟灰的动作一顿,看了她一眼。
整个楼梯间都是薄荷的烟味。
“什么矛盾?”他问的一针见血。
“他……要离婚。”
薄简言“哧”的一笑:“那我是不是该恭喜你,这么多年终于得偿所愿了?”
易小曼蓦的抬起头:“你什么意思?”
薄简言也直起身,掐了手里的烟,眼神凉薄:“不是么,你对你小叔旧情难忘,当年甚至肯放下身段为了他去求另一个男人,现在他终于肯离婚给你一个交代了,你这么多年总算熬出头了?”
饶是易小曼脾气再好,也不禁红了眼:“你说话一定要这么刻薄吗?我从来没打算插足别人的家庭,易家已经这样了,你帮不帮都用不着说风凉话。”
薄简言冷哼了一身,抄着裤袋转头就走,留下一句凉凉的:“把人当骡子使,也得给点甜头,光在树枝上吊个胡萝卜,一次两次的也许还有用,时间长了,难道骡子还会一直任你戏耍?”
楼梯间的门扇弹回来,发出空洞的响声。
易小曼没有喊住他。
他最后那句话在暗示他就是那只一直出力的骡子,而自己是吊着胡萝卜的人?
易小曼知道他想要的甜头是什么,只是……说不清心里那股失落从何而来。
她回到病房,薄简言已不知去处,剩下陆医生笑着和她打招呼:“你去哪了,手术已经确定今晚进行,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吧。”
陆源把风险确认书递给她,易小曼拿着笔,心不在焉的扫了一眼,当看见主刀医生的名字变成了“陆源”时,忽然愣了愣。
陆源冲她眨眨眼:“放心好了,你爷爷的情况危险不大。”
易小曼赶忙签上名字,把笔还给他时,又朝走廊外看了眼。
陆源就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薄三儿子有点感冒,他回家看儿子去了。”
“他这人啊,就是好面子,其实嘴硬心软,你随便哄两句就好了。”说完,在她肩上拍了拍,就拿着病例本走了。
*晚八点,易振国被推进手术室。
保姆阿姨回家炖了点补汤,就剩下易小曼一个人坐在走廊上。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手术室门上那盏亮着的灯,双手合十,在心底各种求神佛保佑。
走廊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迟钝的抬起头,看到易泽谦风尘仆仆的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