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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水一别(1 / 2)

第六十叁章

祁越盯着掌心那抹暗色的血,神色渐渐沉了下去。

身后的宴席仍旧热闹。鼓声沿着湖岸传来,水面上漂着一盏盏河灯。年轻男女围着长桌踏歌饮酒,笑声被夜风送出很远。

与岸上的热闹相比,桥下安静得近乎冷清。

祁越抬手擦去唇边的血迹。身后忽然响起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正朝他缓缓靠近。

“你方才在湖上运功时,气息不稳。”

祁越猛地回头。

蓝云裳抱着那把乌木琵琶,从桥影深处缓步走来。浅色面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狭长明亮的眼。她在数步之外停下。

“你跟着我?”

蓝云裳走到桥边,目光落在他染血的手上。

“你在湖上运功时,气息乱过两次。后来见你独自离席,我便多留意了几分。”

祁越眯起眼睛。

“你能听出我的气息?”

“玄音殿以气御弦,也以音辨息。习武之人的吐息、心跳与内力流转,各有不同。”

她停顿了一下。

“你今日在木桩上换气不稳,方才离席时,气息也比先前更乱。”

祁越低头看向掌心。

“你看出什么了?”

“你的内力里,混着一股不属于你的气。”

祁越眉头微皱。

蓝云裳继续道:

“那股气平日藏得很深。你运功过急,或是心火骤起时,它才会被引动。”

“今日你在木桩上换气不稳,便是因为它忽然发作,扰乱了你的吐息。”

祁越眼神骤然冷下去。

“你倒是什么都看见了。”

“我只是比旁人听得清楚些。”

蓝云裳没有因为他的语气而退让。

“后来你握住那人手腕时,呼吸、心跳与内息同时变了。那股气也在那一瞬间骤然变强。”

“若你没有及时收手,那人的手腕此刻只怕已经断了。”

祁越沉默片刻。

“是毒?”

“我不通医术,不能断定。”

蓝云裳看了一眼他掌中的血。

“我只能听出,它似乎会被你的情绪引动。方才你杀心越重,它便越发躁动。”

“你收手以后,它虽然重新沉入经脉,却并未消失。”

祁越握紧手指。

“怎么解?”

“我不知道。”

蓝云裳回答得干脆。

“尽快去找精通针脉之人。今日你还能收住,下一次未必。”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

祁越看着她的背影。

“为什么告诉我?”

蓝云裳没有回头。

“那股气并非善物。”

“你若任它继续下去,迟早会伤及旁人。”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没入桥边的灯影。指尖轻轻擦过琴弦,带出一声极轻的低鸣。

祁越仍站在原地。

精通针脉之人。

他的脑海中很快浮现出一个名字。

江承策。

先前他重伤昏迷,正是江承策替他施针诊治。若这股异样当真与当时的伤有关,江承策或许知道些什么。

可比起身体里的毒,他更在意蓝云裳方才说的另一句话。

下一次,未必还能收住。

祁越垂眼看着掌中的血。

今日比赛时握住那人手腕,他是真的想将那截腕骨生生折断。

那念头来得太快,也太自然,仿佛只要再多用一分力,便是顺理成章的事。

?

宴席已经接近尾声。

宋圆喝了两杯米酒,脸颊泛着淡淡的红。她手里提着一盏刚做好的河灯,正站在石阶旁四处张望。

许成安跟在她身边。

“宋姑娘,当心脚下。”

“我没醉。”

宋圆说得十分笃定。

下一步却险些踩空。

许成安下意识扶住她的手肘。

“石阶上有水。”

宋圆站稳以后,低头看了一眼。

“还真有。”

她正准备道谢,忽然看见从桥下走来的祁越。

“祁越!”

她眼睛一亮,提着河灯朝他走去。

许成安担心她再次踩空,手还虚扶在她臂侧。

祁越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方才压下去的躁意骤然翻涌,指节也一点点绷紧。

那只手不该碰她。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道理,却清晰得让他心惊。

祁越眼底渐渐沉了下去。

许成安尚未察觉,宋圆已经走到他面前。

“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好一会儿。”

祁越没有应声,只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身边一带。

动作太急,宋圆脚下踉跄了一步,肩头撞上他的胸膛。

她轻轻吸了口气。

“祁越,疼。”

祁越指尖一僵,立刻松开了手。

她腕间已经浮起一圈红痕。

祁越垂眼盯着那道痕迹,方才翻涌的躁意骤然散去,唇线紧紧抿住。

宋圆揉了揉手腕。

“你怎么了?”

许成安也看出了异样,收回手,往旁边让开半步。

“宋姑娘方才险些踩空,我只是扶了她一下。”

祁越闭了闭眼,将心里那股阴沉的敌意强行压下。

“我知道。”

他的声音低哑。

“多谢。”

许成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既然祁少侠回来了,那我便先告辞了。”

他朝两人略一颔首,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宋圆抬起头。

“你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

“那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借着灯火打量他,很快发现他唇边尚未擦净的血迹。

“你吐血了?”

宋圆脸上的酒意顿时散了大半。

她伸手想碰他的嘴角。

祁越肩背微微绷紧,偏头避开她伸来的手。

宋圆的动作顿在半空。

“祁越?”

祁越看见她眼底的疑惑,视线不由落在她腕间。那圈红痕还没有消。

比试时那一瞬杀意,他尚且可以归咎于交手间一时失控。可方才,他不过看见许成安扶了她一下,便险些失了分寸。

蓝云裳的那句话再次浮上心头。

下一次,未必还能收住。

祁越移开视线。

“比试时牵动了旧伤。”

宋圆立刻皱起眉。

“那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先回去,我去找大夫。”

“不必。”

“都吐血了还不必?”

她伸手抓住他的袖口。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祁越垂眼看着她的手,沉默了片刻。

“宋圆,我得走一趟。”

她怔了一下。

“去哪儿?”

“有件事必须尽快弄清楚。”

宋圆看着他。

“和你的旧伤有关?”

祁越没有否认。

她抓着他袖口的手慢慢收紧。

“什么时候走?”

“最迟天亮前。”

宋圆沉默下来。

他们才刚到临水镇,连今夜的河灯都还没有看完。

“那你看过大夫以后呢?”

祁越没有立刻回答。

宋圆仰头看着他。

“你还回来吗?”

“回来。”

他的声音很低,却没有半分迟疑。

“等事情解决,我去找你。”

宋圆紧绷的神色这才松了些。

“我也正要回栖梧派看养母。”

她低头拨了拨河灯下垂的流苏,故作轻松地道:

“本来还想着带你一起回去。不过你又不是栖梧派弟子,未必方便进山。”

“嗯。”

“所以我们只是暂时分开。”

“嗯。”

宋圆抬起头。

“你怎么只会说‘嗯’?”

祁越看了她很久,忽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她手中的河灯轻轻晃了一下。

他抱得很紧,手臂却刻意避开了她方才发红的手腕。

宋圆靠在他胸前,听见他的心跳快得有些异常。

“祁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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