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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 / 2)

第21章

瑞雅很快就和宿舍的几个人混熟了,除了她们外,大约还有二十人参与了这场公益活动。学校为他们安排的课程相对简单,整体来说没有太大的学习压力。

就是要长时间地装文盲还是挺累的,她总有种自己是满级大佬但误入了新手村的错觉。

接下来的生活堪称平静,三点一线的枯燥重复让她梦回过去的大学生涯。期间她和拉托提普先生见过一次,对方的身边围着一圈求知欲旺盛的学生,面露渴望却欲言又止,看来即便是神圣的知识也无法完全掩盖一副过于……有冲击力的面孔。

应付完身边的学生后,拉托提普说自己申请到了去她们宿舍的机会,然后就挎着他那个同样打满了马赛克的工具箱,在三位室友震惊的目光里对着门窗管道敲敲打打,又给她们添置了许多有用小发明。

满怀感激地送走了他,瑞雅忽然被胆小怕事的罗瑟琳拉到了一边,面容清秀的少女鬼鬼祟祟地其他两位室友,做贼似的问她和拉托提普是什么关系。

这可就有点难倒她了。两人的相识完全就是个意外,说是朋友有点算不上,她感觉对方待自己应该是有点长辈对小孩的包容;但除此之外,别的关系好像更够不上……

“就是那种没什么的普普通通的关系,”瑞雅打着哈哈敷衍,“主要是拉托提普——教授为人亲善,所以才来帮我们修东西。”

不知是那句话没说对,她觉得罗瑟琳的表情好像沉了沉,一副吃了脏东西又不能吐出来的纠结。

“亲善?你觉得祂很亲善?”对方用的代称很奇怪,“有没有搞错,你真的是……”

在和佐伊交流美食心得的莉莎看了过来,眼神似笑非笑,轻飘飘的表面下暗藏杀机。罗瑟琳只好咽下了后半句话,低着头郁闷地嘀咕:“你就不觉得祂、他长得比较独特吗?”

瑞雅明白了,原来罗室友是在介意拉托提普先生的长相,这是不对的,她们怎么可以以貌取人!

她忽然感觉自己肩上背负了沉重的任务,于是拉着罗瑟琳的手坐下,和对方深刻地探讨了一下人的灵魂要远高于庸俗的外表,尽管她是个颜性恋。

才来到地球不久的伊斯人觉得很淦,上一个身体丢得够心痛了,没想到这个新的刚一用上就遇到了传说中的伏行之混沌,也就是此时正在和人类谈笑风生的柔弱少女莉莎。

祂一眼就识破了自己,并露出了那种同族告诉过的、愉悦的、准备搞事的灿烂笑容。

然后她就被强行丢上了那辆巴士,非自愿来到了这里,一个让伊斯人感觉到不舒服的,隐约应该是哪位不可名状之存在的长眠之地。

具体是谁还有待探讨,她踩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死神。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这儿的人类竟然会这么多,虽然外神或者说外神的化身们也同样多就是了。

他们与祂们竟然还能“友好和平共处”,尤其是她这位“室友”,居然可以劳动这样存在来,来修,修下水管道,简直震撼伟大之伊斯一万年。

更恐怖的是,这个人类还振振有词地说他们要学会透过“祂们”的外表看本质。

本质?这种存在的本质难道不是更可怕吗?伊斯人.exe停止运转。

上一次盗人类账号已经是很久之前了,那时的地球没有外神遍地走,整体和谐安宁,很适合她这种乐子人搞事。

可是现在……

看看那边的伏行之混沌的化身,再看看那个喜欢吃“清蒸伊斯”的“邪.教徒”,再看看眼前这个装小白兔的恐怖女人,她觉得自己还是夹起触手“做人”比较好。

瑞雅并不知道自己的话给罗室友带去了怎样的风暴,在转身去收拾今天的作业时,那张尤校长送的演出票从她的口袋里掉了出来,打着旋儿落到地上,露出正面的“黄衣之王”几个字,正对着她的眼睛。

开学太忙,差点把看舞台剧的事给忘了。

瑞雅将票捡了起来,上面写的演出时间正好就是明天,一个美好却又有些无聊的周末。

佐伊要去校园四处转转看有没有心仪的食材,莉莎要去别的学院见哥哥,最勤奋努力的罗瑟琳要去图书馆,她确实有点无事可做。

根据以往的经验,去剧院最好穿得正式一点,起码不能老头衫配全地形拖孩。她在行李箱中翻了翻,找出了那条碎花连衣裙,又在出门前对着镜子认真打理了一下自己有些过长的头发,然后就和顺路的莉莎一起出了门。

对方的年纪在四人中最小,干净乖巧的娃娃脸和内向的性格很能激起女生心中的母爱。

她们在同行的路上聊了聊这所建筑风格集世界之大成的学校,从东到西,从古至今,每一栋建筑的外观都不尽相同,却又诡异地保持了一种微妙的和谐。尤其是湖边不远处的那座金字塔造型的地理学院,逼真到瑞雅怀疑他们直接从埃及偷了一座回来,也不知道里面是不是也和金字塔的内部一样。

听说她是要去看演出,莉莎在分别的时候将头上的发饰借给了她。由两个长条拧成的发夹银光闪闪,美丽的金属光泽掩盖了它那宛如章鱼触手般的外观。

瑞雅在进去前摸了摸,心中蓦地升起一股不详,于是伸手将它取了下来。

要是预感成真,自己不小心把它摔坏就不好了,她可赔不起。

黑星剧院布置得中规中矩,最北面是舞台和预留给交响乐团的空地,猩红的座椅呈弧形摆放,入口两侧有复古的螺旋楼梯通往二楼的包间,而瑞雅这张票就写了个“2”。

她顿时感到了不好意思,没想到校长送的票还是VIP贵宾室。

按照指引来到了二楼,剧院的光线往往都比较昏暗,即便开了灯也是如此。二楼为了出自己的物超所值还没有选用电灯,而是像上个世纪那样点了许多造型美丽的烛台,看得瑞雅眼皮一跳一跳的,短短几步路脑内已经畅享出来了三场分别由不同原因引起的大火。

好容易摸着黑来到了自己的房间前,她将票上的数字和门上的号码仔细核对了几下,才松着气拧开了门把手。

下一秒,在见到里面端坐着的人后,她差点被重新翻涌上来的那口气呛死。

“咳咳咳!”瑞雅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和佐伊一起去寻找美食了,“校校校长!您怎么也来啦?”

拿着一本书坐在沙发上的,不正是她那位年轻还不秃的帅气校长么。

“这是我常来的包间。”对方指了指小圆桌上的水果,“坐吧。”

带着被老师找过去谈话的心情,瑞雅视死如归地坐了下去,腰板挺得笔直,仿佛是在上刑。

她看了看角落的烛台,又看了看校长脸上的黯淡光线,出于关心,她壮着胆子提醒了一句:“校长先生,这种光线看书容易近视眼。”

虽然您戴上眼镜应该更儒雅好看,但健康的身体是最大的本钱……校长放下书看过来了。

“好,我听你的。”他调整了坐姿,变得和她一样庄重:“演出还有一会儿才开始,你陪我说说话。”

瑞雅觉得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力,尴尬的是对方在说完那句话后就沉默地盯着她,一脸严肃,像是在等着她主动开口。

社交技能约等于零的瑞雅:……

其实,陪罗瑟琳去图书馆学习也挺不错的,起码不用像现在这样和校长大眼瞪小眼。

“这里真漂亮。”她说了个很无聊的开头,大概类似于“今天天气真不错”这种水平的没营养:“听说这儿是由哈,哈斯塔教授设计建造的,真是荣幸。”太棒了,她竟然记起了那位教授的名字。

校长点了一下头:“哈斯塔的审美——除了色彩方面,的确很不错。”

“为什么这样说?”

“他尤为钟情黄色,最初想将剧院的外观和内部的装饰全部刷成明黄。”尤所思没说的是就连黑星湖那头大章鱼也想染成黄色的,还强词夺理说这样好看又特别。

真要如祂所愿,眼前的女孩巴士都不会下。

瑞雅想象了一下黄色的剧院,想了半天觉得这样很像个飘在水面上的鸡蛋,嘴角不由得一动,差点当场功德减一。

感谢搞艺术的哈斯塔教授,包间内的气氛活跃了一些,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死气沉沉。

她伸手拿了几块水果塞嘴里,边吃边偷摸摸地观察着校长大人,并悄悄地把他和拉托提普先生做比较。

他的手指很长,一截截白玉似的,平滑光洁,没有伤口也没有茧,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上流人士。

这样的一双手适合弹琴画画或是插画,但一定不会……修水管。

她沉默了,然后拼命晃了晃脑袋,想将自己脑袋里的水都晃出去。

大概是尤校长的确长得很符合她的胃口,瑞雅不受控制地想到了系统丢给她的任务。完成后得到的奖励诱人非常,通向胜利的道路却阻碍重重,她甚至觉得光是在起跑线自己就会摔倒n次。

幽幽地叹了口气,剧院中的灯一盏接一盏地暗了下去,舞台两侧传出了优美的音乐,她便慢慢地移开了视线,努力地让自己投入到下面的演出中去。

几分钟后,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审美:

这个《黄衣之王》,怎么感觉特别无聊呢?

瑞雅知道自己没啥艺术细胞,但从前被大学室友拖着去看《歌剧魅影》的时候也能感受到演出的震撼,眼前的这出表演却……

她的脑袋逐渐靠到了柔软的沙发靠背上,眼皮也开始打得难舍难分,可校长就正襟危坐在自己身边,此时睡觉颇有种在监考老师眼皮子底下作弊的刺激感。

往大腿上掐了把,瑞雅物理驱赶着困意,勉强打起了精神继续听舞台上的演员呜哇怪叫。

经历了漫长而又无聊的开场后,本出剧目的主角、“黄衣之王”的扮演者披着一件及地长袍款款走出。她或是他有着一张雌雄莫辩的美丽脸庞,外形条件优秀到让瑞雅为对方感到可惜:如此美貌不该浪费在小小的舞台上,而是应该站到宽大的电影荧幕前,将自己的美丽展现给更多的人,同时也将其永远地记录在胶卷中。

这位演员的身体异常柔软,应该也学过芭蕾之类的舞蹈,每一步都走得优雅无比,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赏心悦目,一度令瑞雅忘记了无趣的剧情。

但很快,随着“黄衣之王”退到后面当背景板,潮水般的困意再次淹没了她。这次来得格外汹汹,摧枯拉朽般地摧毁了她的强大意志。

顾不得一边还有人,瑞雅脑袋一歪就彻底睡死了过去。

接下来的好几分钟,她都没能分清自己到底是在梦里,还是仍然身处现实。

四周是一派光怪陆离的景象,无数深绿的马赛克包围了她,脚下的路长着发光的孢子,风一吹就像蒲公英那样飘然而起,飞往小方块们的深处。

不敢轻举妄动,瑞雅木呆呆地在原地站了许久,想要静静地等这场噩梦自己过去。然而对方像是洞悉了她的想法,周围的浓绿瞬间逼近,海绵似的将她挤在中间,力道之大,差点把她从3D立体人挤成二维纸片人。

将胸腔中的气都呼出来,她踮起脚尖,艰难地朝空间还没有这么逼仄的前方走去。

绿绿们对她的表现很满意,继续在后面驱赶着她不断前进。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终于豁然开朗,一个广场模样的地方猛然出现,让走出了满头大汗的瑞雅得以喘气。

休息了一会儿后,她站起来打量着眼前的空地。

绿色的小方块依然存在,也不知被它们覆盖着的到底是什么,竟然得到了和鲜血一样的高贵打码待遇;脚下的地面是透明的,往下可以看到五颜六色的群星和蜿蜒的银河,她仿佛来到了广袤的宇宙——果然是梦。

身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瑞雅当然不会相信所谓“梦中的预知”。她大胆地在这片空地上走了走,又独自抱腿坐在边缘看了会儿星星,熟悉的困倦涌上心头,让她感慨自己居然要做个梦中梦了。

脑袋点点地打了几下盹,她忽然感觉到背后多了个东西,静悄悄的,却散发着莫名的危险。

咽了咽口水,她僵硬地转过脖子,本以为会看到恐怖片的顶流们,没想到出现在视线里的是一颗虎头虎脑的“恐龙蛋”。

之所以说它是恐龙蛋,因为这玩意圆滚滚的,流畅的线条和蛋类十分相似;体型则要打上许多,只有已经灭绝的巨型恐龙可以与之匹配上。

难怪感到了危险,里面的玩意要是孵出来,自己就是餐前小甜点。

瑞雅走了过去,大着胆子伸出手,摸了摸掌下的蛋蛋。对方并不反感她的接触,还主动晃了晃,像小猫在迎合主人的手。

怪可爱的。她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另一只手也摸了上去,顺着蛋壳上的纹理给对方“顺毛”。

幸好是个蛋,也可惜是枚蛋。瑞雅想起自己自穿越以来做的梦,什么墙中的老鼠诡异的触感,愣是没再梦到喜欢的俊男美女。

这样想着,她遗憾地叹了口气,心思顺着手指传达给了蛋里的东西,让原本活泼好动的蛋沉默了下来。

咦,这孩子怎么不动了?瑞雅有些担心地围着它看了看,刚才那股困倦再次充满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走着走着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然后干脆坐到了地上。

蛋上的花纹变成了催眠的万花筒,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慢慢俯身下去,将这枚两只手都抱不住的绿蛋圈在了怀中,然后闭上了眼睛。

没有什么复杂的梦中梦,她这回真的只是睡了一觉,就是感觉睡了很久——从宇宙大爆炸到太阳诞生那么久。被鼻尖上的瘙痒感弄醒的时候,她有种上下几百辈子的觉都睡完了的错觉,并在想到“睡觉”这两个字时感到了生理性的反胃。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怀里的蛋变成了一个绿色长发的小美人,尽管头发的颜色十分健康,可他的皮肤却透着一股常年生病的苍白。

最最最关键的是,小美人,这个很可能就是从那枚蛋里爬出来的小美人,没有穿衣服。

死一般的寂静后,瑞雅大叫着弹开,一边捂着自己的眼睛,一边不顾一切地往一个方向跑去。

她摔下了这块飘荡在宇宙中的空地,并突破了重力的限制往下坠落,仿佛要一直落到宇宙的边缘。

终于,在恐怖的下坠感不知持续了多久后,她被人从“梦中”唤醒了过来,手指重新摸到了软软的法兰绒沙发套,双脚也重新猜到了坚硬的地板。

死里逃生般地长舒了一口气,瑞雅发现下方的演出已然结束,而眼前的包间除了她和观赏完全程的尤校长,还多了两位身披黄衣的年轻人。

一个是在舞台上扮演“黄衣之王”的演员;一个满脸忧郁,望向校长的眼睛充斥着哀怨,直觉是那位酷爱黄色的文艺学教授。

果然,校长介绍说后者名叫哈斯塔,前者则是……

“莎乐美。”名字很耳熟的舞台剧演员自我介绍道,笑语盈盈,边说还边绕到了瑞雅的身边,带着股热烈的玫瑰香气。

“你一定就是瑞雅,”他或是她坐在了沙发扶手上,压低着身体向手足无措的女孩迫近:“我看过你的申请表,本人和照片一样可爱呢。”

对方靠得实在是太近了,那张艳丽的红唇几乎要触碰到她的鼻尖,越来越浓烈的花香将她的脸熏得通红,像两块燃烧着的煤炭。

她想要和对方拉开距离,无奈背后就是牢固的沙发靠背,两侧倒是还有空间,可对方像是看破了她的心思,两条长腿在空中一转,然后便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雌雄莫辩的大美人坐到了她的怀里,胳膊也搭到了她的肩上。随着对方的腰部往前一送,两人紧密无间地贴到了一起,胸膛挨着胸膛,脸贴着脸,嘴唇也……

“啊啊啊啊!”瑞雅被吓得身体想从沙发垫里弹起来,可腿上的人仿佛足足有一吨重,任她如何挣扎都没能撼动分毫。

凄厉的惨叫持续了许久,忧郁青年哈斯塔朝她投来了疑惑又有点赞叹的目光——也不知是因为什么。

最后还是温柔的校长解救了她,他伸手拍了拍玩得正高兴的莎乐美,后者虽然有点不情愿,身体却诚实地离开了女孩。

“属于剧团的别开生面的打招呼方式,”不止是长相,他或是她的嗓音也柔和悦耳,分不出男女:“希望你能喜欢。”

瑞雅在重获自由后马上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隐约觉得自己被占了便宜,眼睛不住地偷瞄着长得宛如一尊艺术品的莎乐美,纠结地猜测着对方的性别:“下,下次还是不要这样了……”她小声地嘀咕道。

对方似乎是听到了这句话,笑了笑,伸手解下最外面的黄衣披风,说送给她做赔礼。

“正好秋天要到了。”说罢就塞到了瑞雅的手上,没留给她拒绝的机会。

“可,可这是剧团的道具吧?”这件黄衣看似轻飘飘的,实际非常有重量,一只手几乎有些抱不住。它的触感也光滑得不像一件衣服,硬要找个参照物的话,索托斯先生还有拉托提普先生的皮肤可以一战,就是这么比较感觉怪怪的。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莎乐美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哈斯塔一眼,忧郁青年马上低下了头,像是想在地上找个洞钻进去。

就不该被忽悠来扮演什么“大学教授”,祂悲伤地想道,怀念起了在哈利湖底睡觉的日子。

因为对方的一再坚持,瑞雅只能收下了这份莫名其妙的礼物。

莎乐美来和尤校长商议开学演出的事,驻扎在黑星剧院的剧团最拿手的就是《莎乐美》,那出改编自《圣经》的经典剧目,剧团成员的名字也是因此而来。

和往年一样,这出戏剧的女演员会在新生中选择,而身为剧团长的莎乐美早在半个月前,就看中了尚未入学的瑞雅。

“为什么是我?”又是郁闷又是诧异,女孩看向对方的目光称不上高兴。

从演出票到眼下,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扑通”一声跳入了一个圈套?

“因为你既可爱又迷人呀。”莎乐美笑眯眯地说,抬手想来摸她的下巴,被瑞雅轻轻躲开。

“冒昧问一下,”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如果不知道对方的性别的话,她估计会做一整年的噩梦:“请问您是男性还是?”

莎乐美,希罗底的女儿,希律王的继女,能用这个名字当艺名,本身应该……

“你希望我是男性还是女性呢?”对方反问道,身体又朝瑞雅靠了过来,藤蔓似的攀援着她:“你会因为我的性别而不喜欢我么?”

这种问题对他俩来说是不是为时尚早。瑞雅不动痕迹地躲到了校长的身后,尤所思也在此时道:“她是位优雅的淑——”

“绅士。”莎乐美清了清嗓子,接下来的嗓音果然变得更偏向男性一些:“还是校长的堂兄弟。”说着就露出了一个迷人的笑容。

瑞雅犹疑不定地打量着两人,觉得这对堂兄弟从外表来看并不亲近,一个是很典型的东方,另一个却是经典的西方面孔……或许是他们都更像母亲。

稀里糊涂地接下了“莎乐美”这个角色,她抱着手里的东西走出了黑星剧院,直到一只脚迈进宿舍才想起自己一开始是要拒绝。

都怪莎乐美先生长得太好看,她想,还有自己在剧院里做的梦太奇怪。

比起香艳,惊悚更适合描述她当时的心情。

“我回来了。”伴随着开门的声音,罗瑟琳率先从图书馆回到了宿舍,带着一摞厚厚的书。

她原本的心情还算不错,虽然看守图书馆的是某位不能说的存在的两大化身之一,但对方似乎是真的想扮演好一个“图书馆管理员”的形象,言行举止都和人类没什么区别,也很和善。

甚至,她在遇到问题时还能向祂请教,这样的生活简直不要太美好,说出去能羡慕死一堆同族。

直到那片黄色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啊!”深觉自己可怜的伊斯人惨叫着,指着瑞雅屁股下面的东西退到了走廊上:“你你你,你带了什么回来!?”

“你是说这个?”女孩将那块黄布扯了出来,门外的室友表情更惊恐了,要不是伏行之混沌威胁说不能暴露身份,她恐怕早就显露出了自己的真实模样。

当然,她不知道是,自己的真正面貌落在女孩的眼里,只会是一团分辨不出鼻子嘴巴的马赛克。

“就是它,你怎么会有这个?”误以为黄衣之主就在附近,伊斯人惊惧之下差点就跳窗逃走。

幸好,也可以说不幸,她们的另一位室友莉莎在此时回到了宿舍。

“把它收起来。”她轻声建议道,“罗瑟琳也许患有‘黄色恐惧症’。”

瑞雅恍然大悟,将这件柔顺异常的披风塞进行李箱的最底下时,又有点惋惜自己痛失了一件新衣服。

“只是一件衣服而已。”莉莎半推着罗瑟琳走进宿舍,还体贴地为对方倒了杯水:“已经收起来了,你不必再怕。”

热气腾腾的茶杯放到了伊斯人的面前,她表现得像一个甜美可人的邻家小妹。

伟大的纳克特啊,与人类交换了心智的伟大种族心想道,伏行之混沌居然亲自为她倒了茶,不得不说这次时空之旅还是很成功的。

最晚回来的是佐伊,她显得尤为兴奋,兴致勃勃地说自己在湖中发现了一个“大家伙”,美味非常,等捉到后一定会请室友们饱餐一顿。

听着她的描述,不明真相的瑞雅流下了不争气的泪水,十分捧场地表达了自己的向往。

总觉得对方是在说自己的伊斯人:要不还是收拾收拾跑路吧。

“咦,”莉莎忽然凑到了瑞雅面前,盯着她的头顶问:“我送你的发卡,你不喜欢吗?”说着眼里便流露出可惜。

那不是普通的饰品,而是与沉睡之克苏鲁相关,唯有最虔诚的信徒才能得到。

当然,她自有别的方法可以获得。

黑星湖的下面居住着黄衣之王的化身,祂与克苏鲁不能说感情深厚,只能说不共戴天。要是眼前的女孩戴着那个发卡去了……

场面一定会很精彩。

可惜她没有。

错过了一场好戏的莉莎,幽幽地叹了口气,用伤心的口吻说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不是我没有。”瑞雅连忙解释说自己是怕剧院人太多把发卡挤掉然后摔坏了,好半天才让对方相信。

保证下次一定会戴后,莉莎的表情终于一松,然后笑吟吟地问了个奇怪的问题:“我们几个里面,你最喜欢谁?”

理所当然地以为这个“我们”是指三位室友,瑞雅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她俩,小声道:“你。”

对方愉快地点了点头,哼着陌生的小调走开了。

热闹了一天的校园陷入沉寂,室友们的呼吸声都逐渐变得平缓,唯有瑞雅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如论如何都睡不着。

奇怪了,她在剧院也没睡多久啊,顶多三小时吧。

翻了个身,她听到佐伊在梦中追赶着食材,一双抄过菜刀握过锅铲的手激动地半空中挥舞,想来战况应当非常激烈。

目光往旁边一移,莉莎也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仰面平躺,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胸前,看上去十分淑女。

在这个月色很美的夜晚,只有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要是在阿卡姆镇的时候,她现在还能起床出去走走;但学校的宵禁向来严格,别说到外面了,每一层的楼梯口都有门禁,顶多就只能到会客厅溜达两圈。

瑞雅开始回忆中学物理和大学数学,想用那些枯燥的公式和原理催眠自己,结果却适得其反——她更精神了,活跃的大脑甚至自动解起了题目,让她在忍受失眠的同时还要忍受算数学的痛苦。

就这样不知折腾了多久,熟悉的困意终于涌了上来,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合上了她的眼睛。

现实与梦境无缝衔接,还没来得及适应环境的转变,一个“人”就扑过来抱住了她,用差点把她拦腰折断的巨大力道:

“你骗人!你说你喜欢好看的小美人,为什么看到我就跑了?”!

第22章

扑到瑞雅身上的是一个能用“少年”形容的小美人,五官精致到仿佛开了挂,而且微妙地和她喜欢过的某位学长重合。

难不成是自己日有所思?可那个白月光都是多少年的事了,要不是看到眼前的这人,她连对方的眉毛鼻子都记不起来了。

“你先放开我。”她闭着眼睛说,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

因为梦中的这个小美人和上次一样,依旧非常狂野地没穿衣服,让她不由得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这么变态。

要不然怎么天天梦到,咳咳,梦到这种过不了审的画面。

“我等你好久了。”小美人抽抽搭搭地说,看着瑞雅的眼神无比委屈,仿佛网恋被骗十八万那种。

因为太无聊,祂在小姐姐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捏了几个东西玩,结果祂们都嫌弃祂太笨,忽悠了群吹拉弹唱的来陪祂睡觉就跑得没影了。

难道祂的脸上写着“此神适宜练习跑单技巧”吗,好神奇,但又没法离开这里。

瑞雅十分确信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个梦境,不管眼前的“少年”表情多生动,周围的场景有多真实,都无法掩盖它们在自己醒来后就会消失的事实。

唯一比较特殊的,就是这个梦是连续的,上下集衔接得还挺顺畅。

长叹了一声,她往自己的脖子上摸索着,果然如愿摸到了两根披风带子。她将突然出现在梦中的黄色披风盖到了小美人身上,终于为自己的眼睛争取到了睁开的机会。

映入眼帘的是一头海藻般的绿色长发,罕见的颜色让它看上去美得也很惊世骇俗,发表自带着一股动人的光泽,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将手放上去摸两把。

人的毛发颜色往往是一致的,因此,对方的眉毛也带着些许浓绿,两片柳叶似的卧在他的脸上;下方的翠色眼珠倒是淡淡的,像一对晶莹剔透的绿宝石。

感受到了她打量的视线,自觉自己长得十分完美的某神骄傲地挺起了胸脯,甚至想伸手撤掉碍事的黄布,好让她看看自己那完美的身材。

祂自信没有人能拒绝,尤其是眼前的人类女孩。

“等等等等,”瑞雅慌忙将小美人的手从危险的位置移开,“穿好衣服,不可以随便脱。”“为什么?”小美人露出困惑的眼神,还低头嗅了嗅衣领,闷闷不乐道:“它上面有别人的气味……虽然也有你的。”

瑞雅怀疑他是属狗的,那披风明明香喷喷的,她拿回宿舍后还下水洗过,有也应该是洗衣皂的味道。

“因为只有变态才会不穿衣服到处跑,”她严肃地教育着对方,觉得自己仿佛一个劳心劳力的老妈子:“所以你要好好穿衣服,还要勤洗勤换,注重个人卫生,记住了吗?”

小美人愣了愣,撇撇嘴,委屈巴巴地点了头,不太高兴地说:“记住了。”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满眼期待地问:“那,那你喜欢什么样子什么颜色的衣服呢?”

“白色吧,”瑞雅大概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你皮肤白,长得也好看,穿白衬衣肯定很合适。”

虽然不知道“衬衣”是什么,但伪装成漂亮小少年的某触手还是点了点头,然后羞涩地拉了拉她的裙摆,说自己给她准备了礼物。

“礼物?你太客气了。”我们才刚见过两面啊,瑞雅有些受宠若惊,想要拒绝,可还没开口对方就嘴角往下一弯,绿眼睛里也浮起了水雾,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弄哭这样一个小美人简直就是罪过,她将已经到了唇边的话咽了下去,任由着对方拉着自己往某个方向走。周围的马赛克像是感觉到了主人的心情变化,一边水一样地流动,一边慢慢地变幻着颜色。

瞧那架势,仿佛是要变成很少女的粉色……

分不清究竟是被一团绿色的东西包裹着掉san,还是被一团粉粉的东西围着更恐怖,瑞雅放空了大脑,双眼透过无尽的虚空落到了上星期的作业上,默默地在心里进行着两位数的加减乘除。

她以前绝不会想到,自己未来也会有成为学霸的一天,学霸到除了自己的作业还能帮室友再写一份的那种。

“对了,”快要到地方的时候,她算完了十道数学题,然后想起了一个被她忽视的问题:“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小美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名字?我没有名字。”说着说着便又觉得委屈,“你把我孵出来,没给我取名字就跑了。”眼神幽怨到像个被抛弃了的小媳——

打住,不要打这么可怕的比方,她和眼前的小美人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过你可以叫我小A,”小美人继续道,“‘A’是万物的开始,而我是宇宙的开端。”

瑞雅看他的目光顿时变得怜爱起来:原来是个还没长大的中二少年,难怪看上去笨笨的。如果可以,她想推荐他去混沌王庭综合大学扫个盲,感觉对方比她更需要这个名额。

出乎意料,但又不那么意外的是,小A诞生的广场后面是一间剧院,布局和摆设与黑星几乎一模一样,就是坐垫窗帘之类的变成了绿色——对方真的很喜欢这种颜色,上辈子估计是个“毒藤女”那样的环保卫士。

他们没有去二楼,而是在一楼正对着舞台的中心轴线上挑了个位子坐了下来。幕布缓缓拉开,一个长得异常高大的长笛手向两人礼貌地鞠躬,然后将手中的乐器放到了嘴边,准备表演一段“优美”的歌曲。

瑞雅有点期待,对她来说,欣赏音乐比看舞台剧来得轻松简单,毕竟音乐再怎么难听都不会难听到哪里……

高挑的长笛手开始吹奏了。

几个上气不接下气的音符后,笛孔中飘出的声音逐渐变得尖锐而诡异,如泣如诉,像一个饱受冤屈而死的女鬼在仲夏夜的凉风里哭泣,给予听众精神和肉.体双重折磨;就这样吹了没多久,大概是感觉到身边的女孩不太喜欢,有点慌张的某神丢给了长笛手一个不悦的眼神,于是对方也变得慌张起来,招手让在后面等待的同伴上台。

鼓手带着一面做工精美的大鼓出现了,也许是为了戏剧性的考虑,“他”的身材十分矮小,横截面却圆滚滚的,让人怀疑是不是身高栏和体重栏的数字输反了。

两位站定后一起向唯二的两位听众鞠躬,然后拿起各自的乐器,面色凝重,怀着这次不演奏好就要被源初之核捏死的思想觉悟,纷纷拿起了看家本领。

伴随着第一个乐符和第一个鼓点的响起,即使在梦中也不忘上班的系统悠然出现,为瑞雅屏蔽了这段“动人心弦”的美妙音乐。

带着满脑子的“哔哔哔”听完,她在两位“音乐家”表演完毕后麻木地举手鼓掌,再次担心起了自己的精神状态:

得差到何种地步才能做这样奇怪的梦?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趁周日去心理咨询室看看。和她的面如死灰比起来,小A显得尤为兴奋,每一个乐符都符合他的喜好,每一声吹奏都踩在他的审美上,他甚至觉得这俩今天超常发挥了,对得起自己的再三叮嘱。

“你觉得怎么样?”他愉快地问道,“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支曲子。”

没有名字,没有作曲者和编曲者,每次的演奏都和之前不那么一样。

“嗯……”瑞雅向来是个诚实的好孩子,她本想实话实话,可台上的两人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求生欲,仿佛自己只要摇下头他们就会原地爆炸。

“挺不错的。”她违心地说,表演得很好,以后不要再表演了,尽管系统把声音都屏蔽了,但长达三分钟的“哔”还是很令她痛苦面具。

“那,那你以后可要常来。”小A的表情又变得羞涩起来,“我让他们再想新的给你听。”

瑞雅:……

果然,说谎是会有报应的。

听完了演奏会,他们离开了这座空荡荡的剧院。

梦与现实的时间流速往往不尽相同,瑞雅觉得自己是时候醒过来了,拉着她手的小美人却还在兴致勃勃地说自己有几个舞跳得还不错的“东西”,等“他们”演练得差不多了就请她一起观赏。

回忆了下刚才的痛苦经历,瑞雅对小A的审美不抱有任何期望,甚至萌生出了“再也不想睡觉”的恐怖念头。

但转念一想,一个梦能连续做两次已经很小概率了,再梦到的话……她觉得她要去看的就不是心理医生了。

“啊。”小A后退了一步松开了她,然后诧异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她:“你又要走了。”他的眼里满是失望,语气里还充斥着愤怒、生气、埋怨等一系列的负面情绪。

“不行,我不许你走!”他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不知是不是错觉,瑞雅觉得他的身后刚才出现了好几条马赛克。

粗长的,柔软的,像大象的鼻子或是章鱼的触手。

身体想要从梦中醒来,身上的人却牢牢地抓着她,用力地将她快要睁开的眼皮拉合回去。

一来二去间产生的巨大撕裂感贯彻了她的身体,并逐渐演变成难以忍受的疼痛。

“等,等等,你不要这样。”虽然心里清楚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可肌肉和骨髓传来的痛苦却无比真实,仿佛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被拥有着一股怪力的小A撕成两截。

“我答应你,马上就会回来看你,好不好?”她说着自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话,再许下一个可能不会实现的诺言。

小A的神色松动了,背后的影子收了回去,表情恢复了一开始的委屈:“真的吗?”

拼命地点了几下头,瑞雅对天发誓:“说谎的人是小狗!”

可能是觉得这个誓言不够恶毒,对方想了想,换了个誓词:“骗人的会变成笨蛋!”

哇,好狠,但笨蛋就笨蛋,总比现在就无了好。

破釜沉舟地点头,她勾起小拇指,圈住对方的手指拉了拉勾。

身体一松,小A真的放开她了。

“你,你可不要骗我。”对方红着眼圈,带着哭腔道:“我生起气来可是很吓人的。”声音软软的,让这句狠话听上去没什么说服力。

有气无力地又一次点了点头,瑞雅觉得自己的脑袋点得都要飞起了。

睁开眼是柔和的黄色灯光,她平躺的地方从床变为了沙发,三位室友绕着她围了一圈,每一个的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你终于醒了!”佐伊长出了一口气,手指用力地抓了几下脑袋,道:“我们差一点就给校医室打电话了。”

艰难地转动着眼珠,瑞雅看到窗外仍是一片漆黑,不知是自己睡了一整个白天还是半夜做出了什么吓人的举动。

“我睡了多久?”她哑着嗓子问。

“三个小时。”回答她的是罗瑟琳,对方将一只经典款式的圆形时钟推到她的面前,上面的时针刚走过“1”。

“你忽然大喊大叫,把我们都吓坏了。”莉莎惨白着一张小脸,睡衣的蕾丝袖口里露出了半截光滑白皙的手背,上面印着一个红红的巴掌印——很可能就是瑞雅在梦中打的。

她顿时满脸羞愧,嗫嚅着问:“我还做了什么没有?”

“莉莎最先被你吵醒,想将你喊醒,结果却被你打了一顿。”罗瑟琳看向她的眼神欲言又止,里面的情绪复杂到难以用几个词简单地概括。

这个人类居然打了伏行之混沌,的化身,还好好地活到了现在,真是不容小觑。

她到底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聪明的伊斯人百思不得其解,渐渐地萌生出了一个后来回想时觉得十分作死的念头:不如和她交换一下心智试试看?

又看到人类女孩好几眼,伊斯人觉得自己真是想出了一个天才般的主意,并下定决心想好了和对方坦白的时间。

向好心的莉莎道了歉,瑞雅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那股突如其来的睡衣已经去了大半,现在的她清醒得可以去参加做题家大赛。

反观被她扰了清梦的室友们,个个都困倦不已,让她心中的愧疚更深了。

她很珍惜这三位正常到令人落泪的室友,不想因为自己而使她们感到困扰。

“做了个噩梦,现在已经没事了。”她催促室友们回去睡觉,话音刚落,四人就听到楼上传来了奇怪的响动。

仿佛是有十几个人在蹦迪。

“你们都听见了吧?”误入外神老窝且还没找好下家的伊斯人深吸了一口气,“我们的上面好像没有住人。”是理应空荡荡的楼顶。

“要上去看看吗?”莉莎往瑞雅的身后躲了躲,小脸被吓得惨白惨白,可惜在场只有瑞雅这一个正常人会怜惜她。

“当然!”从枕头下面抽出了把磨得无比锋利的菜刀,佐伊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亮:“我闻到了美食的味道,大家随我一起冲!”!

第23章

来不及出声制止,瑞雅看到佐伊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门,消失在走廊的夜色中。

犹豫片刻,她凭借着记忆找到了室友的剁骨刀,寻着对方的足迹追出了宿舍。

深夜的风冷得刺骨,迎面而来后无孔不入地钻进衣服里,冻得她拔腿就想回到温暖的室内。

花了点时间让眼睛适应黑暗,她一手扶住墙壁,一手握紧那把据说是削铁如泥的狭长窄刀,来到了本应空无一人的楼顶。

佐伊正在和一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怪物”对峙,双方对彼此似乎都颇为忌惮,维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大眼瞪小眼;借着一点微弱的星光和角落里的灯光,瑞雅勉强辨认出那是一个长了腿的扇贝,尽管全身都在马赛克的包裹之下,却也可以感觉到那无穷无尽的、足以摧毁任何事物的恐怖力量。

心脏咯噔了一下,她觉得自己的呼吸在逐渐失去控制,唇齿也被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发不出哪怕一点点的声音。而那个有悖常理,不符合科学的怪东西已经发现了她的存在,镶嵌在凹槽中的眼珠慢慢转动着,很快就锁定了她。

默念了几遍伟大之卡尔·海因里希·马克思的名讳,又迅速比较了一下敌我双方的体型差距,瑞雅决定拉着入定般的佐伊快跑。

她将剁骨刀横在身前,轻手轻脚地靠近了一动不动地室友,然后小幅度地拉了拉对方:“佐伊?”

背向她而立的少女一言不发,双手自然下垂在腰侧,从枕头下抽出的菜刀也不见了踪影,不知道在那短短的几分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能是因为女孩的轻举妄动,也可能是因为外面实在是太冷,怪物抬起了那些柔软的“脚”,螃蟹似的往她们所站的位置横向而来。

“唔……”瑞雅听到了佐伊姗姗来迟的声音,“好大的贝壳,海鲜,美味的海鲜,我要找个足够大的锅……”

嗯?难道室友口中的上好食材指的就是这种东西吗?隐隐感觉到不对的瑞雅流下了满头的黑线,但眼下的情形不容她多想,拽起对方的手就往回跑。

相安无事的僵局被彻底打破,怪物发出了一声气急败坏的鸣叫,嗓音并没有预想的那样可怕,反而有点像猫猫撒娇。

瑞雅为自己脑中的胡思乱想感到了无语。

身后响起了追逐的脚步,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再分心,用力拉扯着室友往楼下跑。

宿舍的楼道是常见的两人宽,这个怪物应该追不过来。

果然,一口气跑回走廊后,凌乱的脚步声消失了,耳边恢复了夜晚惯有的宁静,一扇半开着的门漏出了昏暗的黄光,留在宿舍内的两位室友正谨慎地朝外面张望着。

见到两人回来,她们同时舒了口气。

“上面发生了什么?”罗瑟琳忐忑地说,目光像小猫伸出的爪子,一下又一下试探性地往楼梯口瞄去,却始终不敢停驻太多的时间。

“有个奇怪的东西,”瑞雅让她们让开点位置,先把仍处于失神状态的佐伊推了进去:“长得像个有腿的贝壳,不知道是不是从黑星湖里跑出来的。”

说完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的镇定,要是在刚穿越的时候,她说不定早就惨叫着晕过去了,现在的心情则是:灵异世界嘛,贝壳长了腿也挺正常的,而且说不定只是这个世界的贝类进化路线和她那个不太一样,总的来说还是很科学的。

说服了自己,瑞雅迟疑着要不要联系一下老师教授们,虽然那玩意没有追过来,但头顶着这么个东西睡觉还是挺考验人的意志力的。

“学校的湖里有这样的贝壳吗?”莉莎茫然地问,又有点担心地看了看关好的门:“它会不会追下来?”

“应该不会吧。”瑞雅回答得不是很确定,而上面那玩意也很不给她面子,话音刚落就重新折腾了起来。

复古的宿舍小楼被它撞得颤了颤,放在桌上的茶杯水壶摔了一地,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彻了黑夜。

这下子整栋楼都被吵醒了,左右两侧的隔壁都传来了开灯和下床的声音,心中已经有了猜测的罗瑟琳也有些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作死之心,从床下掏出个瑞雅有点眼熟的东西后便开门出去,速度很快,像之前的佐伊那样没有留给瑞雅制止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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