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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1 / 2)

第29章

“判官要断案,眼睛多一点而已,眼睛多才能明察秋毫,避免冤假错案,崔府君足足有八只眼呢!你要是害怕就往后退退,我来跟祂说。”

阎鹤觉得这根本不是事,他觉得徐暮蝉可能就是没有见过判官,第一次见到被对方这个样子吓到了。

徐暮蝉闻言果然默默往后退了两步,这时那判官的身影已经完全凝实,走到了供桌前来,六只浑浊的黄色眼睛在供桌上扫过,没见它张嘴,但是却有一道充满威严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尔等何人?”

阎鹤恭恭敬敬地作揖行礼,将一行人见到何家人、又被误被拖入鬼域的经历简单说了,然后才问:“不知判官大人能否告知何家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里还有饿死鬼出现?”

说完之后为表示诚意,他将剩下的冥币和黄纸加入火盆之中,请判官享用。

判官没有回答,高大的身体弯下,那张诡异的脸凑近供桌嗅了嗅,然后摇头:“不够。”

这判官怎么还开上价了……阎鹤懵了下,然后又赶紧解释道:“眼下条件简陋,供品确实寒酸了一些,还请判官大人助我一臂之力,待我出去之后,定会办一场盛大的法事,补上欠缺的供品。”

判官还是说:“不够。”

这时它的眼睛不知道是有意无意,扫过了站在侧后方的徐暮蝉,六只黄色的眼睛一顿,接着齐齐朝他斜过来,那威严的声音带着一些迫不及待说:“将此人献上来。”

阎鹤看看徐暮蝉,又看看脖子伸得老长,眼睛一眨不眨,明显垂涎盯着他的红衣判官。

“……”他小声跟徐暮蝉说:“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接着又像是为自己找补一样,讪笑道:“没想到判官里竟然也有贪污腐败分子,等回去了我一定要向崔府君狠狠告上一状!”

而徐暮蝉又听到了那股浪涛声,声音是从红衣判官的身体中传来,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抓住了胸口的山神牌,对阎鹤说:“我数一二三,大家分头跑。”

“一,”

“二,”

徐暮蝉没有数“三”,直接就往门口飞奔。

他的动作太快,阎鹤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他像一只矫健的豹子一样冲向了大门,然后毫不迟疑地拉开大门冲了出去。

“徐暮蝉!”

阎鹤叫了一声,眼睁睁看着红衣判官伸出来的落了空,滞了一下后,就转身追在他身后跟了出去,好在祂的体型实在过于高大,这小小的房子阻碍了行动,在通过门口的时候,祂直接伸手“刺啦”一撕,钢筋水泥建造的楼房在祂手中就像是纸片一样被轻易撕开。

祂低头钻了出去。

阎鹤看着那破破烂烂的门框,忽然觉得不对,这房子露出来的部分,好像真的是纸扎的,徐暮蝉竟然猜对了。

他回过神来,看向已经吓傻了一动不动的魏峣和温大江,冲过去一人一巴掌:“别发呆了,快点趁这个时候出去,何佳麒呢?”

说完他一脚踹开房门,就见何佳麒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伸手摸了摸她的颈动脉,还有心跳,有呼吸,皮肤也是温热的,他重新掏出一张匿气符拍在何佳麒脸上:“你们两个抬上她,我在前面开路。”

温大江和魏峣终于动起来,不过看起来人还傻着,眼神直愣愣的。但好在傻归傻,还能听懂人话,按照阎鹤的指挥,温大江将何佳麒背起来,魏峣则在旁边扶着。

阎鹤看了一眼,两人轮流背着一个不到百斤的小姑娘应该不成问题,于是就不再管身后,让他们跟紧,自己拿着铜钱剑当先在前开路。

经过门口何父何母的房间时,阎鹤也看到了拉开一道细缝的房门,他抬手示意两人先停下,用铜钱剑小心地将房门推开。

房间里何父何母僵挺挺地站着,眼神发直。

阎鹤没有贸然靠近,想了想将两张驱鬼符扔过去,驱鬼符一碰到两人的身体,就无火自燃,熊熊地烧起来。

两人口中发出凄厉的尖叫,但是身上浓重的阴气也被烧干净了,僵挺挺立着的身体瘫软在地,脸上也逐渐出现了人性化的痛苦表情,显然还是活人。

情况紧急,阎鹤没工夫管两人能不接受现实,将何父从地上拎了起来:“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不想死在这里,就赶紧给我说清楚。”

*

徐暮蝉摸着黑冲进了楼道里。

在他身后,红衣判官的身体变得比之前更为巨大,足足有四五米高,上半身直接从天花板穿了出去,两只手撕开楼板墙壁,比撕纸还要容易。

每撕开一个窟窿,它就会低下头来,把脸凑近窟窿,六只浑浊的眼睛滴溜溜转动着,寻找逃跑的小猎物。

“出来呀……”

红衣判官的声音直接在徐暮蝉脑海里响起,原本威严的声音变得邪异,跟黑河的波涛声一样,蛊惑心弦。

徐暮蝉屏住呼吸,藏身在楼道的夹缝之中。

这栋楼转眼之间已经被红衣判官拆了小半,到处都是坍塌的残垣断壁,他就藏身在楼道里两道坍塌的墙壁之间,离红衣判官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

对方随时都会发现他。

徐暮蝉再次将山神牌叼在嘴里,又请了一次山神,然后从前无论何时何地都会立刻回应他的人,这一次却迟迟没有出现。

徐暮蝉不知道是这个鬼域太过特殊,哥哥听不见他的求救,还是哥哥出了什么事情。

徐暮蝉勉强将有些乱糟糟的思绪按下去,强迫自己不要多想保持冷静。

哥哥不在,他只能先靠自己了。

还在101的时候,他就觉得那判官的六只眼睛有意无意地盯着自己,那种目光徐暮蝉非常熟悉,那是鬼祟对食物的觊觎和垂涎。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从小就能看到这些东西的缘故,这些鬼祟似乎也格外钟爱于他。

在红衣判官的大手伸过来之前,徐暮蝉如同猫一般轻盈地从它胯下跑过,闪身藏进了另一处角落。

跑动时心率上升,气息更难藏匿,虽然徐暮蝉已经竭力稳住呼吸,但那红衣判官似乎还是发现了他,转身朝着他藏身的方向找来。

徐暮蝉用手捂住嘴,试图屏住呼吸,但是剧烈奔跑加上紧张的环境,心率和呼吸始终无法像平常一样立刻得到控制,他只是屏息片刻,胸腔就仿佛要炸开,他猛地松开手大口喘气。

而红衣判官也在这瞬间发现了他的准确位置,六只眼睛次序眨动着,两只大手再次朝着徐暮蝉藏身的地方抓来。

周围的墙壁豆腐渣一样坍塌。

徐暮蝉睁大了眼睛,紧紧攥着胸口的山神牌,在红衣判官的手扫过来之前,咬牙将山神牌摘下来,胡乱用校服外套裹住塞进角落里,然后转身就往九栋外跑去。

哥哥说过,不能把山神牌摘下来。

但徐暮蝉看着骤然停下来,茫然地弯着腰四处张望,仿佛失去了方向的红衣判官,再摸了摸跳动频率迅速降低的心脏,以及越来越苍白的皮肤,心想哥哥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怪他。

谁让他一直不来。

徐暮蝉抿着唇,站在九栋外看着红衣判官还在原地四处找寻。

摘掉了山神牌之后,他的呼吸和心跳都变得很微弱,思维也仿佛进入了一种十分平静的状态,四周的杂音消失了,但有另外一种声音却变得格外清晰——

他听见红衣判官的身体里,有一种水流涌动的声响,像黑河在它体内流动。

那声音充满了诱惑力,让他缓慢流动的血液奔腾起来,连牙齿都开始发痒。

纯然的黑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占据了徐暮蝉的眼睛,那双因为视线模糊总是微微眯起来的眼睛,此刻再也看不见半点色彩和光亮。

他舔了舔长长的犬齿,又咬住轻轻磨了磨,好痒。

也好饿。

原本打算离开的徐暮蝉,歪了歪头,转身又往九栋走去。

刚迈出的步伐却被前方的东西挡住,徐暮蝉低下头,看见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围满了密密麻麻的鬼童,它们的身体瘦瘦小小,头却很大,仰起来的头颅光溜溜的没有毛发,嘴巴占据了半张脸,里面看不见舌头,全是密密麻麻的牙齿。

它们谨慎地围在徐暮蝉一米之外,张大了嘴巴畏惧又垂涎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之前好像见过。

记忆似乎变成了一片泥沼,徐暮蝉回忆起来非常费力,他面无表情地想了片刻,终于想起来:这是何佳麒的弟弟,是饿死鬼。

何佳麒又是谁?

算了,不管她。

思考变得非常艰难,徐暮蝉摒弃了无用的思索,继续迈步向前走去。

他往前走一步,那些鬼童就往后退一步,嘴里发出“咯咯咔咔”的怪声,想吃却又畏惧着什么不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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