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赫手一抖，“砰”的一声，射出的子弹落了空。刚刚被食物重新吸引聚集而来的海鸥四下逃散。军官没有给周狰任何反应的机会。“周狰少爷。”他侧过身，宽阔的肩膀遮住了周狰看向白赫的视线，“请跟我来。”

周狰一路上都是发蒙的，军官犹如机器人般毫无感情的跟他解释了很多，但他只记住了其中几句。

周顾身边的那个男人，叫做白赫，s级alpha，是他的伴侣。因为alpha无法生子，所以提出从这一批受训的孩子们中收养一个作为周顾的继承人培养。

“原本等待你的不会是太美好的未来。”等候良久的医生们鱼贯而入，为周狰进行身体检查，军官平铺直叙道，“你应该感谢长官与白先生。”

听上去像是值得以头抢地感激涕零的恩赏，事实上也的确是。但周狰依然没什么表情，被头发遮住的眼里甚至有几分不受控制流露出来的冷漠与讥讽。

他挪了挪嘴唇，一开口声音刺耳难听：“所以以后，我要称呼他们为父亲吗？”

“是的。”

医生开始处理周狰眼下的抓痕了，长发混着血液黏在伤口上结成了痂，稍微一扯就会牵动烂肉，医生表情不忍，周狰却一句痛也没哼，就好像遭受折磨的不是他一样。

父亲，好陌生的称呼。

从小在贫民窟摸爬滚打受尽冷眼，周狰能很轻易感知到他人的恶意，他清楚周顾并不喜欢他，站在那里不过十分钟吧？属于顶级alpha的信息素就差点将他压得喘不过气。

他又难以避免的想起白赫，想起男人冷酷的声音和黑玻璃珠一样的瞳孔，想起贫民窟漆黑的水洼，想起樊水街尽头发廊里最漂亮的那个洗头妹，她有一张不用浓妆艳抹依旧最吸引客人的脸，偶尔会从后门偷偷给快要饿死的他塞一些剩饭。

她跟白赫长得有点像。

周狰面色紧绷，脸上的伤痕与淤青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头蛰伏着随时准备暴起的小狼。医生似乎有些发怵，手上动作变轻：“弄疼你了吗？小少爷。”

一对未知感到恐惧和紧张的时候就会开始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弱点，但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别人眼中的面无表情神色阴郁——

其实他只是在害怕。

军官再说了些什么周狰也没听进去，房间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了，医生临走前叮嘱他睡一觉，好好养伤。

周狰躺在从未睡过的柔软的大床上，身体全部陷进去。肌肉血管神经内脏都在叫嚣着好累好疲惫快些休息吧！可他一闭上眼，就是九十七血淋淋的尸体。

像贫民窟的随处可见的死老鼠。前一天晚上还在和他拥抱着睡觉的九十七。

“一批孩子只能活一个，你知道的，九十七。”

周狰紧紧闭着眼低声默念：“你一早就知道的，你知道的。”

“别那样看着我。”

“别那样看着我！！！”

医生叫他好好睡觉，那他就要好好睡觉，该死的九十七！周狰突然觉得愤怒，于是他开始强行逼着自己想其他的东西，贫民窟的死老鼠、樊水街永远坑坑洼洼的地面、骤雨后飘落地面被踩得稀烂的槐花，还有洗头妹身上的槐花香。

抢不过那些大孩子被打得鼻青脸肿饿得发晕的时候偷偷跑去发廊后院，床板嘎吱摇晃的声音清晰穿透破旧掉漆的木门，还有alpha的粗喘与omega的痛叫，统统传入六岁孩子的耳朵。

他不知所措又好奇，是洗头妹在挨打吗？小心翼翼透过门缝，恰好对上她望过来的眼瞳。

漂亮的黑眼睛，面容忽然模糊成更凌厉冷酷的样子，周狰惊愕的发现里面的人变成了白赫，而自己正站在他身后。

身体的温度急速升高，信息素在体内横冲直撞，叫嚣着标记他，让他永远成为你的猎物！未尝情事的少年alpha懵了，只知道遵循alpha的本能进行，周狰呼吸粗重，俯身狠狠咬住白赫后颈上的腺体！

醒来的时候满房间都飘满了浓烈的信息素味道。

周狰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掀开被子，愣愣地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梦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甚至能回忆起白赫睫毛颤抖的弧度，什么时候睡着的？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那是你以后要称作父亲的人，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想死吗？九十八。

周狰慌乱地扯过被子想盖住那些污渍，但神经深处又莫名涌上一股隐秘的，难以言喻的战栗。

梦里那种掌控的快感，让他现在手指尖都还在细细的发抖。

从未体验过的快感。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只是做梦，又没有人知道。

过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平缓下来，周狰嗅着满屋自己的信息素，小声安慰自己。

“周顾，是他害死了九十七，我不过做个梦而已，有什么！”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

他像给自己洗脑一般不停的自言自语，一边翻身下床，将被弄脏的床单揉成一团，走向门外。

“……”

步伐停顿，少年喉结滚动了一下，散落下来的刘海遮住了眼睛，让他的面容阴郁到有些神经质。

“我会做个听话的孩子。”片刻过后，周狰缓缓低头看向手里的床单。

所以，这种小事，没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