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雪砚很清楚自己问出这个问题代表了什么。
——代表着他接纳了自己的虫母身份，也接纳了他这些不算完美的子嗣。即便他仍未弄明白那些记忆和经历。
雪砚其实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主动地，彻底地越出安全的界限，向着也许未知危险的方向跨出那一步。
这一步比他试着和虫族们回到主星，尝试着和他们相处还要更……更超出预料。
毕竟公开自己身为虫母的身份，也就意味着彻底与虫族绑定在一起。
这份想要公开的冲动来得很突然，雪砚甚至没有给自己犹豫和斟酌的时间。
他在那阵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冲动下开口，但在说完之后竟然没有任何后悔的意思，反而整个人变得轻松起来。
雪砚因为自己的感受怔愣了一瞬，刚才不自觉绷紧的肩膀又一点点放松。
是啊，其实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他才被虫族们接回家不到一个月，这些家伙就已经给他的记忆与生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痕迹。
他们有着即使遗忘也深刻无比的羁绊，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也是顺理成章的，不是么。
“加冕仪式——也可以让联盟的那些人来观礼，如果联盟态度还算不错的话。”
雪砚的语调听不出什么异样，他慢慢地说着，“你们怎么不说话。”
“还是说，这个计划已经取消了？”
“不不不——！当然没有取消！”
听到雪砚这句话，几只虫族如梦初醒，勉强从刚才的巨大惊喜中回过神，“陛下的加冕典礼如此重要，我们怎么会取消！”
急急忙忙表完态，虫族们还是有点神情恍惚。又过了几秒，他们小心翼翼地向雪砚确认：“陛下，您……您是愿意公开身份了，对吗？”
“陛下，我们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和所有人说，您就是我们的虫母陛下了？”
原来这些家伙这么想要他公开啊。
雪砚心里忽然有点酸涩。
“嗯。”
雪砚说得很慢：“你们都在网上弄出了这么豪华的抽奖。而且……”
他微微仰起头。
那双桃花眼剔透漂亮，像是冰冷的雪花悄悄融化成了温暖平静的湖水。
“让所有人知道我是你们的虫母，让他们知道……我会带领着你们生活。”
雪砚说，“这不就是我应该做的么？”
“我……我们明白了，陛下，我们一定会好好筹备的！”
虫族们欣喜又郑重地承诺：“我们一定会为您准备最隆重最盛大的典礼。”
“嗯。”
雪砚点了点头。
虫族们跟在雪砚身后，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会这样快的听到陛下说自己愿意公开身份。
在陛下那么多次的温柔安抚下，他们其实已经没有再像最初那样，对这份仪式背后的寓意充满病态执念了。
虫母陛下那样好，他不会再突然消失，这就已经足够了。
但陛下还是很努力的，又给了他们更多的回应。哪怕这个所谓的责任并非是陛下必须承担的。
埃狄恩的金发晃来晃去，露出快乐小狗似的傻笑：“嘿嘿，真好……陛下，您怎么那么好啊。”
高兴成这样。
雪砚的目光从这几个家伙脸上掠过，望见了他们眼中如出一辙的喜悦。
雪砚心底的角落变得更柔软了些，他干脆使用自己的权限，把这个决定告诉了所有虫族。
他们在夜色中的花园散了一会儿步。等到从花园回到灯火明亮的宫殿内部，几只虫族终于彻底从刚才的惊喜里回过神，就要把全部虫族喊过来连夜开会，筹备典礼的各项事宜。
几位虫族惊喜地琢磨着如何筹备，询问雪砚：“陛下，典礼的日期其实还没有完全定下来。您有属意的日期吗？我们有一些方案想要继续改进，还有礼服……”
雪砚看了他们几秒，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不用这么着急，我那天似乎看到卡维尔在算黄道吉日……那个吉日还有一段时间才到，不急的话就用那个日期吧。”
卡维尔立刻整理了一下衣服，露出最完美沉稳的笑容：“能帮到陛下是我的荣幸。”
其他虫族：“？？”
什么，原来搞封建搞玄学也可以得到陛下的赏识吗？神秘的古东方力量，他们来了！
被这么一打岔，虫族们激动到紧张忐忑的心情变得轻松了些。
雪砚眼底细碎的笑意在灯光下晃动：“反正不着急，不许在大晚上开会。”
虫族内部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有很多疑问需要慢慢理清，而他的典礼也可以慢慢准备。
反正他和虫族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
雪砚散完步，回书房又处理了一些事务，才被哄着回寝宫休息。
决定公开身份，放下这个暗自纠结许久的问题之后，雪砚本来以为他在放松之后会入睡得更轻松，但有点意外，他的精神有些太激动，反而睡不着觉了。
雪砚没有让虫族们陪他睡觉——尽管这些虫族时不时就说古代封建帝王睡觉都是要有暗卫在房间守着，再不济也有妃子陪伴的，哪能让最尊贵的王独自留在寝宫。
对此，雪砚只是让他们少研究一点古董古装剧，最多让他们在门外走廊值守。
总之寝殿里面只有雪砚一个人，他索性调亮灯光，爬起来，盘腿坐在柔软的床上，在继续工作和做点其他事情之间犹豫了几秒，选择了打开低等虫族们专用的通讯频道。
第一批生产出来的通讯器被随机发放出去一万个当作试运行，用于收集使用过程中更多需要改进的漏洞。雪砚把这一批的通讯器都添加进了和自己光脑连接的频道。
这些大家伙精力旺盛，大晚上的，雪砚刚打开频道，就听到了一阵阵仍带激动的咕噜或是吭哧声，转译出来的文字在光屏上飞快滚动。
叽里咕噜的，全都和他有关。
雪砚安静地听了十来分钟才关掉通讯频道，转而打开瑞索星的勘测报告和实验结果，在房间里偷偷加班。
鬼鬼祟祟地看了一会光脑，雪砚想到自己是权力顶端的虫母，又把腰挺直了，理直气壮地加班。
光屏上显示着菲洛西斯汇报给他的报告。
——虫族领土内的星球数量众多，而这些星球多少也分布着一些污染区。瑞索星就是其中之一。虫族们很早之前就将瑞索星污染区的资源收集得七七八八，并没有虫族在那里居住，平时只留了智能系统进行管理防御，这次才意外让星盗闯了进来。
根据现有的研究成果，各个污染区内的物质不尽相同。虫族们最近发现，有部分污染区内的物质能够让虫族的精神力产生波动，相关提取物则是能够产生遏制失控的效果。
这回他们去瑞索星就是为了提取这种原材料。而菲洛西斯的失控原因之一，就是瑞索星的特殊物质。
雪砚盯着报告上晦涩难懂的名词和数据研究了一会儿，头脑里的知识量过载，有点开始晕字，又默默把光屏关掉了，试图捋了捋各种信息。
精神力这种东西真的很神奇，适当释放能够缓解，过量波动会失控。虫族们……过去究竟是怎么一次次受伤，把精神力弄得千疮百孔呢。而且是在最近十几年集中爆发的……
雪砚的侧脸在昏暗灯光下有些冷冷淡淡的，但嘴角抿着，拉成一条不太高兴的直线。
雪砚忽然有些那么一丝沮丧。
他似乎至今没有完全了解他的子嗣们过去是怎样生活的，他想，最近各种事情开始步入正轨，他可以多花一些时间了解这些过去。
不仅可以更了解他们，或许对治疗这些家伙也有用处？
雪砚抄起一个枕头抱住，在心里规划着，思考着。
还有他作为虫母的安抚作用。
单纯的精神力安抚效果其实可以说是立竿见影，但并不能治本，如果虫族们遇到强烈的情绪波动或是其它刺激，还是有可能出现失控情况，而且如果距离他太远，安抚的效果也会打些折扣。
雪砚很清楚，并非是因为他能力不够，而是……他似乎还缺了某些关键的信息？以至于让他安抚治疗的方式还不够完善，所以没办法彻底修补虫族们的精神力创伤。
雪砚半阖上眼，想起还在边缘星时的那两次梦境。那种形式的精神力链接和清醒状态的安抚有什么区别呢，主动和被动？
哦，对了，还有他的……他的津液什么的……
雪砚想到这里，表情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