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宜滚烫的呼吸喷在她后颈。
“没事！”
慌乱地应了声，郑杳试图挣脱沈白宜的怀抱，只是不仅没能成功，腰还被对方按了按。她向来怕痒，被按得缩了缩，瞬间软了下去。
“姐姐别乱动。”沈白宜声音严肃，“待会又掉下去了。”
郑杳动作一顿，又有些恼：“要不是你，我刚刚也不至于差点掉下去！”
她已经做好了跟沈白宜争论的准备，却不料沈白宜立马就给她道了歉，带着哄人的意味：“都是我的错，姐姐别生气了好吗？”
郑杳：“……”
那你倒是把手松开啊？
但显然，沈白宜并没有松开手的打算，甚至将她抱得更紧，又低声道：“姐姐，我有点怕。”
虽然知道对方极大可能是在装可怜，但郑杳憋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有什么好怕的？”
“姐姐不觉得可怕吗？”沈白宜语气中带了些疑惑，“感觉这荒郊野外的，说不定会有蛇，还说不定会有什么咬人的虫子，而且外面呼呼的风声也很可怕，听着跟鬼哭狼嚎似的，门帘子也唰唰唰的响……”
郑杳：“……”
真的会谢，原本她还没有觉得，现在越想越不对劲。
“姐姐别面向外边。”沈白宜还在继续，语气挂满担忧，“要是外面飞来虫子怎么办？直接扑姐姐脸上了。”
“你故意吓我的吧？”
郑杳没憋住，忍不住质问，说着又伸手，试图把沈白宜推开。只是没想到沈白宜恰好跟着松手，大概是往后退了一些，郑杳的手不经意地碰到某处。
脑袋空白了几秒，她迅速收回手。
黑暗中，沈白宜的声音里带着些委屈：“姐姐刚刚按得我好疼。”
郑杳默住。
这就疼了？自己昨天被她弄得到现在还疼着呢。
“早点睡。”她冷酷无情道。
想了想，又补充：“下次在外面睡觉的时候穿上内衣。”
刚刚她抵过去的时候没感觉到有内衣的阻隔。
“姐姐昨天不也没穿吗？”沈白宜反驳。
郑杳：“……”
沈白宜到底知不知道这句话有漏洞，完全暴露了她占了自己便宜的事？
果然还是小孩，做了坏事还总说漏嘴。
“睡觉了。”郑杳硬邦邦地转移开话题。
好在沈白宜没再继续，应了一声以后又安静下来，室内恢复安静，但郑杳的一颗心却被搅乱，本来就睡不着觉，现在更睡不着了。
面向着沈白宜，她的呼吸间似乎全是沈白宜身上的气息。
闻着却莫名叫人安心。
耳边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绵长，沈白宜似乎已经睡熟。
安静地等了片刻，她伸手，小心摸索到沈白宜脸上。指尖很快碰到沈白宜的鼻子，沈白宜的鼻子恰到好处的高挺，是形状很漂亮。
事实上，沈白宜的五官都很美。
她很少看见有谁的五官会完美成这个样子，眼睛漂亮，鼻子也漂亮，嘴唇不管是颜色还是形状都很漂亮。
牙齿也很白很整齐，
怎么会有人长得那么好看？
就没有一点缺点吗？
郑杳忍不住唏嘘，手指往下，最后停在沈白宜的下巴处。
那里的伤还没好，已经结痂，摸起来有点刮手，在嫩得跟鸡蛋似的肌肤上显得异常突兀，郑杳忍不住皱紧眉头。
以后该不会真留疤了吧？
回去还是得买些祛疤的药膏抹抹。
正胡思乱想着，身前的沈白宜突然往她身前凑了凑，两个人的距离拉近，她的指尖停在沈白宜的锁骨处。
郑杳的呼吸瞬间放轻。
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着，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连呼吸都在暧昧交缠着。
她只需要往前稍稍抬抬下巴，就能亲上沈白宜。
该推开沈白宜的。
两个人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跟谁这样亲密无间地躺在一起睡过觉。
这是超出正常范围的社交距离。
自己是疯了吗？为什么还在犹豫，为什么……会产生亲过去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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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更可怕的是, 她明明意识到自己有了这个念头，但她居然还没把沈白宜推开。
算了，抱也抱过了, 亲也亲过了, 甚至摸也摸过了, 现在只是面对面一起单纯的睡觉，和前面那些相比, 似乎也算不了什么了。
要是自己再折腾，说不定会把沈白宜吵醒。昨晚沈白宜干坏事干了太久, 又加上不是生病就是受伤, 一直没休息好，好不容易睡着了, 她又把人推醒, 似乎有些过分。
只需要几秒, 她就成功把自己说服。
没一会儿，睡意就慢慢袭来, 郑杳放空自己, 总算睡了过去。
黑暗中，沈白宜缓缓睁眼。
轻轻抬了抬下巴，她屏住呼吸，印在姐姐的唇上。和姐姐相贴的瞬间, 一整日的忍耐似乎都得到了回报。
沈白宜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和姐姐接吻这件事似乎会让人上瘾, 但凡有一天没有这样亲近, 她就会憋得难受, 像是生了场大病, 只有姐姐的吻才能治好。
姐姐今晚应该很累。
沈白宜眸底划过一道心疼, 吻的动作更轻柔了一些, 害怕打搅到姐姐休息，她吻得克制，只怜惜地描摹着姐姐的唇，没再特意去挤开姐姐的唇缝。
最后意犹未尽地拉开距离，还没来得及缓上一口气，姐姐的唇突然撞了过来。
沈白宜的脑海中瞬间炸开朵朵烟花。
像是一只精心养着的鱼，喂了好久，终于在她某次喂完鱼食以后，一改之前的冷淡，突然亲昵地挨过来，也许只是单纯地想要讨食，也许是终于喂熟，想要和她多一些亲近。
但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让沈白宜欣喜若狂。
指甲甚至陷入手心，她努力克制住自己疯狂回吻过去的冲动，只轻轻啄着她，在心里喊出一句又一句的姐姐。
啊，真的好喜欢姐姐啊……
越来越离不开姐姐了怎么办？
*
郑杳前一天晚上就设了五点的闹钟。闹钟响起的时候，身体和大脑都没反应过来，身旁就已经有了动静。
她总算迷迷糊糊地记起要去看日出的事，可眼睛实在太难睁开。
忍不住抱住被子呜咽：“好困，不想去看。”
好可爱。
沈白宜看得眸光闪烁，生出想亲吻的冲动。可惜，她名不正言不顺，只能自己心里想想。
忍不住叹一口气，她克制着，伸手摸了摸姐姐的脸：“姐姐会留下遗憾的。”
想了想，又道：“姐姐再睡一会，待会我帮你找件外套，抱你出去。”
原本快要重新睡回去的郑杳听见这么一句后，瞬间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我自己可以！”
让沈白宜抱自己出去？
她光是想想那个画面都得抠出三里地！
真要让沈白宜抱自己出去看日出的话，她的脸还要不要了？
光是想想画面，向来爱赖床的她就意志坚定起来，很快就收拾好自己。
一刚要转身问问沈白宜，视野中突然看见光溜溜的沈白宜，郑杳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惊呼：“你怎么不去浴室换衣服？！”
说着，手忙脚乱地赶紧背过身。
身后传来沈白宜疑惑的声音：“都是女生，姐姐在害怕什么？”
郑杳满脸黑线。
自己为什么害怕，沈白宜心里就没点数吗？
还没等她开口，沈白宜又已经再次开口：“没事的姐姐，我不介意被姐姐看光噢。”
郑杳：“……我介意。”
“好吧。”沈白宜的声音里全是失落，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响起，没一会儿，沈白宜就语气如常地重新道，“姐姐不用害怕，我已经穿好衣服了。”
“我哪里害怕了？”郑杳谨慎地侧了侧身，确定沈白宜的确穿好衣服以后，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转过身一本正经道，“我是希望你出门在外警惕一些，要是房间里有隐藏摄像头，现在你光溜溜的视频已经被人传遍了！”
话音刚落，沈白宜就突然冲抱过来。
她语气慌乱：“那怎么办呀姐姐？我被人看光了吗？”
郑杳：“……”
首先，她刚刚说的话只是假设。
其次，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又是在故意装害怕来占自己便宜！
她现在可不会再觉得沈白宜是朵容易被人催残的可怜小白花，小白花可不会趁着别人喝醉，或者趁着别人睡着，就做出偷亲偷摸的事出来。
照她看来，沈白宜的手，沈白宜的嘴，通通都可怕得很。
毫不留情地将人扯开，她面色冷艳：“怎么办？凉拌。”
说着，她裹紧羽绒服朝外面走去。
“姐姐等等我呀！”
沈白宜赶紧追过去，一开门，就被外面的寒风吹得打了个寒战。
很快寒风被挡住，她被姐姐推回屋里。
“你去再加件衣服。”郑杳把门重新关上。
“姐姐，我已经穿了很厚的外套。”沈白宜犹豫，再穿她都不知道得臃肿成什么样子了。
“穿不穿？”郑杳不耐烦地皱眉。
见状，沈白宜的那点犹豫瞬间消散，她立刻重重点头：“穿。”
比起姐姐因为自己而生气，穿得臃肿一些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反正自己什么模样，姐姐最清楚不过，至于其他人，她不在意。
两个人再出门的时候，沈白宜因为穿得厚，已经不觉得冷，感觉到身侧的姐姐微微发着抖，忍不住伸手去牵姐姐的手，感觉到对方手的冰冷，她惊讶：“姐姐的手怎么冷成这样？”
说着，她两只手裹住她：“我来给姐姐暖暖手。”
郑杳刚要抽出手来，对方手心裹过来的温度却不断涌来，让她很没骨气地生出眷恋。
只是握手取暖，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握就握呗，就算是普通同学、朋友、家人什么的也会握手之类的。
想到这里，她心安理得地让沈白宜握住。
草原的日出很美，将不远处的一大片风车都染成了橙红色。
郑杳屏住呼吸，安静地欣赏着。
手突然被沈白宜松开，她一愣，转头看过去。
咔嚓一声，沈白宜举着手机拍下一张照片，又朝着郑杳笑得明媚：“姐姐和日出都很美。”
甜言蜜语张嘴就来是吧？
郑杳懒得理她，转回头继续欣赏日出。
也不知道沈白宜是关了拍照的声音，还是已经安分下来继续看日出，郑杳耳边没再听见过拍照的动静。
日出的美是短暂的。
看着从草原的另一边慢慢爬高的太阳，郑杳看向沈白宜：“回去吗？”
“嗯。”沈白宜点头，现在温度在慢慢上来，她已经能感觉到有点热了。
两人正顺着人群往回走着，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喊声：
“学姐学妹！”
声音嘹亮，又些耳熟，像是昨晚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的人。
郑杳回头，果然看见了那几个年轻人。
但只有三个人，大概是时间太早，所以没能起来。
“学姐，你们今天去哪玩啊？”女人脸上全是好奇和兴奋，“很多地方人多的话还能给个团价，能便宜很多。”
听她的意思是想和她们一起。
郑杳正要说话，手突然被沈白宜牵住，也不知道对方是故意还是不小心，尾指勾扫了一下她的手心。
她转头看了眼沈白宜。
沈白宜脸上看不出端倪，微微低着头，好像有些走神的样子。
但也不见她将手收回去。
郑杳：“……”
啧，不想和这群人一起玩，还闷骚成这样，自己不去拒绝，就知道来挠她的手心。
当然，虽然心里各种腹诽，但郑杳还是几句话婉拒了对方试图邀请一起旅游的提议。
就算沈白宜不介意，她也不会带着沈白宜去强行加入别人的圈子。
还不如两个人自在。
回到蒙古包的时候，时间还很早，郑杳一边脱外套一边道：“我要补觉，不要吵我。”
顿了顿，又看向沈白宜：“你也给我继续睡。”
“好。”
沈白宜点头，俨然一副郑杳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架势。
她答应得那么干脆，郑杳反而警觉起来，这姑娘该不会趁着自己睡觉又胡作非为吧？
这么一犹豫，沈白宜已经先她一步上了床，乖乖躺在最里面，一下子就闭上了眼：“姐姐，好困，我先睡了。”
听到这里，郑杳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一直到沈白宜睡着，她才爬上床，跟沈白宜拉开一大段距离后躺下。
这一觉睡得够沉，最后郑杳还是被饿醒的，一看时间，已经到了十点。
原本还打算上午去沙漠看看，没想到一觉睡得那么晚，她揉着眉心坐起来，一转头看见坐在一旁的沈白宜，她目光一顿。
沈白宜的那双眼睛里总是噙着笑，眼尾上扬，看向她的目光眷恋又温柔，充满爱意，让她很难轻易忽视掉。
也不知道坐在那里盯着自己看了多久。
郑杳脸上划过一道不自在，她没见过自己睡着的模样，但见过别人的。
有张着嘴巴流口水的，也有打鼾磨牙的，总之，形象算不上好。
“看什么？”她强打起精神来瞪过去。
“姐姐睡着的样子也很美。”沈白宜笑吟吟的夸赞。
郑杳半羞半恼：“再敢胡言乱语，我就把你丢在这个草原！”
这个恐吓听着毫无威胁性。
沈白宜在心底幽幽叹一口气，嘴上已经麻溜地开始道歉：“好吧姐姐，我不说了，你不要生气。”
见她识趣，郑杳轻哼一声，倒是没再去和她计较。
这天玩得还算尽兴，虽然时间晚了不少，但该去的地方都去了，晚上，她们回了市里的酒店。
这回郑杳订的是两间相邻的房间。
进房间前，沈白宜还幽怨地看她一眼：“姐姐不想和我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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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郑杳冷漠无情：“我喜欢一个人睡觉。”
“姐姐, 一起睡觉是有很多乐趣的。”沈白宜仿佛意有所指，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别样的情绪。
“沈白宜！”郑杳脸色一变，没想到沈白宜胆子居然那么大, 都敢调戏自己了！
“怎么了姐姐？”沈白宜似乎被吓了一跳, 脸上带了些莫名和委屈, “我们一起睡的话，可以一起看电影, 失眠的时候还能躺在一起聊聊天……”
郑杳：“……”
她满脸僵硬，完全没想到沈白宜说的有很多乐趣指的是这个乐趣。
“睡你的觉。”
她硬邦邦地回应, 压根没发觉自己的语气已经完全没了刚刚的气势, 浑身上下都透着心虚二字。
同手同脚地进了房间，她僵硬地关上门, 这才毫无形象地捂着脸无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啊啊！难道她脑子里就只剩那些颜色废料了吗？对着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小孩？
背德感和背叛感交杂而来。
郑杳深吸一口气, 看着自己的行李箱忍不住失神。
其实和沈白宜相处的这段时间, 她已经慢慢释怀，很难再将沈白宜跟白媛珠与沈三光联系在一起, 这就导致了她某种念头越来越强烈。
想把沈白宜留在身边。
想将那份只属于自己的偏爱永远留下。
但这是不对的, 就算抛开沈白宜是沈三光的女儿这件事，她和沈白宜不管是性别还是年龄，都非常不合适。
这个社会对同性恋的接受度比往年高了不少，但也还没到大部分人都能以平常心对待的程度。
还有很多人抵触甚至歧视, 会有很多人拿有色眼镜看她们。
沈白宜比她小五岁, 年轻不懂事, 但她该懂事了, 她是年长者, 沈白宜不懂事, 她还能跟着不懂吗？
如果两个人在一起, 遭受更多谴责的肯定是自己。
多麻烦啊……
她轻轻叹气，整个人都萎靡下来。
*
接下来几天，两个人又去了附近的景点打卡，一路走走停停，一直到某县城落脚的时候，看着略有些眼熟的建筑，郑杳才冷不丁的意识到，沈白宜的老家就在这边。
在这个县的某个山沟沟里。
她看向毫无所察的沈白宜，突然问道：“沈白宜，你对你的过往好奇吗？”
“不好奇。”沈白宜摇头，问得小心翼翼，“怎么了？”
“没事。”闻言，郑杳没再多说。
既然沈白宜不想去了解，那她也不会强迫沈白宜去追忆过往。
只是两个人都没想到沈白宜会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遇见熟人。
那人是个满头黄毛的的非主流男生，说话的时候，烟还稳稳当当地在嘴上叼着：“嚯！这不是宜姐吗？！大家都担心死了，宜姐，你这瞧着混得不错嘛！”
沈白宜脸色猛然一变。
男生说着，目光又落在郑杳身上，眼睛亮了几分：“这位姐姐是？”
“认错人了。”
沈白宜迅速往前一步，挡住那抹视线。
说完，她拉起郑杳的手，刚要开溜，就见对方笑了一声：“宜姐胡说八道什么？忘了谁我都不能忘记宜姐，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们俩还都姓沈呢，我叫沈朱壕，你忘啦？”
“前段时间你爸祭日，都是我们一群人帮你去祭拜的呢！”
郑杳眯了眯眼，反手握住沈白宜的手，用眼神制止她试图把自己拽走的动作。
“姐姐。”沈白宜心里慌乱，脸上委屈起来，“我不想听他说。”
她表情可怜，语气也可怜，郑杳已经见多了她的这副模样，倒没有太大感觉，但那个叫沈朱壕的显然没有见过，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宜姐！你这是被鬼上身了？！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以后，小桐姐可担心你了！”沈朱壕的烟都掉在了地上，边说还边拿出手机，“天啊太恐怖了，宜姐你先别走，小桐姐就在附近，我让她赶紧过来看看！”
小桐姐？
郑杳眸光一动。
眼看着他要摇人，沈白宜正要张口说话，手腕突然一紧，所有动作都被止住。
沈白宜一颗心快速跳动起来。
她近乎哀求：“姐姐……”
看出她的紧张与忐忑，郑杳压下自己那点莫名的心思，她宽慰道：“没事。”
短短两个字，沈白宜的心却平静许多，她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一眼姐姐的神情，小声找补：“姐姐，我真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怎样的，但我可以保证，现在的我肯定就是姐姐熟悉的那个沈白宜。”
这个人显然也是她以前认识的，现在都已经捅到姐姐面前，她瞒不住姐姐。
想到这里，她眸底阴郁更甚。
打完电话的沈朱壕脸上带着激动：“宜姐，小桐姐马上就来了。”
说完，又看向郑杳，这回目光里带着敌意：“宜姐，你怎么又认了个姐姐？小桐姐可就只认你一个妹妹。”
沈白宜脸色倏尔一变：“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又急燎燎地看郑杳：“姐姐，我只认你。”
郑杳心情有些复杂。
沈白宜生活环境摆在这里，和这些小黄毛走在一起有时候也在所难免，她能成长到现在这样优秀，平时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可见她自己心里是有数的，并没有说近墨者黑，沾染上一堆恶习。
所以她该去理解沈白宜，甚至去心疼她，怜爱她。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一想到沈白宜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也曾甜言蜜语地哄着另一个“姐姐”，郑杳的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哎，宜……”
黄毛还要插话，只是才刚起了个头，就见沈白宜猛地朝他看过来，声音冷冽：“闭嘴！”
那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来揍他。
沈朱壕瞬间噤声，他是被沈白宜揍过的，也见识过沈白宜不要命的打法，对方气焰一上来，他立马不敢再吭声。
气氛一下子就变得紧张起来。
郑杳不动声色地瞥一眼沈白宜，又看向一旁的奶茶店：“大太阳的别在外面杵着，进店里坐坐？”
沈白宜脸上挂起紧张：“姐姐热吗？”
“有点。”郑杳点头。
沈白宜便没有犹豫，一块跟着进了奶茶店。里面有空调吹着，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沈朱壕跟着一块进来，脸上带着讪笑：“宜姐要喝什么奶茶？还是老规矩？”
“她喜欢喝什么奶茶？”郑杳好奇起来。
在她印象里的沈白宜，自己喝什么奶茶，她好像就喜欢喝什么奶茶，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沈朱壕扬眉：“宜姐最讨厌喝这种甜甜腻腻的东西，每次都是一杯百香果茶。”
百香果茶……
郑杳抿了抿唇，她最不喜欢的就是百香果茶，所以从来没有给沈白宜点过这个，她一直以为沈白宜和自己一样不爱喝。
“来两杯百香果茶吧。”她压下所有情绪，和点单的店员说完以后，又看向沈朱壕，“你喝什么？”
“你请我喝奶茶？”沈朱壕眼睛一亮，“我要豪华大桶！”
大概是郑杳请他喝了奶茶，沈朱壕对她的敌意瞬间消失殆尽，坐在两个人对面，他讨好道：“小姐姐，你长得也太漂亮了，跟明星似的，可以加个微信吗？”
刚说完，鞋就被人踩住。
是毫不客气地碾压，沈朱壕疼得直嗷，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
郑杳看向沈白宜。
察觉到来自姐姐的目光，沈白宜这才把脚松开，她回望过去，语气透着无辜：“姐姐，他好像精神不太正常，我们离他远点吧。”
郑杳下意识想斥她一句别闹，又想起沈朱壕话里话外对沈白宜的敬重，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没在沈白宜的“小弟”面前落她面子，只板着脸道：“再等等，不是还有个小桐姐赶来了吗？”
沈白宜：“……姐姐。”
“你怕什么？”郑杳扬眉，“听他的意思，你和这个小桐姐关系很好，对方也很宠你，以前应该帮过你许多，你不想见见她吗？”
沈白宜默住。
如果自己说不想，姐姐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白眼狼？
她迟疑起来，不想让姐姐讨厌自己。
“宜姐，你……”沈朱壕疼得眼泪直飙，一眼触见对方的眼神，又只好打碎牙往肚子咽，拿出手机啪啪地往手机上打字。
“你是刚高中毕业吗？”郑杳主动开口。
“哪能啊，我初中毕业就没读书了。”沈朱壕摇头，“现在我都已经在网吧当了好几年的网管。”
“是吗？”郑杳若有所思，如果沈白宜不是成绩优异的话，或许也和对方一样早早辍了学吧？
她忍不住又问：“那你和白宜怎么认识的？”
说着，垂在身侧的手摸到沈白宜冰冷的手，她轻轻握住，安抚性地捏了捏。
沈白宜很快回握住她，感觉到她的手心带着湿意，郑杳眸光微动，沈白宜似乎知道她以前和现在有一些差距。
刚刚看见这个人认识她，第一反应也是拉着她走，而不是感到好奇。
为什么？
是因为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沈白宜也遇见过认识她的人吗？
所以害怕自己发现她的另一面？
想到这里，她幽幽叹气，沈白宜看起来太在意了，看起来很缺乏安全感，自己要是不表明态度，沈白宜恐怕以后一直都要处于担惊受怕之中。
她光是想想都觉得累。
沈朱壕两眼含泪：“之前网吧有人闹事，那人都杀疯了，差点一刀捅死我，是宜姐一脚把那个人踹开，小小的身板放在我的身前，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嗯，不错。”郑杳点头，赞许地看向沈白宜，给予肯定，“见义勇为，乐于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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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说着, 用给沈朱壕递了个鼓励性的眼神：“继续往下说。”
“噢噢。”沈朱壕愣愣点头，“宜姐真的很牛逼，小小的身体能爆发出的力量特别强大, 没多久就把对方干趴了, 打得人牙齿都掉了好几颗, 因为这个，宜姐还伤了胳膊, 连字都写不了，唉, 都怪我……”
听到这里, 郑杳的表情有些严肃起来。
她之前还纳闷沈白宜怎么会在高考前骨折，甚至还怀疑过是不是那家极品亲戚把沈白宜害成那样的, 万万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一转头, 瞧见沈白宜紧张的眼神, 她目光微顿，最后还是坚定给出评价：“舍己为人, 惩恶扬善, 做得很好。”
沈白宜一怔，旋即眸底绽出一抹笑。
一旁的沈朱壕也惊叹：“你这也太会拍马屁了吧？我要是有你一半功夫，也不至于现在还是个小网管。”
“胡说什么？”郑杳还没反应，沈白宜就已经不高兴起来, 她臭起脸, “姐姐才没有拍马屁, 她是陈述事实。”
郑杳失笑。
好一个陈述事实, 她绞尽脑汁挑着词夸, 沈白宜倒是接受得蛮坦然, 一点也不客气。
沈朱壕显然对沈白宜心怀畏惧, 没敢反驳，只讪讪地应着，不过见她一口一个姐姐，心里到底是有些不是滋味，他轻声道：“小桐姐也是因为这个认识你，从此以后把你认作了亲妹子，你受伤那会，可把小桐姐急坏了，照顾了你很久。”
“虽然受了伤，但收获了一个姐姐，也算是因祸得福了。”郑杳努力将自己的情绪压下去，握着沈白宜的手，脸上慢慢挤出笑。
沈白宜想反驳，但她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小桐姐”是什么底细，更不知道自己和她有什么牵扯，如果对方真对自己有恩，自己还一副死不认账的态度，那姐姐见了，难免会觉得寒心。
毕竟在姐姐眼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两个人有许多相似的地方，都曾在自己落难时帮助过自己，将自己当妹妹，或许，姐姐会共情那个“小桐姐”。
她不能表现出对“小桐姐”的抵触。
沈白宜低下头：“嗯。”
停顿片刻，还是忍不住道：“但在我心里，我最最最最喜欢姐姐。”
“啧，白宜，大半年不见，你居然能说出这么肉麻的话出来了？”一道声音突然从她们身后响起。
郑杳一惊，一转头便看见那个说话的女人。她眸光一动，对方一头大波浪，身穿红色长裙，手里还夹着烟，指甲盖上的红色十分扎眼。
是个很有风韵的女人。
当然，尽管瞧着打扮时髦漂亮，但仍旧能从她脸上辨出对方已经有一定的年龄。
至少是三开头。
看见对方并不年轻，沈白宜的一颗心慢慢落了回去，她迟疑地出声：“你就是小桐姐？”
唐桐愣住，旋即烟一丢，眉头皱起来：“你怎么回事？发烧烧到神智不清了？”
说着就要去摸沈白宜的额头。
沈白宜躲开，没让她碰着自己。
见状，唐桐笑了声：“怎么还是这个样子，碰都碰不得？”
听见这一句，沈白宜眸光微亮，她快速朝姐姐看过去，一双漂亮的眼睛似乎会说话。
郑杳当然听懂了刚刚那句话的另一层意思，也感觉到了沈白宜的目光，但她强忍着没转头跟沈白宜对视，只看向那个女人：“你好，我叫郑杳。”
唐桐的目光这才落到郑杳身上，定定看了几秒，见沈白宜跟她挨得近，十分亲近的模样，她微微诧异：“白宜，这位是？”
“我是她姐姐。”郑杳微笑道。
“她姐姐？”唐桐扬了下眉头，神情淡下来，“她舅公那边的亲戚？瞧着不太像，该不会是她亲生父母那边的亲姐吧？”
闻言，郑杳眸光微动。
看来这个小桐姐对沈白宜的事知道得不少。
“不是。”沈白宜板着脸开口，看向对方的眼神里带着敌意和警惕，她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将姐姐挡在身后。
“这么护着，看来还真不是。”唐桐若有所思，“不过白宜，你看我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姐是你的长辈，你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尊老爱幼？”
一旁的沈朱壕也小声地补充一句：“宜姐好像变了很多。”
“我失忆了。”沈白宜淡声道，“感谢您以前帮助我，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给你一笔……”
话还没说完，手心就被姐姐重重一捏。
沈白宜吃痛，下意识止住了话。
“差不多到饭点了，一起吃个饭吧，怎样？”郑杳含笑道。
听见失忆，唐桐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最后目光停在郑杳脸上，反而更加警惕了一些：“行。”
唐桐是当地人，最后是她带着去了一家私房饭馆。
显然她常来，或许也经常带沈白宜来，里面的老板一见沈白宜就笑了：“这不是白宜吗？好久没见你了，最近忙什么呢？”
沈白宜抿紧唇，没吭声。
倒是唐桐接了一句：“还能做什么？大学生啊，读书呗。”
说着，带着两个人来到一张圆桌前。
“坐。”
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唐桐更加气定神闲，自顾自的坐下，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开始主动介绍：“我叫唐桐，白宜之前叫我小桐姐。”
郑杳点点头，这一点她并不质疑。
接着，唐桐的语气就有些咄咄逼人了：“我是把白宜当亲妹子看的，郑小姐，麻烦解释一下，白宜怎么就失忆了呢？”
见她用质问的语气跟姐姐说话，沈白宜一下子就变了脸色，她沉声开口：“失忆是我自己摔跤跌下台阶，姐姐看我可怜，收留我，照顾我，这段时间帮了我很多。”
说着，她目光落在唐桐身上：“虽然不知道以前唐小姐和我关系如何，但还是很感谢唐小姐这样关心我，不过姐姐不是让我受伤的人，唐小姐的敌意没必要放在姐姐身上。”
她在失忆前，宁愿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姐姐，也不愿意找这个所谓的“小桐姐”帮忙，并且那张丢失的信息表上填的还是姐姐的联系方式。
见面后，自己躲开对方的触碰以后，对方的态度以及说的那句话也能看出，自己在失忆前和这个“小桐姐”关系肯定也算不上亲近。
“真难得，很少听你一口气说那么多话。”唐桐脸上现出一抹笑，“这么护着，看来你还蛮喜欢她。”
她收起了长辈的姿态，态度和缓许多，又主动说了沈白宜之前的不少事情。
但是真是假就辨不清楚了。
在唐桐口中，郑杳又知道了沈白宜的不少事情。
沈白宜似乎对沈三光并没有什么感情，她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自力更生，上山挖草药、摘野杨梅、种花种菜……都是沈白宜赚钱的路子。
再大一些上了学，发现自己成绩不错以后，她就开始在学校给别的小孩写作业。
她总是能想到很多赚钱的方法。
唐桐其实要比那次打架事件更早知道沈白宜，起因是她发现自己的妹妹天天玩手机看电视，作业却每次都做完了。
虽然字迹看着差不多，正确率也有层次地慢慢提升，但一考试就现了原形，成绩比之前都还要差。
她便上了心，最后终于揪出妹妹找的那个代笔。
得知对方是年级第一以后，她起了心思，就给了沈白宜更高的价钱，聘请对方监督妹妹学习和辅导妹妹。
那以后，她就把沈白宜当成了亲妹妹一样疼，她妹妹有的，她也会给沈白宜准备一份。
后来才发现沈白宜似乎永远都在缺钱，尤其是在她爸带了个后妈回来以后。
通过她妹妹，唐桐才得知沈白宜不仅要赚钱供自己上学，她甚至还要赚钱给她爸养后妈。
所以知道沈白宜她爸和后妈都死了以后，唐桐还挺为她高兴。
只是没想到她爸生前不干人事，死后还给她带来一堆麻烦。那笔赔偿金成了香饽饽，不少人都惦记着。
那天沈白宜来网吧其实本来就是来找她，帮她制服闹事的客人，先让她欠下一个人情，后面要聊的事就顺畅许多。
临近高考，沈白宜舅公一家却纠缠不休，所以骨折的事是故意为之，沈白宜本就打算休学半年，先把那一家的事处理完。
顺便把事闹大，让所有人知道那笔赔偿金已经不在沈白宜身上。
从唐桐说的这些话里，好像她一直就像个大姐姐一样帮助着沈白宜，
郑杳听得认真，但也没把全部都当真，一直到最后，她漫不经心问了句：“白宜已经在我这儿待了快五个月了，这段时间，你们就不好奇她的行踪吗？”
唐桐神情一僵。
很快，她收敛好情绪：“唉，最近事情多，忙得厉害，白宜有勇有谋，她在外面我很放心。”
郑杳皮笑肉不笑：“是吗？如果是唐小姐的亲妹妹在外面下落不明五个月，唐小姐也能这样云淡风轻吗？”
唐桐噎住，瞬间哑口无言。
当然不可能。
如果是她亲妹妹，半天没能联系上，她就已经慌了，大概会急得团团转，恨不得立马报警去找人。
“反正如果是我，要是没能联系上白宜，肯定是会想尽办法去找她的。”郑杳微笑脸，温温柔柔地回击唐桐之前的咄咄逼人。
见唐桐脸色难看，她满意起来，牵着沈白宜起身：“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饭钱我已经付了，感谢唐小姐对白宜的照顾。”
*
回酒店的路上，沈白宜能明显地感觉到姐姐心情的不虞。她大概能猜到原因，因此一直没敢吭声。
一直到房间门口，郑杳才转身看向沈白宜：“你来我房间，我有话跟你说。”
沈白宜的心瞬间提起，她抿了抿唇：“好。”
小心地跟着进去，见姐姐坐在床上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她心里一紧，下意识站直：“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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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没等姐姐开口, 她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认错：“姐姐我错了。”
郑杳意外：“你哪儿错了？”
“以前的我不该和她们走得太近，那个唐桐今天还对姐姐出言不逊。”沈白宜说着垂眸。
“那是唐桐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见她模样可怜, 郑杳轻轻叹一声, “你没有错, 别怕，我不是要找你问责。”
听见后面这句, 沈白宜总算松了口气。
当然，她也没敢完全放松下来, 走过去挽住姐姐的手, 她故作可怜：“姐姐的样子好可怕，把我都吓到了。”
郑杳现在可不吃这套, 似笑非笑地看她：“大名鼎鼎的宜姐哪里会被我这样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菜鸡吓到？”
沈白宜故作疑惑：“姐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见她装傻充愣, 郑杳也不揭穿她, 只问：“对于那个唐桐，你的小桐姐, 你是什么想法？”
“她不是我的小桐姐。”沈白宜皱眉, 不大高兴地纠正。
她表情太认真，可爱得要命。
郑杳心里软乎乎的，又想起唐桐说的那些话，对她更加怜爱起来：“好吧, 是我说错了, 我的问题。”
沈白宜小声：“姐姐没错。”
郑杳只当没听见, 把话拉回正轨：“你相信这个唐桐说的话吗？”
“不信。”沈白宜立马摇头。
郑杳也不管对方是真不信还是只是为了给自己表忠心, 她认真道：“她的话信一半就行, 让你听听她们口中的你, 不是让你被她们带着走, 也不是让你什么话都不信。”
沈白宜以后或许还会遇见很多以前认识的人，小学同学、初中同学、高中同学……她对以前的事情一无所知，很容易被别人的话影响。
还不如趁着这次机会，多听多辨，不至于以后对自己的事情一无所知，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细细给沈白宜分析：“她对你绝对不是像亲妹妹一样，这一点毋容置疑。”
“嗯。”沈白宜点头，“我知道的。”
闻言，郑杳扬眉：“那你来说说，为什么你觉得她对你不是像亲妹妹一样？”
“如果我和她的关系真有那么亲近，我就不需要通过帮她处理那个闹事的客人来让她欠我的人情，以此求她帮我。”
沈白宜说着，忍不住又看了眼姐姐。
如果她想姐姐帮自己，她会撒娇会装可怜，而不是让姐姐欠自己人情。
姐姐对她那么好，她可以为姐姐做一切事情，哪里有欠人情这样的说法？
“不错，看来你有自己的判断能力。”郑杳满意点头，虽然这段时间慢慢发现沈白宜并没有像自己以为的那样柔弱可怜，但她还是蛮高兴的。
就该是这样的。
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就该这样坚韧勇敢，有自己的主见，有自己的判断，否则只会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不过一想到沈白宜经历的那些，她就忍不住气愤。
她没想到沈三光和白媛珠脸皮居然这么厚，见过啃老的，还是头一回看见啃小的。
明明沈白宜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沈三光和白媛珠怎么好意思？
原本她还想来都来了，要不要让沈白宜去祭拜一下沈三光和白媛珠，但现在她只想带着沈白宜跑。
那样的养父，不要也罢。
“觉得伤心吗？”她仔细看沈白宜的表情。
“不会。”沈白宜摇头，“像听别人的故事一样，没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郑杳意外扬眉，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该惊讶于沈白宜糟糕的共情能力，还是该庆幸沈白宜并不会因自己过去的悲惨遭遇而产生不好的情绪。
“也好。”她若有所思点头，“以后遇见以前的熟人也不要慌，不要自己露了怯，让人利用你失忆，牵着你的鼻子走，听见没有？”
“听见了。”沈白宜说着，又忍不住去抱她，“谢谢姐姐。”
今天她的心情可谓是跌宕起伏，现在一口气松下来，胆子就忍不住大了几分，她嗅了嗅姐姐身上的香味，眸色渐沉。
姐姐不相信别人，听了那些说她不好的话，对她的态度也依旧没变，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在姐姐心里的分量很重了一些？
一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就有些压不住。
“干什么？”感觉到沈白宜滚烫的呼吸喷在自己脖子上，郑杳变了变脸色，赶紧把人推开，“回你的房间去，我要睡午觉了。”
“好吧。”
沈白宜轻叹一声，老老实实松开。
房间重回安静。
郑杳总算松了口气，瘫在床上理着思绪。还没理个明白，手机突然响起一声属于拉拉爱APP的专属提示音。
她摸起手机瞄了眼，是最近新匹配上的一个网友。
比起前面那些聊着聊着就往性方面带的网友，或者没几句话就显露出两人三观不同的网友，这一位网友给人的感觉要舒服很多。
郑杳并不排斥和对方的聊天，聊了几次以后，就发现两个人有挺多共同爱好，聊天的时候对方总是能找到很多话题，而且对她句句有回应，在这么多网友当中，她对这个网友最有好感，也起了深入了解的念头。
如果合适，以后可以尝试线下见面。
她是该尽快找个女朋友，这段时间她一直有意拉开自己和沈白宜的距离，回去以后自己再谈个女朋友，想必沈白宜见了，也会很快对自己歇了那种心思。
想到这里，她怅然地叹了口气。希望自己也能尽快歇了那个不该有的心思吧。
*
郑杳买了第二天上午的票，下午也没闲着，让王勇找了些认识沈白宜的人，找他们询问沈白宜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沈白宜平时真的装得很好，大部分人对沈白宜的评价都很高，文静善良又懂事，学习成绩还好，是所有人眼里的别人家孩子。
当然，最多的评价是命苦，身世坎坷。
似乎只有唐桐和沈朱壕眼里的沈白宜和那些评价有所出入。
郑杳猜测在网吧事件之前，唐桐眼里的沈白宜应该也是小可怜形象，后来沈白宜大概是急于处理谭家人的事，是原形毕露也好，是害怕露怯而虚张声势也罢，总之，只有唐桐这边的人知道沈白宜不简单的那一面。
当然，那段时间的不同完全可以用家里突生变故而性情大变来解释。
现在的沈白宜依旧是那个好学生沈白宜。
让王勇四处打点，该封的口封住，该还的人情还掉，最后到了第二天，她直接带着人去往车站。
只是没想到，临走前，又会有变故发生。
刚下楼郑杳都没来得及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一条狗突然冲了出来。
这是一条从隔壁饭馆冲过来的大黄狗，瘦骨嶙峋，身上很多伤疤，鼻子也破了皮，但看起来很激动，一下子就把没反应过来的沈白宜扑倒在地。
“小白！”
郑杳脸色一变，下意识要冲过去，就见沈白宜半撑着地起来，朝她道：“我没事，姐姐别过来。”
她脚步一顿，冷不丁地记起自己怕狗的事。
只忪怔须臾，就见大黄狗尾巴摇得跟螺旋桨，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似在哭诉撒娇。
一股隐隐约约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隔壁饭馆的人已经跑过来，一边道歉一边抓狗，只是大黄狗一个劲往沈白宜身后躲，那几个人忙活了半天也没能把狗抓住。
“这是你家狗？”郑杳问。
“哎！是买来的肉狗，就等着宰了炖汤呢！”男人不以为意地应了声，“真不好意思，刚刚没能拉住，让它蹿出来了，不过你们放心，它很温顺，不咬人。”
话音刚落，黄狗就从沈白宜身后探出脑袋，恶狠狠地吠了两声。
把狗仗人势四个字完美演绎。
郑杳默住。
没记错的话，这似乎是沈白宜当初那条大黄狗？那条被沈白宜送给别人养的狗。
一年过去，这条狗已经没了当初毛色发亮的健康模样，反而瘦骨嶙峋，甚至成了所谓的肉狗。
“这死狗！”
眼看着抓不到狗，男人瞬间怒了，从旁边抓了个粗棍子就要往狗身上砸。
“你想干什么？”沈白宜神情一冷。
听出沈白宜话里的阻拦意思，男人不耐烦起来：“我的狗你管我干什么！”
沈白宜抿了抿嘴，她看向郑杳，又低头看看狗，脸上生出几分迟疑。
“大哥你先等等。”看出沈白宜的心思，郑杳在心里叹了一声，她拿出手机，“这条狗你买了多少钱，我买下来，可以吗？”
见郑杳客气，男人语气也缓和下来：“贵倒是不贵，一百块买来的，不过已经有客人预订了，就等着中午喝汤吃肉，你要是喜欢养狗，我知道不少比它干净漂亮的狗。”
郑杳不打算掰扯太多：“五百，我把它买下。”
见状，男人惊愣住，好一会才重新开口，却又眼神闪烁，试图提提价：“但是客人就等着中午……”
“行吧。”郑杳收起手机，看向沈白宜，“一条土狗而已，说不定还有病，回家我给你买条宠物狗。”
一听这话，男人瞬间急了：“哎！别走啊！五百，五百我卖你！不行的话四百三百也行。”
郑杳心一沉。
没否认有病，那就说明这条黄狗是真的不健康，就这样还要拿去当肉狗，也不怕客人吃出问题？
最后黄狗以三百元的价格买下，郑杳没敢离得太近，只站得远远地看向那一人一狗，双手抱胸朝着沈白宜问：“小白，你刚刚怎么会想把它救下？”
话里存了几分试探的意思。
沈白宜平时可不会这样爱心泛滥，或许是看见狗以后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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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沈白宜低头看了眼还在围着自己摇尾巴打转的黄狗, 她迟疑着：“看它好像有点眼熟，我以前好像是养过一条这样的狗。”
郑杳眸光瞬间一动。
看来接触熟悉的事物对沈白宜恢复记忆很有好处。
“对。”她也没藏着掖着，指着那条狗道, “我要是没认错的话, 你以前养的就是这条狗。”
“我养的狗？”沈白宜有些意外, 她低头，试探着伸出手, 黄狗立刻抬起头往她手心上蹭，嘴里嘤嘤呜呜的声音一直没停。
郑杳沉默地看着沈白宜脸上的惊喜。
被这么一耽搁, 离发车的时间已经很近了。但这条救下的大黄狗却成了个麻烦, 很显然，狗是不能带上车的。
她捏了捏眉心, 再次为自己的一时心软而懊恼。
不仅仅是不能带上车, 最主要的是, 她现在救下这条狗是想干什么？把狗带回家里养吗？
她最害怕的就是狗。
完全不敢想象家里养条狗是什么体验。
没等她纠结个明白，沈白宜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姐姐, 我们把它送到这里的宠物医院寄养, 或者给它找个领养人好吗？”
“寄养？”郑杳惊诧，“这是你的狗，你不把它带走吗？”
沈白宜摇头。
姐姐怕狗，把狗带回去会让姐姐害怕。
她记得有一次和姐姐一起去逛夜市, 有条狗蹿出来, 姐姐脸色都发白了。
而且姐姐说过, 她最讨厌的就是狗。
沈白宜轻轻抚摸着黄狗的脑袋, 轻声道：“让它能安稳生活就好了, 不一定就要待在我的身边。”
但她是一定要待在姐姐身边的。
沈白宜主动退的一步反而叫郑杳心中的天平开始往另一边倒。
沈白宜本来就缺爱, 以前养狗多半也是为了情感寄托, 这条狗满心满眼都是沈白宜，和沈白宜也很有缘，临死之前都还能那么巧碰上沈白宜，要是还把它丢下，就太说不过去了。
她斟酌着：“就算是寄养，也要带回家里那边去寄养吧，以后你想看它的时候也方便。”
闻言，沈白宜眸光微亮，不过又存了疑虑：“但是我们好像不方便带它回去。”
而且她们再不赶快把狗处理好的话，回家的车都要开走了。
“没事，约个能带狗的私家车吧。”郑杳捏了捏眉心，又正色道，“但是我讨厌狗，你不许让它碰到我。”
“好！”
沈白宜眉眼弯弯。
既然要重新找私家车，那时间就变得充裕起来，郑杳先带着一人一狗找了家宠物店，让工作人员把大黄狗搓洗了一通。
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大黄狗总算收拾得干净了一些。但它身上有皮肤病，而且应该是被人打得厉害，很多地方的毛都秃了。
宠物店的建议是把毛都剃了，然后药浴一段时间。
这个就得到时候去一趟宠物医院，让庄柳岚看看这狗该怎么处理了。
用钞能力很快约到车，这是郑杳第一次和狗这么长时间地处在同一个空间，没有想象中那样难以接受，但也不能说没有一点不适。
好在后面她睡了过去，没什么太大感觉，等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到了市里。
先让司机去了趟宠物医院，坐了那么久的车，她浑身酸痛无力，脑袋都昏昏沉沉的，压根没心思去顾一条狗。
索性没下车，只让沈白宜自己把狗交给庄柳岚。
因为家里两只猫的缘故，沈白宜对宠物医院已经很熟悉，而且有郑杳提前和庄柳岚打招呼，所以还算顺利。
但是见姐姐一回到家就瘫在了沙发，沈白宜忍不住凑上前：
“姐姐不洗完澡再睡吗？”
说着，她把姐姐脸颊上盖着的头发拂开，看着她满脸疲倦，脸上不自觉地带了些怜惜：“姐姐要是实在累的话，我来帮你洗吧。”
话音刚落，就见刚刚还闭着眼睛的姐姐瞬间从沙发上弹坐起来：“我自己洗。”
说完，起身就进了房间。
没几秒又拿着睡衣出来，浴室门砰的一声关上。
没多时，里面就传出了水声，沈白宜幽幽叹气，怎么过都去那么久了，姐姐还那么忌惮自己？
明明自己都已经很克制了。
她都好久没有和姐姐亲近了。
*
每次舟车劳顿后，郑杳都会累得不行，洗完澡后便往床上一倒，睡了个天昏地暗。
一直到被沈白宜叫起来吃晚饭。
大概是睡了太久，脑袋昏昏沉沉的，虽然肚子已经饿得咕咕乱叫，但愣是没劲从床上爬起来，浑身上下都软趴趴的，她只挣扎了几秒就放弃，随手抓着个玩偶盖住脸，忍不住摆烂：“不想吃，你自己吃……”
“姐姐中午也没吃什么，晚上再不吃的话，对胃不好。”
说着，沈白宜伸手去抓她的手，柔软细腻的手感让沈白宜眸光微暗，不动声色地摩挲片刻，她微微使劲，拉带着人起来。
又弯腰，借着姐姐被自己拽得离开床面的瞬间，她伸出另一只手勾住姐姐的腰，两边同时使劲，便把姐姐拥入了怀里。
软玉入怀。
沈白宜在心底长长地舒了口气，满心都是欢喜。
终于又抱到姐姐了。
好香好软。
她忍不住低头，鼻子贴在姐姐肩头，微微往脖子的方向凑了凑，香味更加浓郁。
沈白宜的睫毛狠狠颤了颤，有些舍不得松开，她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干脆抱到姐姐清醒好了，反正自己也就只能趁着姐姐脑袋不清醒的时候讨些好处。
她任由着姐姐重新躺回床上。
姐姐的床上全是属于姐姐的气息，明明两个人用的都是同款沐浴露，但沈白宜总是能感受到姐姐身上独有的香味。
她满足且贪恋。
因为姐姐并没有松开她，反而是将她当成了抱枕，将她紧紧回抱着，还主动往她身上蹭。
红嫩嫩的唇好几回从她脸上擦过，搅得她心神不宁，恨不得追上姐姐的唇，品尝它的香甜。
但到底是理智盖过了冲动。
只在姐姐的床上躺了一小会儿，沈白宜便伸手去摸姐姐的脸：“姐姐，该起床了。”
再不起床，饭菜都要凉了。
姐姐的胃会受不了。
“姐姐？”说着，她的手轻轻捏起姐姐的一小块脸颊肉，回忆着姐姐以往揪自己的动作，轻轻捏了捏。
当然，没敢使劲。
“姐姐。”另一只手下滑，落在姐姐的腰间，她轻轻戳了戳，含笑道，“再不起来，我就要挠姐姐的痒痒肉了。”
姐姐怕痒，这是她发现的一个小秘密。
才刚戳过去，姐姐的腰便塌了下去。沈白宜眉眼弯弯，一边叫着姐姐，一边轻轻扣住她的腰，克制着晃她。
郑杳被她烦得不行，只得睁眼瞪她：“干什么啊……”
“吃饭了姐姐。”沈白宜耐心道。
慢慢清醒的郑杳正好感觉到肚子的疯狂抗议，她松开沈白宜，顶着一头鸡窝似的头发坐起来。
呆坐了将近一分钟，感觉到身侧的动静，郑杳转头，看着从自己床上坐起来的沈白宜，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沈白宜居然和她躺在同一张床上。
“你怎么回事？为什么在我床上？”
她瞬间警惕，下意识抓过一旁的灰狼抱在怀里，又顺便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是否有异样。
沈白宜满脸无辜：“姐姐忘记了吗？我叫你起床，想拉你起来，是你自己抱着我又栽回了床上。”
郑杳：“……”
还真别说，被她这么一提醒，脑袋里居然隐隐约约有点记忆。
好像和沈白宜说得差不多？
而且胸前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如果沈白宜真的趁自己睡觉占自己便宜，肯定会和以前一样有感觉的。
“行吧。”郑杳勉强接受这个说法，但气势不能输，她抬抬下巴，“现在你可以从我床上下去了，我马上就起来吃饭，不要动不动上我的床。”
见姐姐故作凶狠的小模样，沈白宜被可爱到，丝毫不介意她的最后一句，眉眼弯弯：“好。”
老老实实下床后，又弯腰把被姐姐踢得东一个西一个的拖鞋摆在姐姐脚下：“姐姐要记得把鞋穿上。”
郑杳起床气还没散，听见她的话，叛逆心瞬间上来，把拖鞋踢开，她板起脸：“不穿。”
下一秒，脚就被沈白宜的手握住。
郑杳微微瞪大眼。
下意识往回缩了缩，却没能成功。
沈白宜的手有些凉，略有些粗糙的手刮得她多了几分痒意，郑杳忍不住低头，和沈白宜四目相对后，心脏瞬间漏拍几秒。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气氛在慢慢变得微妙。
沈白宜率先开口，打破这微妙的气氛：
“姐姐的脚好嫩。”
说着，带有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脚，带着旖旎与暧昧。
郑杳脑袋猝不及防的一片空白。
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脚上已经有了动作。
几分钟后，沈白宜泪眼汪汪地仰着脑袋，任由姐姐帮她擦干净脸上的血渍。
郑杳刻意板着脸，把沈白宜脸上的血擦干净，心里虽然有些发虚，但还是强装镇定地教训：“这么大人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还不清楚吗？胡言乱语，今天的事是你活该！”
她当时也是慌了，那一脚踹得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反应过来的时候，沈白宜已经被她踢得摔坐在地，两手捂着鼻子，没一会儿鲜红的血便从指缝里漏出。
吓得她差点慌了神。
手忙脚乱折腾半晌，现在总算止了血，有功夫给沈白宜擦干净脸，还能顺便教训她几句。
但沈白宜好似还很委屈：“姐姐，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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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抱一丝，今天家庭聚会，聊上头了忘记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