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渝栓了门回来,见他这副模样,气打不一处来:“好脏,你都不脱鞋!”
陆惊渊:“我靴子又没碰到你床!”
江渝:“那你身上有汗味,别碰我的床!”
陆惊渊脑袋枕着她的枕头,将被子往身上一拉:“你再威胁,我今晚就睡这,看你还讲究不讲究。”
江渝气得脸颊发红,七窍生烟。
陆惊渊翘着腿,随口道:“大小姐,你就不问问,你腰间的玉佩是哪来的吗?”
江渝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腰间的系带。
她发现居然多了块玉牌,便拿起仔细瞧。
那是块白玉牌,质地温润,镌刻着将军府的字符。
“这是……”
陆惊渊得意地补充:“这是将军府的令牌,代表陆家。昨日我送你回来,特意跟陈姨娘吩咐了,说是见此牌如见我,不得对你和你母亲有半分无礼。今后,江芷不再侍疾。”
他昨晚,居然送她回来了?
江渝不禁想起陆惊渊拿出这块玉牌的场景。
夜风猎猎,月色溶溶,他玄色的衣袂翻飞。少年拿起玉牌,一字一句、郑重地说出诺言。
——“见此牌,即为见我。”
江渝愣了一瞬。
她喃喃道,“太好了……”
庶妹不再侍疾,姨娘便不敢动手。
加上有御赐药材,母亲的病好,指日可待。
而陆惊渊为何会帮她至此?
明明前世,他不许自己去看母亲最后一面,还和自己争吵数月。
难不成,前世另有隐情?
陆惊渊哼笑道:“还不谢谢我?”
江渝摩挲着玉牌,勾了勾唇:“谢谢陆小将军。”
“那你得说,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才貌双全、温文尔雅、气宇轩昂,裴珩都不及我一根手指。”
江渝:“……”
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揪着她和裴珩的事情不放?!
陆惊渊挑了挑半边眉:“不说?不说那我今日赖在你这不走了。”
一想到要说出这番话,江渝便无言以对。
真是太羞耻了。
她深吸一口气,慢吞吞地复述:“陆小将军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才貌双全,温文尔雅……”
说到“温文尔雅”,她憋了一肚子的火。
这人脸皮就这么厚吗?!
“继续。”
江渝艰难地说完:“气宇轩昂,裴珩远远地不及你。”
陆惊渊点头:“不错,看来你对我了如指掌,在你心中,我便是这样的正人君子。”
江渝冷笑。
论了如指掌,谁都比不过她。
她扯了扯唇角,不紧不慢地道:“我的确对你了如指掌。你喝水喜欢喝凉的,洗澡要在半夜洗,睡觉要睡到正午才起,最喜欢舞枪弄棒和看兵书,腰下有一颗痣……”
陆惊渊一张脸霎时间涨得通红,他咬牙切齿道:“你打听我!”
“还有,”江渝像是恶作剧一般,扯着他的衣领往下拽,在他耳边低语,“你在床脚下,还用书箱藏了几本陈年春.宫。”
“江、渝!”
这回轮到陆惊渊笑不出来了。
他耳根烫得可怕,浑身僵硬,就连脖颈都成了红色。
江渝笑道:“不想再被我扒老底就快走。”
陆惊渊立刻翻身从她的床上起来,斜了她一眼。
随后,往她怀里丢了个小匣子。
“赏你这个稀奇玩意儿,匣子里头是一枚扳指,实则是烟花信号弹,若是遇到危险了,放便是了。”
说完,他趁着月色翻窗而去。
果然走了。
江渝抱着匣子顿了好一会儿,唇角不自主地往上翘了翘。
夜间,主院。
江渝前去看望母亲。
沈凝喝了新熬的药材,眼瞧着气色好了些。
江渝拍着她的手背,劝慰道:“母亲,您莫担心,这次换了药,病定会好得快。”
沈凝笑了笑。
江渝叹了口气,忽而小心翼翼地问:“母亲,您有没有想过和离?”
沈凝听到这里,眼眸晦暗下来:“和离?我走不掉了。盛朝虽民风开放,但若想和离,还是需要你父亲同意。你父亲又怎么会放我走?”
江渝想,在姨娘未曾入府以前,自己也曾经有个美满幸福的家庭。
四岁的小江渝也曾是个活泼跳脱的小姑娘,可自从父亲宠妾灭妻以来,便收敛了锋芒做个大家闺秀。
如今,母亲就连和离也困难。
江渝心事重重地离开主院。
经过花园时,她似乎发现,山石后有交谈声。
她蹑手蹑脚地躲在大树后偷听。
难不成,江府里有人苟合?
她眯起眼睛看,这两个人影,倒是像极了江芷与裴珩。
江芷拉着他的衣角:“裴哥哥,这几日,你都没理我……”
她听见了裴珩不耐的声音:“我这几日忙得很,你也多为我考虑考虑。”
“你还在忙什么?”
裴珩轻叹一口气:“你可知道,江侍郎久未归家,是发生了什么?”
江芷不解。
裴珩:“那场宫宴,陛下查出江侍郎办事不力,贪污受贿,给了贼人可乘之机,以至于江渝与陆惊渊误打误撞、一度春宵。”
“陛下龙颜震怒,派二皇子彻查此事,”他又道,“正巧查出,江侍郎从中捞了不少油水。”
这一锤定音,让江渝睁大了眼:
“江家,马上就要覆灭了。”
江芷一惊,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
裴珩凝声道:“江家要覆灭,但如今圣上仁慈,不会株连家人,你暂且放心。”
江芷颤声问:“我该怎么做?”
裴珩淡声道:“既然是陈姨娘当家,你便什么都不用做,嫁我便是。”
江渝顿时心中寒凉。
父亲不在,今后江家便是陈姨娘的地盘,而自己和母亲,又当如何?
就算母亲和离,但这江家的一切,都归陈姨娘和庶弟了。
凭什么他们能平白无故地得到这么多?
愤懑、不满占据了她的情绪。
江渝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她抬高音量,呼喊道:“来人啊,有人在花园里苟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