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科尔斯拿到皮球, 费雷拉和提前移动位置去封堵传球路线的后腰先生一起合围他, 考虑到生姜头一贯的传球习惯，他下意识去找欧文在哪。
英格兰的小个子在瓦伦特附近。卡瓦略和另一个后卫盯着鲁尼, 克里斯蒂亚诺大喊着瓦伦特的名字，意图让门将知道到底谁会拿到球。
费雷拉果然拦不住斯科尔斯，即使是两个人一起想要断他的球，这个英格兰的顶尖中场还是成功把球传了出去。
欧文的射门被已经有所准备的门将里卡多封堵。
想要拦住欧文，要么跑得和他一样快，要么门将提前知道他要射门。前者显然不可能，也没有人会那么为难后卫，后者是更简单的选项。
“这完全是作弊，罗尼。”
内维尔和费迪南德在预防里卡多开大脚给前场长传的时候挤到克里斯蒂亚诺身边，同时还不忘说话分他的心。
门将的手势是要让卡瓦略做支点去长传，他不打算让费雷拉发直塞球。看懂手势的葡萄牙人难得抽空搭理了他们。
“如果我能搞清楚保罗给谁传球就叫作弊——那么你们在干什么？”他看见了场边的镜头正对着他，这不影响他翻白眼，“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我又不傻！”
那两个家伙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他们相当确信葡萄牙的锋线支点是克里斯蒂亚诺，不过卡瓦略的长传直找菲戈，费迪南德只能指挥跑得更快的内维尔去帮助阿什利.科尔。
科尔是个很全面的后卫，并且已经逐渐走向成熟。诚实地说，他在巅峰期对顶级前锋的单防能力可以媲美马尔蒂尼。不过那是在加入切尔西之后。
他在这种时候更习惯于用身体贴紧某个进攻球员，而且跑得还非常快，这也使如果被他缠住，那么再次摆脱他的难度就会直线上升。
菲戈预见了这一点，他提前传球给了德科，但是德科的最终目的是葡萄牙的前锋。特里已经提前做好了越位的工作，这次进攻被裁判吹掉，克里斯蒂亚诺看见德科抠了抠脑袋，像是很不好意思似的。
浪费了一次机会，也就意味着送给了对手一次机会。
阿什利.科尔在阿森纳不经常带着球直入腹地。不过他习惯把球带到中场后再次分球，欧文已经机灵地回撤到了卡瓦略之前、菲戈之后的位置。如果他接到球，如果他接到球……
克里斯蒂亚诺并不意外地发现贝克汉姆内切到了中路，他灵光一闪，加速跑过正在回防的德科，科尔的球在他往回跑的时候跟着传了出去，那是一个地面球，球速不算快，贝克汉姆能接到它。
他立刻对他们的后腰做了个铲他的手势，手指指向贝克汉姆。这点距离不足以让英格兰中场用他引以为傲的长传转移球权——可靠的后腰先生坚定地下铲了，贝克汉姆不会傻站着让人家铲他，离他最近的是兰帕德，克里斯蒂亚诺又改变方向冲向兰帕德，然后把传来的皮球重新踢向后场。
惊魂未定的后防线开始倒脚整理阵型。他听见了口哨声，这在其他人眼里肯定像是贝克汉姆主动把球传给他似的。自以为只是走在了所有人前面的小伙子只接受了来自德科的讨好。
“你得听我的，安德松。”克里斯蒂亚诺趁机提了点要求，“我给你补了一次位——我不要谢谢，我要你在我有需要的时候听我的。”
“比如什么？”德科气急败坏地问。
……
“德科应该感谢克里斯蒂亚诺。”弗格森对他身边的好友高谈阔论：“不然他就会因为越位这样的低级错误而导致球队丢球。”
被他提前带到里斯本看比赛的约翰.格雷格对年轻人们热火朝天的比赛表现出了一点兴趣。
“友善一点，弗吉。”他的视线追逐着皮球，同时说，“虽然你确实支持葡萄牙，不过英格兰有很多你的球员——”
“我得纠正你，约翰。”弗格森伸出手示意他不要搞错了他的支持对象。“我不是支持葡萄牙，我支持克里斯蒂亚诺。”
“有什么区别？”
“支持一个球队和支持一个球员完全不一样。”苏格兰老头强调道，“支持一个球队，那得对所有人都很友善——我干嘛要理解其他人屎一样的表现？他们又不是我的球员！”
支持一个球员，那就只需要对这个球员很友善。除了他以外的人犯错就是不可原谅的。这就是亚历克斯.弗格森对待事物的方式和态度。
“好了，我不想说服你。”格雷格敷衍地摇了摇手，赛场上，那个把贝克汉姆传给兰帕德的球抢断过来的小伙子已经在沿着边路狂奔了——他首先用脚尖把皮球踩起来，飞过了杰拉德试图拦他而伸出的脚。从那根本没减的速度来看，杰拉德根本不被他视为阻碍。他继续带球，这会的左路简直像一条空旷的走廊，特里和内维尔开始回防了，大概在三秒钟以内他们就会完全就位。
一秒、两秒，看起来傻乎乎的年轻人在第三秒之前送出了传球，那是一个落地的弧线球，从左边路、由他的非惯用足发出——皮球从空中越过特里的头顶，然后以一个预料之外的速度砸到地上，再次弹起来的时候已经失去了弹力。它就这么滚动着洞穿了英格兰的防线，然后被右路跑到落点的菲戈轻松推射入网。
“他的视野很棒。”
不管多少次，约翰.格雷格还是会为这样的表演感到激动。这个弧线球并不常见，就算是罗纳尔多也不经常用它——它那可怜的成功性也和它的效果相匹配。当它真的成功复现在赛场的时候，通常就代表了一个板上钉钉的进球。
看台上响起了响亮的欢呼声。格雷格看着撑在扶手上大肆鼓掌的苏格兰教练，他有点儿理解他喜欢那个葡萄牙小孩的原因了。即使他和他相处的时间远不如其他人那么长。
“就该这样，克里斯蒂亚诺！”弗格森冲球场大声嚷嚷，他们的位置很容易看到球员的脸。某个在边路站着的英格兰球员听见了这句英语，然后他看见了看台上的主教练。
他露出了一副见鬼的表情。
“看看他们有什么出息！”
弗格森当然看见了正在呼朋唤友让其他人看他的费迪南德，他懒得搭理那些不争气的弟子，反正他不是来看他们的糟糕表现的。他转而去找那个争气的孩子。已经从角球区庆祝完了的菲戈摸着他的接班人的卷毛头——
这是一边倒的屠杀。不讲道理的偏心眼老头想，到底是谁在比赛以前说英格兰是葡萄牙的劲敌的？他们的确锋线华丽，中场可靠，后防稳定。但这好像只是纸面上的华丽，这些球员在俱乐部确实都非常强、非常厉害，但好像在一起合作就是没有什么作用。
至于葡萄牙……
“他不满足于这样的比分，是不是？”
克里斯蒂亚诺跑回中圈，他的目光不时瞥向记分牌，爵士听见约翰的问题，显然他被罗纳尔多频繁的动作引出了兴趣。
“他不满足这样的比分。”
了解那个小子的老头用陈述句重复了这句话。“他进了一个球，他会想着进下一个，不会在有了进球之后就想着守平。在这一点上我们从来都是是一致的。”
“所以他完全是你培养出来的孩子，亚历克斯。”约翰说，“那么在你看来，葡萄牙最棘手的对手是哪一位？法国还是荷兰？”
法国还是荷兰？
弗格森应该猜法国的。毕竟齐达内、亨利等人都在那，但他想到罗纳尔多说的话……
希腊？不可能是希腊。
“希腊人有可能创造一场奇迹吗？”他这么问他的老朋友。
作者有话说:
这周再找一天加更就能写完榜单字数了，嘿嘿
第207章 罗纳尔多万岁207
一切都在按照罗纳尔多的预期发展。
葡萄牙3-1英格兰应该算得上是一个丑陋的比分。克里斯蒂亚诺原本打算教训一下鲁尼, 多铲铲他的球什么的。但实际上他在开始比赛那会就忘记了这回事。毕竟他要做的事是让球队在常规时间内领先，那么抓住一切机会进球显然是第一要务。
不过就结果来说，他确实也另类地达到了目的。
韦恩.鲁尼在这场没有比赛任何亮眼的表现。由于一直在边翼位置前后大幅回撤的克里斯蒂亚诺总是能提前找上其他人一起截断要传给他的球，或是逮住欧文, 不给他拿球启动的机会。当追风少年得不到来自中场的支持的时候, 他那双风做的翅膀显然被暂时折断了。
下半场德科接到来自瓦伦特的传球, 在罗纳尔多和菲戈分别吸引特里和费迪南德的视线的间隙又勇敢地尝试了一次远射——第一次的失败没让他束手束脚, 所以这次他成功了, 帮助葡萄牙把比分扩大到了3：0，虽然英格兰在第八十分钟依靠兰帕德的进球挽回了一点颜面，不过这场比赛对于三线华丽的三狮军团来说，依然算得上是丢脸的惨败——
终场哨响的时候，压在克里斯蒂亚诺心上的枷锁又再次崩裂了一个部分。
他深深地呼吸, 里斯本的空气钻进他的鼻腔。和原来不一样的事发生了，这让他感受到自由近在咫尺。但是还不够——这还不够。
“保罗！”
克里斯蒂亚诺给了在这场比赛最后因为被踢到脚踝而下场的斯科尔斯一个拥抱, 他不知道这次斯科尔斯还会不会退出国家队，毕竟埃里克森还是让他踢了他不喜欢的位置。
一米七的生姜头按住他乱蹭的脑袋。
“我们根本拦不住你——是不是？”
斯科尔斯笑着搓着他的头发，然后说, “离发胶远点，罗尼。这比你平时的造型好多了。”
“……”觉得英格兰人果然很没品味的克里斯蒂亚诺没有接下这个话题，他看到球门通道旁边挨挨挤挤的记者, 连忙扯了扯斯科尔斯的球衣示意他快点脱下来, “快点保罗, 我要走了！”
……
“干得好, 克里斯。”
当年葡萄牙用点球淘汰英格兰的赛后更衣室可不像现在这样。克里斯蒂亚诺承受了来自队友的爱——无数次揉脑袋和捏脸的动作, 顺便欣赏这些没上过多少文化课的家伙七嘴八舌地用他们那可怜的词汇绞尽脑汁地夸他。
这感觉还挺好的。
他看着那些一无所知的脸，不禁想要微笑, 又再次警告自己这不是时候。
……
“你们要我说什么？赛后发布会聊点和比赛无关的事？那不可能。”菲戈无奈地看着记者不断伸出来的话筒，他心里非常清楚他们想知道什么，却并不打算满足他们。“我们赢了，这感觉很棒——距离我们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路易斯，你知道我们想问点别的。”
“克里斯蒂亚诺是个好小伙。”他想了想又补充，“你们应该把它写在新闻上，我们对国家队新来的小子非常满意。”
“这是对英格兰队的挑衅吗？”
“原谅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关系——我非常尊重我们的对手。我只是想对小伙子好点，让你们写点他的好话。毕竟你们已经因为很多原因批评他好几天了——”菲戈说，“这是一场不错的比赛，但我们的队伍配合显然更好一点。”
“你知道弗格森爵士也看了这场比赛吗，路易斯？”
菲戈对这个充满了陷阱又不怀好意的问题耸了耸肩，然后他离开了那些记者，闯入半决赛的事实让他非常高兴，他只想夸夸他们队伍里最可靠、最努力、跑动最不遗余力的那个小伙子。
罗纳尔多是他的接班人，是葡萄牙的下一个七号——这几乎是一个默认的事实。从那小子在里斯本的时候他就听说了这个名字，虽然年轻人最后选择去了曼彻斯特，然后在那一年拿到了世界足球先生的奖杯……俱乐部有很多人不高兴罗纳尔多在签下职业合同以前离开，不过菲戈并不在乎。
成为职业球员以前有无数的时间可以后悔。队长先生坚信这个。只有在真正下定决心以后才能为这项事业付出努力。
他回到更衣室，十七号柜子前的小子在偷偷摸摸地玩手机，菲戈开始叫德科的名字，批评他今天犯了低级错误，又没忘记为那个进球夸他。等他把小伙子和老鸟们点评了一圈，玩手机的那个早就收好了他的罪证，等待着他对他也说点什么。
他的表情看不上多开心，他显得很平静。真不像是一个第一次参加欧洲杯的小孩子。
“做得很好，孩子。”路易斯.菲戈亲亲那头卷发，笑眯眯地说：“你完全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是不是？”
“我只是不想输，路易斯。”克里斯蒂亚诺这么说。
“别担心，克里斯——”德科抽空大喊，“我们只需要担心法国和荷兰就够了，我们距离在家乡拿到德劳内杯只有一步之遥。”
“别说得那么早，安德松。也许再担心一下捷克。”
“我知道巴罗什是个好前锋，内德维德也很好，但是他们的后防线毕竟出现了一点伤病……”
菲戈通常不喜欢他们把这种事说得太早，不过他没有在这会选择给他们泼冷水。德科说完这话，其他人稀稀拉拉地笑着表示同意，然后又开始计划明天要去看其他球队的淘汰赛。他们的表情既轻松又快乐。
在这一年，葡萄牙队的半只脚已经踏进了决赛。作为一个从来没有拿过国际大赛冠军、甚至世界杯出线也并非十拿九稳的国家，他们的球员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击败了劲敌英格兰——有些人的飘飘然情有可原。
为自己的家乡拿到这样罕见又史无前例的荣誉——这个可能性充盈着队长的心。他尽力忍耐住激荡的情绪，转而去问他越看越顺眼的小伙子。
“你怎么想，克里斯蒂亚诺？”
“我在想——你们怎么肯定我们只需要担心法国和荷兰呢？”
更衣室里年纪最轻的小子费解地给他们泼冷水，“难道除了他们之外的球队就很好对付吗？在预赛进步最大的球队明明是希腊，先生们。为什么没人提到它？我们理应保持着一份不轻视任何人的谦虚谨慎。这样才能保证我们走在一个正确的道路上……成功总是如细沙般易碎的，不是吗？”
“我不明白为什么谁都不在乎希腊。”
克里斯蒂亚诺大声抱怨：“他们担心法国，担心荷兰，担心捷克。却没人担心希腊！希腊的主教练明明让球队在预赛里进步了——他们只输了一场。却没人觉得他们有多厉害。”
“因为希腊是一支看上去不强的球队。而且他们在第一场比赛就输给了你们。”穆里尼奥漫不经心地说，“我不是心理医生，罗纳尔多。也不是你的主教练。我不负责帮助青少年解决更衣室问题。”
比赛结束后的波尔图主教练收到了某个刚刚赢了比赛的年轻人的电话——虽然穆里尼奥本人马上就要去英超了，不过他现在名义上仍然是波尔图的主教练。
“我们的更衣室没有问题。”
“那么你现在是在干什么？找个人支持你？还是找个人安慰你？你是七岁的小孩子吗？”他非常直接地批评了这个过于理想化的年轻前锋——然后问：“后来怎么样？”
“哦，我以为你要我的手机号就说明我们偶尔能说几句话呢。”没有称心如意的小子没有选择忍气吞声，他也十分直接地回敬：“下次提前告诉我，这样我就不会打给你！”
穆里尼奥为这份出言不逊挂了电话。
三秒、五秒、三十秒……他拿起手机，罗纳尔多没重播，他震惊于这份小心眼。
——如果你不会亲切地说话，那么你就不会得到答案。
他忍不住这么给他发短信，然后收到那个小子一句非常冷漠的：好的。
穆里尼奥气得够呛。
他打定主意不和不识好歹的臭小子说话。于是他转头去打其他波尔图队员的电话，企图从他们那里听到一点八卦的尾声。
“我们很想告诉你，老大，但是路易斯说了，在所有比赛结束之前没有人能够把更衣室的情况说出去。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请原谅，我们最近受到的关注实在是有点多。”
路易斯真是脑子有病——我们是好朋友，但今天我得骂你蠢货。
穆里尼奥不禁这么想，你们那个更衣室到底有什么好保密的？没什么互相瞧不上的大牌球员，也没什么明星球员和队长不和的情况，更没有主教练不能掌握更衣室的麻烦。这么普通、平凡的更衣室，你竟然要求其他人保密？
不过他并不想为难他的球员——即使夏天他可能就得和大部分人分道扬镳了。他还是希望在他们合作的时候，能够让彼此都觉得“受到尊重”。
得不到答案，葡萄牙教练很快就失去了和这些小伙子们聊天的兴趣。穆里尼奥挂电话的时候已经忘记他说了什么——也许是祝他们好运，也许夸他们表现好，也许是说了点别的。谁在乎？绿茵场可不能只有好运。
他意识到他还得向罗纳尔多找到答案。等到欧洲杯冠军尘埃落定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实在太晚了。
——如果你很好奇，你应该直接问我，而不是给我的队友打电话。
穆里尼奥的手机上忽然出现了一条短信。他没回复，也不想问罗纳尔多为什么知道他去找了其他人。最糟糕的那种情况就是他在所有人在一起的时候打了一个无法保密的电话——但是向一个刚刚和他不欢而散的臭小子寻求答案……太丢脸了，而且不受尊重。
——你还有两分钟的机会知道。
——两分钟以后我就会去和爵士见面。然后我会忘记我们聊了天。你通常没有等待的耐心。
葡萄牙教练重新打通那个电话。
他继续那个问题：“然后发生了什么？”
罗纳尔多这次没有卖关子。
“成功如细沙般易碎——这是你说的话？一个没满二十岁的小男孩说的话？”穆里尼奥这会完全不关心不肯透露更衣室消息的菲戈了。他更关心另外一句话。在那小子肯定的回答里，他忍不住重新回到电视机前面，等待着看比赛重播。
“不可能。”他这么说。
“睁开眼睛看看世界，何塞。”罗纳尔多说，“不管你对我有什么偏见，我不是一个很傲慢的人。我看得见事实，也并不短视。如果你以前不知道——那么我很高兴你现在知道了。”
何塞.穆里尼奥以前只觉得罗纳尔多是个大话精。明明是那种个人英雄主义者，就像美国佬喜欢拍的电影那样——却偶尔还要强调团队的作用。他明明不在乎团队的作用！
直到现在，他才真的意识到，罗纳尔多的确知道“团队”的概念。
……
穆里尼奥从来不会祝福什么和他无关的人。祝福是不起作用的东西。如果有什么时候你只能相信上帝，那说明你在那种时刻是非常无能的——但此刻，他看着电视台，英格兰和葡萄牙的回放开始播放，葡语解说的声音被他关掉，电视上显示着时钟。距离罗纳尔多说的两分钟还剩下十五秒。
我会给罗纳尔多说什么？
“好吧。”他说，“那么，愿你得到丑陋的胜利。”
作者有话说:
明天应该可以写完这个副本了，嘿嘿
第208章 罗纳尔多万岁208
七月三日, 葡萄牙和希腊的欧洲杯决赛前一天。
斯科拉里早就给队员们时间去自我放松——让他们有点独处的时间，给家人打电话，随便他们干什么。只要不是涉及到任何不健康行为的活动，都是被允许的。
克里斯蒂亚诺站在酒店的屋顶花园里, 半决赛他们用一个经济的1-0淘汰了荷兰——与此同时捷克被希腊淘汰。作为决赛的对象之一、那匹冷门的黑马——希腊终于被人们看在了眼里。
虽然仍然被冠以“运气好”的名头。
……
“你感觉怎么样？”
他看着酒店楼下的人群。这是一群对他们饱含百分之百期望的家伙。他们会一整晚都不睡觉, 然后等在酒店门口。等着球员们——被他们寄予梦想的英雄们, 在第二天晚上为他们的国家捧回这史无前例的荣誉。
“不太好。”克里斯蒂亚诺这么回答他的意大利后卫, 未来太透明了。要么是断头台, 要么是自由。没有别的任何选项——任何人在面对自身的二选一的时候都会发现，你是不会因为这既定的两个结局而吃不下东西的。
那些人就像指甲盖那么大。他伸出手对着那些人影比划，有些人以为他在和他们打招呼，于是发出快乐的尖叫。但是年轻的罗纳尔多只能看见被他的手掌遮住的那部分人群，好像他伸出一根手指, 就能盖住一个虚无缥缈的梦想。
“我不会说‘你对德劳内杯的态度让我很不安’。毕竟你已经说了，要么得到一切, 要么一无所有。”内斯塔说，“原本这事应该像你和主教练吵架那么简单，但你有点太紧绷了。像是要去受刑——”
没有回应他的葡萄牙人沉迷于看自己的手指。
这和实现爵士的梦想当然不一样。
曾经的2001年, 罗纳尔多并不在曼联，天生就错过了帮助主教练实现梦想的机会。但是罗纳尔多真正错过了这一年的欧洲杯，他记得大街小巷上人群沉默的脸。球队大巴开过里斯本的街道, 然后忽然有一瞬间, 有个球迷哭了。
葡萄牙从来没有拿过大赛冠军。当年备受期望的尤西比奥没有拿到, 菲戈和鲁伊科斯塔这被称为“黄金一代”的球员们也没有拿到。还有那个备受瞩目的、天生就有领袖气质的接班的七号, 他拿了那么多的荣誉, 却偏偏不能为养育他的母亲带来任何东西。这个国家等待了太久，她的孩子们也等了太久。久到人民对这些所谓的“英雄”开始感到厌倦。
——“你是个好球员, 可我对你很失望！”
——“如果你不能给葡萄牙带来任何东西，你又怎么敢说你爱她？你显然爱你的俱乐部。曼联或是皇马。你可以为她们带来奖杯。但是对于你的国家，你只有一份错过冠军的欧洲杯的答卷。这算什么，罗纳尔多？”
克里斯蒂亚诺忽然意识到他太久没回应了。
“如果有天赋的球员……”他犹豫着应该怎么用词，“被寄予厚望的球员——在最应该让他的国家被世界赞美的时候失败了。”他说，“我几乎不会在比赛之前想输的可能性。我讨厌这样的可能性，而且它非常缺乏勇气。但是在我亲眼看见比赛结果之前，我会持续被这样的可能性影响心情。”
这是二十年之前，克里斯蒂亚诺。他这么对自己说，你知道这代表什么。
你知道原本的世界是什么样，波尔图的欧冠冠军扇了傲慢的豪门一记响亮的耳光，葡萄牙在梦幻的决赛夜晚被希腊掠夺了自由。波尔图的逆袭以及希腊神话成为了夏日的序曲，这个夏天被称为现代足球的起源，同时也是旧日豪门的终结日。
曼联、皇马、拜仁等豪门陷入低谷重建期，利物浦引入阿隆索和巴罗什等在欧洲杯大出风头的球员，弥补了欧文出走的空缺，重新坐在了王座上。穆里尼奥在英超搅风搅雨，罗纳尔迪尼奥加入里杰卡尔德的巴萨，帮助那个球队重新走向了成功……
“那么——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克里斯蒂亚诺原本想说，你帮不了我，正如爵士帮不了我，穆里尼奥也帮不了我一样。这是我自身的道路，赎罪的路程只能靠我自己。
但他收回手，楼底下那些指甲盖大小的梦想再次闯进了他的眼睛。
“告诉我我能赢。”他说，“最好再给我一个拥抱，然后对我说我会赢。”
2004年的德劳内杯不是梦想，而是他用于赎罪换取自由的钥匙。现在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记得葡萄牙在家门口丢了欧洲杯，那么，这场用于自我救赎的比赛，理应被当作所有期待这个奖杯的人的礼物……
穆里尼奥已经成功了。
而希腊必须要失败。这场狂欢要到此为止了。
弗格森在上午和他的孩子见完面之后，照例出现在了里斯本的光明球场。
今天是属于葡萄牙和希腊的欧洲杯决赛，天气晴朗，阳光直接照射着草坪，没有云层用于遮挡。地中海气候的特征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耐心地等待着比赛开始，约翰.格雷格坐在他旁边，时不时让他看其他看台的老家伙——拉涅利，还有几个德甲的老头。还有一些球员……他记不得叫什么了。
今天不需要社交。弗格森心安理得地想，今天你只想看克里斯蒂亚诺。
忽略一些没意义的球场表演，希腊和葡萄牙的球员们从通道出来，他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穿着十七号的年轻小子。他今天给头发仔仔细细地抹了发胶，像是一颗戴着钻石耳钉的海胆——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
弗格森是允许他用发胶的。他对待克里斯蒂亚诺并不像对待贝克汉姆那样。葡萄牙小孩是一个更懂节制，也更刻苦的家伙。
海胆首先跑到他的看台前面晃了一圈。
“他确实是个小孩子，弗吉。”格雷格被这种打招呼的方式惹笑了。
弗格森当然也想笑——不过为了嘲笑他的好朋友少见多怪，他强行绷住了表情。
比赛刚开始的前十分钟，葡萄牙没有在希腊手上占到便宜。他们的那条以德拉斯为首的后防线非常稳固，
“也许没人敢相信，希腊在决赛之前只丢了四个球。其中两个是葡萄牙在揭幕战进的。”他的好友指了指希腊那个身材高大的中后卫，“他们在进步，弗吉——这是很惊人的。”
从主教练的角度，弗格森同意这一点。
“他们很难缠，而且头脑清醒……”他说，“看看罗纳尔多身边的那个人。”
罗纳尔多被希腊的队长扎格拉基斯贴身看守。这位中场球员没有去选择盯菲戈、或是德科，或是保莱塔——他知道这个球场上谁最能给他带来麻烦。
“他们的主教练是那个德国人。”弗格森的眼睛瞥过指挥区穿着西装的老头子。雷哈格尔不是一个非常有名的主教练，受限于他在拜仁的失败经历——不过他是个著名的奇迹缔造者。
“凯泽斯劳滕神话？”
格雷格后知后觉地认出了那个精神很好地冲着场上挥手指挥的男人。
“希腊的确是个需要被重视的劲敌。鉴于他们的主教练非常懂得怎么把每个球员组合成一个团队。”弗格森肯定地说，在克里斯蒂亚诺受到限制的前提下，葡萄牙队的进攻开始从中路发起——他并不看好这个选择。希腊的两个中后卫都非常可靠，慢吞吞地走地面球？成功性太低了。
卡瓦略从后场长传找德科，菲戈往中路内切去接应，希腊整体往己方半场压缩防线。这种整体性看着很眼熟——波尔图就喜欢这么踢球。
希腊的防线堆积了五、六个防守球员。从这些人脚下找到空隙射门的成功率并不大，这也是为什么德科选了在大禁区以内来了一脚远射。
太正了。
爵士看到那个球的第一感受就是这个，不过他同时也看见罗纳尔多在希腊队长注意力被转移的一瞬间从他身后启动，德科的这个球虽然角度不够好，但它的力量足够大，守门员不能莽撞地抱住皮球，只能用拳头把它击飞出去。
那就是罗纳尔多在这瞬间找到的机会。他甩开防守球员后花了三秒钟，就和希腊的后卫同时抢到了第一落点，两条腿一起击中皮球，这次补射没成功——并不让人意外。
他是伺机潜伏的掠食者，任何疏忽都会致命。希腊需要全神贯注，因为罗纳尔多会全力以赴。
‘我不是个喜欢祈祷的人，爵士。’
他们今天早上见面的时候，葡萄牙小孩把脑袋埋进他的怀里。‘但是我一点也不平静——我既兴奋又恐惧，这不是决赛以前应该有的心态，是不是？’
‘这是梦想成真以前的困境，克里斯蒂亚诺。’他当时这么说，‘记得我们在苏格兰的那场比赛吗？我也既兴奋又恐惧。一方面我可能会梦想成真，另一方面我可能会永远责怪我自己：如果你没赢呢，弗格森？那是比输球还要难受的情绪——在梦想成真以前止步。’
‘有时候我觉得很痛苦，爵士。’他说，‘葡萄牙从来没拿过大赛冠军。而我们在今年有可能为她实现梦想。’
希望是件危险的事，希望能让人发疯。弗格森无法责备他的孩子太想赢，因为他在梦想可能实现的时候也一样头脑发热。
‘记住这种感觉，克里斯蒂亚诺。’他只能告诉他的孩子，‘它是你充满活力的原因。痛苦、快乐、仇恨——它们激励你。英雄天生只能在荆棘里捧杯。’
他看着正在场上因为一次争议越位而和后卫推推搡搡的罗纳尔多，由衷地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家人们的祝福，爱你们啵啵
第209章 罗纳尔多万岁209
我该死的没有越位。
边裁被站位太过密集的后卫骗到, 傻乎乎地吹了这次进攻——和这些后卫推搡没有用场，他们不在乎那是不是错误的判罚，甚至没还手，只希望以此激怒他。
克里斯蒂亚诺有一瞬间很失望, 他冲空气挥了两下拳头, 然后在其他人抽空和他说话以前重新跑回自己的位置。
你要让他们听你的——领袖是不能失去理智的。陷入失望或是陷入愤怒都会影响队友。
希腊是一支只丢了四个球的球队。是一支除了在开局输了葡萄牙两个球以外, 在其余的四场比赛里只丢了两个球的球队。
克里斯蒂亚诺时刻让自己谨记, 一个不断成长的对手的后防线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捷克那个进了五个球的前锋巴罗什也倒在了他们的防线之下——
用你那颗属于顶级射手的脑袋想想——要怎么样才能让他们的后防对你没办法？你是应该一直等待机会, 假装自己不具备威胁。还是非常活跃，让所有的后卫都对你如临大敌？然后在每一次或有意或无意的移动里耗尽他们的耐心？
他不经意地瞥过旁边的扎格拉基斯，这是希腊的队长。同时也是原本这届杯赛的最佳球员。他是一个非常具有进攻性的中场，现在却宁愿在他身边守着。让其他人去组织进攻。
克里斯蒂亚诺花了十几分钟时间终于确定，假装不具有威胁性是没用的——因为这些人不会因为他不拿球而对他放松警惕。甚至在他刚刚找机会去补射之后又分了一个边后卫贴身盯他。
那么, 耗尽防守人员的耐心，搅乱他们的意志, 要让他们感觉被愚弄——这就是一个聪明前锋该干的事。
那个被希腊队长指挥过来一起盯防他的右后卫的脸非常眼熟。眼熟是个很坏的预兆，罗纳尔多对2004年尤其记忆深刻，他相信, 眼熟就说明这个人一定在决赛发挥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皮球再次被葡萄牙掌握在脚下。
——希腊不崇尚球权控制。克里斯蒂亚诺想，他们一心一意防守。希望让我们在一次又一次的无效进攻里失去平常心。那时候就是他们反击的时刻。
这样的戏码并不陌生。曾经的希腊就是在这样的手段下在第六十分钟取得进球。成功打碎了他们的平常心，然后凭借着心理上的巨大优势, 坚定地守下了他们的胜利。
希腊不是个擅长摆大巴的球队, 但他们拥有钢铁般的意志。克里斯蒂亚诺的脑子里有至少四种破大巴的战术, 他不知道哪一种会成功, 但是在现在开始试验并不算晚。他开始冲斯科拉里做手势, 示意他不要再让保莱塔当单箭头。
葡萄牙的主教练在这会选择了支持他的球员。
希腊在葡萄牙变阵成442的时候稍微表现出了一点混乱——他们中的一两个球员花了大概三秒钟的时间去思考要防守哪一位。克里斯蒂亚诺没有错过这一点，他敏锐地意识到他们会是他的机会之一。
但是在没有很大把握以前不能提前使用——这会他开始敬畏这些渺茫的机会。他找来德科, 小声示意给他更多的高空球。
卡瓦略把球横传给瓦伦特，边后卫开始用他的速度和技巧在边路开始尝试突破。克里斯蒂亚诺能看见防线间的缝隙，但他试图就位之前被希腊的后卫扯住了衣服。那个空间转瞬即逝，瓦伦特在回防的防守球员的挤压下不得不把球回传给德科。
别传给路易斯——他只来得及这么想了一下，他预感希腊希望的传球路径就是让他们从右路走，这是他们最顺手的防守线路。但他不过刚刚这么想，德科就已经把球传给了看似无人防守的菲戈。人的想法当然不会有球速那么快——下一秒，某个后卫滑铲菲戈，他的队长把球带起来一截，顺利地躲过了这次铲球，但是下一个后卫已经开始等待他了，他和另一个从中场回防过来的家伙架住菲戈，电光火石间，球权的归属再次被转移了。
克里斯蒂亚诺的位置无法回防——从他选择踢442里的那个“2”的部分开始，就意味着他摒弃了在边路为攻防两端都做出贡献的选项。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皮球在这次快速反击中径直滚向葡萄牙的后场——希腊的前锋已经在加速了。随便什么人都行……希腊不能在现在就领先！
一个穿着红球衣的身影在那个加速的前锋之前赶到皮球落点——卡瓦略、可靠的卡瓦略拯救了球队。他用一个滑铲把球抢先踢出界，希腊得到了一个角球。
克里斯蒂亚诺意识到他又可以呼吸了。他看向依旧是0-0的记分牌，在他们毫无感觉的时刻，比赛时间已经过了43分钟，这个角球会是希腊上半场的最后一次进攻机会。
当年希腊的那个进球也是源于这样的角球——他不合时宜地想起来那些过往的记忆。二十年以前的东西忽然在他脑子里面快速翻页，像是电影一样放映。他以为他早就忘记了——希腊人开出角球，他们的前锋抓住机会，敲开了葡萄牙人的球门。
从此为他们的命运写下了一场定论。
他们全是葡萄牙的罪人。
‘我希望问你一个问题，克里斯蒂亚诺。’
2016年的那个晚上，在全队结束了庆功宴之后，罗纳尔多捧着多年以后终于失而复得的德劳内杯，在酒精的作用下晕陶陶地回到他在里斯本的房子。
彼时门德斯在那里等他。
“当、当然，豪尔赫。”他有点晕地说，“你想问什么？”
“如果你可以对过去的你说三句话，我是说2004年——你会怎么样？”
这些话的确钻进了他的脑袋，但是酒精让他没能立刻理解这是在说什么。31岁的罗纳尔多晃了晃脑袋，他嘟着嘴思考门德斯在说什么，然后左膝忽然迸发出钻心的疼痛——像是不满意他得意忘形似的，他的头像是一瞬间被泡进了冰水里。
……
2004年？那个希腊神话的夜晚？在家门口丢失的德劳内杯？
完全酒醒的罗纳尔多凝视着他怀里的银杯，沉甸甸的，他几乎怀疑他不能好好地拿着它。它也许会掉下来，然后砸烂在地上——也许这不是他们的奖杯，今天1-0赢球的不是葡萄牙。或是其他的恐怖可能。但它好好地待在他手里，背后的刻字在他家里的光线下反着光。
葡萄牙是最崭新的那个刻字。
他抚摸着那些刻痕，手指顺着往前，西班牙、西班牙……他再往前摸，只摸到光洁如新的银杯表层。
欧足联在2006年换了新奖杯。他迷迷糊糊地想，过去那个旧奖杯上面的最后一个名字是……希腊——原本那有机会是葡萄牙的。
原本？
想到这个词，罗纳尔多突然开始纵声大笑，他嘲笑当年那个无知又无能的年轻人。酒精再次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从内心狠狠挤出那些十二年内酿造的痛苦——最终在脸上化成热泪。
‘2004年。’他重复，‘我爸爸还活着，没错吧？’
‘老阿维罗先生还活着。’
‘好吧。’他咕哝道，‘第一句话，救救你的爸爸，克里斯蒂亚诺——否则你会被迫明白这个道理：这世界上不可改变的事情只有生与死。’
门德斯当时看着他，经纪人先生大概是哭了，也或许没有。他真的喝了太多酒了。
‘第二句话，别错过那个家门口的欧洲杯。’他这么告诉门德斯，‘我会说：别错过这个德劳内杯，罗纳尔多。不然你将用一半的职业生涯去赎罪。你会在所有人的失望里失去自主呼吸的权利，每时每刻你都会记得那种错过梦想的痛苦。而在你的队友逐渐退役、球队陷入重建的时刻，你会发现再次触碰梦想都是一种……幻想。’
‘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过去的克里斯蒂亚诺能少受一点挫折。’他真心实意地说，‘得到顺利一点的人生……我可以这么要求吗？’
门德斯点点头。也许经纪人没哭，但他确认他哭了——因为他品尝到了自己眼泪的味道。
‘第三句话——’他忽然开始沉思，沉甸甸的德劳内杯被他放下，他挠了挠脑袋，然后说：‘苏格兰老头会永远爱你的。所以你得快一点长大，帮他拿到更多的冠军，不要等到2006年才成长。那就有点太晚了。’
……
克里斯蒂亚诺高高跃起，他比希腊的前锋跳得更高，也更加无畏。有韧性的皮球撞在他的头上，那颗圆球被他解围向属于希腊的半场，德科接住了它并把它往远处带——让他相信这次危机已经化险为夷了。
希腊没能依靠这次角球得分。
“我真的有点相信这场比赛能创造奇迹了。”约翰.格雷格开始从座位上站起来，在狭窄的空间内做起身—坐下的持续运动。“但是是针对希腊那一方的——坏消息。”
弗格森则是眼都不眨地挂掉任何一个打进来的电话。他没空应付任何混小子或者像他一样老的老家伙，希腊是很难对付——实话实说，他们的战术很有策略性，配合也很棒。而且从心理的那方面来说，他们占了点优势。没人看好，也就没什么压力。
可我不在乎希腊，我只希望我的孩子达成所愿。曼联的主教练恶狠狠地想，克里斯蒂亚诺值得这样的奖杯。还有什么——能比这个奖杯更能证明我的孩子对这个国家、对这片绿茵场有多重要？如果他不够重要，为什么这百年来没有人有能力为这个国度捧起任何有影响力的奖杯？他就是未来二十年，这个国家应该倚重的对象！
“罗纳尔多会赢的。”他告诉约翰，“英雄天生只能在荆棘里捧杯。他是我的孩子——从认识我那天就在为我创造奇迹。”
“既然他能够为我创造奇迹，那么他也能为自己的国家创造奇迹。这些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克里斯蒂亚诺——有他在的时候人们不需要祈求上帝。”
约翰.格雷格的表情明晃晃地表明了不相信。他撇了撇嘴，像是在反抗弗格森丝毫不讲道理的吹嘘。
……
可是苏格兰老头总是对的。
下半场开始，格雷格有点惊讶地发现葡萄牙全队的情绪远远没有他以为的那么低迷。
他们就像那些水平不如他们的对手一样平静——不断地来回争夺球权和快速回防没有影响他们的跑动。实际上，他们跑得更多也更积极了。这也导致了下半场的火药味比上半场更浓，肢体冲突不断升级。先是希腊的队长和卡瓦略站在一起争顶的时候被他的手臂无意识击中——裁判不认为这是刻意的犯规。然后是和某个后卫抢落点的罗纳尔多被一个剪刀脚别倒……
希腊和葡萄牙分别领了两张黄牌，然后再公平地分了各一个任意球。位置都不算好，大禁区边缘，离球门不算近。是弧线球无法控制的距离。
前者直接任意球的范围勉强出现在了门框里。可惜被神勇的门将里卡多扑了出去。
至于葡萄牙的主罚员……
“打起精神来，安德松。”
克里斯蒂亚诺经过蔫头耷脑的德科身边，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菲戈这会不在更衣室，于是他自发性地开始去鼓励队友。他拍拍垂着头的瓦伦特和马尼切，原谅他毕竟做了那么多年的葡萄牙队长，很难让自己不要“把手伸得太长”。
“我在想我是不是用错了突破方法。”德科忍不住在队长和主教练不在的更衣室吐苦水。“我们没道理不能把球传出去——但是他们的禁区永远都那么挤。”
“因为他们想消耗我们的耐心。”克里斯蒂亚诺说，“用不怎么考虑进攻的方式防守我们，希望磨灭我们的意志和信心，然后在我们疏忽的时候趁机咬断我们的喉咙。”
“你怎么肯定他们是这么想的？”
“因为我们确实有点失去耐心了。”
“你说得简单，克里斯蒂亚诺……我们在上半场一无所获，没有人希望踢加时或者点球。”
——让他们听你的。
——你要记住这种感觉，它们是你充满活力的原因。
“如果你们不想，那我们就不会踢。”
年轻的罗纳尔多的这句话成功让其他人看他。
“想想看我们做到了什么，朋友们。”他在更衣室里大张着手臂。“我们带领葡萄牙进入欧洲杯决赛了。”
“我们要想的不是晚上的庆功宴，不是如果我们赢了或者输了会怎么样——我们应该想当下，我们已经做到了其他人从来没有做到过的事。这已经是事实了。想想我们的对手，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希望我们在这些碰壁的进攻里感受到什么？我们思考的东西应该像这样简单。而不是考虑太多别的事。”
他说的话没有人反驳。这些家伙甚至没有交头接耳，只会傻乎乎地看着他。
“希腊喜欢待在禁区，那么就让他们呆在禁区，永远别给他们出来的机会。”克里斯蒂亚诺开始给这些沉默的中场下命令，“因为我会站在大禁区边缘接到你们的传球，然后用左脚射出一个任意球。”
“一比零足够经济。”他说，“我向你们保证，我们会领先的。只需要你们和我一起创造机会——我们还有四十五分钟可以创造历史。”
克里斯蒂亚诺抱着球出现在任意球划线的位置。
他首先亲吻足球，然后把它摆在那个位置上。天太晴朗了，他能看见球在草地上的狭窄阴影。
他看见记分牌，0-0，看见这个像是老旧录像带里存在的光明球场。他年轻队友们的脸，挤满观众的看台。葡萄牙和希腊的图标闯进他的眼睛。
他的左膝盖突然感到无比疼痛。好像帕耶又撞了他的腿，他倒在地上崩溃，开始像个小孩一样大哭那么疼。在担架上最让人感到疼痛的不是腿，是那份又失去控制命运走向的绝望感。
门德斯问他的问题，在这些景象里缓缓包围住他——岁月的航船驶过盛年的第一块岬角。在时光的缝隙里，罗纳尔多找到了他的钥匙。
暴力无法摧毁的，爱可以。
克里斯蒂亚诺开始助跑。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他无数次地想象过要怎么在2004年击败希腊。可那些毕竟是梦境。人的一生哪有时间去后悔呢？
左脚击中皮球的一瞬间，他的预感就告诉他他成功了。那个圆球飞向球网，也飞过他痛苦等待的十二年。他脊柱上的枷锁咔哒咔哒地碎掉，罗纳尔多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他听见哨响，终于得以彻底地、自由地、快乐地露出微笑。
——我不再是葡萄牙的罪人了。
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从二十年以后，到二十年以前——那滴流浪在外的水，终于颤抖着溶进了真正的故乡。
作者有话说:
我好牛逼啊，我真的写完了
但是明天要请个假睡会了……哎
第210章 罗纳尔多万岁210
在亚历桑德罗眼里, 那个直接任意球像是一柄掌握命运走向的长矛，它直接插入敌人的喉咙——如果说命运在它之前是摇摆的，那么从它之后，命运真正确定了祂的走向。
这么说也不完全正确。毕竟……他以前从未见过有人可以靠一个任意球就让其他人觉得安心。也没见过有人能够依靠“他站在这里”这个前提就让其他人觉得落后也并不可怕——直到他认识了克里斯蒂亚诺。
当罗纳尔多站在这个球场上的时候, 不管他的球队处境多么劣势、总会让人心生一种不确定的希望。比赛没有真正结束之前, 他的球队不会真的输球, 他的球迷不会真的感到绝望。
“我有点被你搞糊涂了, 弟弟。”
费尔南多当然也在观看这场欧洲杯决赛。他对电话里传来的嘈杂呐喊声并不感兴趣——对内斯塔在现场的可能视而不见, 只想求证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希腊是一支不如葡萄牙的球队，没错吧？”
“没错。”内斯塔这么回应。他看看1-0的记分牌，又去看看那个进了球之后就被其他家伙压在了最底下的年轻小子。
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人？他想问这个问题，为什么有人会把这么沉重的负担背负在身上？有什么人会说：我如果没法在家门口拿到奖杯，我就会是她的罪人？
现在你为你的国家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任意球, 这会不会让你舒服一点？
“那么你为什么觉得那小子的球队处于劣势？他们更厉害，领先很正常。”
“可是他们原本已经丧失耐心了。”内斯塔说, “面对一个看上去实力并不如自己的球队，长时间没法取得进球。如果克里斯蒂亚诺刚才没有争顶成功，没准希腊会领先。你知道这会怎么样。”
像他这么经验丰富的后卫, 当然能看出来刚才那个角球是希腊的好机会。希腊的前锋完全有机会找到一个没人注意的致命空隙，从而让某些人开始感到不安，再而打碎某些人的斗志。
“那么也许应该谢谢上帝。”费尔南多懒洋洋地说。
“上帝在这种时候不会有空给你好运的。”意大利人坚定地反驳他的哥哥, 在那不屑一顾的冷哼里, 他说：“克里斯蒂亚诺真的很想赢……他为这个奖杯付出了很多努力。”
“你干嘛总要说他的好话, 桑德罗？我就不觉得有哪个球员不想赢。”
被压在最下面的家伙抗议地挥了挥手, 菲戈和鲁伊科斯塔立刻让其他人从罗纳尔多身上站起来。他们结束了庆祝, 那个重新得到自由的小子首先跑到旁边的看台去做了一个很可爱的动作——那里有什么特殊的？
费尔南多还在等着回答。
“所有人都想赢，但不是谁都能是赢家。只有最好的才能赢。”他敷衍地说, 同时就像球场的镜头一样八卦去打量隔壁看台到底有什么：“专心一点看比赛，费尔南多。”
顺着克里斯蒂亚诺眼睛的方向，内斯塔后知后觉地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两个非常显眼的西装革履的老头子。
为什么弗格森爵士也在这？不不不……考虑到这是他宠爱的小子参加的国家大赛的决赛，他在这里很合理——主教练身边的那一位有点像是某个圣诞节来和他们见面的老朋友……
他还在大惊小怪的间隙，罗纳尔多已经结束了和主教练的互动，跑到了他所在的这个看台，隔着几排人群，在边线冲意大利人做了一个飞吻。
这球场上只有两个人知道这是给谁的。一个是给出飞吻的家伙，而另一个人的脸倏地热了起来。
“呃——”
费尔南多的电视直播大概有延迟。等到克里斯蒂亚诺已经转身回到场上去了，他才语气古怪地说：“呃，他好像是给了看台一个飞吻……我看到了一个很显眼的漂亮女人——还有一个对我来说非常眼熟的男人。他戴着帽子，没看镜头，在打电话。你觉得他眼熟吗？”
“我和你一样认识你弟弟。”内斯塔装模作样地回敬。然后他冷酷地结束通话，把费尔南多抛在脑后。
希腊还在球场上做无用功。
此刻他们和东道主的处境完全倒转了。向对手防线来回发起冲击的人变成了他们。葡萄牙全队在那个任意球后士气大振——以一种信心满满的姿态收缩了防线，接下来的时间，斯科拉里只在前场投入四个左右的球员参与进攻。这倾向让所有人都能明白，葡萄牙想保持住这个比分到最后。
克里斯蒂亚诺的位置最靠近希腊的禁区，能看得出来他还没有放弃进攻的想法。即使球队的整体战术是维持比分——他的站位依然显露了他的野心。每一个有可能的机会都能够让他不停地跑。
这不是桑德罗第一次见识这样的事——但不管哪一次，他都无法控制那股在胸口画十字的念头，与其信仰某些虚无缥缈的运气，不如信仰某个永远会付出120％努力的葡萄牙小子。
比赛一分一秒走向结束。克里斯蒂亚诺的心情不可避免地变得雀跃。
别得意忘形。他总这么警告自己——希腊的进攻一次次被破坏，没人愿意把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放进大禁区。直到常规时间结束，裁判宣布补时三分钟，这场1-0直到最后也没能改变比分。
当年在第五十七分钟打进那个头球的希腊前锋绝望地把球踢飞。属于希腊人的那片蓝白条纹色变成了静止的海水——然后红绿色开始在看台上沸腾，那是属于葡萄牙的颜色。
葡萄牙的年轻17号的直接任意球是这场比赛的唯一进球。
克里斯蒂亚诺记得他们当年是什么样的，希腊全队在取得进球之后可恶地在球场上摆大巴。然后希腊神话在最让人害怕的情况下照进了现实……
但这次是葡萄牙赢了希腊。
葡萄牙赢了希腊！
替补席上的那些球员全部冲进球场。二十年之前的光明球场这次飘着红绿色相间的彩带，里斯本今晚一定彻夜不眠。克里斯蒂亚诺捂住眼睛，他能听见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过去和现在交叉在他脑海里出现，他有点分不清这是不是在做梦了——不过他能感受到眼泪，捂住眼睛的指缝变得湿漉漉的，曾经他说希望每次哭的时候都是因为快乐。
好多只手臂拉住他，罗纳尔多的队友们喊着他的名字，或是语无伦次地说我们赢了。而菲戈在叫他好男孩——
这是你们退役之前的冠军，路易斯。从此以后，没人会说：“葡萄牙的黄金一代也不过如此”，也没人会说：“克里斯蒂亚诺出生在一个可怜的、青黄不接的年代”，他们只能说一件事，那就是2004年的德劳内杯属于葡萄牙。
克里斯蒂亚诺的膝盖一点也不痛了。
……
弗格森等了一段时间——从那些球员开始领奖牌到回到更衣室的时间。欧足联的那些熟人在见到他的时候没有不识相地问他坐在哪，而是极尽本事吹捧他的小男孩：夸他年纪轻轻就能在重要比赛上为国家做出贡献，夸他不愧是备受主教练喜欢的球员——都是废话，不过是好听的废话。
十七岁拿了世界足球先生罗纳尔多。十九岁拿了欧洲杯冠军，并且在决赛一锤定音的罗纳尔多。这些限定词不断地作为筹码累积在葡萄牙小孩身上，弗格森只能感受到骄傲。或许更多的是高兴——从他向他许诺说“你会回到苏格兰的”那时候开始，主教练就一直在想：要什么样的东西才能配得上我的孩子？
金球奖？不不不，那些媒体选出来的东西太容易被操控了——一定要人的喜好无法改变的东西才能配得上克里斯蒂亚诺。比如金靴，比如这些只能靠进球才能拿到的奖杯。
“好的，爵士——迭戈会带你去更衣室。”
苏格兰老头笑眯眯地点头，高明的敷衍手段没让其他人发现他这会只想去葡萄牙的更衣室里看看。直到欧足联的饭桶们总算说完了话，给他安排了一个领路的年轻人。
他试着和那小伙子说话，不过苏格兰口音大概有点难懂——所以最终他们又恢复了沉默。然后尽职尽责的帮他打开了更衣室的大门。
“男孩们”的吵闹声像是一百只猎犬同时张嘴大叫。弗格森想，他眼都不眨地走进了球衣和内裤乱飞的更衣室，然后在十七号柜子前面找到了抱着奖杯的克里斯蒂亚诺。
“找到”这个词不太准确。毕竟是罗纳尔多先看到他的——然后像个巨型炮弹一样撞进了他的怀里。
……
像不像是2014年，克里斯蒂亚诺？
抱着奖杯的葡萄牙人放任自己撞进苏格兰老头的怀抱。没来由的，他想起了2014年拿到欧冠冠军的那一天。
当时也是在这个球场。又是光明球场——好像他人生的许多事件都和里斯本挂钩。
彼时苏格兰老头已经退休了，只是作为观众来到更衣室里见他——爵士和安切洛蒂站在一起，躺在按摩床上的罗纳尔多只能傻笑。
爵士说：干得好，孩子。我真为你骄傲——我知道你会成功的。你在哪一个球队都能成功。不相信你的都是大傻瓜。
他的话直接点明了他站在因为连续多年没有欧冠冠军而备受主席质疑的球队头牌那一边。弗洛伦蒂诺几乎都要保持不住微笑了，于是皇马主席连忙组织了一次合照。
克里斯蒂亚诺当时有一点遗憾，只是一点。安切洛蒂是个非常好非常好的教练——但是他偶尔也会想一个可能性，如果我还是老头的球员？如果我再帮他拿几个奖杯……
……
“我是个老头子了，克里斯蒂亚诺。我接不住像你这样的小伙子。”
爵士亲昵地责备这个莽撞又细心的小孩——他注意没让奖杯撞到老头子。
“我好高兴你来了。”罗纳尔多在他耳边悄悄地说，“我喜欢在更衣室见到你。尤其是我拿着奖杯的时候。”
爵士没理解这句“傻话”，不过他的心不可避免地变得柔软。
“我当然要来，还有什么比见证我的孩子梦想成真更重要？”他骂道，“凯西也来了——不过她在酒店。你明天要和我们一块吃晚饭吗？”
罗纳尔多没说话，反而用点头来回应了这个问题。冲了澡的卷发湿漉漉的，蹭着弗格森的脸。让他只能觉得高兴。
“行行好，罗尼——把奖杯给我们抱一会。”
苏格兰老头难得把眼光分给了这个没眼见力的家伙——很眼熟，叫什么名字？好像是波尔图的小混球——不过克里斯蒂亚诺念念不舍地把怀里的德劳内杯交给了他，然后又重新抱住苏格兰老头，把头发上的水全部蹭在他的西装上面。
“我长高了，你给我在萨维尔街买的贵西装不合身了。”他小声说，“我告诉别人你会重新给我买一套，你不会让我变成大话精吧？”
他真是个可爱的小傻瓜。
年龄能当他祖父，也可以说是老来得子的弗格森忍俊不禁。他想说一套西装有什么呢，克里斯蒂亚诺？现在你是全世界最宠爱的小王子，欧洲杯的最佳球员。你是葡萄牙的英雄，为祂征服希腊的阿瑞斯。你可以为你的成就提一切要求——
“当然。”他摸摸那个脑袋，“你还想要什么？什么都可以。”
罗纳尔多直起身体来看他。
爵士看不懂那是什么眼神，他只能看出他的孩子很高兴，像他一样高兴。
“我想给你带来更多奖杯，爵士。”克里斯蒂亚诺说，“我带给葡萄牙的东西也会带给你的。”
作者有话说:
昨天真的撑不住了姐妹们，三点真的写得我魂飞了。不过今晚还能更新，我已经恢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