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
谢蕴沉眉,吩咐跟在后面的曹承:“曹大人,此处可有院子?”
“有。”曹承左右望了望,指向东北角:“那里有一处四合院。从前是大户住的,因为疫病,早早的搬到城外了。”
谢蕴站起身,含情眼平静无波:“我去那里,你带人把患疫者分为三类,发烧者放在东边院子,红疹者放在北面院子,呓语者放在最远处的西边院子。”
“另外,登记姓名,年龄,无事者严禁入内。入内者必须带好面纱,做好防护。”
曹承点头:“姓名、年龄早已经登记好了,此处留下的都是已经患病的,只是患病程度不同。”
“好,你去张贴告示,就说我在此诊断,城中若有疫者,尽数来此。”谢蕴回身,看着张止派给自己的侍卫:“章樾,告诉侯爷,让他给我派一队人马,务必守好这个院子。”
“是。”
“谢娘子,你夜间休息在此…”
“我自是在此,”谢蕴皱眉,疾步向院中行去:“曹大人,我没有看错的话,此处是上游,水源从此而过,至此城中人依次染病。”
曹承万万没有想到,此女并非绣花枕头,一眼看出要害,冷汗涔涔:“是,的确如谢大夫所言,只是河流改道,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谢蕴尽的只能是医家本分,水利设施她是外行,不敢轻易置喙,只道:“我一人在此就行,你回去贴告示,曹大人是这里的父母官,注意身体,免不了我有要麻烦曹大人的时候。”
深夜,她斟酌出三张方子,提笔才想起来,自己这个字,写完三张方子估计明早,太耽误事。
章樾被自己派回回去了,曹承也走了。
完了。
“谢大夫。”张止掀开帘子,弯腰入内,他生的高大,平日不觉得,披上铠甲像一头猛兽:“想来需要个执笔人?张某不请自来。”
谢蕴藏在面纱后嘴角弯了弯,连忙起身,颇有退位让贤之风。
桌案是曹承特意为谢蕴备的,张止坐在这里,明显局促,护臂只能搁在膝盖上,他并不在意,骨节分明的手握住笔杆,沾墨:“你说。”
谢蕴报了三张药方,话音落时,张止搁笔。
“你怎么没做防护?”打他进门,谢蕴总觉得哪里不对,现在才反应过来,忙从胸口取了帕子递给他。
张止垂眸,嗅到这帕子上的味道,谢蕴没有京中贵女熏香的习惯,可这味道,莫名让人着迷,去哪也闻不见。
似春日那场无端风,是夏初莲花才露出的点点红。
真好闻啊,戒断难忍,心痒难耐。
张止指尖捻着帕尖,光明正大的塞回胸口,他,不想还了。
“你张大人也是浴血奋战爬出来的,见过的瘟疫比这严重的数不胜数,身体好着呢。”张止顿了顿,烛光让那枚耳坠晃了晃,他又呢喃唤她小字:“蓁蓁。”
谢蕴正举着药方,吹干墨迹,听见这声呼唤,含糊应了声,直到确认方子无误才道:“昭明,你觉得不觉得曹大人有些奇怪?”
张止不知怎么的,喜欢她唤他昭明,就如同他唤蓁蓁二字一般,昭明二字,解了他一天的疲惫,连同着昨夜那点不悦全都不见了,伸手招乎景和入内,示意他拿走药方,从腰间摘下令牌扔过去:“务必要快。”
“是。”
“洪水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那时是夏末,如今眼看着要立冬了,”谢蕴说话时喜倚着桌子,此案太小,未至腰间,张止见状,抬手解下佩刀,将刀柄抵在她的腰间,单手扶刀鞘,听着她继续往下说:“此处是上游,若是河流改道,便不至于有这么多人生病。洪水淹过的也正是这条河道周边人家…”
“你是说他有私心?”
“我说不好,表面看他尽心尽力,可是连简单的分类管控也没有做,全由着那些人混住。药方不对症下药,从我来也没有见到一个大夫。我探了脉,重症的确不好下手,但那些轻症完全可以治好,不知为何拖到此刻。”
张止一手扶刀鞘,一手支着脑袋,须臾才说道:“招待咱们的屋子,个个干净整洁,看着没少花心思,对百姓却不上心,河流改道,可趁枯水季,他既然不做,要么没钱,要么没人,要么…他不想做。”
“河流改道由工部出面,你我都是外行。”谢蕴转身看见刀柄,才知刚刚靠在哪里,有一瞬间的惊讶:“眼下只能写折子给朝中,没有什么好办法了。”
张止神色自若,抬臂将刀搁在案上,笑:“不,蓁蓁,我们真的有一个内行在这里,我敢说全工部也找不出来比他更内行的了。”
“谁?”
“杨励。”张止又注意到那颗圆润饱满的耳垂,瓷白色的小珠长了些,不适配:“他在任户部尚书前,曾在工部任职,我记着那时他提了不少水利问题的折子,只是人微言轻,没有把他当回事。”
谢蕴点头,小珠随着身形晃了晃,勾着张止不敢直视,硬生生垂下脑袋。
“你怎么了?”谢蕴暗觉他神色古怪,伸手探他额上的温度:“不会是发热了吧?”
张止怔了怔,理智让他后退一步躲开,他却没动,由着女子将微凉的手心贴在额上,消除的不知是哪里的热,夜深人静,他竟脱口而出:“我想…送你一对耳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