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建明来这里也是因为这个,那个老太太年轻的时候雷厉风行,事业成功,只是孤身一人。
问她怎么年轻的时候不找个伴儿,老太太只说没必要,人迟早要死的,没有亲人家属其实也就是不用再次经历生离死别,更不会因为挂念而怕死。
或许是说到心坎上了,戳了小老头的心窝子,肺管子,商建明才惊觉自己是怕死的。
但顾虑太多,忧心治病花费的庞大金额,挂念孙儿的前途,揪心商明镜的往后生活。
所以他不敢死,也怕死。
等商建明回了病房,商明镜给订了餐,然后去到医生办公室了解了一番最近小老头的情况,最后才返回二楼手术室。
刚巧遇上有人手术成功从手术室出来,哗啦一声站起来数十来人,手忙脚乱地凑过去,看不清那些人脸上的神情。
只不过从步履上来看,焦急是必然的。
商明镜一走,迟奈就悄摸地摸进了病房,他扒着病房门边,歪着头,小心探望着里面的情况。
“找谁呀小娃娃?”商建明刚坐上床,还没来得及和桑老师讲两句话,余光便瞥见了一直在病房门口探头探脑的人。
长的娇生惯养的,眼睛滴溜儿圆,看起来乖的不行,被发现之后还怔了一下,抿着嘴唇,眼神飘忽不定,商建明只觉得讨喜的紧。
迟奈踌躇再犹豫,还是松开墙边缘,进了病房,但依然不放心地朝病房外张望,生怕商明镜回来被抓个现行。
“你好。”迟奈放松身体,不需要商建明说,自个儿就已经坐在了病床边的椅子上。
隔壁床的家属桑老师觉得孩子白净可爱,更是在没有说上话的时候就已经笑开了花。
迟奈坐在老头身边,商建明疑惑了一下,他不记得认识见过这个小娃娃。
“你是来找明镜的?”
“嗯嗯!”迟奈点头。
他总不能直接交代他是跟踪商明镜过来的。
迟奈的脑子疯狂转动,问道:“您是商明镜的外公吗?”
“是,我是他外公,你是他同学?”
“我是……同事。”
“哟,他现在一时半会儿应该不来,你找他啥事儿,我替你转告?”
迟奈没应,目光直勾勾地定在老人身上,慈眉善目,或许是生病,以至于有些瘦弱,脸上没什么肉,但精神看上去勉强要强一些。
“我没事儿,我就是…看他进了医院,以为他生病了……”
面对老人这样和蔼的目光,迟奈有点撒不出谎。
他竭力转移话题,视线在病房内转了一圈,设施齐全,但到底不会那么面面俱到。
片刻后,问道:“爷爷,您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住院吗?”
“是啊,我孙儿时不时来看我,他忙,咱不能耽搁他的工作不是,你是他同事,应该知道一些他的工作吧?”
“……嗯,知道的。”
迟奈有点说不出口。
他拢共没去几趟公司,怎么知道商明镜工作怎么样?
但碍于老人期待的眼神,迟奈还是违心答了:“嗯,他工作很认真,是公司的总监,底下管着百来号人,很厉害,跟同事相处也很好呢!”
“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商建明显然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孙儿性子沉闷,又担心他工作的地方会不待见他,这回有打探的机会,他非得问个清楚不可。
商建明下床,往外头观察再观察,然后关上了病房门。
“诶,你叫什么名字?”
“迟奈。”迟奈抿唇,心里慌的直打鼓。
怎么办?这是走不掉了?商明镜待会儿回来怎么办?
要是他们当着老人的面争吵,那该怎么办?
但商建明完全没往这处想,继续跟迟奈打探:“那你知道明镜的工资多少不?”
“……啊?”
这真是问倒了迟奈,他不知道商明镜的经济状况,据他所知,目前商明镜的出行配置都是迟家给配的。
应该不算太好……
“我不是很清楚。”迟奈莫名有点羞愧。
商建明倒是心宽,忙安抚他:“没事儿没事儿,我就是问问,我琢磨着,这个医院是大医院,医药费和住院费应该不便宜,我担心他去问别人借钱,或者魔怔了去做什么不该做的……”
“……”
迟奈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是认真听着。
另一边的桑老师听了一嘴,问道:“这你就别操心了,安心治病,你孙儿还说要给找个护工的,工资应该不会低!”
桑老师其实也不知道,但只能这样去安抚人心。
老头毕竟是个病人,她照顾生病的儿子多年,清楚地知道保持好心态对于一个罹患绝症的病人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只是商建明被岔开话题,转头跟桑老师说话:“京城不比我们那小地方,请护工再差,费用也低不到哪里去,工资再高,他也经不起败在我身上!”
“哎你这老头,油盐不进呢咋还!花你身上是治病了,怎么就是败了……”
他俩说什么,迟奈已经无心关注了,多在这里坐一秒,他就多一分心虚。
正这时,手机铃声响起,迟奈如释重负。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然后跟商建明说:“爷爷,您别跟商明镜说我来过了,我跟他吵架了,是瞒着他来找他和好的,您别跟他说,我担心他更生气……”
“吵架?你不是说他跟——”
“是我的问题!”迟奈赶忙回答,小脸愁成一团,“您别担心,是我的问题,您别跟商明镜说就好!”
千叮咛万嘱咐完,迟奈终于离开了医院。
他仿佛莽撞地撞破了别人的秘密,离开时便有点担心被杀人灭口的意思,逃之夭夭。
重新打上车,迟奈才松了口气,给刚才响铃到挂断,没接到的电话回过去。
“小少爷——”
“我知道了高叔,我马上回去了。”迟奈垂着头,嘟囔着,有点不高兴,乃至情绪低沉。
他自己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只是心里堵得慌,也懒得去想是什么原因,只当是身体不舒服的生理反应。
迟奈,很久都不喜欢为难自己了。
只是电话那头,高叔沉默半秒,接着说:“小少爷,我是想说,迟先生回来了。”
紧接着便是长久的缄默。
嘟——
迟奈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