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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2 / 2)

气氛一下变得焦灼炽热,叫人窒息。眼看着面前挺拔的身躯,夹带着气急败坏的气势,快速前进的步伐,来势汹汹的崔正溪。

崔梨感觉世界天旋地转的毁灭。

太凑巧了一切,都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的呼吸停止了,心脏也在这一刻猛烈慢上半拍,沉重地盯着面前几乎毁灭他的存在。

简淳远自己都不知道事态转变得竟然会如此之快,好端端的一位翩翩公子,愣是围着怒火中烧,狰狞着烧红面目的崔正溪。

他看着简淳远阻挡着崔正溪前进的步伐,可怎么样都阻挡不了。

就这样。

神奇的血缘力量在此刻迸发出崔梨意想不到的化学作用。

宋宁译的视线成功被这道视线吸引,同样投向了那深埋在阴影处的人。

戏剧性的画面出现了。

崔梨瞪大双眸,眼睛因为强大的光线短暂地闭上。

崔家门口的路灯闪烁着橙色的柔光,更加清晰地照耀在这对久别重逢的父子的脸上。

宋宁译远远望去,错愕地盯着那几乎和自己七分相似的脸蛋。不断成长的脸庞也日益成熟。

崔正溪的步伐总算终止了,而他看到了站在崔梨面前的高挑身影。

脑子稍微一盘算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那双犀利的兽瞳瞬间眯起,随即暴怒开来。

崔梨面如死灰,而握住崔梨手臂的宋宁译随即也松开了手。

宋宁译如此聪明,怎么会猜想不到呢。

一切都走向灭亡,压抑的气息正铺张开来,几乎要撕裂崔梨的神经,将他拉入罪恶的审判中。

那嘶哑的嗓子笃定又紧张地询问,宋宁译的声音轻柔又强势:“那是谁。那是谁?”他的声音开始激动起来,说话的声音逐步变大。

崔梨的身子开始僵硬,耳朵像炸开了似的传出嗡嗡的失重声,他微微抬起头,耳鸣几乎覆盖了他所能听到的一切声响。

他缓缓对上宋宁译的视线,艰难地吞咽后:“你爸爸。”

这回轮到宋宁译发笑了,他笑得很大声很不解,冷眉深深蹙起,盯着崔梨从上往下的打量,心却被剜开一块,钻心似的疼。

他的呼吸急促,难以置信的窒息感要吞噬掉他。他不明白怎么一晚上的时间,他的世界会发生如此天旋地转的改变。

他的面目早已扭曲,带着偏执下的执拗,以及被背叛后的伤心,将这张漂亮的脸弄成了一副狠厉乖张的恐怖模样。

“那宋建是谁?你说啊!崔梨!告诉我。”他的目光带着疯癫和不可置信。

像是不能忍受自己被偷走的十八年。

崔梨低下头,身子被宋宁译剧烈摇晃。

明明知道事实败露的后果,或许自己一开始就不应该隐瞒这件事,事情会不会就往好的方向走呢。

他被晃悠地六神无主,苦涩地扬起笑容:“我爸。”没有人能知道,他说出这句话后的难过,像是将自己撕碎了打碎了,都不能够用来赎罪。

宋宁译已经彻底站不住了,一天的劳累,长时间的受寒和大起伏情绪,导致了他在听完这句话,声嘶力竭道:“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你明明知道!?为什么?”

崔梨舔舐着干涩的唇瓣:“因为我自私吧。”

像是知道一切真相,宋宁译笑容变得疯癫,他白皙的脸蛋一下血色尽失,惆怅的眉目在此刻释然地绽放,眼眸却深深地狠狠地烙印住崔梨的模样,凄楚地开口:“所以,爱也是假的?崔梨,你还能再贱点吗?我说,为什么你像是变了一个人,原来,原来……”

原来一切只是利益下的驱使,只是他久逢甘露,错将毒水当成神泉。

他悲寂地大声嘶吼着,崔梨心中百味陈杂,他想要辩解,但不知从何开始辩解,嘴唇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他的声音很凄惨,又十分没有主心骨:“我……”

我。

又是单单一个我。

像是老天正在玩我,戏耍我的人生。

崔梨喘息着,可下一秒,那高大的身影就噗通砸向雪地上。

崔梨猛然一惊,比他更快的是,崔正溪。

崔正溪无暇顾及崔梨,慌忙地朝后面喊道:“快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崔梨埋着脑袋,不敢对视上崔正溪恐怖的怨恨的歹毒视线。

他看着宋宁译泛着不正常红的脸蛋,更加怨恨自己,他刚刚怎么一点都没发现宋宁译发红的脸。

这么冷的天。

很快,救护车的鸣笛声出现,崔正溪忙前忙后,在宽阔的草坪上,协助医生将宋宁译挪上担架,等到一切就绪后。

等到陪护和家人的时候,崔正溪主动上前,“我是患者的爸爸。”他这样说,丝毫没有顾及到崔梨。

崔梨妄图上车,被崔正溪瞪了一眼。

真切的。

那双厌恶的恨不得杀死他的模样。

崔梨浑身颤抖,车门在他面前,用力合上。

崔梨卸力地坐在地上,看着飞驰的救护车。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外溢的情绪,委屈地看着这样骤然发生的一切,看着这荒唐的,可怕的噩梦。

在今晚令他长久的沉默着。

他蹲在地上,感觉自己的身子都被放空。简淳远也没有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他只是想要威胁一下崔梨,但根本不想让宋宁译飞升枝头变凤凰。

他略带愧疚又懊悔自己计划失败的看向崔梨,崔梨的呼吸急促到喘不过去,简淳远担忧地拍打他的脊背,尽力顺着崔梨的呼吸。

崔梨喘不过去,痛苦地喘息,又接连不断地剧烈咳嗽。整个人的状态都极其不佳。

当此刻,他发现广阔的草坪上,有一点亮光。崔梨的意识有些模糊,但他本能地发现,这个声音是宋宁译的老人机传来的。他踉跄着身子爬起来,缓慢地寻找着草坪中的手机。

他在思索是不是宋宁译打来的,宋宁译会不会身体已经没问题了,甚至原谅他了。

他埋头、偏执地在草地上寻找着草坪中遗落的手机。

今天的雪蓬勃到他花了眼,眼睫毛也挂着干涸到结冰的水珠,狼狈的脑袋在草坪中反复抬起。

脑子里头除了电话,还有思考,懊悔是不是因为自己太不勇敢,因为懦弱自私导致他和宋宁译分开惹来仇恨。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样的关系并不会长久,谎言早晚有揭穿的一天。

可是他依旧选择了沉默,这样的罪过大概是罪有应得。

他弯下要,身子骨倒是沉重地抬不起来,胸闷气短。

他的呼吸很急促,胸口压得喘不过气。神奇的体验,足以让人感受到自己滚烫的躯体失温的荒唐感。

双臂没有知觉地握住,崔梨闭着眼睛。他听到一声奇怪的怒斥,似乎在说:“崔梨,身体好烫,你别哭了。”

哭?崔梨愣住了,他蹙眉抬眸对于这句话感到深深的震惊,他哭了吗。

他发红冻僵的双手无力地抬起,缓慢地毫无知觉地触碰上自己的脸。

今年的冬天真的好冷,冷到他的泪水都结成了冰晶黏在脸上。

他艰难地吞咽口水,喉间疼痛难耐。他迫切地想要挽救自己的嗓子,可是无济于事,他喘息着,艰难地吸气。

可胸腔闷得他动不了,更加剧烈地呼吸甚至会带来疼痛。

他用尽全力掐着简淳远的胳膊,尽量稳住自己紊乱小心的呼吸,转而站起来,身子踉跄前扑。

他累得气喘吁吁,两眼冒光。

看来今晚的悲剧不仅对宋宁译是灭天打击,更是对他的。

他的手在草地上扒拉,那电话停止了。

他有些无措,迷茫地昂头,看着星空,早已只剩一片漆黑,和无尽荒凉的大雪。

都说老人机的寿命最长,那宋宁译的老人机是不是也可以,多活一点,让他找到他。

拜托,请拨打一通电话吧。

让崔梨看清楚点,这一次,他一定牢牢抓住。

很久,他都在地上张望着,草坪上的雪已经愈发的厚重,压得人要晕厥。

好在,上天既是残忍的又是美好的,既给予崔梨希望,又造就一颤悲剧。

造化弄人这件事,他早已体会,但这本小说里头的剧情抓马到荒唐,简直是等待着一个临界的爆发点,好叫人嚎叫痛苦,溺死在这片深渊之中。

他佝偻下压的身子缓慢地停止,咯吱地响动着,抬头站立的时候感觉久违的酸爽。

老人机发出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草坪,奇怪,这次手机的声音就大了很多。

崔梨喉结滚动,顾不得自己疲倦到挺不直的身子。蹲下身子,顺着细微的电话声响找到了那个被石头遮盖的老人机。

他肿大的手抓住手机,视线凝视在上头没有备注的电话上,心里更是一喜。

毕竟没有备注的电话,来源于宋宁译的可能就更加大了。

他的唇角不自觉勾起笑,整个人像得了糖果的疯子。

漂亮的脸蛋上也已风霜交加,白皙的皮肤裂开,透着里头爆发的毛细血管,他的脸冻得僵硬。扯着笑都显得疼痛。

只是疼痛稍微提醒着他今晚发生的一切,他柄不会让自己忘记今晚发生的事情,应为他不允许,也不愿意这么做。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听到了急促的呼吸:“喂,是宋宁译吗?!”

第 87 章

糟糕。

崔梨的第一反应就是糟糕。

一瞬之间,他的心脏噗通直跳,大脑平面灌输给他不详的预感。

他听到对面急促的呼喊声,和紧张的呼吸,甚至有车轱辘的声音。

他狠狠地喘了口气,喉间忽然干涩难耐,狠下心来才张口:“你好……有什么事吗……”

难以想象,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他吞咽着极其干涩的唇瓣,试图用吞咽口水来缓解自己的不适感,可适得其反,变得愈发焦躁和紧张。

那种心率仪器一并运作的声音太过于熟悉,滴答的声音像反复挂在他耳朵里头的助听器。他的心一下就揪起来了,尽量抛开不应该出现的杂念,可心脏却难以控制地变得沉闷,连带着他脸上的表情都带着忐忑。

对面见到终于有人回话,一连串呵斥道:“那宋宁译呢!家属现在心脏骤停,我们正在抢救中。”

抢救。

抢救。

崔梨的心一下就收起来,不用任何人告诉他是哪个家属。他的内心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自己又要重蹈当年没有见到奶奶最后一眼的覆辙。

崔梨已经忘记自己做什么了,他只是记得自己瞳孔瞪大的绝望模样以及胸腔上濒临死亡的疼痛,几乎要将他给压垮。

他的动作似乎是自然而然生成的,或者是心里太繁杂出现了幻觉。

等到他一脸狼狈地出现在医院的时候,电梯来源的时间是那样的漫长。

浑身的汗珠预示着他的动作起伏是那样的大,汗津津的脖颈被凉风一吹,整个人都清醒不少。崔梨压抑下心中的不安,在刚刚那一瞬间,他像是把什么都忘记了,只是靠着本能地跑走。

在明亮的白炽灯下,一个人独自快速地爬上楼梯,几乎是奔跑起来,用尽了全身的精神气。

腿脚像被安上助跑器,一步步迈得又实际又快速。

到达门口的时候,他吞咽着口水。

“彭”地推开门,看着里面的病床位空了。

随之而来的是他沉闷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止的声音,仿佛那台心电仪器是为了他做的准备。

那种要杀掉他的情绪又在作祟,他的手掌狠狠地砸向墙壁,心里一阵荒凉。

他喘息着,脑子尽量转动着,才不至于让自己失去理智。

他飞快地跑出病房,平稳呼吸,平稳语气,平稳自己含糊的声音。

“您好,请问刚刚511的病房是不是有位老人出去抢救了。”

护士疑惑地盯着他一秒,迅速说:“你是511的家属啊,往这条走廊一直走,上七楼电梯。你们年轻人也真是的,刚刚打了那么多电话都不接。”

护士埋怨的崔梨听不见,他分辨出话语中的关键信息,其余的都没有听进去,耳朵嗡嗡作响的嘈杂声让他不能思考。

他奔跑起来,在电梯口停了下来。手指按在上楼的按钮上,整个人支撑不住地跪倒在地上。他的身体很涣散,眼神迷雾重重。

他缓了几秒,将手机从手中掏出,拨打着崔正溪的电话。

祈求,祈求,崔正溪接电话。

罪孽深重,难以赎罪。

他的电话一直持续地呼叫着,但显然,崔正溪不愿意接他的电话。在这样关键的时刻,他居然连宋宁译的联系方法都没有,他甚至开始埋怨自己是不是不应该今天回来,才会导致一切发生连锁反应。

电梯在此刻响起。

他上了电梯,到了七楼,持续不断地拨打着那个电话。

腿脚发软到有些站不起来,脑子发蒙地疼痛,浑身滚烫又冰凉。他下意识裹紧身上的衣服,锲而不舍地拨通崔正溪的电话。

甚至一遍编辑一边发送。

“对不起,我骗了你,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说,求你让我和宋宁译说句话行吗?”

他的电话以及短信都石沉大海。

他喘息声愈发的大,签字的时候整个人的手都在发抖,抖得不成样子。

由于病情实在紧急,方才又闹了那么一出,直接压缩了病人抢救的时间,况且病人年龄偏大,实在没有更多的时间去考虑面前的孙子到底是真孙子还是假孙子。

崔梨的手很抖,握着笔,快速地写出这些字。

他看着白纸上的“宋宁译”,更加觉得今晚简直是上帝开得一个巨大的玩笑。

奶奶的病似乎已经过了回光返照的阶段,自打那段时间后,她的身子骨愈发孱弱。

崔梨埋着脑袋,坐在冰凉的帖椅子上,看着上头的红色手术字样。感觉自己的呼吸沉重到抬不起来。

手机依旧拨通不了,他编辑着短信:“宋宁译的奶奶生病了,求你让宋宁译接电话吧。”他的对话明显没有被崔正溪搭理,甚至发送的时候,显示着失败。

他又尝试给崔正溪打电话,无一例外,都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崔正溪在这时候拉黑了他。

他沉默下来,四处探着,看到有来往的人群就凑过去:“你好,可以借我打个电话吗,我不是骗子。”

等待的女孩瞄了眼他那副风尘仆仆的模样,俊俏的脸蛋被污垢沾染,如此潦草的粗糙。那股已经忘却一切的寂寥模样似乎打动了她。

她果断地递来手机:“你打吧。”

就这样,崔梨拨通了崔正溪的电话,造化弄人的是。

崔正溪的电话也没有被接通,显示着忙音。

崔梨连续拨打了三个,依旧没有人接通。

就这样他短暂地放弃了,他点点头,微笑道:“谢谢你愿意借我手机。”

随即,女孩递来一张一次性湿巾。

绝望的人们有时候也会互相体贴着。

崔梨愣神,捏紧了递过来的湿巾,鞠躬感谢。

回到位置时,却迟迟未动。

双目空洞地盯着上头跳动的数字与红得耀阳的灯光。

他的呼吸沉重,整个人疲倦地仰躺在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在这一刻,已经缺失了辩解的声音,也同样。

和从前,一样,独自一个人在深夜中守在奶奶的病房门口。

记忆再次席卷了他,让他想起来,病房内那温柔的声音。

或许是念错了,但他听到了。

小梨。

奶奶最爱叫他小梨,甚至老宅院子里头到处都种满了梨树。他不知觉发笑,泪水却荡漾下来。他心里真的觉得极其荒谬,他看着病房。

静静地不知道过了多久,里头身着白大褂的医生从抢救室中走出来,他的呼吸也随之沉重起来。他看着对方掩埋在口罩下的脸。

他扑腾地站起来,面色苍白。上前的动作仿佛瞧见曙光般。他上前,在医生的注视下。

他绝望的闭上眼。

喉咙干涩到不行,他看着对方微微摇晃脑子:“病人年龄太大了,这个病已经到了晚期,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什么意思。”崔梨抬眸,他明明知道什么意思,他还是跪在了地上,措不及防的,明明知道毫无可能了,但为什么,事情要像重新发生一样再次出现在他眼前,他有些怨恨和无力,更多的是拯救着从前的自己。

他祈求着:“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奶奶行不行,你们想要多少钱,我。我很有钱,我可以出得起。”他忽然发觉,这一夜,他什么都没有了。

就连他一直引以为傲的钱财都烟消云散。

他跪在那儿,对方摇头,“唉,家属节哀顺变……”

饱含着的情绪太过充足,太过于撕裂。

崔梨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自己的面部,痛苦地大声哭泣,有一种想要将一切都粉碎的疼痛,他的声音撕心裂肺。

没有人愿意看到这一幕,但在医院,大多见怪不怪。

方才的女孩面颊上不自觉流下泪来,她同样望着手术台上自己的亲人。亲人离世是多磨痛苦的事情啊,叫人难以招架的。

那个男孩已经跪在地上,用双手用力捶打着地板,怨恨着可恶的天地,既然要孕育出人类的情感又生出了生、死、悲、乐。

崔梨哭得喘不过气,在此刻。他的身后有一阵稀疏的声音。

他回头,入目就是蓝白条纹的病裤。

他跪在地上,手尽量地后缩。

视线从下往上俯瞰着宋宁译的脸,宋宁译的视线很沉重,很漆黑,犹如深潭般难以猜测。

崔梨心中悲鸣四起,他哀嚎着,小声地用他那嘶哑的喉咙说着一连串在外界中压根听不懂的声音。

是那样的可伶,是那样的弱小。

而在他的动作外,宋宁译没有低头,他盯着手术室,听着最后的来自生命终结的撕扯。

崔正溪还算是个人,不至于隐瞒着这个消息。

他看着崔梨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更加确定了崔梨不是自己的孩子,是那样的没有魄力。为了一个陌生人也能哭得这般没有出息。

宋宁译的视线很沉重,他始终站得笔直,穿着单薄的衣服也丝毫不觉冷一般。

崔梨不敢继续待下去,他深深地凝视着手术室,暗中内定了自己就是可恶的悲剧缔造者,落荒而逃了。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逃跑。

在他不知道的视线上,那深沉的具有压迫感的阴翳眼眸也追随而来,似乎穿透他的表面。

【作者有话说】

这章紧凑到很爽,让虐点来得更加猛烈吧!

第 88 章

一夜之间,宋宁译似乎长大了,他褪去了少年人的稚嫩活泼,变得冷血薄情。端着一张脸冷峻的面容。

回到崔家的那一天,他什么东西都没有带,做得一切,当真是要将自己和过去割席。站在雪天感受着外头的风雪,随即将把冰冷的快要僵硬的躯干带入了温暖的室内,彻底地进入到这个家中,同样也给这段荒唐的爱恋一个了当干脆的结局。

那一晚,崔梨回到楼上,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他的嗓子哭喊得难受,连吞咽口水都艰难,眼睛也肿胀得不行,内心焦灼又煎熬。

真相败露的时候,他承认,他有一瞬间的如释重负,尽管负担是由宋宁译接手的。

他以为宋宁译起码要很晚才回来,可就在他收拾东西的时候。

院内的铁门轰隆作响,门开了。崔正溪时刻陪伴在宋宁译身边,他的回家就暗示了宋宁译同样回来了。这个豪门帝王般的男人回来了,崔梨甚至在思索宋宁译到底能不能成为叱刹风云的商业奇才,拿回自己在小说中狂拽霸帅模样。

崔梨收拾东西的速度愈发的快,同时,他是真的没有勇气和宋宁译对视了。他清晰得记得宋宁译失望的眼神,是那样的深邃叫他不寒而栗。

实际上他没有再偷什么东西走,他只是拿了几件能穿的衣服,试图,让自己不至于那么落魄,可以坦然得面对着即将光鲜亮丽的宋宁译。

他利落干脆地收拾好一切东西,伴随着风雨。他吞咽口水,在思索崔正溪大概不会如此小气吧。行李箱拖动的滋啦声像慢半拍似得,崔梨的心也跟着滚轮的转动而颤抖。他拖着行李箱朝电梯走。

期间,他没有感受到来自身后踱步而来的宋宁译,宋宁译穿着病号服,苍白的面色宛如厉鬼索命,崔梨扭过身子的脸愣住,心里一惊。

崔正溪倒是道貌岸然地成为了一位好父亲,在宋宁译形单影只地站在风口的时候还不忘记追上来,提醒:“宁译啊,天气那么冷,你穿这么单薄。”

是啊,宋宁译你在做什么蠢事。

崔梨那毫不留恋的模样似乎要将一切都抛弃。

他看着对方决绝的身影和不愿与之对视的模样,心里的烦闷就更加深刻。

崔梨回来的时候特意洗把脸,他望着镜子面前的自己,憔悴得让人惊讶。面颊上的泪痕很明显,热水洗礼过的脸蛋微微发烫,伴随疼痛。

宋宁译站在电梯身边,崔梨本能地朝另外一侧走。他提着箱子,本想不那么费劲,腿脚发软地难受,可是现在要和宋宁译争抢同一个电梯似乎也是十分愚蠢的事情,他有种落欢而逃的紧张感。

谁知道,在崔梨心乱如麻的时候,宋宁译叫住了他。

那声音低沉,压迫,让崔梨紧张的心脏和抵触的害怕都凸显出来。

“崔梨。”

连名带姓的。

好久了,宋宁译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喊过他了,并且还是用这样冷漠的声音。

崔正溪见到他的第一秒就上下打量着这个冒牌货,冷哼一声,似乎是对于这个冒牌货很是厌恶。

崔梨看着崔正溪仿佛魔怔的神情和那矫揉造作的姿态,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承认,这个世界果然是围着男主转的。

但凭什么!!!

他无措地捏紧行李箱柄,看着宋宁译冷酷无情的表情,那冷面阎王开口说:“你住着,给奶奶赎罪。”

给奶奶赎罪,这个罪名按在崔梨头上最合适不过。

崔梨本就沧桑的心再度沦陷。

走廊中间开着厚重的暖气,冷热交替,崔梨又觉得自己的身子闷得发慌。

崔正溪不满疑惑地上前:“宁译,你留着他干嘛啊?”

“我说了,让他赎罪。崔梨,因为你谎言,让我错失了和奶奶的最后一面。”他冷酷的样子让崔梨心惊肉跳,一瞬之间骑虎难下,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场景,又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这其中只有因果关系,但无直接定论,可宋宁译愿意这样定罪,崔梨也认得这罪。

他站在原地,空气是那样的暖和,身体又是那样的冰凉。

就这样,原本都要逃之夭夭的行李箱再次折返回来,重新回到了崔梨的房间内,这一通折磨,放倒显得崔梨莫名其妙了。

余下,崔正溪这傻逼玩意还说了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头干的什么勾当,趁早和宁译分手。”

一口一个宁译的,听得崔梨牙斗都要掉。

崔梨很想笑,可此刻脑子再活泼,也只能苦笑。

他想要扒开崔正溪的脑子看看,对方有没有问题。

“我和他已经分手了。”崔梨淡定自若地给了崔正溪一个满意的回答,致使这个小老头难得展露笑容。

而站在前方的宋宁译,只是脚步微顿,很快,就往前面走了。

等到所有人走后,他才如释重负地倒在地上,很深地喘气着。

事情不会因为自己的不如愿而不再上映,崔梨躺在绵软的大床上,安慰自己。

好歹有个歇脚的位置,也算给自己留了个余地,不至于让毫无本事的崔梨在外漂泊流浪,做一个可怜的小乞丐。

从此洗心革命做人,再也不贪图荣华富贵。

他躺在床上,疲倦一天的脑子总算停止运作,这样做的坏处就是。

他的大脑还真的检测到他在休息,将他原本飙升的肾上腺书全部下滑了。

淋了一晚上雪,又哭又嚎的,还有极速超跑筷子腿。崔梨躺在床上,觉得暖气太闷,又给他调低了点,有点凉风吹进来,才舒服很多。

一晚上隔隔壁的房间,迎来了他的新主人。

朝着正南方向的房间,也是奇了怪了,崔梨就算还是崔正溪亲生的时候也不见得住那啊。

听着对面噼里啪啦的少爷房间改造计划,崔梨就胸闷气短,热得他爬起来好急促,长腿一蹬,把盖在身上的被褥全部踢掉。

整个人穿着丝绒睡衣倒在床上,脑子一直发蒙着,直到他感觉身边没有吵闹的滋滋声,才彻底睡下去。

第二天一早,他像个弃婴一样没有人来呼喊,自己睁开眼的时候,世界都黑了。

他眨巴着眼,下意识地将身子往旁边弓了一下,含糊的声音询问:“宋宁译,几点了。”

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得不到回应。

他的小腿毛已经离开他了,他们已经分手了。

这场恋爱来得太莫名其妙,走得倒是理所应当。

他疲倦地侧着身子,被褥在他身上。

他半夜好像又冷得去找被子了。

光|裸的上半身,手臂往床头柜摸索。

费劲地将手机拿回来,白光刺眼,他瞬间闭上眼睛。

时间显示第二天的下午三点半。

他承认自己昨天睡得像小猪一样,眼皮和脑子打架着,意识依旧模糊。

最终眼睛成功打赢胜仗闭上了。

一天没吃饭,就算再闹小脾气也不成了。

虽然崔梨自小就不讨人爱,但别墅里头的司机伯伯还算对他有些印象。知晓家里变天也,含含糊糊也不敢说话。

真少爷似乎天生就是个少爷,穿着白衬衫和风衣外套,修长优越的身长比,让他整个人像优雅的王子,正握着咖啡杯,小口抿着咖啡。

手中是新入手的ipad,崔正溪已经将一些小金额文件拿来给他练手。

司机心里头还是向着崔梨的,风雨来雨里去,他也接送崔梨十几年,每天说两句,也是有感情的。

心里忍不住对崔正溪的态度感到鄙夷。

司机叔叔极其小声地说:“崔梨少爷,还没吃饭呢。”

身旁的另外一个是崔正溪的狗腿:“什么崔梨少爷,崔家只有宁译少爷。”

两人互相敌视着,剑拔弩张。

直到宋宁译轻柔又铿锵地将陶瓷杯放在餐盘上时,两个人才埋下脑袋。

宋宁译冷酷的声音带着命令:“上去叫他吧。”说话的时候,瞳孔并不聚焦,像是根本不在意,也不愿意分给崔梨一分神经。

但司机师傅知道宋宁译是对着他说的,闻言就摆着一脸嘚瑟的笑容在对方怨恨的目光下上了扶梯。

宋宁译微微走神,唇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意。脑中忽然想到如果是崔梨在的话,一定会偷偷说他们的坏话,还会带着自己一起嘲笑他们。

想到这儿他就轻笑出声,惹来崔正溪的小狗腿眨巴着眼,以为自己讨得少爷开心,也龇牙咧嘴地笑了。

当他一笑,宋宁译那寡淡的笑意瞬间收缩回来,薄唇扯成一条直线。

宋宁译的视线逐渐阴翳,他有些埋怨自己自轻自贱。崔梨分明在昨晚已经和他撇清了关系,他又何必舔巴巴地凑上去。

更何况,崔梨压根就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很在意这段感情吧。

从始至终,他一直以为崔梨变了,只不过是崔梨知晓真相后的伪装罢了。

他的神情阴晴不定,惹来小狗腿侧目好几下,没敢吭声。

屋内的门叩响,可崔梨意识极其模糊,身体浑身。

疲倦地眨巴着眼睛都无济于事,他的声音发出的时候,自己都听不清。

“怎么了?”说话,两眼一闭又晕倒了。

第 89 章

崔梨瞪大双眸,望着漆黑的屋子,身体酸软疼痛,浑身发烫。

司机下楼的时候还在与崔梨的反应,自己在外头嗷嗷两嗓子,也没把崔梨的决心换回。

宋宁译见到对方下来,想来崔梨是不愿意见到自己,才作出这样的事情,拿自己的身体健康开玩笑,崔梨也是真够舍得的。他不知道该庆幸与对方对他的珍视还是怨恨对方恃宠而骄的资本。

他不打算开口问,可没想到司机倒是豁出去了。

他眼看着宋宁译这唯一的救命稻草,好歹这两男的搞断袖,也不至于见死不救吧。

事到如今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崔梨还没睡醒当真是有些不正常。

毕竟崔梨一直是一位大事小事不管,民以食为天的状态,能让他一直不吃饭……岂不是比死了都难受,大少爷一饿就要对着上天嘟囔两句,现在居然一天一夜不吃饭实在叫人瞠目结舌。

司机盯着宋宁译冷酷刀削侧脸,谨慎吞咽口水。害怕崔梨没事,被削的就是自己。他沉默两秒,老脸豁出去:“少爷,你要不要去看看崔梨少爷,他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少爷~~你要不要去看看崔梨少爷【梨花带雨版】

俊俏的美少男冷漠地轻扫面前窘迫害怕的大叔,高矜地点头:“这是你说的,他要是没事,你以后就别干了。”

司机在心中后悔,又弱小无助地缩回去。

小腿毛嘚瑟地跟着新少爷上楼,轮到他这次做鬼脸,狠狠对着司机大伯翻了个白眼。

司机年过半百,却也活力十足,见这毛头小子这一副动作,气得直跳脚,看着对方屁股墩子摔在楼梯上,宋宁译都不带看的。在楼下做起了鼓掌动作。

口型在说:“狗腿,呸,活该。”

小狗腿看着他那副嘚瑟样就来气,可惜宋宁译早已走远,自己二话不说也跟上去。

宋宁译先是站在原地,用力敲击门几下,

听到屋内毫无动静,瞬间不分青红皂白踹门,他脚劲很大,一脚踹下去,门还是严实的不带缓动,可随着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的时候。纹丝合缝的大门也经不住男主几次盖世神踢,三两下折服在这恐怖的开挂力道下。

只听见彭的巨响,宋宁译干脆利落地踹开门,在腿毛崇拜的视线内,从屋内将反锁的门锁弄开。

崔梨的眼睛压着千斤顶,好不容易振睁开一丝,白光乍现。愣在迷茫眯出一条细微的缝隙,正对着天花板。

他艰难吞咽,嘶哑的嗓子迷惑道:“天亮了?”不是才凌晨三点。

傻子有傻子的好处,比如现在,崔梨压根忘记了自己和宋宁译已经分手了,还忘记了他们两个人的相遇。

白光从宋宁译高挺的优越身姿中透出,将他的身段围了一圈白边。面颊冷酷,穿着打扮都贵气不少,崔梨打着大切,有点意外,但是神经大条的他,显然早就将面前诡异的一切抛得九霄云外,当机立断闭上眼睛。

公鸭嗓,都听不清楚地嘎嘎骂道:“宋宁译,你装啥B呢,把门关上。”

门已经成了破烂……

【关不上了皇帝……】

宋宁译凑过来的时候,崔梨又睁开眼,他的唇瓣微微嘟起,还真的就是一副傻了吧唧,忘记前程的模样。还想要和宋宁译轻吻,毕竟这是被宋宁译狠狠养出来的小习惯。

好歹自己微嘟的嘴唇被被子遮住了,不然轻而易举就让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宋宁译垂眸,盯着崔梨滚烫的面颊,心里骤然收缩。面颊上浮现一丝转瞬即逝的潮红,炽热的目光转为冰冷。

“崔梨。”他的声音急切地呼喊着,在外人面前都极其冷酷的嗓音在这儿极力克制着,语气和态度都拽得二五八万的,声音倒是微微柔情下来。

宋宁译不想输,不想被抛弃后,就轻易原谅崔梨,那样崔梨一辈子都学不乖,还会再一次抛弃他。

他不愿意再让崔梨有这样的念头,他愿意让崔梨痛,让他铭记,同时又不愿看到他受伤。这样反复矛盾下,不仅折磨的是崔梨,更是他自己。

崔梨意识模糊,但听到了宋宁译的呼喊。眼睛费力地抬起,疲倦的手臂试图抓住宋宁译的脖颈,可是无济于事。

宋宁译一直不愿意拉着他,看来宋宁译真的很恨他。崔梨这样想着,心里一阵悲鸣,混沌的脑子总算是清明了不少。

他睁开的眼睛再度闭上,呼吸不了,伸手掀开了被子。

宋宁译看着崔梨的手往狗腿那儿伸,蹙眉疑惑地凝视着狗腿的脸。

狗腿也十分奇怪地埋下脑袋。

奇怪的无妄之灾。

冰凉的手心贴在崔梨的额头处,“去拿体温枪过来。”他用手心测量崔梨身上的温度,命令着旁边的狗腿去拿。

对方噢噢两声走了。

崔梨的额头很烫,昨晚还不盖被子调低温度睡觉,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他冷眸冷语眼看着崔梨张开呼吸的唇瓣。

崔梨发烧了,身体烫得不成样子,微微起了层薄汗,他垂眸,身子随之也下压。

双手压在崔梨的脑袋两侧,看着对方殷红的眼尾和面颊,比瓷娃娃还漂亮。他忍不住低下头,凑近了崔梨。

谁知,崔梨一秒睁开了眼睛,疑惑地:“啊?”

宋宁译应激地后退,面颊浮上一层薄红,骨节分明的手指扯着衬衫领带,尴尬才不算延续。

还好,他及时止损。

崔梨费劲地说着说着胡话,一会喊着这个一会喊着那个,就是没有喊宋宁译的名字。

宋宁译黑着脸。

正巧,狗腿从屋外回来。

他接过体温枪对准崔梨的脑袋,像是要将崔梨击毙。

红外线对准崔梨的脑门,温度计上显示三十八度八。

他知道崔家有私人医生,拿着崔正溪给他重新注册的手机号拨通过去。

对面很快接通了,“您好。”

“你好,崔梨发烧了,麻烦过来一趟。”

“现在几度?”

“三十八度八。”

“算高烧了,有没有冰袋,先敷一下,擦一下脸,会吗?”

狗腿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一想到自己要给崔梨这蛮横不讲理的家伙擦亮就一阵不爽。

他忧愁地抬头,便看到宋宁译点头,轻声回应:“有,我去弄。你尽快过来吧。”

在狗腿错愕的目光下,宋宁译停顿的鞋尖笔锋一转:“你去拿两个冰袋过来。”

吩咐完,他径直走进了崔梨的浴室,拉开柜子,从里面拿了条新毛巾进来,认真清洗了几遍后才用凉水冲湿,拧得七分干拿出来。

一顿操作行云流水,看得狗腿目瞪口呆,心里哭唧唧,觉得自家少爷真的受了好多苦。

崔梨一直昏睡着,他脑子沉得吓人。压根什么反应都没有和提箱木偶一样被宋宁译提起来,又放回去,身子被擦得差不多。

连续三四遍下来,崔梨总算微微睁开眼睛,一眼就看见站在原地,背着受,一言不发的崔梨。

崔梨看着他,略微清晰的脑子第一反应就是避开宋宁译的视线。

宋宁译的心脏瑟缩,眼中的阴翳更上一层,他盯着崔梨那苍白红润的小脸,一瞬间觉得崔梨的良心喂了狗。

他持续背着手,冷眼旁观伪装起自己。他的目光凝视在从外头回来的狗腿身上,狗腿手中握着冰袋,找主心骨地眨巴着眼,等待宋宁译下一步动作。

宋宁译蹙眉,语气极其不耐:“去啊,给你家少爷敷上,可别把脑子烧坏了。”他的话冷漠无情,崔梨抿唇,原先因为宋宁译来到他屋内的窃喜荡然无存。

他以为宋宁译在关心他,其实压根不是。

他躺在床上,眼睛疲倦。

对上那冰冷的眼眸,他眼中的复杂情绪全部掩埋着,他等待着狗腿下一步动作。

狗腿还真的没干过这活,毕竟崔梨一般也不着家,生病了也不需要他们伺候。

他笨拙地将冰袋搁在崔梨的脑袋上,硬生生放着。

缺乏常识的大少爷崔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就是额头冻得疼。

宋宁译蹙眉,他觉得狗腿蠢死了。

他走过去,冷冷地撇着狗腿。

狗腿莫名心提到了嗓子眼上,耳廓传来阴恻恻的声音:“你想冻死他吗?”

扭头一看是自家少爷,说着毫不留情的话,刺痛他这个真诚的忠仆。

崔梨意识模糊,心里更加沉闷和不爽。

【来啊,冻死我,你这个损崽。】

忧伤的心只好用这些话来弥补。

下一秒,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宋宁译将他脑袋上的冰袋取走,动作不算轻柔,冰袋锋利的边缘甚至剐蹭到崔梨的鼻尖。

他看着宋宁译不耐烦的样子,很想说一句:“我不要你。”好端端的一句话,塞在嘴巴,可还是脱口而出。

看来崔梨还是不大清楚。

宋宁译扭头,黑眸如同野兽的犬牙,在拆食崔梨,崔梨浑身一抖,瑟缩地缩着脖子。

他是真害怕现在阴晴不定的宋宁译,害怕下一秒就作出什么反常的事情来。

他吞咽口水,回应他的是一声高傲又冷漠的嗤笑:“我只是不想让你死这而已。崔梨,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别忘记你做的事。”

“我知道,不需要你告诉我。”崔梨将脑袋缩回被子,宋宁译将用毛巾包好的冰袋递给狗腿。

“放他头上。”他甚至不愿意自己放在崔梨头上。

崔梨心里酸酸涩涩,觉得自己把宋宁译招惹透了,宋宁译也是神经病。

不能相互理解一下吗。

“崔少。”

“你少爷不是我。”

“……”

狗腿莫名其妙:【你们俩一唱一和的,有事吗……?】

第 90 章

有人把狗腿的命当命吗???

狗腿疑惑不解但不敢继续询问。

“他本来就不是,只是个偷走别人十八年人生的小偷而已。”

看着主动上来贴身照顾的宋宁译顺便变成冷酷无情的豪门恶少,(⊙o⊙)…

崔梨的脑子发蒙,下逐客令:“对,我是小偷,我偷了你的生活。今天,我最后待一天,明天我就搬出去,不占着你的位置,少爷。”

狗腿瞬间对崔梨的直言直语折服了,奇怪,崔梨少爷,怎么变得这么会说话,爽朗大气,简直比大少爷还少爷。

他看着宋宁译气得眯起的眼睛,阴狠的眼眸在眼角那颗泪痣的衬托下愈发俊美漂亮。他看着崔梨,崔梨躺在原地,一言不发。

现在已经得罪宋宁译得罪个彻底,干脆什么都不要说了。

可仔细一想到,对方前天受到的委屈,又十分男子气概地说:“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休息了。”

他小心做人,心里被愧疚袭满。

其实他心底难以接受的是宋宁译对他的态度,从前的宋宁译何时会对他说这样冷酷无情的话,还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瞪着他,对他这么没耐心。

明明是拉屎都愿意给他擦屁股的人,就因为钱,就变成这样。

但这话说得不对,因为还有奶奶的死横在中央,他无法释怀,也害怕宋宁译也心里难受。他见到奶奶最后一面了吗。他不敢问,也不敢去想象,害怕听到让自己后悔一生的话。

宋宁译站起身来,冷冽地如同寒风,离开了屋内。

一瞬间毫无人气。

崔梨默默缩着自己的身子,心里也在为明天的飘渺感到心碎。

他还没出去打工的日子,他虽然爹不疼娘不爱,但确实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这辈子还真的连做饭这种事情都没干过。

他躺在床上,脑子嗡嗡响。

宋宁译面色不虞,他想要崔梨那副知错不改的样子,就算是现在要失去一切都不愿意和他在一起了吗?

宋宁译已经这样招到崔梨的厌恶了吗?

他心中带着气,医生总算是来了。

她笔直上楼,看着宋宁译这个生面孔,熟络这边所有人的医生,十分自来熟地询问:“同学,你是崔梨的朋友啊?”没想到崔梨这帅小伙还有个帅哥么。

狗腿小心谨慎地凑到医生旁边:“那个才是真正的崔少爷。”

“什么?”医生疑惑,医生震惊。

短短几秒中,收拾好自己复杂的心情,脑子里头只有一个看法。

她感慨:“这就是豪门吗!!”

狗腿不敢接话,宋宁译盯着俊俏的面孔不耐道:“你到底是来看病的还是八卦的?”他本身就被崔梨气的要死。

这个医生还不管不顾高烧到三十八度八差点变成傻子的患者,独自在这儿聊些辛辣秘闻。

崔梨就是这样被这个医生带坏的吧,不仅爱八卦,还爱说些让人不舒服的话,高烧还呆在屋里,对着他耍脾气。

医生吓了一跳,暗中对着狗腿说:“他也太凶了吧!”

狗腿点头:“小心别惹他。已经有人先惹他了。”

他们两个一唱一和,宋宁译本该坐下的身子又站起来。

医生一溜烟冲上去,临走前,火速吐出一句:“是不是崔梨?”

狗腿火速点头。

事实证明,在这个家里崔梨已经拥有了一定的权利,以至于让他们不大牢固的组合得以继续。她推开门便见到崔梨,躺在床上,嘴里念念有词地骂人。

一会哭,一会笑。

诡异地像得了失心疯。

医生推开门时,屋内的声音停歇下来:“来吧姐,救救我,我的脑子好酸好痛,感觉要爆炸了!!有一千字蚂蚁在我的脑袋里头横行霸道……”

“你烧太久了,缺氧了吧。”她盯着他脆弱委屈的含水眼眸,挑眉。

依稀记得推门刹那,清晰明了的:“这傻缺宋宁译。”

吐字清晰,看来没傻。

她熟练地给崔梨挂上点滴,将药剂挂在半空,语气和蔼的叮嘱:“下次情绪起伏不要这么大,外加上你在外头站那么久,你不发烧谁发烧。”

张洁说的不是全无道理,毕竟宋宁译也住院了,由于他那小牦牛一样的体质,导致他只是稍微晕倒了一下,挂完水便生龙活虎,今天还能冒出来冷嘲热讽他。

提起这个,他唇角勾起的弧度垂着,他像是没有朋友可以纾解自己烦躁的内心,于是,试探性地说:“唉,别说了,这也是你最后一次来崔家,能见到我。”

如此抓马的豪门情节,张洁兴致缺缺的脸上瞬间洋溢起一股浓重的趣味,眼睛朝着崔梨的脸蛋凑。

果然,八卦是人之本性。

崔梨的唇角抽动:“大概你应该也知道了吧,我是被个冒牌货。”

张洁内心挣扎着,伸出手机搜索:“如何安慰冒牌货?”

看着五花八门的回复,她笃定地垂下脑袋:“额,没事,好歹不吃亏。”

“……”你要这么说就没意识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惹人遐想,况且未能被掰弯的崔梨还是直男。

张洁长得不错,方才上楼的动作很是速度,瞧着就有奸情,他们两个在上面待那么久,不会在偷偷暗通款曲??

宋宁译端着咖啡杯,锐利的目光盯着笔记本上的合同。表面是年轻霸总,蹙眉严峻地处理工作。优雅养眼的动作给他平添几分贵气,狗腿顿时又欣赏地注视着宋宁译这张上帝的杰作。

暗叹,人与人之间果然有壁。

下一秒,他那不苟言笑的少爷再一次将咖啡杯放下,像是固定NPC一般,撑起上半身,锋利的眉眼上抬,修长的手指收紧,怒气冲冲地盯着楼上。

狗腿顺着他的视线,瞧见楼上空无一人的走廊,摸不清头脑,接着,少爷又说话了。

“我身体不舒服,你把她叫下来。”宋宁译面无表情地吩咐。

好在狗腿不明所以,不然他一定会刷新宋宁译在自己心中的高傲形象,变成一个深宫怨夫。

宋宁译表演得有模有样,手指抵着脑袋,撑着大理石桌上。优美地留下棱角分明的侧颜。

狗腿嘴唇下撇,势必不愿意让自己的少爷受罪。火急火燎、饱含士气地点头,“我马上把她叫下来!!”

“少爷,你要不要先上楼休息一下。我势必要让那个冒牌货从他的屋里出来。”他说的话太过于奇葩,以至于宋宁译特意摆出的忧郁造型都踉跄一下。

宋宁译的眉眼洋溢着郁气,狗腿的脑袋真不是常人能链接的。他吐气,目光不善,唇角挪动,手指微微收紧,像是要将桌面上全部东西横扫。

狗腿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

宋宁译发现,和狗腿说话,委婉是极其傻逼的一种方式。于是他只能让自己惜字如金地说出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吐气:“把医生叫下来。”

“哦!叫张洁!”

狗腿举起手,表示了解。

宋宁译气头上,以为对方又在说什么:“我不是要听你哼哼唧唧说一堆废话,我要叫医生!”他的目光阴冷,暗中后悔自己做得这么多装货的事情,崔梨又不会知道。

少爷大发脾气,狗腿瑟瑟发抖,他畏畏缩缩又心怀怨恨地解释:“少爷,家庭医生就叫张洁。洁白的洁。”

“……”

宋宁译身子抖了一下,冷峻的暴风雨表情瞬间转化:“知道了。我脑子烧糊涂了。”

崔梨在楼上狠狠打了两个喷嚏,还在一旁继续同张洁述说自己的生活,讲得忘乎所以,压根没有注意到门已经被敲打着。

不对,压根不需要敲门。

因崔梨本身的门就是开着的。

大大的敞开。

原来,方才大家都十分的礼貌地作出这项抽象动作。

狗腿犹如皇帝边上的太贱,趾高气扬地扭着屁股就进来了。

崔梨感觉自己像是冷宫里头还未给这死太监银钱的冷宫娘娘,看着对方撅起欠揍的嘴唇。

他咳嗽着,幻视林黛玉。

张洁纳闷地瞧着他们上演着的古怪剧情,被迫被拉进了一场诡异的cospaly中。

而他饰演的正在同皇帝妃子私通的太医。

莫名入戏地瞧着狗腿不断凑近,声音像是从鼻腔中哼出来的:“张洁,少爷请~”

哎呦我去。

崔梨纳闷,眼中含泪:“宋宁译非要如此逼人吗?连我看个病都不允许。”他我见犹怜地擦拭着眼角莫须有的泪珠。

张洁此刻双手撑开,阻挡在崔梨面前:“我不走,我还没看崔梨挂完点滴。”

原先只是想彰显一下自己是崔梨元老级别的员工,被受少爷青睐而矫揉造作的狗腿错愕地眨巴着眼,显然没有被这副苦情鸳鸯戏中逃离。

最抓马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那便是冷酷无情的皇帝宋!

他祥装无意地路过崔梨这间敞开的房间,朝内极其厌恶的一撇。

这不撇还好,入戏的崔梨抽泣着,举着被单当成手帕,擦着自己眼角荡漾的泪珠,语气十分悲观,表情悲惨地仿佛要与天地斗争:“太冷血了,我不过区区发烧,让张医生帮帮我……你竟然下此毒手。”

下毒手的被莫名冤枉的宋宁译疑惑,他的视线落在崔梨苍白的被被子遮住的瓷白小脸上,以及阴郁的盯着阻挡着他视线的张洁。

张洁向天哀嚎:“娘娘,假如我能向天再借八百年!我必定为你洗去冤屈啊!”

那悲壮的语气简直让崔梨瞠目结舌,直呼姐你入戏太深。

“……”

【作者有话说】

笑死我了这章鸡同鸭讲具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