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克眉梢微扬:“那杯酒你既没抢到,便是缘分未至,强求……可就失了风度了。”
“是么?”萧别离眸光微深。
“不然,”欧阳克将玉笛往腰后一别,好整以暇地摊开手掌,“萧掌柜想试试么?”
“好啊。”话音方落,萧别离袖中右手已如流云般拂来,看似轻柔,实则暗藏劲风,欧阳克不闪不避,掌心一翻,迎势而上——
正是白驼山绝学神驼雪山掌。
双掌相触,并未闻金石巨响,只听得啵一声轻响,如石子落静潭,二人身形皆未动摇,脚下尘土却呈涟漪状荡开一圈。
欧阳克掌势如雪山倾云,看似飘逸轻灵,却每一转腕皆含千钧后劲,月光下只见白影与青衫交错翻飞,欧阳克足尖点地回旋时衣袂翩然展开,宛若鹤翼舒展,姿态从容雅致至极。三招之间,他竟还有余裕以左手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
萧别离撤掌飘退半步,眼中掠过一丝讶色:“公子好掌法,精妙中见磅礴,飘逸处藏峥嵘。”
欧阳克敛袖而立,唇角笑意更深:“那萧掌柜不妨猜猜,我这掌法……师出何门?”他眼波流转,语带戏谑,“毕竟在江湖上,这套功夫可是很有名头的。”
“萧某好奇得很。”萧别离颔首,“那便请公子再赐教两招,容萧某细细品味。”
“你说什么我就得依你?”欧阳克却忽然收了架势,“你是公子爷的什么人啊?”他睨了一眼院内仍闻的打斗声,笑意渐冷,“你们以多欺少,仗势凌人,我可都瞧在眼里。真将公子爷惹恼了,改日带人踏平你这无名居,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萧别离温声道:“萧某何时欺负了公子?”
“你扣下我的白驼,还不算欺负么?”欧阳克挑眉,遥指马厩方向,“那可是万里挑一的雪山珍兽,千金难求,它若少了一根鬃毛,我便扒一张人皮来抵,我这人,最是记仇。”
“怎能算扣?”萧别离摇头,神色诚恳,“萧某是见那宝驼神骏,恐下人照料不周,特意命专人为它梳理喂饮,公子若要,此刻便可牵走,定当完璧归赵。”
“是么?”欧阳克眼珠微转,忽又嫣然一笑,“既如此,便劳萧掌柜再代我养上几日,伺候得好了,公子爷一高兴,或许……真告诉你我是谁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毫无征兆地倏然飘退,如一片白云被夜风卷起,眨眼已在三丈之外。
萧别离岂容他就此轻易脱身,青影一晃如鬼魅般截在前路,欧阳克足尖点地斜掠而起,衣袂当风展开,人在半空却忽转向院中战团方向,清朗嗓音划破夜色:“傅公子,救命呐!”
屋内,傅红雪正被四人合围,刀光如网。
那声呼喝破窗而入的刹那,他心口猛地一沉,是欧阳克,这人真是一刻也不叫他省心,仿佛离了他眼皮底下就活不成了。
念头未落,身形已动。
他眼底寒芒骤盛,竟不顾丹田深处那团盘踞的毒劲,强行催动真气,黑袍无风自鼓,周身三尺内气流陡然一滞,随即轰然炸开!四名围攻者如撞无形墙壁,踉跄跌退,胸口气血翻涌。
几乎在同一瞬,他反手掷出长刀。
刀化黑虹,裂空而去!
——人未至,刀已至。
古旧长刀撕开夜色,深深钉入欧阳克与萧别离之间的青石板中,刀身震颤,嗡鸣如龙吟。
窗口黑影骤现,傅红雪纵身跃下,落地时单膝微屈,右手已稳稳握住刀柄,抬眼间,目光如浸寒潭的刃,直刺萧别离。
院中火把跃动,映亮他凌厉的侧脸轮廓,夜风卷起额前几缕散落的黑发,露出底下那双沉静却锐利得惊人的眼睛。
刀既在手,人便如岳峙渊渟,无声无息地将欧阳克全然护在身后。
欧阳克立即挨近他身侧,声音里透出三分委屈七分夸张:“傅公子你可算来了!”他手指往萧别离方向一指,“这姓萧的好生不讲道理,见我生得俊俏,竟想用强要我!我不从他,他便要下杀手……方才那一掌险些要了我的命,若非你来的及时,我的小命可就交代在这里了。”
说罢还往傅红雪肩后缩了缩,扇沿后那双桃花眼却悄悄瞟向傅红雪紧绷的侧脸,语尾拖得又软又长:“你可要替我……好好教训这个不知羞的老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