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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200(2 / 2)

大概是那两颗球的存在作祟,现在唐突被拉进别人春梦的危机是解除了一点,但没解除完全,还称不上是全无后顾之忧。

毕竟还有商妄这种重量级选手在呢。

也不知道这人会不会再做关于他的梦,傅意十分确信这家伙是个没有道德的精神病患者,所以现在安稳的睡眠对他来说还是种奢侈。

而知道了这种担惊受怕感是有办法消除的,仿佛真正的平静生活在前方殷切地冲他招手,便一发不可收拾地畅想下去。

傅意自己琢磨了几天,有一个念头越发蠢蠢欲动。

他现在有能够定制梦的系统。

可以把别人拉进自己的梦里,凭自己的潜意识为所欲为。

具体的内容,还有具体的人,都应该是可选的。

虽然是时戈转让给他的,但也没规定这个“梦中情人”的选择就一定得是时戈。

用时戈的那颗光球,把商妄拉入自己的梦里。

听上去是有点怪怪的。

但操作上应该是可行的吧?

第197章 现实

……

……-

第一幕。

夜幕低垂。

黑漆漆的夜色掩映下,一片荒芜的坟冢安静地矗立着,时有乌鸦掠过,发出不详的嘶鸣声。

幽微的磷火照亮了墓碑上的人名,一座座,字迹杂乱,还沾着斑斑血迹,依稀可辨,全都指向一个名字——

Alfie。

第二幕。

镜头一转。

荒凉的野外,墓地的后方,竟凭空拔地而起一栋破败的医院。从外观上看锈迹斑斑,墙面剥落得像战火硝烟中的堡垒,爬藤植物缠绕其上,弥漫着一股令人遍体生凉的发霉味道。

摇摇欲坠的牌匾上,上书几个大字。

“圣洛蕾尔精神病院”。

视角进入精神病院内部。

一条长得仿佛望不见尽头的长廊,灯泡时好时坏,忽明忽暗。安全出口的标志在一片昏暗中闪烁着莹莹绿光,显示屏上则跳动着血红的数字。稀薄的雾气弥漫,诡异至极。

七拐八绕地继续向里走,左转,右转,再右转。经过某一病区的时候似乎听见了骨肉分离的声音,继续前进,岔路口的上方悬挂着“高危病区”的标示牌。

镜头忽地一阵颤动,白光一闪,画面瞬间切换。

商妄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炽白灯光直直地照射下来,带着几分炽热。鼻尖是不怎么好闻的消毒水味道。他半眯着眼,入目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周围的布置陈设,像是一家年久失修的黑心医院。

短暂的惊愕过后,他从鼻腔中饶有兴致地发出一声轻哼,随即手指抓紧床单,微微用力,想将上半身支撑起来。

“……!”

猝不及防遭到阻碍,商妄又跌回床铺中。他睁大眼睛,视线向下,手腕,胸膛,腰腹,脚腕,竟全都绑缠着柔韧的拘束带,他如一具标本被固定在病床上,动弹不得。

那几根拘束带因他起身的动作,迅速回弹,如有智识一般,像对不听话的病人施以惩罚,勒得更紧,绑缠得更牢固。

商妄“哈”了一声,直挺挺地躺回去,不得不继续仰面盯着天花板。

眨眼间,天花板的缝隙似乎开始渗血,惨白的墙面上突兀地浮现出几行血字,七歪八扭,鬼气森森。

【病人手册】

1、同性恋是一种精神疾病。

2、你病得很严重。

3、请遵医嘱。

4、不要相信以上任何一条。

“……”

突如其来的规则怪谈没能让商妄露出什么被吓一跳的表情,他扯了扯嘴角,那双璀璨的异瞳闪闪发亮。

几息之后,门外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年轻人自顾自走了进来。

他看上去十分消瘦,白大褂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胸前的口袋别着几支钢笔。为了和阴森的环境相配,面部似乎特意上了妆,着重加深了黑眼圈,嘴唇的颜色则被衬得异常鲜艳。不过倒是不像个鬼,只像是憔悴过头的活人。

商妄一看清来人的相貌,便新奇地嗬嗬笑了起来,他笑够了,躺在床上,用一种腻人的腔调说,“这位美丽的护士,难不成我是在做梦……”

“我是医生。”傅意打断了他,板着脸站在病床前,努力着不要打破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氛围,“我来对你的病进行治疗。”

是的。

这就是博览群片,阅acg作品无数的资深死宅傅意,第一次独立自主创作的梦境,处女作堂堂奉上。

其实过程还挺有意思的,这定制梦系统是真挺好玩,那些人只拿来释放x压抑做春梦简直是暴殄天物。

傅意的思路是,既然你可以让我做春梦,那么我也可以让你做噩梦,比起成为发春对象,果然还是成为深刻的心理阴影更好吧!

最好是恫吓到这人对他那方面的欲望直接消失。

这也算是某种对冲?

虽然手段上多少有点不道德,但对非常人就要行非常之方法。况且傅意还存有一点咬牙切齿想要报复的心思,自然是什么重口的都来。

势必要吓到这厮再起不能。

不过这地儿也真是够阴森的,傅意险些被自己的布景吓到。刚刚走进来他就有点犯嘀咕了,有什么粘稠液体从天花板滴落下来,溅到他脸上时差点没绷住。

傅意现在是只好硬着头皮演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地垂着眼看着商妄,希望自己看起来像尊死神,但从商妄脸上突兀浮现的红晕来看效果并不尽如人意。

x的,这人是不是脑子真有点问题啊?欠缺一些正常人该具有的恐惧情感?

傅意真怀疑他是不是对着男鬼也能发情。

该上点猛料了。

傅意绷着一张脸,从身后掏出一把电锯。

电锯快速转动,嗡嗡作响,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噪声。

他将锯齿怼到商妄的脸旁,因为全身被拘束带束缚,动弹不得,那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凶器越凑越近。

商妄浓黑的睫羽颤了颤,那只无机质的玻璃瞳孔中流露出的却不是惧怕,而是一种好奇。

“医生。”他的嗓音还是柔软甜蜜,“要用电锯给我治疗吗?”

x的,又不是在跟你调情。

傅意暗骂了一声,真不知道这人怎么能这么无动于衷,就算知道是在做梦也不该这个反应吧。

他冷笑道,“你可以猜猜看你的哪个部位会被切下来。”

“医生,别对我这么残忍。”商妄喘息一声,那双异瞳堪称是含情脉脉地盯着傅意,“但你这样居高临下地对我说话,还真是性感。我从不知道你还有这一面。”

傅意:“……”

别自顾自地把恐怖片片场玩成某种play了啊喂!

“嗯……再对我多说点话吧……医生……”

傅意听到动静,瞥去一眼,悚然地发现这家伙居然在病床上扭动起来,面色潮红,而在腰腹往下的两根拘束带之间,有什么可疑的突起……

傅意:“……”

傅意彻底麻了。

他自暴自弃地扬起手中的电锯,目露凶光,“去死吧——”

红光闪过。

道具鲜血飞溅。

现场一片血腥。

打板的声音传来。

这一幕结束。

……

傅意充分汲取这一晚的教训,他毕竟是新手,有很多方面没有考虑周全,也低估了商妄的精神病严重程度,以致于没有取得很好的效果。

第二晚再接再励。

他这回改换行头,全副武装,戴了一个鸟嘴面具,白大褂里面是一身类似屠夫的服装,上面沾着陈旧的血迹,很像恐游里出没的Boss,追着玩家抡大锤那种。

Cosplay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恫吓商妄和自己爽玩各占一半了。

傅意在心里又重复一遍,这定制梦系统给那群x压抑的男的真是暴殄天物了。

他一手电锯,一手铁锤,蓄势待发地站在病房前,待推门而入时,突地眼前闪过一道马赛克,好像听到一个电子女声在警告什么,随即他感到一阵晕眩,再恢复意识时,自己已然站在商妄的病床前,两手却空空如也。

嗯?

什么情况?

他有些错愕地低头打量自己,那一身精心搭配的恐游Boss装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只会在R18黄油里出现的情趣护士服,半透的蕾丝压根裹不住胸口,下半身的裙摆只到大腿根部,套在腿上的白丝明显小了一号,有些勒肉。

卧槽?

这么恶俗?

傅意足足呆滞了数秒,真恨不得自戳双目。他臊得满脸通红,下意识想把裙摆往下扯,好遮住前面,但随即又感觉臀部一凉。

好家伙,盖住了前面后面就盖不住了,有必要这么省布料吗?

这个二选一的问题让傅意羞愤欲死,他还没搞清楚状况,突地浑身一僵,开了爱心洞的腰间落上来一只手掌,带着狎昵意味轻轻抚摸过。

他抬起头,就看见不知什么时候把拘束带全解开的精神病人商妄坐在床头,笑盈盈地一边摸他,一边柔声说,

“亲爱的护士小姐,您打算用什么方法好让您不听话的病人乖乖打针吃药呢?”

“……”

这家伙到底在起劲些什么!

“呃啊……”他抗拒地想往后退,被一把拉住,反过来压在病床上。那人冰凉的手掌从腰间抚摸到胸膛,那点轻薄的布料质量堪忧,轻轻一扯便丢盔弃甲,再遮不住半点。

傅意眼睁睁看着商妄到处作乱,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那人拿起一根散落的拘束带开始绑他的手腕时,傅意差点在心里叫系统叫破了喉咙。

“系统!系统!我x啊!没死就给我出来!哪有这么玩的——”

“……”

“宿主,您还好吗?”

仿佛一切被按下了暂停键,惨白的天花板,咯吱作响的老旧病床,浮现的血字,与热辣的护士装,傅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这一切中剥离出来,落到了一片粉红空间里,仿佛脚踩云朵一般,轻飘飘的。

面前是一颗不住擦汗的光球。

“怎、怎么回事?”傅意还惊魂未定。

光球边擦汗边解释,“宿主,是这样的,撞车了。在同一个时间点,您的入梦对象也对您使用了入梦功能。这就像一条车道上,他的潜意识和您的潜意识正面相撞,导致上一刻你们还在您创造的梦境中,下一刻又到了他创造的梦里……”

“此前还从没有过这样的情况发生。”光球似乎经验不足,显得十分慌乱,已经擦完了一盒面巾纸,“所以说系统大厅为我们选择宿主都是有依据的,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转让呢?哎,现在可出事了……”

光球还在嘀嘀咕咕,傅意已经从它的话中捋明白了。

这就相当于一个无法化解的矛盾。他和商妄同时都拥有定制梦系统,正巧在今晚同时入梦,连定制的场景都大差不差,估计是商妄从昨天的惊魂夜中得到的灵感。

这边想把商妄拉进来,那边又想把他拉过去,如此一番角斗,才能解释为什么他进入病院时是鸟嘴医生屠夫装,一进病房突兀转换成了商妄点的护士服口味。

是那边的系统在发力啊。

看来对面暂时占据了上风。

傅意嘴角抽搐,顿觉眼前的光球十分不争气,“你就不能努努力吗?这就像一场拨河比赛,你把对面的拽过来啊。”

光球很委屈,“才不是这么轻松的事情。对面有一辆高速行驶的大运朝你撞过来,下意识的反应是什么?当然是暂且避让。”

“所以你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们要不要谦让这一次?”光球小心翼翼看他的眼色,“让对方先做完梦就好了……然后再轮到您……”

傅意额头上爆出来一条青筋。

还谦让。再谦让下去他就要穿着恶俗护士服挨○了。

这种堪比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憋屈事情他能忍吗?

傅意恶狠狠地挤出几个字,“撞过去!”

光球瑟缩一下,“什么?”

“我说撞过去!”傅意下军令状,“必须得按照我的潜意识来,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不能是他对我为所欲为,得把他拉进我的梦里。”

大概是他的语气太过凶神恶煞,光球没了反驳的勇气,嗫嚅着说,“好、好吧……”

白光闪过,时间重又开始流动。

傅意眨了眨眼,入目还是熟悉的破败病房,渗血的天花板,他浑身一僵,猛地翻身爬起来,低头打量自己。

孔武有力的屠夫装,左手电锯,右手铁锤,简直安全感爆表。

再瞥去一眼看商妄,那几根拘束带又发挥了作用,把人严严实实地捆在了病床上,像一只被钉住翅膀的蝴蝶标本,一动不动,安静且脆弱。

“哈、哈哈……”傅意确认过现状,阴恻恻地笑了。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鸟嘴面具,锤头在地板上拖行,发出刺耳的声响,来到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审视商妄。

很好,这才对嘛。

他狞笑着,举起铁锤,商妄的视网膜映着他可怖的身影,想必这能给这家伙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他俯身,靠近——

突地一道微弱的电流声,仿佛什么电器短路一样,马赛克图像迅速飘过,他猝不及防,被商妄抓住手腕,往下狠狠一拉,摔在那人胸前。

“呃……!”

傅意不自主地泄出一声惊叫,被层层叠叠的蕾丝紧勒着的胸部蹭着商妄的胸膛,那人的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温热的吐息喷在他的肩头,两根手指抬起他的下颌,商妄的嘴唇凑过来,和他交换了一个缠绵且温柔的吻。

“唔……”虽然商妄的接吻技术不赖,但这感觉还是有点糟糕。傅意又感到后臀发凉,病房中的冷空气太充足,穿这么一身布料堪忧的衣服让他警铃大作,几乎没有犹豫,他在心底对着系统大吼,活像个凶神恶煞的恶毒上司。

那颗光球默默努力,一恍神,电锯和斧头又回到了傅意手中。

但狰狞的笑意很快僵在了傅意的脸上,几乎只是十几秒的时间,那一身粉白相间的情趣护士服又回到了他身上。

商妄同样意识到了什么,那一边也在和他角力。

还真是寸步不让啊……傅意咬牙切齿,脑中浮现出两辆大运在一条车道上撞来撞去的惨烈场面,说实话他自己也不好受,潜意识好像被粗暴地拨弄,一阵阵的晕眩涌上来,让他甚至有种想要呕吐的恶心感。

但这种时候一定要坚持住……他可不想落得弄巧成拙的下场。傅意咬紧牙关,只感觉意识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好像坐过山车一般急速飞驰。

一次次的攻守转换,一次次的从噩梦到春梦,从恐游片场到黄油片场,傅意都有些神思恍惚了,他无意识地握紧手中的铁锤,也顾不上许多,向前狠狠一砸。

很沉重的“咚”的一声。

他明明没有砸到病床,只是砸在了空气上,但分明传来什么碎裂的声音。

清脆。清晰。令人无法忽略。

他讶异地回头看去,湮没一切的白色闪光中,依稀有两颗一模一样的光球,无助地碎裂成一片一片,很快化作点点光芒消散。

第198章 现实

……为何会两败俱伤?

傅意脑中唱起疑惑不解的小调。

不对。一换一也是他赚了。

没理解错的话,那两颗光球是双双自爆了?

高速行驶的大运对撞,恐怖如斯。

看来两位球尊是战至大道都磨灭了。

还能这样解决问题的?

虽然过程他是一脸懵逼,但跑出这一结果,仔细想想,好像也只能说可喜可贺了。

这样一来,商妄应该就没法再通过入梦的方式远程骚扰他了。

商妄,时戈,方渐青,这三个人,从此都跟他的梦境无关。虽然之后回到圣洛蕾尔,白天还是有可能碰面,但至少这几个男的晚上不会再在旖旎且羞耻的场景中出没。

对傅意来说,这是他自从被系统缠上以后,难得碰到的神清气爽的大好事。

他也隐隐有种预感,自己的生活貌似在重回平静的轨道。

如此一来,他想销毁剩下两颗光球的心情就越发迫切了。

按照入梦的顺序,商妄,林率,方渐青,时戈,谢琮,至少这五个人拥有定制梦的系统。如今球有五颗,其中之三已经离开了原主,那何不一鼓作气,争取一劳永逸?

傅意都快忘记能够安安稳稳睡觉不用担惊受怕做男同梦的夜晚是怎样的了。

他有了想法,自然就要付诸行动。

他手上还有一颗方渐青转让的光球,摆在面前的却是两个人。

傅意犹豫了半天,如果这是一款互动游戏,这两人的立绘应该不断在页面上放大缩小,僵硬移动,以显示抉择的焦灼。

踌躇了好一会儿后,傅意暗下决心。

……-

第一幕。

圣洛蕾尔。

(旁白)

注意看,这个男人叫作小率,是我们的主角。

一个苍白阴郁、清冷倔强、小镇出身的少年,从小父母双亡,为回报养育自己的姑姑立志考取帝国最好的学校,出人头地,发誓为小镇上聚集的孤儿们从根本上改革帝国的福利保障制度。

他贫穷但无比坚韧,身份卑微但不惧强权。可惜在圣洛蕾尔学院,作为特招生入学,他只是最低等的F Class,贵族学院上空一片稠郁的阴影笼罩在他头顶,压得他喘不过气。

讥讽嘲笑,冷言冷语,鄙夷的目光,刻薄的嘲讽,带着挖苦的针对,让主角变得沉默且阴郁。他默默忍受一切,心中却有一团火焰灼灼燃烧着,暗自立誓要以F Class身份,站上这所贵族学院之巅。

(批注:没错,就该这么热血沸腾!这才是我想看的【男频-逆袭-爽燃】。)

第二幕。

一日。

课间。

飞扬跋扈,傲慢嚣张,以挑衅主角为乐的一个男同学,傅戈,顶着一头银毛,插着兜,散漫地走到了主角的课桌前,站定。

主角正趴在桌上,闭眼小憩。

傅戈垂眼笑了一下,右耳那枚四芒星耳钉亮得晃眼,他伸手敲了敲桌面,发出一点不和谐的噪音,“喂,特招生,醒醒啊。”

话音落下,林率微蹙起眉,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一阵恍惚,随即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两眼面前的人,过长的额发细碎地遮住了眉眼,看不出他的表情,只有薄薄的嘴唇抿紧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还不待他说些什么,从教室门口走进来的学院秘书打断了欲要上演的冷嘲热讽欺凌同学的场面。

“傅戈同学,林率同学,请跟我来一趟。”

傅戈?

林率微微一怔。

茫然无知的两人被带到了学院长办公室。

里面的布置古典而恢宏,墙面上挂着圣洛蕾尔学院巨大的院徽与学院长的肖像,深红窗帘旁摆着帝国的太阳旗旗杆,而在房间的中心,橡木制成的红棕色办公桌后面,是一道纤薄的人影。

那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姿十分随意,肩膀很散漫地塌下来,气质和这间肃穆的办公室有点格格不入,像是一个无意路过、停下来站在这里的路人。

总之,跟墙上挂着的学院长肖像中那个白白胖胖吉祥物老头,完全两模两样。

林率不自主地攥紧了拳。

那个冒充学院长的男人转过头来,是一张相当年轻的脸,眉尾与眼尾都略微带有一点下垂的弧度,让他看起来显得温和且驯顺。

但傅戈却用上了对待长辈的恭谦态度,稍稍低下头,与那人平视,

“叔叔。”

“……”

林率无言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而“傅戈”的叔叔,那个格外年轻的男人,则清了清嗓子,似乎一时卡了壳,他偷瞄一眼手心,酝酿半晌才开口,“时……咳,傅戈,你真是让我太心寒了!你骗了我们多久!”

“叔叔……?”

“你身上流着的根本就不是傅家的血脉!你和你的亲生父亲把我们蒙在鼓里,骗得团团转!你享受了根本不属于你的幸福美满的人生,却让别人替你承受生活的苦难。我已经都查明白了,二十年前,是时叔故意调换了两个襁褓中的婴儿。你本该是那个流落到边陲小镇的穷小子,而不是傅家的少爷!”

“……什么?”

傅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张浓墨重彩的脸因不可置信而微微扭曲着,显得面目狰狞。他从没有如此失态过,喘息声都粗重了些许,瞳孔紧缩,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冷漠的男人。

“叔叔,你是骗我的吧?你说的不是真的……”

“这当然都是真的。”

傅意欣赏了好一会儿,才舍得接着念台词,他转向一旁呆站许久的林率,用慈爱且关怀的语气说,

“真正的傅家少爷,明明是你啊。林率,你受苦了。抱歉,叔叔来晚了。”

“……”

是的。

这当然也是梦。

是已经不是新人的傅意第二场独立创作的梦境。

情节更加丰富,场景更加逼真,甚至有群众演员,由时戈饰演傅戈,充当一下原作中贝予珍那个恶毒炮灰的角色。

对于随手就给人改了姓,并且给自己超级加辈这回事,毕竟对象是时戈,傅意不说毫无负担,也是良心上没受到丝毫谴责,反而乐在其中,津津有味。

拜托,看“傅戈”顶着时戈的脸毕恭毕敬管他叫叔叔,真的很神清气爽!

傅意理解有些人为什么爱做白日梦了,梦里能干的乐事确实太多了。

不过这当群演的事不能让时戈知道,不然那小子要么气成河豚,要么大言不惭脸皮很厚地阴恻恻笑着说你不还是在梦里有想要对我做的事吗?我不还是出现在你的梦里了?

总之傅意会守口如瓶一辈子的。

另外,关于情节的编排,傅意也是煞费苦心。

首先回到这场梦创造出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想方设法毁掉林率手中的系统。

根据上一场梦总结出的经验,只要两边同时拉人入梦,形成角力的僵局,系统就会不堪重负,在两方拔河相争的不断消磨中被硬生生撞碎,灰飞烟灭。

所以他需要引诱林率和自己同时做梦,给这人造一场深深陷入、难以自拔、回味无穷的美梦,林率从梦中醒来之后意犹未尽,就会动用自己的定制梦系统,延续相似的梦境,并试图拉傅意入梦。

到时就是大运相撞的好时机。

那什么才是不愿醒来、只想再接着做下去的美梦呢?

傅意首先否决了一些献祭自己后面的黄色废料梦,他还没到慷慨就义的地步。剩下的选择,最简单的就是梦里体会爽文套路,比如狂扇领导巴掌啦,领导酒驾被双开啦,公司大楼被炸啦,都是让人醒来之后觉得遗憾、想要继续做下去的好梦。

那对于林率来说呢?

傅意回想起经历过的林率的那一场梦境。

主角的故乡在西斯廷,一个偏僻、落后、荒芜的小地方,连座正经医院都没有,像是一块难看的疮疤,盘踞在帝国恢宏疆域的角落。

主角与姑姑相认前,一直待在西斯廷破败的孤儿院,那里条件艰苦,帝国优越的福利保障制度完全没有覆盖到,他与同龄的孩子们都过得像一根根小苦瓜一样,受尽了生活的苦难磨砺。

他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圣洛蕾尔额外开放的特招考试是一无所有的贫民唯一通向帝国最顶层的阶梯。

从西斯廷到圣洛蕾尔,要走多远才能到达呢?

梦是潜意识的投射。

林率会做那个被他领养的梦,也是为了弥补自己的童年,希望那时候真的有人能从天而降,带走自己,拯救那些贫穷又辛苦的孩子们吧。

虽然那场梦最后方向完全歪了,又成了压抑春梦,但傅意还是认为能从中窥见一丝林率隐藏在心底的愿望。

搭建林率小时候的生活场景容易露馅,毕竟他没有真正经历过,但在圣洛蕾尔这个舞台,还是很容易给林率一个好结局的吧。

毕竟是他气愤又意难平了很久的主角啊,他最初打开这本书时,也是满怀希望地畅想过关于林率的未来的。

呵呵。

往日不堪回首。

不过这也不是主角的错,谁让作者偏要写这么一篇银乱男同文呢。

傅意于是带着一丝悲愤,灵感泉涌,下笔如有神,借鉴了时下网文流行的真假少爷元素,创作了这么一场真少爷归来逆袭打脸的爽文梦境。

只是想开个挂让林率过得好一些,毕竟这个世界里真穷人其实是稀有物种。

现实中的林率体会到这么一场梦,应该也会觉得意犹未尽吧,想让它再长久一点。

傅意带着一丝微笑,越过了还在破防的“傅戈”,来到林率跟前,给了他一个长辈的宽厚拥抱。

那人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着,似是还在恍神,没能消化身份的骤然转变,傅意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背,

“林率,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家人了。你会有很多钱,也会有很多人对你好。无需再忍耐,也不用跟一些男的纠缠不清。你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尽管去做吧。”

“……”

林率抬起头,那张脸苍白而阴郁,锋锐又阴森,眼瞳黑漆漆的,紧盯着他,像是要洞穿他的心。

傅意很有演员操守,尽职尽责地露出和善微笑。

林率一动不动,僵了一会儿,才缓慢地伸出手,扯住了他的袖子。

……

第三幕。

自那之后。

贫穷的特招生林率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被认回傅家,等级变动为S Class的林率。

他的叔叔是这座学院一手遮天、呼风唤雨、地位直逼方渐青方会长的理事会成员,又对他十分宠爱,百依百顺,所以主角心中学院体制改革的雄心壮志,乃至未来对帝国的现有制度发起诘问,都有了底气与支撑。

在主角正欲大刀阔斧地推行学院改革,波澜壮阔地开启废除Class分级运动之际——

打板的声音传来。

这一场梦境戛然而止。

没错。

要的就是这个断章效果。

傅意暗自得意中。

这样猝不及防的结束,肯定加重了林率的遗憾感,毕竟那小子心里是真的有整改学院制度的欲望的,只是现在被压抑住了。能在梦里体验一回,那他必然会沉迷其中啊。

傅意还是了解主角的。

他已经尽力了,就等第二个晚上,林率是否会拉他入梦。

度过了心不在焉的一天,好不容易捱到晚上,傅意几乎是光速入睡,等着验收成果。

意识仿佛在水中浮沉,上上下下,迷迷糊糊间,傅意感到有人握住自己的手腕,轻轻啄吻着。

痒痒的,还怪肉麻。

他啧了一声,睁开眼,就见一个气质阴郁的少年跪在自己的身前,而自己两腿分开,除了绑紧的衬衫夹外竟光溜溜的一件布料都没有。

林率还在吻他的手腕,两颊染上淡淡的红晕,细碎的额发半遮住他的眉眼,眼底像蕴着一汪黑不见底的潭水,口中呢喃着,

“叔叔。”

第199章 现实

傅意都不知道是该哀其不幸还是怒其不争了。

理想呢?抱负呢?站在贵族学院之巅的愿望呢?热血没沸腾起来,反倒是傅意的心拔凉拔凉的。

怎么一天天的脑子里净想着这些东西……?

舞台都给你搭好了,你就给我唱这出戏。

傅意黑着脸,用了点劲想把自己的手腕抽出来,被林率紧紧攥住。那人自下往上地瞥他一眼,带着几分欲语还休的意味,总之在傅意看来鬼迷日眼的,简直就是心术不正。

“叔叔,不喜欢我对您做这种事情吗?”

又是敬称。

这小子。

傅意头皮都要炸开了,虽然是虚构的叔侄关系,但他这会儿还真有点家有孽侄的愤怒,真想大喊一声造孽啊!

他瞪视着林率,“你是犯浑还是发疯?等……啊!”

林率的手指抚摸过衬衫夹的固定带,就像低下头喝果汁前将头发别到耳后的女孩子那样,拨弄了一下自己过长的刘海,露出一双黑漆漆、湿漉漉的眼瞳,随即侧过脸,垂首在他大腿内侧,轻轻咬了一口。

倒是咬得不深不重,但傅意还是像条活鱼一般在圈手椅中打了个挺,足尖都蜷紧了。

x的。

这人是有狂犬病吗?

他倒吸一口凉气,低头去看,发觉那块格外柔嫩的皮肤上已经印了道浅浅的牙印,微微泛红。

这回也没有商妄的英文名纹身在啊,又受什么刺激了?还是说单纯喜欢咬人?

烂泥扶不上墙他还一直扶。

傅意只感觉对主角的一番真情与期冀都错付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林率,咬牙切齿地召唤系统。

撞!

撞个稀巴烂!

这根本就不是个逆袭的爽燃故事,他也该死心了。

一阵强烈的白光袭来,逐渐淹没了这一方空间。

傅意再睁眼时,只觉止不住的恶心反胃,四肢像被大卡车狠狠碾过一样,酸疼得抬不起胳膊。

“……”

这系统对撞的余波倒也不用搞得这么沉浸吧。

都有点像真体验到车祸了。

他龇牙咧嘴地爬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长裤完好,这是回到了自己潜意识的主场。还不待他喘口气,一动不动躺倒在地的林率也恢复了意识,猛地抬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那双阴郁的眼睛似乎有惊愕一闪而过。

傅意已经不在乎这人,只想着多撞几次最好,空气中似乎出现了微小的裂痕,这里崩塌只是时间问题了。

两方系统角力之间,林率却突然从地上爬起,踉踉跄跄地走到他的跟前,傅意脑中警铃大作的时候,那人的嘴唇嗫嚅了一下,伸出手,只是轻轻触到了他的指尖。

“是你吗?”

林率的声音低沉沙哑,他撩起眼皮,一双沉郁的眼瞳紧盯住傅意,

“是你在这里吗?”

“……”

被识破了。

分不清是两人谁的梦里,有意识的林率,在和有意识的他对话。

这还是第一次。

这家伙还挺聪明。

傅意打量着他,语气这会儿倒是变得心平气和,“是啊。你没想到我也有做梦的超能力吧。不是你小子的专利。”

林率的目光凝在他身上,扯了扯嘴角,“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做了这样的梦?收养我,疼爱我,帮助我……真奇怪,如果你也有梦的记忆,你也记得,为什么不对我感到厌恶,反而像是和我很熟悉一样?”

他低声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我厌弃。

这个嘛。

读者对主角感到熟悉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傅意当然不会明着说出来,他敷衍道,“等会儿你就明白了。”

这一场梦境也进入了摇摇欲坠的倒计时,虽然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在剧烈的冲击下迅速灰飞烟灭,但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隙。

两个人的梦境同步接轨,对于系统来说还是太混乱、太不堪重负了。

傅意的目的即将达成,失去了梦境这一层纽带联系,他和林率,在现实中大概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他不想开口说话,对方却执拗地还在追问,“站在这里的是你,那么……我还有一个问题,请你一定要回答我。”

傅意看了林率一眼,那人周身都笼着一层阴郁的气息,像是潮湿的雨天,墙角幽生的青苔,面色苍白,唯有薄唇鲜红。他直视着傅意的眼睛,缓慢问道,

“从圣洛蕾尔寄来路费的那个人,是你吗?”

“……”

傅意“啊?”了一声。

不是他装作糊涂,是真的一时没想起来这回事。

被林率又盯了几秒,他才依稀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件事来着。

校庆筹备期间,他无意中发现学院秘书一直在拖欠特招生的路费报销,这其中自然也有主角受林率。

从他偏僻又落后的家乡,辗转来到圣洛蕾尔城参加特招入学考试,再踏上返程。这一路的花费,或许对贵族出身的同龄人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数字。

但落在林率头上,也许却是真能压垮他的负担。

傅意当时动了恻隐之心,只是钱而已,他这个平平无奇的暴发户之子也能够解决。所以他默不作声地拿到了特招生的信息表,挨个对照着地址汇钱。

其实并不麻烦,拢共也没多少钱。

傅意并未放在心上,很快抛诸脑后。

没想到还能有被林率问起的一天。

傅意反应了好一会儿,他挠了挠脸,并不想显得林率欠自己人情一样,而且理由也没法明说,总不能说是因为提前在小说里看到了你的悲惨过去所以对你产生了同情吧?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线里,当时他和林率可只有在梦中见过面。

他说,“啊?什么路费?有这回事吗?”

林率静静地看着他,低声说,“真的是你。”

傅意:“……”

哥们儿怎么得出这结论的?

他演技真有这么烂?

林率似乎看清了他心中所想,“你或许知道,在圣洛蕾尔筹备校庆期间,有一个特招生黑进了学院秘书的电脑。我能做到这个,查清汇款的来源也并不难。”

“我只是想要确认……”他的声音低下去,“为什么。明明我对你来说,只是个陌生人。是因为那场梦吗?你也记得那场梦。可是在梦里,你有男朋友,你还纹了他的名字,而我什么都不是,还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为什么。

自他在西斯廷收到那笔汇款时,不解与疑惑就一直萦绕在他心头。当一点点地查到地址,汇款人姓名,那份熟悉骤然劈中了他,他愣了很久。

在前往圣洛蕾尔之前,他做了一场奇异的梦。梦中的自己似乎已经作为特招生的身份入学,不受到任何人的待见,欺凌是家常便饭,被锁进厕所隔间,冰水兜头浇下。

遭遇这一切……是因为自己对学院中凌驾于全阶级之上的四位国王之一,红桃K的男朋友,抱有异样的情感。

他像下水管道中爬出来的老鼠,见不得光,却又偷偷出没在那位国王与他的红桃Q现身的每个场合,理所当然地受到了追随国王的狗腿们的报复,而那份奇异的迷恋却没有丝毫减褪。

他的理性在与情感拉扯,他为自己遭受的欺凌感到不公,但真正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却有什么东西汩汩地从胸腔中流出,心跳得格外快,一下一下,咚、咚、咚,震颤着耳膜。

他第一次体会到喜欢,第一次体会到嫉妒、愤怒、不甘,想要侵占,竟然全是源自于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梦醒之后,他没有忘却那张脸,竟也没有忘记那个人的大腿根部,咬下去时轻微发颤的战栗。

一定是疯了。

对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梦中人物念念不忘。

在他这么自嘲时,梦境与现实的界限却被那个名字所打破。

碎片四溅,声音清脆,好像梦境成真。

他以为那只是编造,只是幻想,却真的有一位圣洛蕾尔的“傅意”,寄来了厚重的信封。

钱是真的。名字是真的。那个人的存在……也是真的。

所以……为什么呢?

林率仍不得其解。

他静静地、仿佛一座石雕般望着傅意,那人露出了有些苦恼的表情,皱起一张脸,似乎在不知所措,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来。而梦境崩塌的预兆越来越强烈,两方的潜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仿佛有轻微的皴裂声传来,像是破壳的声音,又像是裂帛,梦境摇摇欲坠,大块大块的马赛克极速扩张,虚无很快吞噬一切。

意识消散前,林率喃喃自语。

“……那就让我去现实中寻找答案吧。”

……

……

强烈的失重感。

天旋地转。

强忍着想要吐出来的冲动,傅意猛拍了几下自己的胸口,喘着粗气,一屁股坐了下来。

四周是一片静谧的粉红色,闪烁着梦幻色彩,他仿佛坐在了软绵的云朵上,没觉得有一丝硌人。

这是最初的梦境空间,是他第一次见到那颗光球的地方。

现在这里空空荡荡,只有闪着光泽的彩色纸带纷纷扬扬飘落一地,不见一颗球的身影,安静得过分。

傅意恍惚了一瞬。

……已经没有系统了。

第200章 现实

不……只是他的手中没有了光球。

还有最后一颗未回收的,在谢琮手上。

没法在梦境中架起桥梁的话……

那就在手机上发个消息好了。

是的。

傅意还加过谢琮的EDSL好友呢。

不如说他们一直未曾断联,那个人的对话框安静地沉在最底下,傅意基本不会想起来,谢琮也不会主动发来什么。

上一回见面,还是在这家伙的梦里,体验了一回超大桶农夫山泉,傅意回想起来都忍不住小腿肚打哆嗦。

太凶残了。

虽然主动说要入梦显得太羊入虎口,但傅意也不想为了这种事专门回一趟圣洛蕾尔。还不到返校的时候,他只是想有个跟清醒的谢琮面对面交谈的机会而已。

在梦里坦诚布公正好。

他们都裸裎相对过了,彼此都该坦率一点!

不过比较尴尬的是,由于太久没有联系,面对着灰白一片的对话框,傅意抓耳挠腮了半天,迟迟敲不下一个字。

主动去跟一个很久没说话的人开启话题,对他而言实在是桩困难的事情。

傅意从白天纠结到了晚上,备忘录的小作文都积攒一沓了,结果半条消息都没发出去。

一直到了临睡前,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良久,发出一句十分庸俗的问话。

[傅意:在吗?]

刚发出去就感到尴尬了。

傅意硬着头皮,一眨不眨盯着手机屏幕,冷不丁便刷出一条新消息。

[谢琮:在。]

下一刻,谢琮的语音通话拨了过来。

铃声响起的时候,傅意的心率直飙180,几乎能听到胸腔中沉重的咚咚声。他暗骂自己没出息,拍了拍胸口,颤颤巍巍地接起来,

“……喂,谢琮?”

对面保持沉默,过了半晌,才传来很浅的呼吸声,仿佛是屏息了很久,这会儿才吐出一口气。

“傅意。”谢琮的声线难得有些不稳,“你……你怎么会主动找我。”

那句话有点像喃喃自语,透出一丝恍惚。

傅意也不想多绕弯,打开天窗说亮话,“之前,你对我做了那种梦吧。用锁链把我锁在床头,让我每天对你说我爱你。”

“……”

他是用千帆过尽的沧桑语气说的,但还是成功打出了长达数秒的沉默效果。

谢琮似乎没反应过来,再开口时声音带了一丝沙哑,“你怎么会……?难道说你也经历了……你会记得?”

那不只是聊以自慰的臆想吗?

竟能做到这种地步。

让他的梦中对象也同步体会那一切。

电话那头,后知后觉的谢琮已是满面通红,伸手捂上了自己的脸,瞳孔轻微地颤动着。

“看来你明白了,你做梦时我的潜意识也在。不是只有你能用这个定制梦的系统,说句实话,我玩得可比你溜。”

傅意轻哼了一声,他对自己导的两场梦还挺满意的,

“总之,那些场景画面我都记得,还有你搞的那些雷人设定……”

“……”

电话的另一头如果有血条,这会儿应该已经进入红血了。

谢琮艰难开口,“所以,你是来找我算账的吗?用这样的方式冒犯你……”

傅意一愣,感情对面是当他来兴师问罪的。

谢琮这个羞愧的态度让他有点始料未及,但转念一想,好像这才该是正常反应吧!

既然对面无地自容,遵循脸皮守恒定律,傅意自己就好受多了。他轻咳一声,语气严肃,“算不算账的先放一边。我还有话要跟你说,电话里讲不太方便。你今天晚上做个梦,拉我进去,我们可以‘面谈’。”

傅意像在说开局游戏组队一起,听得谢琮愣了一下,那边又马上补充道,“正经的梦,你别搞什么小动作啊,纯谈话。”

“……好。”

谢琮居然如此乖乖听话,这人是梦中狂野现实还挺有道德底线的那种么?

傅意没想到谢琮被点破之后竟真的会产生这么强烈的羞耻之情。如果换成商妄那种家伙,估计会理直气壮地说做春梦是每个公民应有的权利,人的潜意识是自由的。

压抑的变态之间亦有高低之分啊。

……

跟谢琮通完话,交待完该交待的,傅意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入眠。

再睁开眼时,便是意料之内的梦境了。

与上次谢琮的梦境相比,这一回的布景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之前傅意醒来是被锁链锁在床头,链子长度就那么长,只能在屋子中打转。

而这一次,睁眼看到的居然是一片粉蓝色、如渐变油画的天空。

一张野餐布铺在绿意盎然的草坪上,摆了几个盛满食物与水果的篮子,不远处的苹果树结了粉白的花,鼻尖充盈着盛夏芬芳的花香,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惬意。

远远望去,能看到澄蓝的湖泊中,有天鹅正在戏水。

单从场景来看,这真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美梦。

傅意不自觉地放松了肩膀,懒洋洋地卧在野餐布上,他转过头,看到谢琮在自己旁边正襟危坐,紧绷得与这一野餐场面格格不入。

“这地方挺不错的。”傅意主动开口,“有现实原型吗?还是你自己想象的?”

谢琮瞄了他一眼,低声说,“这是我外祖母家的庄园,不在兰卓,是个乡下地方。我小的时候,夏天就会过来这里。”

傅意:“……”

这首都出身的人真是……

谢琮理解的乡下地方和他理解的肯定不是一个意思,这地能比霍伦萨赫偏僻算他输。

他从篮子里随便抓了把浆果,放在手心里,一边吃一边说,“你很喜欢这里吧?你和你外祖母感情应该很亲。”

谢琮轻轻“嗯”了一声,带着些许迟疑,“只有我会过来。哥……他会陪着母亲,待在她的研究所。”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似乎提及谢尘鞅让话题变得苦闷了起来。

傅意心中一动,谢尘鞅这厮,明明是个自己捏造身份的外来者,居然连谢琮小时候的记忆都可以篡改吗?还真让他融入了谢家啊。

这不就是有科学天赋的哥哥留在首都被教授母亲悉心教导,学习不好的弟弟被赶去乡下给老人带的那一套吗?

傅意莫名生出一丝义愤,众所周知,一个别人家的孩子能在青少年成长过程中造成多大心理伤害,更何况是自家的、优秀到像个伪人的亲哥。

他抿着唇,看了一眼谢琮,忍不住说,“你哥……谢尘鞅他,现在在哪儿你知道吗?”

谢琮浓黑的眼睫轻微地颤了一颤,他低垂着眼,目光没有和傅意对上,反问道,“你说的,还有话要跟我在梦里讲,就是这样吗?向我打听谢尘鞅的行踪?”

这人又应激了。

傅意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不怪他。

谢尘鞅实在是太变态了。

一个伪人一样的全才,优秀到完美的对照对象,甚至还恬不知耻地给自己在梦里疯狂加白月光的戏,这不成心理阴影就怪了吧。

“不是的,谢琮。”傅意斟酌片刻,语气认真道,“是我想告诉你一些有关谢尘鞅的事情,你听了之后就会完全对这家伙大改观了。你先跟我说,谢尘鞅现在是不是行踪不明,连家人都不知道他在哪儿?”

“……”谢琮终于抬眼看他,表情古怪,“是的。他从帝国自然科学院离职之后,就和家里断联了。先前母亲以为他只是又一次出国做研究实验,但一个月,三个月,半年,到这学期开始,她终于觉得可能发生了意外状况。”

谢琮的神情黯淡下去,难掩疲惫之色,“母亲……并不愿承认自己陷入了崩溃之中,但她的精神状态,实在岌岌可危了。”

自然科学院的同僚,警署的熟人,各地研究所的教授们,全都一无所知。谢尘鞅仿佛从这个世上突兀消失了一样。同时也带走了谢母的魂魄。

有时,她会在书房里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杳无音信的是最骄傲的长子,而不是那个令她失望、令她蒙羞的孩子呢?

谢琮还好端端地在她眼前,可谢尘鞅……继承她的衣钵,继承她的意志,甚至更上一层楼的孩子,却偏偏……?

谢琮照料她时,偶尔会听到几句混乱的话。他没法说服自己不在意,又对消失的兄长有着极度矛盾的心理。

家人牵绊着他,以致于他都分不出空隙,来为突兀离开圣洛蕾尔的傅意胡思乱想。

也可能是因为他害怕一种阴毒的猜测。那猜测像毒蛇一样咬住他的心脏,让他全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肢体僵硬,呼吸困难。

为什么谢尘鞅和傅意会一前一后地从他的生活中消失呢?

直到此刻,再次与有着意识的、似乎并没有改变分毫的傅意重逢,他的心才渐渐解冻。

谢琮的喉头动了动,他望着傅意,声音很沉,“所以,你想告诉我什么?有关谢尘鞅,你又了解些什么?”

傅意表情严肃,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

“他是个伪人。”

“伪人?”谢琮重复了一遍,眉头蹙起,“是什么意思?”

哎,书里的土著角色,自然不解其意。

傅意说,“简单来讲,就是这个人其实不是个真人,活人,跟我们不是一个物种。”

不对,其实谢尘鞅跟他是真正的老乡,他俩和谢琮才是有着维度上的差异,地球人和纸片人嘛。

但傅意怎么看怎么觉得,还是这群角色更活生生一点,更与自己接近一点。

“可能会有点超自然,违背科学。”傅意挠了挠脸,“不知道你对通灵术有没有研究,有的话应该接受起来会好点。”

谢琮望着他,摇了摇头,“我不懂通灵。但你可以继续,我会听你说。”

那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很专注,似乎并不觉得那是傅意天马行空的胡扯。

“话又说回来,你都做上这个定制梦了。应该也是有一颗光球从你的脑子里冒出来,自称系统,和你签订契约吧。所以你应该也懂,这个世界是有一些超脱常识的东西的。”傅意摊了摊手,“要不然我们怎么会坐在这儿,在你的梦里,面对面地保持清醒交流呢?”

“……嗯。”

“我是想告诉你,这一切的一切,梦境,光球,系统,谢尘鞅其实和它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傅意直视着谢琮的眼睛,“他是个伪人,骗子,自称系统的开发者。唯独不是你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