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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70(1 / 2)

第161章 第五场梦

“……”傅意一时无言。

该说是这哥儿们做梦都这么理性,还是潜意识里“不相信”的力量太过强大,居然只能想象出这一种可能吗?

就好像被打下思想钢印似的,对他在那场恋爱梦里的“嫂子”身份如此耿耿于怀。

还是说谢尘鞅给人留下的心理阴影真的有这么大?

真要是这样,他都有点同情谢琮了。

傅意抽了抽嘴角,继续问道,“好吧。第三个问题,我们像现在这样……多久了?你把我关在这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他们不会还没毕业吧?没拿到毕业证就被人金屋囚禁,即使是做梦傅意也要炸毛了。

“……”谢琮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梦中的时间线跳跃且混乱,他幅度轻微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有一段时间了。”他握住傅意的手,像是寻求稳定的锚点,“就在这里,不好么?”

“你不去学院?”

“我不想去。”

好家伙。

傅意感觉自己隐隐有了点红温的预兆。

他又问,“那你也不回谢家吗?”

谢琮已经不满足于只握住他的手,整个上身靠了过来,大鸟依人地倚着他,脑袋埋进颈窝,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不回去。”

谢琮的体温偏高,气息喷吐在肩头,带着一股热意。傅意忍不住哆嗦一下,身上的重量有些沉,他喘口气,才说,“你真是离家出走成惯性了啊……”

怎么感觉是他们俩一起被关在这儿了?正常的社会关系都被切断,学也不上家也不回,谢琮这心理状况指定得有点毛病了吧。

傅意差不多捋清了这场梦的大致背景,还想再问点什么,谢琮突然更用力地搂紧他的腰,像是听他提起谢家感到难受似的,嗓音哑了几分,“……说你爱我。”

傅意莫名其妙地,“我还没问完,不行……你等等,说好的!”

这人看似听话,但只听一半。他很急切地去吻傅意的耳尖,含糊道,“对我说吧……现在就要。”

跟突然犯病似的。

类似燥郁症之类,是他提到什么引发焦虑的事情了吗?

傅意左躲右闪,没避开落下的细碎的吻,莫名想到他奶奶家有养一条体型很威风的拉布拉多,回去看她老人家时总是被过于热情地舔脸。

傅意招架不住,只好咧开嘴角,无奈地冲谢琮笑了笑,轻声说,“我爱你。”

“……”仿佛这不是轻飘飘的三个字,而是一针镇静剂,谢琮蓦然安静下来。他偏深的肤色腾起一抹很淡的红,不怎么明显。

沉默了片刻,谢琮似是收拾好了情绪,语气重归平静,“你接着问吧。我会如实回答。”

“……”傅意想开口,但更先响起的是一声肠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令人难以忽视。

谢琮的视线下移到他的小腹,傅意只好干笑,“你这里管饭吗?”

谢琮沉默了一两秒,“你愿意吃?”

傅意:“……”

原来在这人的梦里,我是那种被囚禁了会绝食以明志的硬骨头么?

“吃的。干嘛不吃?”

不然打营养液么?真是经经又典典啊。

傅意轻咳一声,他可不想手臂上被扎得一片针眼,何必折腾自己。

谢琮又是古怪地瞧他一眼,低声说了句“等我一会儿。”

傅意目送他离开房间,等人走后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发觉这里跟阴森的囚室没一点关系。可能是怕他被锁久了抑郁,墙上嵌入一块超大的屏幕,一面书柜里放置着许多游戏卡带,整齐摆放的小说与漫画也是琳琅满目目不暇接,娱乐产品十分丰富。

什么死宅快乐屋。

谢琮很懂他的兴趣爱好嘛。

看来还是跟他做学习互助小组搭子的时候无意透露了太多……

傅意瞬间感觉虽然被限制了人身自由,但其实这个囚犯待遇还不错。谢琮还是人性未泯。这样的房间,别说待几个星期不出门,说真的待几个月也完全做得到。

被关在家里,过足不出户的生活真的会让人抑郁吗?

其实对傅意来说,经常出门才是损耗心力的折磨啊。

说明他们这种御宅族天然就对囚禁情节适应度良好,傅意顿时有点不合时宜的得意,就好像一个废柴天赋突然神奇地派上用场一样,暗自窃喜。

咳。

傅意收回发散的思维,踱步到书柜前。由于那条拖地的细链实在很长,走到房间里的任何一处都不会被掣肘。他随便抽出一本封面花花绿绿的小说,有滋有味地翻看起来。

谢琮端着餐盘回来时,推开门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画面。傅意倚靠着书柜,正聚精会神地翻动着手中的书页。他一时有些入迷,情绪都写在脸上,少见得生动,双眸在熠熠闪着光。若是忽略他手腕上那圈金属环,以及垂至地板、蜿蜒向床柱的锁链,甚至会令人生出一种恍惚的静好感。

谢琮嘴里无端地发涩,他没出声,像是不想打扰、破坏这一幕,甚至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但傅意还是很快察觉到他的靠近,抬起眼,神色如常地去看餐盘上的东西,“谢谢,看来这里关押的犯人待遇不错嘛。”

一盒蛋糕。一杯奶昔。两个剥好的橙子。

看上去都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蛋糕盒子上淌着刚刚化冻的水珠。

谢琮抿唇看着他,低低地说,“你不是犯人。”

“开个玩笑。”傅意瞥他一眼,又用打哈哈的语气,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金属环,“那把这个高级手铐解开行不?”

“不行。”谢琮答得坚决,又恢复到那种冷硬的语气,像是唯独只有这一件事没得商量。

“好吧。”傅意也没感到失落,也许囚禁是这场梦境的底层逻辑,是谢琮潜意识里他无法理解的某种执念。他干脆地盘腿坐下来,把餐盘搁在自己膝盖上,拿起勺子,仰头看着谢琮,“其实你解开之后,我也不会去报警的。”

小说里的警察一般管不了这种“非法囚禁”,他懂的。

谢琮蹙起眉,俯视着他,还是毫无动摇的模样。

傅意又眨巴着眼睛说,“你是不是还担心放跑了我,我会去找谢尘鞅?放心,这绝对不会,我想到他只有晦气。”

听到“谢尘鞅”的名字,谢琮眸光闪烁了一下,他抿紧唇,突然用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我不相信。”

不像是说给傅意听的,更像是喃喃自语。

“不信算了。”傅意嘀咕一句,他低下头,不打算再和这个钻牛角尖的魔怔人对话,专注地挖了一勺蛋糕,放进嘴里。

冻久了化开的芝士有点甜腻,透着股淡淡的柠檬香气,不廉价,但放进冰箱的时间长了,口感总归不好。傅意又尝了下奶昔,感觉没滋没味的,他啧了一声,仰起头问谢琮,“这儿……能点外卖吗?”

谢琮盯着他,没回答,走远了几步,到窗台前把厚厚一层帷帘拉开。外面是茫茫一片白色的树林,交错着延伸向天空,视野范围内完全看不见金属建筑群。

傅意摸着自己的下巴,“原来是深山老林。”

好像很符合绑架犯的逻辑。远离圣洛蕾尔,远离谢家,把他藏在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傅意叹了口气,知道不能指望外卖了,他把勺子随意丢在蛋糕盒中,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还不如开火做饭呢。商量一下,你把这条链子再加长点,能延长到厨房距离吗?”

“……”谢琮足足沉默了十多秒,半晌,古怪地盯着他,喉头滚动,吐出来几个字,“你要做饭?”

傅意也古怪地盯回去,“不然你做?”

第162章 第五场梦

空气凝滞了几秒。

谢琮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神情紧绷,不知道由这几句话延伸出了什么。或许是想象中的、那人真的在厨房做饭的模样令他动摇了些许,总之,谢琮答应了。

于是傅意手腕上连着的细链又长了一段。这套伪手铐十分高科技,估计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不同长度的使用情况。谢琮去取来了一截新的链条,就跟多安一节电池似的,很轻松地延长了他的可活动距离。

现在他不仅可以下楼,还能在一层转悠一圈。

傅意活动了一下手腕,回头看向身后垂至地板的细链,像另类的跟宠,拖出去好长一条。

傅意没忍住笑了一下,这笑不太合时宜,谢琮便问,“笑什么?”

还被人关着,只是能下楼了而已,这种事情也值得高兴?

“哦,我觉得好像防走丢手环。只不过是超级加长版,连着的也不是人,是床柱。感觉有点搞笑。”傅意说,“别在意,我笑点很低的。”

他语气轻松,并没有该有的被“囚禁”的沉重感。谢琮抿紧唇,过了一会儿,突然说,“如果你想出门,我们可以戴这个,防走丢手环。但不能走远,只能在森林里散散步。”

“……”傅意想象了一下他们两个成年男人带这种溜娃神器,画面实在不忍细看,走在大街上估计得被人当神经病。就算是在森林里,也会被动物朋友嘲笑吧!

“不必了,我随口一说。”

“不觉得闷吗?”谢琮低声说,“一直待在这栋房子里,哪里也去不了。”

他好像笃定傅意的回答是负面的,有种明知自己把他关在这里是做了错事的自嘲感,听上去显得很拧巴。傅意越发感到奇怪,明明是谢琮主动把他“囚禁”起来,这位犯人却陷入无尽的内耗当中,好像这种选择让他感到痛苦,但他又不得不做这种选择。

这大概就是谢琮与商妄那家伙的不同之处吧。

“其实还行。”傅意说。

主要是他刚来,而且没有本能地感受到什么危机感。听谢琮之前的意思,他们在一起过夜也是有某种频率的,没有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随时开干的荒淫无道感。

经过几场梦之后,傅意的接受阈值已经提高了许多。

他波澜不惊的回答让谢琮的眼睫轻微地颤了颤,好像有种隐秘的渴望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他也想要,想要和那个人过正常的日子,当一对普通的情侣。但随即又有条件反射般的恐惧感从脊椎处窜上来,让他很快否定自己。

潜意识深处充斥着、回荡着那种声音。依稀也有来自母亲的。他不可能争得过兄长。只要让傅意自己做出选择,那个人有什么理由为他留下呢?

只能维持原状。

“……对不起。”谢琮像是在喃喃自语,“但我不会放你走的。”

“……说什么呢。”傅意不解地皱起眉,搞出囚禁这一套的人还道起歉来了。他往厨房走去,拖地的链子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挂着一串风铃,“我要做点热的来吃,你也一起吗?”

虽然身在囹圄,也要活得体面。

谢琮那张凶悍的脸染上了一分不知所措,半晌,才缓缓吐出一个“好”字。

好像这一刻才真的像是在做梦,轻飘飘的。

傅意的动作很麻利,几盘冒着热气的食物端出来后,他们面对面坐。谢琮吃得很多,但吃相不错,称得上文雅,一直在安静地咀嚼着。傅意吃完觉得意犹未尽,又从冰箱底层掏了两盒冰淇淋出来。谢琮抬起眼的时候,傅意正往嘴里送第二个香草球。他吃得很专注,一滴融化的奶油溢出唇角,被他拿手指抹掉,又很自然地含进去吮了一下。

谢琮微眯起眼睛,他别过视线,指尖在餐桌上无意识地点了点,突然说,“昨天没有做。”

他们现在的频率是隔天一次,傅意需要休息,所以他愿意忍着。

“咳……!”傅意差点呛到,他从一个灵智未开的笔直男的进化到理解谢琮的言下之意,实在是经历过太多大风大浪了。他三两口将冰淇淋球吞下去,把被冰到的舌尖放出来晾晾,口齿不清地说,“能别在饭桌上说这事吗?”

他反应很快,又接着说,“而且之前不是商量好,我笑着对你说我爱你,你就减少……频率的吗?”

“那个用真心话游戏替代了。”谢琮看着他,见他毫不退让的样子,又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做出让步,“好。那三天一次。”

“但你要每天都对我说。”

“……行。”

这可简单多了。两张嘴唇一碰,轻飘飘的三个字而已。傅意没想到谢琮在肉体欲望和精神满足之间居然毫不犹豫地趋向后者,就好像笑着说这句话,感情也能成真似的。

这人做起梦来完全没有“做梦”的感觉啊。不异想天开,也不随心所欲。明明有些人都在梦里当上皇帝了。

那要怎么醒过来呢?

傅意思忖了一会儿,按照过往经验,做爱刺激醒来的概率貌似是75%,除了时戈那一场是梦境空间突然坍塌,别的梦都可以套用这一方法。

可以试试……反正他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但入梦机会难得,更何况谢琮的梦其实危机感很低,现在他对圣洛蕾尔那边的情况一片空白,系统貌似还有很多秘密,能多套点情报线索出来就好了。

等该做的时候再做呗。

谢琮并不是要时时刻刻与他粘在一起,事实上,他有挺多时间一个人待着。傅意索性心大地抽出书柜上的游戏卡带来玩,一时竟有些沉迷,算是入梦以来为数不多轻松愉快的时刻。

虽然手腕上还戴着金属圈。

这一晚,谢琮果然信守约定,没有进他的房间。这大概是傅意第一次在别人的梦里一个人躺在床上,没有和男人同床共枕。

这体验着实舒适,傅意忍不住快乐地滚来滚去,把自己摊平成一张饼,悠悠地呼出一口气。

一夜好眠。

……

第二日。

傅意在早餐的餐桌上做每日日常,字正腔圆地对谢琮说出“我爱你”后,眯眼一笑。他等谢琮回过神,趁机又问,“谢琮,不去圣洛蕾尔的话……那你现在是在休学吗?”

梦是潜意识的投射,而现实是梦的原材料,一切怪诞的加工都源自于对现实的延伸想象。在梦中,自然也可以找到来自现实的蛛丝马迹,不然也不会有心理诊疗师依据梦境分析病情了。

林率的梦糅合了他的童年经历,方渐青的梦则是以现实那场演奏会作为开头。也许谢琮梦里的状态也能反映一点现实。

“你不在……不想去。”谢琮安静了一两秒,握紧手中的刀叉,闷声说,“我本来也不想转去圣洛蕾尔。那种地方的氛围,很讨厌。”

因为母亲沉重的期许,因为那是谢尘鞅毕业的学校……但幸好有想要遇见的人,所以这一切都可以忍受。

“哦,是这样啊。”傅意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小心翼翼又问,“那你见到林率了吗?”

谢琮蓦然盯住他,一错不错,“那是谁?”

“……”谢琮的潜意识竟然对主角受的名字这么陌生?那岂不是完全没碰过面。按理来说谢琮很快就会成为主角阵营的一员。现在这样,难不成谢琮现实中学期伊始就真的休学了吗?

主线剧情完全大乱套了。

傅意还在头脑风暴中,谢琮却很介意那个问题,他抓握住傅意的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圈,又低声问了一遍,“林率是谁?”

傅意只好说,“不重要的人。”

谢琮不依不饶,“不重要是什么意思?那为什么提起他?”

傅意:“……他欠我钱,行了吧。”

他确实给林率邮过钱,是当初被韩秘书一直扣着不发的特招生考试路费,他自作主张给特招生垫上了。不过这种义举肯定是不要求人还的,傅意只是随口编个理由,搪塞过去。

谢琮看他一眼,“他是圣洛蕾尔的学生?”

他突然理解谢尘鞅的思维。当然,他现在做的和他哥哥的行为看上去也并没有两样。

限制傅意的人身自由,不让他与外界有接触,只需要活在恋人的庇护下。

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眼中只能看得到自己。

……只是从那个人嘴里听到陌生的名字,他都觉得头皮发紧。

“是……但是真的不重要。”傅意说,“我也没想让他还我钱,我是积德行善。哎,你就忘了我刚才说过的话吧。我有别的问题问你,你休学,又离家出走,你家里面……没关系吗?”

他还记得谢母,那位气质冷淡,莫名让人发怵的女士,一张口就能令他压力拉满,好像现实中也是兰卓某所研究院的教授。因为第三场梦的印象,他总感觉谢家的家庭氛围不太寻常。

谢琮还没有放开傅意的手,握得很紧。他的手掌偏大,整个包裹住,手背上青筋格外显眼。听到傅意提及谢家,他沉默的时间稍长了些许,片刻后,却突兀地反问道,“手心手背,你更喜欢哪一个?”

“啊?”傅意没懂,不太确定地答,“手背吧。”

“……”谢琮突然低低笑了一声,“是啊,人总是会有偏爱的。母亲的心也是。我一直让她失望,所以这一次,她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反应吧。我并不是她看重的孩子,我的意愿,我的想法,我的行为,她都不关心。”

“谢琮……”傅意感觉那只戴金属圈的手被握得更用力了些,谢琮抓着他的手,像抓着一截浮木。他顿时不知所措起来,后悔提起这个话题,下一刻,又看到谢琮的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提到谢家,提到谢母,谢尘鞅,他的情绪波动蓦然变得很大。傅意想起与他经历的那两场梦,谢母似乎一直是二头身小人谢琮头顶上的一团沉甸甸的乌云。潜意识的状态如此,想来谢琮在现实中……应该也不太好。

也有自己的原因吗?

因为错误地对他产生了感情,甚至到了因为他离开就休学的地步?

傅意心很乱,他反握住谢琮的手,以期这能提供一些安慰,“……是她更偏爱谢尘鞅吗?所以……其实,那个人根本……”

根本就是个不存在的骗子。

怎么可能有那么完美、毫无瑕疵的人呢?年轻有为的科研天才,性格也是如此包容成熟。原书里明明没有叫谢尘鞅的角色,谢琮凭空冒出来了一个哥哥。是那个人为了一己私心,捏造出了一个虚假的身份,以此融入小说世界。

加数值加得太猛,甚至有种空中楼阁般的虚幻感。

哪怕是顺着原书剧情走,谢琮本来也是不该经历这些的,经历被这个逆天bug一般的哥哥打压、比较、作为“榜样”的整个学生生涯。

这谢尘鞅真是害人不浅啊……

傅意有些牙痒,他听到谢琮又低又沉的声音,透着一丝苦涩意味,“不止是她,是每个人,都会选择谢尘鞅。”

谢琮看向他,那双乌沉沉的眼瞳中翻涌着强烈的情绪,眸光闪烁,好似有痛苦之色极快地一闪而过,“也包括你,傅意。”

这份认知仿佛烙印,镌刻在他的潜意识深处。在梦境碎片的罅隙中,在他人的只言片语中。他好像习惯了如此,不被关心与在意,跟随兄长的脚步被视作理所当然,不管是进入圣洛蕾尔,还是……

谢琮低下头,掩去了一瞬间有些失态的神情。

所以他只能……只能这样试图抓住傅意,那个人没有选择他的理由。只有戴上那一圈金属环,锁链攥在自己手中,冰凉的,缠绕的,才能感到一丝仿佛偷窃来的安心。

“……”

空气安静了半晌。

傅意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耳边,不高不低,夹杂着某种情绪,像是隐约有些愤愤不平似的。

“不包括我。”傅意咬牙切齿地,“你为什么……为什么就这样一厢情愿地觉得?是那个混蛋给你洗脑了吗?我凭什么啊?”

傅意深吸了口气,“我根本没觉得谢尘鞅有比你好。你别……别……”

别在自己的梦里都这么委委屈屈的啊!

虽然这小子的梦也没健康到哪里去吧……金屋囚禁都整上了。但很难不说是因为他哥哥潜移默化的影响,还有谢家这畸形扭曲的教育氛围。谢尘鞅给自己手搓一个身份,简直可以说直接影响了一个家庭的幸福。

他再度下了结论,掷地有声,“谢尘鞅就是个烂人。他烂透了!”

第163章 第五场梦

“……”

空气里落针可闻。

谢琮眼睫微垂,像是所有情绪都藏进了那片阴影中。他无意识地攥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很用力,带来一阵锐利的刺痛。整整过了数个呼吸,谢琮才说,“……你真的这么想?”

他的声音干涩,仿佛把情感都挤压进了胸腔最深处。

“我有必要骗你吗?”傅意平复了下心情,说到那个诈骗犯,他有点过于激动了,“可能是你之前的记忆,让你对我和谢尘鞅有些误解……其实那个人根本不是表现出来的那样,他很虚假,我怎么会喜欢一个虚假的人。”

谢琮蓦然问了一个有些奇怪的问题,“那对你来说,我是真实的吗?”

“……”傅意这下答不上来。

当然,也不完全是。从一开始,傅意就知道他们都是小说角色,由作者赋予人设性格,更像舞台剧演员。虽然他融入这个世界已经很久了,但要细究这个“真实”问题,又太过复杂。

他只好含糊地说,“你肯定比你哥要真实一点。你哥……不算是个活生生的人。”

他们俩在一场梦里对话什么呢。

“我只是想说……”傅意清了清嗓子,“你应该跳出来那个怪圈。觉得谢尘鞅就一定在任何地方都胜过你,而你什么东西都争不过他。反正对我来说,谢尘鞅不会是优先选择对象。我……我还挺讨厌他的。”

这也是他真心想对谢琮说的。

“……”不知从何时起,谢琮一直注视着他的脸,似是想寻找到一丝欺骗的痕迹。但那双眼尾微微下垂的、瞳仁清澈的眼睛却仿佛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谎言。

谢琮握紧了傅意的手。

潜意识镌刻的牢不可破的钢印好像有了一丝裂痕,他没想过傅意会亲口对他说这些。谢琮隐隐有一股脱缰之感,这里似乎并不是全然在以他的意志运行,但……根本无暇顾及,他只感到胸腔久违地被某种幸福的滋味填满了。

没有留下一丝缝隙。

“……前天和昨天,都没有做。”谢琮很小声,从傅意说出他比谢尘鞅更好时,他下面便撑起来了,硬涨得难受,“今天……可以吗?”

“……”傅意有点无奈地晃了晃手腕上连着的链子,响起一阵风铃被吹动般的清脆声音,“你把我关在这里,然后这会儿口头上倒是这么客气了?你挺清奇啊。”

这囚禁者还挺有礼貌的。

他有点好奇如果说“不”之后谢琮的反应,但没等他说出口,那人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倾身过来,捧住他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唔……”

潮热的,带着窒息感的吻。

谢琮的动作略显凶狠,吮住他的嘴唇啃咬。一股麻意涌上来,傅意不自觉地身子发软,被那人一把捞住,重重在腰胯部位摩挲了两下。

吻得太深了,放在他接过吻的男嘉宾里也是属于难以招架的级别。傅意脸憋得一片酡红,有种溺水的晕头转向感。他轻拍了拍谢琮的手臂,那人却没客气地放过他,扣住后脑,专注地纠缠他的舌尖。

直到傅意忍不住眼皮上翻时,才重获呼吸自由。他重重地喘气,被谢琮抹去眼角溢出的生理性眼泪。那人贴着他潮红的面颊,手掌又去寻他的小腹,五指张开,贴着皮肉,低声说,“我知道度。”

知道他的极限在哪里。知道什么程度才会受不住。知道什么时候会露出迷离失神的表情。

在梦里……一遍遍,做过许多次。

傅意:“……”

呵呵。

你知道个屁。

看谢琮的这副表情,他是真的不想懂。

话说回来,那不都是这人做梦梦到的吗?梦里经验丰富实操次数为0,不知道在装些什么。

x的,他这可是真人被拉进来了。

傅意拿手指碰了碰红肿的唇角,嘶了一声,阴阳怪气地,“你真知道么?你还是悠着点,别把我……嘶,干嘛!”

他被人拦腰抱起,以一个不怎么体面的姿势扛在肩头。谢琮的另一只手盖在了他的臀部上,像是只起到固定作用,但即使如此他也臊得受不了。

本欲脱口大喊“放我下来!”,但转念一想这台词也太经典了,而且显得自己很杂鱼,遂闭紧了嘴,不吭声。

谢琮抱着他,同样一言不发地往楼上卧房走,步子迈得很大。

这又是谢琮另一处人性未泯的体现。至少不会随随便便找个餐桌将就,这吃饭的地方和做爱的地方岂能混为一谈……至少他还知道找床。

谢琮两级台阶一跨,傅意在他怀中一颠一颠的,手腕上垂落的链子蜿蜒拖行,像一条叮铃作响的金属蛇尾。

很快进了房间,傅意被放倒在那张巨大而柔软的床上,埋进织物堆里。吊灯散发出的光晕炽热且明亮,他屈起手肘,手背遮住自己的眼睛,但还能从一丝缝隙里,偷偷瞄到正上方的谢琮。

那人脱去了上衣,没像某些衣冠禽兽那样有着衣着齐整地操人的恶趣味,袒露出一整片肌理分明的胸腹。他肤色偏深,灯光下线条流畅的肌肉像淌着蜜,覆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那锻炼得宜的肩背腰身流露出的压迫感,以及投下来的、能把傅意整个人包裹住的一片阴影,让他忍不住紧张地吞咽了一下。

从未有哪一刻觉得自己如此弱鸡过。

谢琮说他知道度……他真知道吗?开玩笑,又没跟他本人真刀实枪地实操过,说到底都是他一个人的幻想罢了。

这……这自己真能受得了吗?

傅意很怂地开始打退堂鼓。

虽然他确实是有过经验,还不少,但这事也因人而异吧。

不过想要从梦里醒来,这档子事总是要做的……没有临阵脱逃的理由。傅意闭了闭眼,突然一骨碌翻了个身,逃脱了谢琮抓着他腰的手掌,去够床头柜的抽屉。

“找什么?”

“辅助工具。”傅意嘀嘀咕咕,他探出身子,留给谢琮一大片光裸的背,在抽屉里认真翻找着什么,“慢点来。”

方渐青的梦里是有的,就那种类似化妆品的瓶瓶罐罐,跟磨砂膏似的,还有各种香型,谢琮的梦里不应该没吧?

他那种……怎么硬来啊?

傅意已经完全忘记了当时如何按捺不住,如何嫌弃方渐青吹毛求疵、有仪式感、故意玩放置play,只剩下了安全的本能。他实在不想自己的状况太凄惨,虽然只是做梦,但……但最好还是别太痛。

谢琮还是没理解,反应慢了半拍,“什么……工具?”

“就那个。”傅意不耐烦地,“我又不是水龙头,拧一下就可以自动出水。没那么天赋异禀。”

“……”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句话有点荤,脸色涨红,掩饰性地咳了一声,然后感觉有一只宽大的手掌覆上了他的手背,带着他拉开第三个抽屉,往里探去。

“有的。”谢琮顿了顿,语气透出一点别扭的古怪,“你……主动用?”

“……”

在这人的潜意识里,自己被他囚禁是多么地威武不能屈啊?非得疼痛做恨吗?

傅意伸手去捂他的眼睛,“你别看,也不用你帮忙,能把灯关了么?”

谢琮将他的手轻轻拉下来,细链发出轻微的响动。谢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缓缓摇了摇头,“不能。”

那个会礼貌且客气地跟他有商有量,讨价还价的囚禁者突然变了副面孔,不如说现在才更像一个把人关起来、用锁链锁上的犯人。

只是谢琮的脸颊泛着潮红,甚至有一丝赧然似的。他目光灼灼,主动旋开一罐的瓶盖,带着傅意的手指,往膏体里蘸去,转着抹过一圈,沾在指尖上,水光潋滟的。

“我想看。”

第164章 第五场梦

“……”傅意呵了一声,夹杂着几分咬牙切齿。

死变态。他在心底暗暗地骂。

至于为什么不冲口而出,还是傅意觉得这样的反应既视感太重,显得他像本子里的杂鱼。

好歹经历过不止一次,又不是毫无经验。傅意莫名燃起一丝没必要的好胜心,他强撑着瞪回去,也不藏着掖着,直接伸手往自己身下探,破罐子破摔地,

“随便。不愿意关灯……就算了。”

谢琮直勾勾地盯着他,从脸盯到手,一路顺着向下。那人半跪在床上,白炽的灯光下,同样向傅意袒露无疑。他指骨分明的手掌包裹住自己的,好像在将眼前的景象当作素材,断断续续地发出低沉的、暧昧的音节,然后轻声说,“你也可以看我。”

“……”

傅意立马扭过头去,满脸晕红。

谁特么要看?

他紧紧闭着眼,本应一片漆黑,视网膜却还有残留的光影,提醒着他这间房间此刻多么亮堂。

而视觉的剥夺放大了其余的感官,指尖沾染的膏状物像黄油一般融化,滴滴答答的,有一些流到了大腿上,顺着往下淌。

他明明将眼睛闭上了,却仿佛能看见被洇湿一圈深色的床单,原本是淡米白色,应该湿迹会十分明显。

……该死。

还有……声音,窸窸窣窣的,细小却不容忽视的各种声音。谁在磨蹭着床单,谁在压抑着呼吸,以及从那种地方发出来的……

他手腕上坠着的细细长长的链子,随着动作拍打在身上,也会有令人心头一跳的动静。

也许自欺欺人地闭上双眼反而不是个好选择。

傅意咬了咬牙,更加不耐且粗鲁地对待自己。

这种事情有点像中学时代的长跑,等真正站在跑道上的那一刻,才切实地感受到全程会有多么漫长,以及,多么煎熬。

他迫切地想要快点结束,到达终点,但短短的几分钟过程却被拉得仿佛无限长。时间近乎停滞,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有种过度紧张、喘不上气的窒息感。

对长跑油然而生的恐惧还在追他。傅意重重吐出一口气,他不用看也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样乱七八糟的状态,自己还是疏于技巧。他自暴自弃地摸索到那个被旋开盖子的瓶罐,一言不发地直接往下倾倒。

以量取胜,小子。

“……傅意。”谢琮终于开口。他食言了。傅意感觉到有一只手掌握住了自己的手,宽大且温热,像小时候毛笔课学写字,被人耐心带着提笔一样……只是谢琮握得也不是很稳,在微微发着颤。

“你说你只是看着……”傅意从喉咙里挤出恼怒的几个字,又很快闭紧嘴,生怕发出点什么不该让人听到的声音。

“我没这么说。”谢琮的神情很专注,“我说我想看,没说不能帮你做点别的。”

傅意用力晃了下手腕,那条细链打了一下谢琮的胳膊,不痛不痒,但能抒发一些傅意的郁闷之情。

他不自觉地绷紧脚背,脚尖蜷起,闷闷地说,“我说不用你帮忙的……你不用管我。”

“对。”谢琮的语气彻底像个标准的囚禁者了,他凑近来吻了一下傅意,“你还说让我关上灯,不要看你。但我的回答是‘不能’。”

“……”傅意“哈”了一声,“果然男人到了床上都会变样。”

他抽着气,被一把搂进了谢琮的怀里。天花板上的吊灯仍明亮炽热得过分,照得他的皮肤仿佛覆着出一层暖玉般的柔和光辉,深深浅浅的红错落有致地点缀,拜他的“易留痕”体质所赐,指印与掐痕清晰可见。

“你也会变。”谢琮贴在他耳边低声说,“你和别的时候也不一样……变得青涩又浪荡。”

那人尾音沉下去,让傅意情不自禁地浑身发颤了一下。他回过神来,想摸摸自己酥麻了的尾椎,同时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从哪儿学的台词?是不是觉得自己可有文化了?下次不许了。”

这么雷人呢。

自然科学综合与艺术人文综合都仅堪堪擦边及格的谢琮同学抿了抿嘴,他的脑袋埋进傅意的颈窝里,模糊的声音飘出来,“那你教教我,该怎么形容……你这副样子,傅意老师。”

“明明从耳垂红到了脚尖,连肌肉都绷紧了,却还是在我面前这么努力地……”

“……闭嘴。”傅意趴在他肩头,臊得不敢抬起头来,声音都有气无力的,“没人要求你必须说话。当个哑巴挺好的。差不多得了,赶紧完事。”

“……你确定?”

傅意往下瞄了一眼,又改口,“再等等。你特么长这么……”

这人估计横扫男厕所男浴室无敌手了。从不会有自尊心受挫的时候。

现在的男同小说漫画也是越来越卷,不知道什么时候兴起的一阵攀比之风,傅意上辈子无意刷到差点没惊掉下巴。

普通保温杯都不够看了,得是1.555L饮用纯净水水瓶。

“……可以吗?”

“再……再等等,啊……慢点来……!”

x的,还真是没打过这么准备充分的仗……傅意搂着谢琮的脖子,不自觉地将头向上仰。他深呼吸,像长跑运动员在跑道上调整节奏,但生理性泪水还是不要钱似地从眼角淌下来,被刺眼的灯光一照,眼前一片模糊光晕,好像隔着一层雨天的玻璃,什么也看不清。

蓦地一阵天旋地转,他的脸埋进了柔软的鹅绒枕里,一只手掌掐住他的腰,让他想往床头爬也没法付诸行动。那条细细长长的链子没来得及调整位置,冰凉的金属硌着他的前胸,想来得留下些红彤彤的印子。

“太……”傅意只能吐出些破碎的语句,声音闷闷的,和胡言乱语也没区别,“啊,太……呜!”

谢琮吻他光裸的背,另一只手摩挲过一节节脊椎,在凸起的椎骨处很轻地按了按。那人像是已经尽力克制,但再如何小心翼翼的动作也会让傅意眼前不停地放烟花。……良久,他又被抱起来,眼神涣散地看着谢琮,那人拿过床头柜上的矿泉水瓶,一小口一小口地给他喂水。

“……唔。”傅意舔了舔嘴唇,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一点。他虚弱地倚着谢琮的胸膛,指着那个矿泉水瓶,没忍住古怪地笑了一下,“青柠味……330毫升,嗯,你是……1.555升。”

“什么?”谢琮没有理解,但见他笑了,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

“夸张比喻。”傅意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神秘一笑,“不懂算了。”

“……”谢琮也冲着他扬了扬唇角,并不介意他瞒着什么,也不再追问。

两人都在余韵中缓了一会儿,谢琮突然轻声说,

“可以现在对我说,‘我爱你’吗?”

傅意的声音懒洋洋的,透着一丝沙哑,“今天不是说过了?”

“预支明天的。”

傅意瞥他一眼。

没有明天了。

不知道这人是不是隐约察觉到这一点,真是划算的交易。

傅意低头看了看自己胸膛上被硌出的红印,一道一道的,他晃了晃手腕上的金属圈,连带着锁链一起叮铃作响,“不行。把这个解开,还有得商量。”

谢琮安静地看着他,“解开之后,你会离开吗?”

“……”

那当然,该做的都做完,这场梦都快结束了。

见他沉默,谢琮垂下眼,换了种问法,“那你还会回来吗?”

傅意抿了抿唇,他有一丝犹疑,又不太确定。这算什么问题?还会回到哪里?是圣洛蕾尔?还是谢琮的梦境?没经过足够次数验证,并不能保证不会第二次被拉进同一个人的梦里。

他正严肃地思考,感觉腿间有什么东西缓慢地淌了下来。傅意吸了一口气,没等他费劲地去处理,突然耳边听到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他转动眼珠,看到手腕上那一圈严丝合缝的金属环突然分裂成两截,掉了下来,落在床铺上。链条盘成弯弯绕绕的数圈,一端钉进床柱,另一端却没有连着某个人了。

如此简单,如此轻易。

结果没什么重获自由的实感呢。

“不愧是高科技产品……”傅意不由得感叹,他还想去找开关或者说遥控器在不在谢琮手中,转过头却正对上一双乌沉沉的眼睛,眸光闪烁着,提醒他兑现承诺。

“解开了。”谢琮静静地看着他,喉头滚动,“请……对我说。”

……男人床上床下果真是不一样。

“好吧。”傅意无端觉得眼前人驯顺了不少,他能看到空气中肉眼可见的微小像素点,一点一点消解着场景,这是梦境崩塌的预兆。看来做爱这一方法的通关几率可以提升到80%了,人人都爱做春梦。

他牵动嘴角,露出一个笑来,幅度很小地冲谢琮挥了挥手,“我爱你。”

再见。

这两个字没有说出口,一道刺目的白光铺天盖地地吞没了这一方场景,像舞台的幕布骤然被人一把掀开。

傅意闭上眼,放任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自己带离这场梦境。

第165章 现实

……-

从梦里醒来后的几天,傅意一直没闲着。

从艾萨克那儿知道了时戈和伊登公学理事会的人私下有联系,傅意自然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放在以前,他会理所当然地忽视,很心大地自顾自过小日子。

“时戈找上伊登公学理事会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错,我是在伊登公学。

那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的。就是这样坚定不移地笃信着F4和自己完全是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但现在,在梦里都交过好几回了,傅意也不能自欺欺人。

时戈喜欢他,那按照那人的性格与背景资源,必然有一天会找到这里。而找小弟偷拍确实不是时戈的手笔,以这位经典款的行事风格,傅意都害怕某一天自己直接被叫到理事长办公室,然后墙上的屏幕亮起,画面唰地出现时戈的脸,阴恻恻地对自己sayhi。

这真有点太阴了哥们儿。

为了避免以上这种情况发生,傅意苦思冥想,顺带逃学了几天,终于下了决定——趁着帝国国庆日即将来临,索性给自己放个小长假,暂时远离伊登公学这个已经不太安全的地方(他总感觉秘书们里有时戈的眼线),外出散散心,也是想让自己再变得滑溜一点,别到时候让那群天龙人一把抓住,顷刻……咳。

正好他和级长苏茜有私交,请假的流程从她那里走就行。伊登公学不像圣洛蕾尔那样闭塞,交通出行只能依靠火车,北境有着帝国北部最为繁华的客运港口,渡轮航线如蛛网一般密布。学生们进出校也都很自由,无需向学院报备,想要掌握行踪很困难。

而帝国的国庆假日将持续很长时间,到时街上都是花车游行的队伍,人们都在享受节日。

加上自己额外的请假天数,能一口气离校将近二十天。

就当旅游了。先去奥卢涅米港,坐轮渡出发,然后选择北境附近的不太出名的城市,挑几个风景宜人的小镇挨个待上一阵子。

这就是他的逃跑路线。

傅意规划得很缜密,甚至专门下载了一个帝国旅迹APP,添加行程后一键生成旅行攻略。这APP还是简心踏上观星之旅的那个暑假,每日跟他分享星空照时带出的软件名,被他留意到,好奇问了一句。简心说这个记录旅行日志很方便,会帮他标注帝国暗夜保护区,地图功能与基础设施检索也做得不错。傅意当时问过了就过了,他自己作为一个无趣的宅男,估计很少有用到这种旅行APP的时候。

没想到这就派上用场了。

傅意打开应用市场,旅行类APP下载量排行第一的便是它。他又想起简心曾经发过来的语音,那人一板一眼的讲解,心情复杂地抿了抿唇,克制住进一步的想法,点击下载。

攻略做得差不多了,渡轮的票不着急买,接下来就是找级长请假的事情。

苏茜当然不会为难他,她粗略地看了一眼,收下了傅意的离校申请表,又与他闲聊几句,“线上的我就帮你操作掉了。你这假请的,和国庆日合成大长假啊。是打算出去玩?”

“谢谢苏茜。”傅意嘿嘿一笑,“是啊,就到附近玩一圈,还没定好目的地呢。”

“一个人?”苏茜随口一说,又很快笑着自己否认自己,“哦,不对,你肯定是跟曲植一起吧。他的离校申请表怎么不一起交过来?”

傅意被噎了一下。

实际上,还真就是他一个人。

要是曲植没对自己告白,要是曲植有意识地退回一步,明确地说“我们继续做朋友”,而不是“我不会停止喜欢你”,要是他俩还是室友、兄弟、哥们儿,这种事情他肯定会邀请对方一起的。

至于现在,他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他怕传递给对方一种错误信号,又让那人期待落空,但同时也因为抛下曲植独自出去而感到莫名其妙的内疚,怕那人敏感多想以为自己又躲着他。犹犹豫豫地,磨磨蹭蹭地,就只好先一个人来找苏茜请假了。

“呃……”傅意斟酌着开口,“其实我还没跟他说,独自旅行听起来也不错吧,很酷。”

“哦。”苏茜挑了挑眉,善解人意地没有多问,她抱着臂,用轻松的语气说,“说起来,我也有国庆日出游的打算。我一直想去威斯勒特来着。”

“威斯勒特,那是哪儿?”

“一个小地方。”苏茜说,“据说是露泉宫过去某位王妃的故乡,王妃只去过一趟兰卓,而王子恰巧在狩猎时对她一见钟情,牵肠挂肚,遍寻不得,幸好上帝眷顾,后来他们在威斯勒特重逢。那里适合节庆的时候去,到时主干道上会铺满矢车菊花团,还会有花车巡游和香槟雨。另外,我对那边的芦笋与河鲜也很感兴趣。”

她描述得十分有画面感,傅意听到河鲜,舔了舔嘴唇,“听起来不错,它离北境很远么?”

“不远。从奥卢涅米港坐渡轮过去,花的时间不会很长。”苏茜将他的离校申请表捏在手中,笑了笑,水到渠成地提出邀请,“傅意,一个人旅行很酷,跟朋友旅行也很酷。要是你也觉得威斯勒特值得一去,不如我们搭个伴?我们的旅程只重合那几天,看完花车巡游,体验完当地美食,之后你去别的地方,我也可以去别的城市,同行一小段路怎么样?”

傅意张了张口,实际上已经微微心动,发现自己找不出拒绝的理由。他得离校将近二十天,没有曲植陪着……和苏茜同行一段路应该体验不错,于是他点点头,腼腆一笑,“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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