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丫鬟们张罗好早饭，林绥已经落了座，他见父亲抱着霜姨娘走来，嘴角微动，恭声道：“父亲，姨娘，早安。”

三人一同用饭是林琰安排的。

儿子自归来已有小半年的功夫，与卫凌霜只说过几次话，平日二人连面都见不着，且卫凌霜爱他黏他，她眼中那似小鸟归巢，春藤绕树的依恋越发浓稠，林琰早不疑她了。他琢磨着总得让林绥认下霜霜做继母，来日他有个山高水低，她不至于被林绥苛待。

饭桌上，三人沉默地吃着饭，林琰忽道：“绥儿，眼下府里中馈都由周祥家的操持，为父想着让霜霜也学着打理，如今你主外，要多帮衬着她。”

林琰对府中事一向是撒手不管，只在月末听听下面人的汇报，将一应诸事交与周祥夫妇和林绥。

林绥道：“儿子知道了。”

卫凌霜心中期待，但更多的是忐忑，她见过母亲操持国公府上上下下，也跟着母亲学过，却总是不了了之。

孟夫人雷厉风行，处事利落，她每每狠心斥责女儿，霜霜都会哒哒地跑进祖父怀里，小嘴一嘟，大大的眼睛里水盈盈的，虽一句告状的话也没说，奈何老国公溺爱，什么苦都不肯让孙女吃，反而劝她，“霜霜这叫无为而治，底下的事自有底下的人去做，你也不要管她太严。”

孟夫人不敢违逆老国公的话，却也忍不住道：“霜霜这样温吞吞的，没些个御下的手段，嫁到别家怕是要吃亏。”

老国公笑道：“谁敢让镇国公府的卫大姑娘吃亏？”

孟夫人摇头叹气，只好作罢。

午后，林琰躺在榻上小憩，卫凌霜坐在他身边，下首椅子上坐着林绥，他命小厮捧了厚厚的账册给她，道：“姨娘，这是去岁三十余处田庄上的收支，食邑五千余户，是府中最大的进项。”

卫凌霜拿过细细地看，若有不懂的，便问林绥，后者总是谦谨作答，一派守礼尊长的模样。

林琰听着他们二人一问一答，一个恭敬，一个温良，竟有几分母子相合的融融之情，他携了卫凌霜的手在掌中摩挲，睁眼看着她的侧颜。

林绥见父亲看着霜姨娘的眼神缱绻似水，起身道：“父亲，姨娘，我先退下了。”

林琰懒懒挥挥手，道：“去吧，要多来给姨娘请安，来日她是你的继母，不可失礼。”

饶是林绥心中深不见底，听见这句继母，面上也僵了一瞬，道一声是，如风一般退下了。

这句继母落到卫凌霜耳朵里，也让她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忙道：“侯爷，我可不可以不跟大公子见面？”

林琰挪揄道：“有何不可？”

卫凌霜轻推他的肩头，“你都知道。”

“你已完完全全是我的人，忌讳什么？”他笑了一声，“难道你年岁小，臊了不成？这在京中高门里也算不得稀罕事。”

卫凌霜见他毫无芥蒂的模样，咬咬牙道：“你就不怕我和林绥……不清楚吗？”她真的不愿见林绥，尤其是以继母的身份。

林琰听她如此说，反而更放心了，他一手揽过她，让她趴在自己怀中，轻笑道：“绥儿知礼，霜霜的一颗心又都在我身上，无妨。”何况他们二人虽说有过婚约，但实则是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更不需要杞人忧天了。

卫凌霜喃喃道：“我怎么就一颗心在你身上了？”

林琰瞧她呆呆的，轻抚她的脸颊，“你喜欢我，难道不是吗？”

卫凌霜离了他，坐起来，阳光自窗户洒入，她低头垂眸，绞着手。

林琰微微支起上身，仰头看她，静待她的回答。

卫凌霜看向他，那双幽黑似深潭的眼眸像是要溺死她。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说过喜欢他，记得她的心悲哀地悸动过许多次。

可光天化日，没有肌肤相亲，她没有动情，没有被他抱在怀里，没有躺在床上。她忽说不出她喜欢他了。

那久违的喘不过气，似被摁在水底的滋味又出现了。

林琰瞧她脸色怅惘，坐起来搂住她，轻声道：“霜霜，怎么了？”

“没，没什么。”卫凌霜回过神来，垂眼不看他，只道：“侯爷想要吗？”

“嗯？”林琰不期她说这个，未来得及回答，见她已俯下身子，解开他的玉带。

林琰抚摸着她的脑袋，仰头发出长长的舒服的喟叹，声音喑哑，“怎么这么乖？还知道疼我。”

卫凌霜没办法一边说话，一边做事。

很久后，摸着她脑袋的五指嵌入她的发隙，将她用力向下压。她听见林琰自喉间泻出的细碎闷哼。

卫凌霜听着他因她发出这样脆弱的声音，心忽的软了，化了，那些扎得她心痛的思想再度模糊，融化。

她是心甘情愿为他这样做的。

朦朦胧胧中，她知道这就是解决之道，自救之法。

她又可以化作一尾鱼，在无尽的深水中快乐地活下去。

卫凌霜直起身子，吻他的唇。

林琰紧紧抱住她，反客为主，含住她的舌尖吮吸。

卫凌霜被他放开时，双颊如绯云，轻轻喘息。

她软软靠在他怀中，似小鸟卧巢，菟丝缠枝，“侯爷，我喜欢你。”

情到浓时，语不自禁。

情动的情也算情。

她喜欢他，当然毫无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