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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1 / 2)

第 71 章

行尸走肉一般的人,在遇到明亮的灯光时,也曾像飞蛾一样扑火。

浑身迅速滚烫发烧,手臂上的血迹干涩,血肉模糊外翻。

当那具也算是有些魁梧的身躯贴向宋宁译的脊背时候,宋宁译才松开一口气。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哽咽后的哭腔:“是不是特别痛。”如果受伤的是我就好了。

后半句藏在胸腔内。

弯曲的小路,路灯都被迤逦的暧昧重刷得昏沉。

崔梨的鼻息在宋宁译的脖颈扩散,隐隐约约闻着空气中微薄的血腥味。

宋宁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热泪无声地淌下。他再一次怨恨了自己的无能,他怨恨自己做事为什么不干不净,只留个教训,却害得他最亲爱的人承担本不该承担是责任。

崔梨感受到滚烫的大粒雨滴落在自己的胳膊声,尽管无力,身子还是在宋宁译的脊背上扑腾两下。

他抵着宋宁译的肩膀,喘气声随着伤口的发炎情况加重。

双腿无力地摇晃,手捏起又松开。

一个快要接近一百四十斤的男人,背起来是极其吃力的。

算来算去,记忆中,他已经依偎在这个温暖的脊背上两次了。

崔梨心中默默想着,更是一阵感动。

还是三次?

记不清了。

他闭上眼,哀怨道:“怎么下雨了?”

宋宁译的步伐明显慢半拍,奸计得逞的崔梨却全然没有了得意的劲头,反倒是说完这句打趣的话语后默默地沉默着。

今天晚上简直上演着速度与激情。

他累得说不出话,手臂上的疼痛也足够让他的神经震颤。

安静的小道上,光明的灯光照耀在崔梨身上时。

崔梨郁闷地抬头。

又进医院了。

其实他本能的讨厌医院,闻着空气中刺鼻的消毒水味。想着救死扶伤和死亡与救赎求生全都缔造在此,他就感觉心脏梗塞,不敢多留。

他抬眸,眨巴着眼,哀嚎:“宋宁译!”

也不知道宋宁译怎么想的,明明他手臂受了轻伤,包扎一下就好。非得兴师动众地把他带到医院,霸占着宝贵的医疗资源。

喊叫声不过几秒,从厕所便探出一个脑袋。

那双上挑的漂亮眼睛在见到崔梨的那一刻,仿佛连接雷达般扬起。

崔梨嘴唇发白,还是笑了。

佩服宋宁译是使了什么奸计,让他住进病房里头的。

崔梨张开唇,宋宁译就火速地小马达地走过来,一边举着湿热的毛巾,一只手握着一杯温水。

恰到好处的皇帝生活。

崔梨哼哼两声也不说话,毛巾轻柔覆盖在他的脸上,柔软地擦拭着。

宋宁译显然也洗了个脸,发丝以及睫毛都沾上水,匆匆而来。

“水。”言简意赅,恃宠而骄。

宋宁译忙不急地捧着水,紧盯着崔梨。

活生生像要含着水渡到他口中似的眼神拉丝,简直要命。

崔梨被他这股炽热劲吓得呛着口水,猛地咳嗽起来。

宽大的手掌拍打着他的脊背,将他涨红的脸蛋解救回来。

喝了水,挂了葡萄糖。

崔梨焕发生机,打不死的小强般倔强地歪着脑袋,腾地爬下床。

“你这个陪护床哪来的?”他诧异地歪头。

宋宁译握拳,“临时用的。”

“是吗”崔梨笑呵呵的,主动抓住宋宁译的手,揉捏着对方手心的软肉。

一直以来都是宋宁译主动,崔梨似乎从未对他有过过界的举动。

现在,是第一次。

有史以来的壮举。

宋宁译的内心坐上火箭,加大火力地飞窜进太空。最后飘飘乎,恨不得将崔梨整个人盯穿。

内心戏太过丰富,崔梨是主动的,是故意主动的。

小狗需要奖励。

在他看来。

宋宁译高兴的就像小狗,崔梨的行为比鸡血还有用。他的眼睛瞪大,璀璨夺目的脸蛋洋溢着薄红,喜欢崔梨的事件好像要呼之欲出了。

他盯着崔梨的发旋,看着对方换下病服,床上驼色的开衩羊毛衣的时候。赤|裸的后背袒露着,光洁得像滑腻的丝绸。

由于是背对着宋宁译的,宋宁译好半天没回神,崔梨同样没发现自己背后已经被看出了个窟窿。

回到学校,又是一条江湖好汉。

经历上次的事情,刀疤一行人总算是安静了几分。新闻报道似乎报道了关于某地群众聚众赌|博、斗殴的事件,被抓起来几个月。

也算是了却了他们的心头大患。

崔梨的伤口慢慢地开始结痂,慢慢地褪下。

他手指上捆着一条红色的丝线,安稳幸福地框住他。

眼睛刚刚困得闭上,手指便被晃荡牵扯。

崔梨盯着一双肿成大泡的眼睛,茫然地:“啊?”了一声。

宋宁译发笑:“困吗,亲我一下,我让你休息十分钟。”

“去你大爷的。”慵懒的声响气不打一处来。

被这一通折磨的恶趣味,崔梨也算是彻底清醒起来。

草稿纸上刻意写得娟秀的笔记一步步将难题的步骤拆开,喂奶般嚼碎了渡给崔梨吃。

崔梨喜欢宋宁译这样细致的辅导。

崔梨再怎么榆木脑袋,也不是傻逼,很快在宋宁译孜孜不倦的教导下,成功地将以往不理解的知识点全都搞懂了。

要不说人是学霸呢,讲起题来,三两下就将晦涩难懂的题目变成了简单的加减乘除。

高翔语每次探头偷听的时候,崔梨便会拧着他的耳朵,将他偷听的侧脸摆正:“想听就听啊,你宋哥大方着呢。”

这小胖子近来瘦了不少,圆润的脸蛋不断收紧,五官柔和,秀气可餐,看起来分外眼熟。

高翔语瞪大圆鼓鼓的大眼睛,上道地说:“还不是得托小崔师傅的福。”他笑着。

高翔语马屁没有拍在马腿上,崔梨笑呵呵地捶打着高翔语的肩膀,乐得接受了他的奉承。

另一只手被反复束缚牵扯的红绳牵动。

视线对焦,聒噪的人身过滤般地消失殆尽。徒留下他们的身影,身着藏在外套中的校服,蓝白色的、属于少年人青涩的回忆。

中旬的冬天悄然溜走,天气的骤降,伴随着漫天的大雪。

崔梨柔软的黑发上落满了白雪,他套着针织手套。

迈巴赫利落干脆地停在门口,黑曜石一样瞩目。他还未使用冷气袭来的脸忽然变得发红惨白,快速搂紧自己的外套,往校门内走。

时间快速进入期末季,经过宋宁译一直以来的不懈努力。崔梨的成绩成功被拉回平均值往上。要想知道,这儿可是重点班,崔梨能做到中上游以实属不易。

绵绵飘雪持续不断降落,崔梨哈出一口雾气,睫毛挂着洁白的雪花,夹带着一股冷气走进屋内。

今天来得甚早。

教室里头空空荡荡。

不过,崔梨第一时间并没有发现到,他的视线一开始便自然地落在宋宁译的位置上。

椅子上的男人趴在桌面上,日光刺挠着他的眼睛,宋宁译眯着眼睛柔和地扬唇:“早上好。”

崔梨眨眼的瞬间,睫毛上的雪花就融化,滴在他的眼珠里头。

他骤然一闭上眼睛,倒是率先笑出声来,那股亲昵的作态简直羡煞盘人。

他站在原位上,眯着、捂着自己的一只眼睛。

静静等待着。

他知道。

高大挺拔的少年果然从位置上腾地起来,慌忙地走向他。蓝白校裤简陋单调,包裹住那一双修长的交叠走动的双腿,简直就是超模走秀般的模样。

崔梨吞咽口水,他发觉自己已经不能够用曾经对待宋宁译的姿态,继续对待宋宁译。他们之间名为分寸的线条早已不受控制地崩塌。

昂头一看,石破天惊的漂亮脸蛋忽地骤然出现在崔梨的眼前。

瞳孔剧烈收缩了刹那,他捂着眼睛的手微微松懈。

雪水融合着刺激分泌的泪水。

他眨巴着眼,对面那双黑直长茂的睫毛抵在了他的苹果肌上,在他的眼睑下拍打着。

呼吸经过手掌的抵抗,变得稀薄。

但滚烫倒是不受控制地穿透肌肤,传输到他的身躯内,使其迅速发热。

爱情和暧昧往往都是精神性的兴奋。

他的大脑像是缺氧的停在原地。

低声嘶哑的关切声在他的耳廓轻挠着:“疼吗?眼睛怎么了?”关切的修长手指比他还着急地伸过来。

企图将他的手拿开。

当那节微凉带着薄茧的手指摩擦着他的手背时候,他的手迅速烫得一缩。

眼睛持续闭着。

上头挂着晶莹的泪水,打湿了睫毛。

崔梨的唇红艳艳的,看起来很好吻。

宋宁译不再唐突,只是落在唇瓣上的视线很烫很灼烧,沉重地停留几秒后火速移开。

预料之外的是,崔梨伸出粉嫩的舌尖,紧张地舔着唇瓣。

寻常的动作,崔梨压根没察觉到不对。

宋宁译一反常态地向后退,面颊攀爬上酡红。

“你干嘛啊。”崔梨不明所以,甚至怀疑自己难道有口臭??

不至于吧,小说世界,都不带拉屎的,更何况口臭。

他沉默了几秒,眼看着运动鞋缓缓地回到他跟前。

崔梨不说话,宋宁译又锲而不舍地黏上来。

硬生生地抓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

柔和地说:“睁开眼睛。”

“酸。”崔梨喊道。

宋宁译便双手一撑,挡住大片天光。

“不亮了,睁开吧,慢慢睁开。”

【作者有话说】

12点以后12点么么哒

第 72 章

宋宁译心疼的,时刻注视着他的动作,肉麻极了。

崔梨慢吞吞地睁开眼,果不其然,眼圈内部全都红了,红血丝遍布,睁开眼的时候看着宋宁译紧盯着自己,愣住了,声音沙哑:“你别一直盯着我。”

他下意识微微挡住自己的眼睛。

宋宁译一看呼吸一窒,轻轻扒开崔梨的手,“别动了崔哥。”

宋宁译小心翼翼地往眼睛里头轻轻吹着热风,惹得崔梨眨巴着眼睛,很快悠闲放松,眼睛又闭上了。

笑呵呵的欢声笑语被喧闹声轻而易举地打乱。

高翔语出场自带BGM。

光明正大地如同超人强一般出场。

大声喊道:“老大驾到!!”

崔梨蹙眉,想一巴掌打在高翔语的脑袋上,呵斥他快点闭嘴。随机面色燥热,眼神慌乱地瞄着四周。

他毫无安全感的脊背早已抵在墙壁上,和宋宁译趋之若即,几乎交叠地宛如融合。

宋宁译浓重的呼吸喷洒在崔梨的耳廓,瘙痒温热的气息让他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声音含糊拉长:“你……”

静谧的,藏匿的角落,崔梨的呼吸慌乱得不行,但出于羞耻又将本该说出来的训斥含在口中,轻咬着嘴唇。

高翔语点着脚尖,嘴里还在哼着,超人强出场战歌。一阵自导自演的哒哒哒,“超人强,我就是帅……啊!!!”

视线已转,猛然尖叫起来。

与四双眼睛面面相觑。

“我靠!!你们两个!!你们……你们!!”

高翔语上气不接下气,崔梨燥红的脸上被他这蠢萌的态度搞得淡却不少,他自然地后仰,贴着宋宁译。

笑呵呵地勾唇看着高翔语的蠢样,反倒玩心四起。

崔梨故意用手指微微捏住宋宁译的下颚,高高抬起,霸总龙傲天出场一般邪魅冷笑:“既然被你发现了,我也不打算装了,男人,你在玩火。”

宋宁译脸蛋红润交加,却配合崔梨的表演:“崔总……不要,你这样是获得不了我的……”

“……”高翔语一整个嘎嘣住了,瞪大双眸。他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荡,喉结一上一下,想是欲言又止,瞪大的眼睛很快闭上,一副我真是受够了的绝望模样。

“教室不是你们play的地方……污秽!!!”

宋宁译眨巴着眼睛一时没回过神来,含笑说完让崔梨高兴的话语。

崔梨这副地痞流氓的帅气模样也足够令他心动,他喉结滚动,视线炽热,血液因为崔梨而沸腾。

一同闹剧在高翔语的尖叫声结束,事毕后,崔梨捂着肚子捧腹大笑。

高翔语的超人强进行曲更新到一半被龙傲天霸总频道挤掉。

欢声笑语蔓延,期末考试即将到来。

考试过后,本学期就结束了,除了期末的三好学生和成绩排名的奖学金以外,便彻底放假了。

崔梨兴冲冲的,他这次一定势在必得,绝对考个绝佳的好成绩。

空闲收拾东西的时候,广播仍然在继续着。

崔梨坐在位置上对着笔直如小白杨的宋宁译道,嘴里念念有词,神神叨叨:“这次我一定考个好成绩,谢谢你了,小宋师傅。”

宋宁译轻含笑忍住想要亲他的欲\望:“好好考。”

“考好的话……我有秘密告诉你。”宋宁译的声音沙哑的声音降噪地说,酥麻得不得了。

“什么意思啊,考不好就什么都没有了吗?”崔梨笑嘻嘻的,嘴角擒笑,虎牙若隐若现。

宋宁译时常怀疑崔梨是哪里来的快乐源泉,以至于他每天都笑嘻嘻的,像一个永远并不会生气的发动机。

他的声音很轻,故意弯下腰,凑近崔梨。崔梨一看他这样,又有点害怕后退两步,被他步步紧逼到墙角。

高大的身子几乎臣服地说:“考不好也和你说。”他的脑袋抵在崔梨的肩膀上,神情眷恋。

崔梨喉结滚动一下,羞红着脸,撇过,用力拍打了一下宋宁译的肩膀,故作镇静地说:“你小子,这还差不多。”

一顿插诨打诨,随着广播的逼近。他们两个一同走进了考场。

落座的瞬间,双目对视。

考试的时间是漫长紧迫的。

崔梨盯着上头琳琅满目的数字,下笔也神的书写着。一连串下来,顺利得不行。

考试的时候,他的一门心思落在卷子上。

在即将考完语文的时候声如蚊呐的窃窃私语传出来。

崔梨一开始还没发觉也什么不对。

下一秒。

课桌桌腿唰啦移动,刺耳非凡。

崔梨这才抬眼瞧一眼。

健硕漂亮的脊背背对着所有人,匆匆地跑出了教室。

手掌擦过铁门,慌张地步伐凌乱。

崔梨低头。

答题卡上落下一滴浓重的墨水。

难得的一次,同一个考场,他和宋宁译的书卷却在此刻彻底摊开。

如同宋宁译出现在他的世界中一般,浓墨重彩。

他的心思荡漾,内心复杂,又想不到宋宁译忽然出去做什么,但直觉,宋宁译一定遇上事了。

宋宁译此次出离,简直奇怪。

当语文考试结束的那一瞬间,早上的考试也骤然结束。

他坐在宋宁译位置的旁边一组,身为最后一个同学,负责收卷子。

他隔着一个位置,看着宋宁译课桌上躺着的答题卡。

作文刚拟好一个标题。

很俗气的名字。

□□。

好土……他不信这个作文后面能力挽狂澜。

接下来的话太模糊了,他没有瞧见。

答题卡白花花的,收上去作文分肯定大扣。

放学的时候他实在心不在焉,高翔语凑到他身边。

拍打他的肩膀,他下意识打算给高翔语一个过肩摔。

李津文最近又去进修了,他孤独寂寞地叹气。

高翔语问:“怎么了,今天早上,学霸怎么跑了?”

问起这个崔梨更是眉头紧缩,好在他已经有了宋宁译的电话。

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电话在最后被挂断了,崔梨心底一沉,感觉不大对劲。

一整个下午他都极其焦躁,恨不得咬住笔杆,左右脑博弈战斗。

思索着如何做到不浪费宋宁译给他带来的知识,一边想着宋宁译现在怎么样了,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一向自持的宋宁译变得如此慌张?

崔梨不明白,但等到试卷分发的那一瞬间。

扑鼻的日日夜夜的痛苦记忆扑朔,淳朴的用红蓝黑笔划出的点点滴滴的笔记。都成为了崔梨想要完成这场考试的动力,全神贯注只愿意自己考出一个好成绩。

或许是东亚人民的心结,总感觉对方对自己付出了许多,自己从未回馈,甚至愧对就良心过不去。崔梨实在不愿意宋宁译一直以来的辛苦都白费工夫。

于是他下笔的时候异常的顺,尽力早上的头脑风暴,下午的数学考试,思维竟然异常活跃。

黑笔落在了最后一道大题上,崔梨吞咽口水。

混沌的大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崔梨盯着试卷,瞄了眼表。

时间还剩下几乎半小时,检查一遍绰绰有余。但他的内心开始焦躁起来,压根坐不住。

当着所有人的面上,他猛地拉开椅子。

握住试卷,大步流星地迈向讲台。

他相信自己,也相信宋宁译。

试卷放在课桌上时,收卷的老师是别的班级的。带着一副眼睛,此刻眯着小眼睛,将眼睛下压,盯着崔梨上下打量。

崔梨压根不在乎,脱离束缚地宛如飞翔的鸟儿,快速地下楼。

他二话不说打上车,坐在车厢内,手里反复拨打着宋宁译的电话。

依旧是忙音。

直到司机停在了破旧的五金店前,崔梨跟随着记忆往里头走。

他走到木门前,敲击几下。

里头空荡荡的,无人响应。

崔梨挫败,有些被宋宁译忽视的感觉。

或许在崔梨的内心里头,宋宁译也是他生命中极其重要的人。

他眨巴着眼,动静不大,可当一个穿着名牌的漂亮男孩出现在宋宁译家门口的时候。四面八方的视线还是追寻而来。

崔梨主动地逮着一个正在外头搓洗衣服的阿姨,快步踱步:“阿姨,你知道这家的小孩去哪了吗?”他不包有什么希望。

对方用力拧干净衣服上的水,将水盆一倒,声音泼辣:“不知道哦。”

正在绝望的片刻,崔梨吞咽口水。

旁边有个佝偻脊背的老妇人一脸慈祥地对着他招手。

他小跑过来,奶奶的声音很小,笑起来,可以看见她的假牙。

“小宋的朋友啊,是不是?”奶奶温柔的问。

崔梨点点头:“我是小宋的朋友,奶奶,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他的声音因为急促而变得有些尖锐。

奶奶笑呵呵地继续唠道:“有朋友好啊,这孩子可怜,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小时候很小很小的时候就会自己做饭和去外面卖东西了,可苦了。小时候都没有人愿意和他玩,因为这个事情,哭过好几次呢。”

事情过渡得极其快。

崔梨的心脏沉甸甸的,宋宁译的童年似乎和他所想的特别不一样,又似乎应该是这样的。

奶奶唠完了,叹气道:“他奶奶情况不大好……现在更是严重了点,进急诊了。”

急诊。

又是医院。

第 73 章

崔梨本能地讨厌这让人家破人亡,生离死别,爱恨分离的地方。医院几家欢喜几家愁,死亡的气息萦绕着崔梨。

打听到宋宁译的位置后,他的步伐逐渐变慢。犹豫和紧张顿然涌现,羊绒外套被大风刮得四处乱飞,他的心情十分忐忑,害怕看到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他吞咽口水,修长的手指抵在病房门柄时。心跳都慢上一拍,动作像刻意拉缓的变奏,高挑的身姿轻而易举地透过透明的小窗探到内部,他的目光颤抖了一瞬间,紧紧地闭上。

向来只住单人病房的崔梨时至今日才发现一间狭小的病房,里头居然挤满了受伤的人。在这样不开阔的地方,为什么会挤满那么多人。

他喉结滚动,透过那狭小的缝隙。

推开门的那一刻,没有任何人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忙碌的人们正在贴心地照顾自己的亲人,他的步伐很轻柔。在洁白的病房中,寻找着宋宁译的身影。

中间的过道狭窄得不行,长腿在中央走,险些碰撞到别人。他尽量小心地向前,视线搜寻着,在慢慢一片的蓝色海洋中,捕捉到某个熟悉的身影后,彻底地停下了凌乱的脚步。

很难回答他此刻复杂的心思,他眨巴着眼睛。寒冷的天气下,那个身影是他一辈子都忘却不了的痛。

他站在原地,外头的绿窗开着,风霜猛烈地透过那一条缝隙往内钻。

帅气的脸僵化,脸上是愕然和痛苦,他的眼眶猛得收紧,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

滚烫的泪水却消融掉脸部的僵化,羊绒大衣瑟瑟发抖。

眼泪顺势夺眶而出,没有给崔梨半分反应时间。

脑子足够铭记一生的记忆在这个从未真正令他放松的世界里头破土而出,汹涌地袭击着他的神经,让他迷惘的视线都充斥着怀念以及不可思议的怀念。

崔梨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父母将他送到了奶奶家。年迈的奶奶得知孙子的到来,特别烧了一堆美味可口的饭菜,买上小孩都爱的小蛋糕。听说自己的乖孙喜好吃辣,就熬上一罐火辣的辣子酱。

他盯着病床上躺着的瘦骨嶙峋的老人,苍白的头发,布满褶皱的毫无血色的脸蛋。褶皱在她青黄色的手背上异常醒目。

耳廓内属于自己的声音正不断地穿透着他的神经,如同放映片般在他脑海中重现。

“奶奶,我祝你长命百岁。”

“小梨小梨,快睡觉,考大学,认真读书。”

“小梨?”

“小梨?!”

“小梨!!?”

一阵阵愈发高拔的音调,崔梨后背腾得冒出一身冷汗。

他死了。

他想起来。

他死了。

在那天,他想要救简淳远的那一天,他伸出手,抓住的却是一片虚空,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空中腾空着,随即十分彻底的率下了七层高的教学楼。现在的他就是一个穿越到异世界的鬼魂。

他被自己久违的记忆摧毁,腿瞬间发软,那些好像属于他,又十分割裂的对方让他恍如隔世。

漂亮的眼眸无措地扑打着。

腿脚顿然被绊倒,整个身体几乎飞窜出去。

强烈的失重感折磨着他,下一秒,腰腹便被深深搂住,往里头带着。

崔梨踉跄了一下,双手伸出扑腾。身子转上一圈,嵌入皂荚味的胸怀。他的心被骤然抓紧,又在宋宁译的拥抱中失去了紧绷,渐渐地放松下来。

失魂落魄的眼神上抬,对上宋宁译错愕的面容。他被搂着,脑袋向后昂着,模样漂亮,眼圈微红,梨花带雨。看起来十分可怜的模样,可眼底的忧伤和痛楚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震颤。

用这些词在崔梨身上似乎不妥,但其实不是,崔梨漂亮的雄雌莫辩。

他眨巴着眼睛,黑发丝尽数倾洒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怎么来了。”宋宁译渐渐将他扶正。

崔梨找回中心,站直身子。脑子还未从悲伤转缓过神来。

原先压抑的,完美的情绪在见到宋宁译的那刻彻底决堤。虽说不是嚎啕大哭,但那双下垂的眼眸持续地扑打着,眼圈泛上一圈微红,眼眶内饱含泪水。

红艳的唇瓣被上齿咬着,口津微微流出,一副委屈到极点的模样。甚至不能顾及到自己狼狈模样的崔梨,宋宁译眼中闪烁着迷惘。

他欲|念不再翻涌,更多的是,他从未见过如此脆弱可怜的崔梨。这样的崔梨让他感受到心脏闷闷地疼,听着这无声的哭声,他埋下脑袋,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用手牢牢地搂住崔梨的后脑勺。

从前的崔梨总是顽强的,每时每刻都如同大哥一般护着他。可现在的崔梨,是脆弱的,是不堪一击的。

宋宁译叹了口气,他的手中还握着温热的毛巾。外头风霜太大,宋宁译长腿迈出,三两下走到窗户下,关掉那沙沙作响的窗户缝隙。

路过崔梨的时候,最终还是忍不住停留下来。粗糙的手指左右摇摆着,感受着崔梨的视线跟着他走。他拉住崔梨的手,让他六神无主的思想随着他动作着。

宋宁译忽地停下来,崔梨那双绽大的眼睛顿时也停下运作,直直地盯着宋宁译。

粗糙的手指终于还是轻捻上崔梨的面颊,面颊白里透红,眼圈那块尤其。大手犹如磨砂,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划过的轨迹都变得暧昧红晕。

宋宁译喉结滚动,定神在原地,不敢动弹。

崔梨缓过来,尴尬地不行。他尽量迅速地缓解面上的薄红,奈何那刺挠的触感实在难以忽视。

“等我一下。”

没有打好的招呼让主家惊慌失措,宋宁译不明所以地看着崔梨。

崔梨的步伐沉重,微幅地挪动到病床上。脚底却像生了钉子,视线好似千疮百孔地盯着面前的老妇人。氧气瓶插在那张憔悴的面颊上,布满褶皱的脸蛋看不出半点生机。

【奶奶。】

嘴里一念叨这个名字,就不自觉地泛起涟漪。奶奶两个字简直是卡在喉咙处,死死发不出声。先不说现在的崔梨和奶奶没有任何关系,他的内心也长存愧疚,这两个字,他一直都说不出口。害怕对方那声嘶力竭的声音,害怕在睡梦中听到奶奶的埋怨,害怕自己所谓的一腔正义,最终导致亲人的离世。

他闭上眼睛,眼泪还是破窗而出。

“奶奶。”嘶哑的,可怜的,祈求的,难过的,浅尝百味,每个字都有奶奶的身影。

他笑着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等待宋宁译重新温好毛巾,给奶奶擦拭。

崔梨盯着奶奶手背上的黑色斑点,轻轻用自己的手心盖住对方的褶皱,盖住岁月衰老以及病痛留下的痕迹。徒劳无功的行为只是为了让他的心里好受一些。

“怎么突然过来了。”宋宁译拉开窗帘,走了进来,拿着热毛巾,轻轻擦拭奶奶的脖颈。

奶奶现在还没苏醒。

宋宁译动作轻柔,周遭一切都极其聒噪,喧闹得不行。

方圆大小里头,崔梨死死盯着宋宁译。

宋宁译干完活,高冷的脸蛋在此刻也极其脆弱地强颜欢笑。崔梨二话不说地冲上前,搂住了宋宁译的脖颈。

他知道,他的脆弱。

他知道,他的难过。

他一切都知道,两个可怜的苦命人,靠着这所谓稀薄的爱意。互相在严寒中取暖,仿佛隔绝世界,唯独剩下二人。

宋宁译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放弃了考试,独自一个人在寒风中奔跑,跑到医院的时候,医生通知他,说奶奶情况非常不好,心跳脉搏极其薄弱,现在只能靠着呼吸机才输送氧气。

他跑着,孤立无援。

空荡荡的病房内,没有人为他停留。他完成一切,腿脚都发软的可怕,更加无助的是。在这一天中,他没有精神依靠。

现在好了,相互取暖的两个人,难舍难分。

纷纷涕泪。

奶奶的心跳变得很薄弱,医生说,奶奶的身体中有一条血管断裂了,输送不了氧气,导致心脏供氧不足,心跳也很慢,随时都有心脏骤停的风险。

奶奶状况非常不好,由于年龄太大。常用的心脏起搏器在奶奶身上也于事无补,甚至有加重的风险,现在只能长时间输氧。

走一步看一步。

得知这个消息的崔梨几乎是手指发抖,明明奶奶就在他的身边,但时至今日他才发现,自己的至情至爱在即将死亡的前夕,召唤了自己。

他的泪水无声地砸在裤子上,圆润的水珠,荡漾晕染。

始终埋着的脑袋,安静地听着。接着润物细无声地擦拭掉面颊上的泪水。坚韧不拔的眼睛骤然抬起。

脆弱是人类敏感的天性。

宋宁译的嘴唇抖着,简单和崔梨介绍完事情经过。站不稳地撑在一旁的床边上。那寂寥凄惨的自嘲内疚表情,简直让崔梨心头更是一紧。

事情紧张到这部分,是所有人最不想看到的。

崔梨看着分崩离析的宋宁译,扶着对方的身子缓缓坐下。

双手极其冰凉地靠在一块,难舍难分。

孤独绝望的人啊,着急忙慌地摄取暖气。

安慰的话从来不从喉间滚出,反倒是热烈滚烫的肌肤相贴,更加触目惊心。

靠在一块,互相依偎的声影。泪花朵朵相互砸在对方的衣服上,不仅渗透进衣服,更是渗透进他们的内心。

这一晚上,病房内撑起了好几个狭窄的陪护椅。可唯独有一个陪护椅奇怪地支撑着两个男人。

两个壮士的男人,再一次相互贴近。

不再有欲|望作祟,徒留下灵魂的解救。

滚烫的身躯,凉涩的空气。

他们抱在一起才能防止一放的摔落,以及着凉。

难舍难分,直至天明。

不速之客也随之而来。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呜呜呜,但是不管怎么样都会更新的 ,但是不固定,一般是12点么么哒sorry爱人们

第 74 章

崔梨睁开眼,一秒瞥见宋宁译的发梢。上挑的眉眼下是一片青寡的乌青,看起来一夜未眠的模样。他仰头,脑子疯狂转动,他感觉这个世界和从前重叠在一块了,只是身份换了。

顺着洁白的飘窗追随着风的方向,他的视线逐渐越过身旁的宋宁译,投向躺着板正的奶奶身上。

说起来,他实在是太久没见过这张让他一想起来就忍不住流眼泪的脸蛋了。

还记得小时候调皮耍赖,划水摸鱼,奶奶从未对他的行为表示过任何意见,她一直保持着温柔的模样,笑呵呵地面对崔梨。

崔梨的呼吸逐渐沉重到他抬不起的程度,他叹了口气。

转眼,眼眸瞪大,早在不知不觉中,那双兽瞳早已在暗处深深凝望着他。他眨巴着眼,眼珠收缩,吓得整个人都险些从狭小的床榻滚落。

他的呼吸起伏打起来,宋宁译眨巴着眼,用气音,含情脉脉地小狗狗地望着崔梨。崔梨面颊顿然涌现薄红,死死抓住床边。

两个身高体量都不算小的男人,如今蜗居在一块,没弄出什么动静,床已经摇摇欲坠到像要破坏公物。

宋宁译大手一伸,出乎崔梨的意料,隔着里衣搂住了崔梨的腰肢。

一下从岌岌可危的床边被拉回到一个滚烫到冒热气的身体边上,烫得他当场就像跑路。

崔梨适当性地伸胳膊踢腿都无济于事,宋宁译的手臂像八爪鱼一样富有黏性,牢牢地抓住崔梨。

毛绒绒的脑袋克制不住地靠经崔梨,那股温热一直传输着,肌肤相互贴近的瞬间。

崔梨喉结滚动,感受到了什么。一动不动,按理来说,属于正常的生理现象,但现在这种情况下,感觉连弟弟起立这种事情都是罪无可赦的。他冷了脸,要把种|马男主的老二掐死。

果然,宋宁译板着一张脸,瞧向崔梨的时候还有几分苦相。下一秒,就自动消化了。

好一副可伶的模样。

崔梨看着他硬憋着喘息和脸红,甚至有难堪的隐隐发黑,都想要捧腹大笑。

其实男生是极其容易发||情的,所以,这样的触摸足够刺激到宋宁译。好在宋宁译不是畜生,崔梨同样不是。

这段小插曲很快过去,麻利的宋宁译去厕所接热水给奶奶擦脸。没过多久,外头护士便推门而入,动作熟练地换上一贯新的药瓶。

期间,崔梨片刻分神都不敢,视线一直盯着那双布满褶皱的手,上头有很多发黄的斑点,手还如同枯枝。他的眉眼耷拉,下意识地在病房中寻找宋宁译的身影,以此来疗愈自己焦躁的内心。

宋宁译在忙活着缴费清单,崔梨坐在陪护椅上,等待着护士出门后。缓慢地靠近病房,他托起那双粗糙干燥的手,上头是琳琅满目的疮口,由于年龄太大,都没有愈合。

奶奶满头银发,瘦弱枯枝。

崔梨抚摸着没有挂水的手,轻柔地揉搓了一下。视线凝视在奶奶的面容上。

【是真的,和奶奶长得一模一样】

太神奇了。

当年崔梨的奶奶由于长了胆结石,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中年事情一直疼着,也不当回事,不愿意去医院看,导致晚年的时候疼痛难耐。一直都疏于关心亲人的父母,和一向节俭的老一辈,导致了这个病症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程度。年纪大了,动手术的风险也极其大,所以保守治疗,看能拖多久就多久吧。

可看着奶奶疼痛的身影,崔梨的心如同刀割。

崔梨盯着对方,眼角就淌下泪水。

那一天,他救下了被拖进厕所殴打的李远,同时,错过了奶奶拨打给他的最后一通电话,直到奶奶去世,他都没有和奶奶说过一句话。

只是静静地盯着那张已然无任何生机的脸蛋,他没有哭,心里却有无尽的后悔和害怕。

自从崔梨出生起,他就被忙碌无情的父母送到了奶奶身旁,这么多年,都是奶奶将他养大的,他最依赖最亲密无间的人,和他一笔之差,彻底离开了人世,离开了他的身旁,永远不会回来了……

按理来说是该流眼泪的,但直到亲眼看到奶奶火化,他还是没有哭。

直到被接回崔家的第一天,他拿水果刀在手臂上刮出一道血淋淋的伤疤,才如梦初醒到自己为什么没有哭。

记忆短暂逃离开他的脑海,宋宁译夹带着风霜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袋早餐,崔梨连忙悄悄放下奶奶的手,缄默不言地坐在原地。

接着等到门彻底合上,才抬眸笑道:“土豪,你去采购了?”

宋宁译这小穷鬼手里大包小包的,看得崔梨目瞪口呆,暗叹果然宋宁译就是有钱命。

宋宁译一回来,身上的寒气都微微消融,他咧唇:“想吃什么,我买了稀饭还有包子,你想要吃什么,这边还有米线。”

还真是齐全得不得了。

在经过一夜的崔梨几次想要开口问出那句:“奶奶生了什么病。”在看着宋宁译心疼沮丧的神情时,都会将这段胡收回,尽管他十分后怕这来源于某种绝症。

好在主治医生走过来的时候,“老奶奶现在的状况还算乐观,胆结石不是什么要命的事情,只要动手术将里头类似石头的病灶取出来就可以,只是老人现在年纪太大,手术分险比较高,除此之外,老人现在的尿液也有微微糖化的症状,需要后续继续观察是不是有其他疾病,你们家属也得考虑清楚接下来的计划。”

岁月在时代长河中显得异常渺小,生命更是如此,像一粒随时都会无影无踪的沙子。

崔梨当机立断地看向宋宁译,宋宁译如同葱白般的脊背瞬间躬起一节,嘴唇苍白无色。那副悲痛欲绝模样加上深埋与心底的,崔梨的懦弱,致使他终于在这样被缝悲愤的时候,手心掐握住宋宁译的手臂。

宋宁译显然尚未从悲伤中逃离出来,那黑眸直直地含着晶莹水花,错愕地后望向瞧见他一秒定住的崔梨。主治医生交代得彻底,让家属好好思考,同时带上门出去了。

整个密闭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相互凝视。崔梨肉眼可见的沉默了下来,黑长的睫毛遮盖眼帘,许久,才抬起来,像是鼓足了勇气想要容让一切都有始有终的结束。

可当他的嘴唇蠕动时,电话却意外地不合时宜地响起来,打断了这段几乎让崔梨舍弃生命的逃生法则,以及和这个世界上,自己唯一真正的,用心体会去爱的人说再见。

尽管谎言早晚有一天会被戳破,可,他迟迟都不敢将这些宣泄出口。他害怕宋宁译厌恶的神情,害怕自己在这个世界孤立无援,直到死亡。

喧闹的电话铃声许久不消,宋宁译拿起那个可以新买的二手手机,上头有微弱的划痕和斑点。

崔梨的手原先还牢牢地锁住宋宁译,等到他真正见到对方用的手机后,他真的是泄气了,手不自觉垂落,心里五味杂陈。

他还是怕,怕怨恨、怕死,怕自己过上一辈子从未想过的生活于是他缓慢地突出一口气,垂着脑袋:“”我出去抽根烟。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天台走,毕竟医院不能随意抽烟。

宋宁译眉头紧锁紧锁,心里对于电话那头的备注感到陌生,许久未联系的名字萦绕在他的脑海中,他吞咽口水,将手机铁贴向自己的耳廓:“唉,有没有钱啊,你老妈我刚刚出来,一个子都没有,上街乞讨啊?!你人呢,敲门半天不开,这破门,迟早砸了。”

女人絮絮叨叨,宋宁译面色寡淡,他对于这对父母情亲实在没有任何好感,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将他毫不吝啬地抛给奶奶,后面又干了灰||场去蹲了大牢,可尽管从前没有坐牢,对方也只是把他当成混吃等死的拖油瓶,恨不得一脚将他踹飞出天际。

“我在医院,奶奶生病了,你来看看吧,我身上还有三千,你拿走吧。”好歹是生他的女人,他心里再有怨言也会照单全收。

女人原听到他的前半句急促地说:“看什么啊,那死老太婆……”可听到宋宁译的后半段砸吧着嘴巴道:“行了,来了,给你妈叫个车,那么远的路呢。”

沉闷地回应着女人,宋宁译的目光逐渐凝聚在病床上奶奶身上,缴费多余的三千足够黎红殷花费一段时间了,他叹了口气,从兜里率先掏出一叠钱,清算好了,放在了床头柜上等待。

今天的事情弄完,他还得回到学校,一想到自己天天旷课,崔梨就感觉心里闷得慌,同样又暖得发慌。

崔梨很快便从顶楼回来,走得慢悠悠的生怕自己身上有烟草味,在外头吹了半天风。快到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遇见个来去匆匆的女人,他抬眸。

女人的头发干净利落地提到了耳廓,露出干净漂亮的饱含风霜的眼睛,那深密的睫毛扑朔着,步伐微微顿住。

崔梨保持着六神无主的思想,匆匆地保持着在女人面前与之擦肩而过的姿势,却没想到这一眼,他竟然品出了意一丝奇怪的,诡异的情绪。他喉结滚动,却没说话,步伐朝着另一头走去。

他想要询问一下后续的缴费,替宋宁译先把所以钱都交上,这样才好让他的良心免受琢磨。在这个节骨点上,他还是先把这个事往后推迟一下。起码得等到奶奶手术完成后,现在告诉宋宁译真相,他真的害怕宋宁译疯了。

拖沓声停止住,崔梨无心顾及,也不慎在意,直到那女人扭过头来:“小伙子,你知道哪儿有热水吗。”一张美艳不见老态的面容对着他轻笑。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争取明天能固定下来呜呜呜,辛苦宝宝们等待了么么哒

第 75 章

透过这双眼睛,崔梨好似看见了熟悉又陌生的自己。他的心跳慢上一拍,疑惑地歪头,女人早已扭过脑袋,规避了他的视线。

崔梨只好做作罢,往宋宁译的医保卡里头充了一堆钱。

迟迟未宣之于口的真相,像细针般扎人,令崔梨难以形容的复杂,他的步伐凌乱被这个世界莫名的荒诞到了。他甚至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凭空捏造的,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和奶奶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而且并不是单调的npc,而是养育主角长大的重要配角。关于剧情方面的事情,崔梨的印象正在不断衰退着。

他吞吞吐气息,好半响才回过神来,一张脸上早已不再洋溢笑容,早已消退成直线的唇部线条。

宿命割据,相互试探。

门被匆匆退推开,宋宁译欣喜地望向门口。

入目就是那张陌生的脸蛋,女人瞧见宋宁译的时候诧异了一秒。

短短十几年过去,对方竟然已经长得如此高大,眉眼锋利,和崔正溪一模一样。

偷梁换柱这种长久利益的阴暗关系,不会因为养育之恩与血缘关系磨灭释怀,人类都是自私的。

宋宁译眼看着不是崔梨回来,欣喜的眼眸瞬间垂落,变回那副冷漠的礼貌模样。他张嘴,心无芥蒂地喊:“妈。”极其单淡薄的一个词。

黎红殷显然对这个便宜儿子没有什么好感,张口便道:“钱呢?”

她不加掩饰出自己的目的,看着宋宁译的视线冰冷得像一个仇人,分明干坏事的是自己,可还是对于这个自己有愧的孩子十分厌恶。

宋宁译早年就见识过黎红殷找奶奶和她那个尚未出狱的便宜爹找奶奶要钱的画面,蛮横无理。

简直一哭二闹三上吊,恨不得全部一试,甚至想要动手敲打奶奶,非闭着老人家拿出自己的一切积蓄,吃着人血馒头才愿意勉强作罢。

好在那时的宋宁译早已有了些力气,又恰好他们在外惹是生非,被人报警起诉,锒铛入狱,皆大欢喜。

宋宁译其实也有悄悄地庆幸过自己生长在奶奶的庇护下,他望着这张陌生的脸蛋,连眉眼上都透露着贪欲。

他不再废话,谁料到,黎红殷的手指在红色的钞票中游走。抬眸的时候,止住动作,有些不经意地问:“你是不是考上市里的一中了?”

宋宁译诧异于这个已经锒铛入狱的母亲居然会知晓自己的学校,点头,“怎么了?”

黎红殷上下打量着宋宁译,宋宁译的样貌愈发俊朗,身形更加修长,怎么看都是副人中龙凤的长相。

“倒是没事,拿了钱我就走了。以后多拿点给你妈我,最近手痒的不行。”最后一句几乎是嘟囔声。

宋宁译不置可否,蹙眉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他知晓黎红殷口中的手痒是什么意思,无疑就是打牌、麻将。

他叹了口气:“奶奶最近生病了,没什么钱,我没有能力给你兜底。”语气寡淡到像在谈论一件很不理智的事情。

黎红殷哼笑两声,“真搞不懂你,别人这时候都出去打工了,就你非得学,我倒要看看你能学出什么玩意出来。”尖酸刻薄得望着对方,企图用自卑将宋宁译打压下去。

尖锐的话语一落,早已习惯被原生家庭指责的宋宁译没有再继续反驳。手掌撑在床沿,一言不发。他的五指深深地按在床头上,垂落的目光冰冷锋利,但凡有人与之对视,都能吓出一身冷汗。

倒是安静许久的房门再度被推开。

率先涌进的是一道高声:“宋宁译,你吃了吗,我中午去给你打包……”话语未落,房门彻底敞开,一览无云的内部内,赫然站着方才交谈的两人。

依靠在窗户边上的女人异常眼熟,眼熟到崔梨呆愣了一秒。崔梨的手死死捏住门柄才不至于暴露出自己慌乱的内心。

黎红殷显然是料想不到崔梨和宋宁译之间有什么关系,眼神阴毒地扫了宋宁译一眼。眼看着宋宁译黑漆漆的目光在崔梨出现的片刻消失得荡然无存。

没有哪个母亲不会记住自己的孩子,她还记得自己生下崔梨的时候险些难产,生出了一个早产儿,身体羸弱得很。当时他的丈夫已经做了很对不起他娘两的事情,她颤抖着,知道自己养不活崔梨,就起了歪心思。

她的视线在注视崔梨的片刻,涌现出复杂的情感,果然地转移视线。

她的亲生儿子眼圈瞪大,高挑的身躯站立在门口,面色苍白。

黎红殷隐隐约约猜到什么,她的脊背靠在了墙壁上,致使自己放松下来。

崔梨浑身冒着冷汗,不用明说。他就知道,这是剧本给他开的巨大玩笑,让他陷入在这个困境中难以爬出。

面对这四双眼睛无尽的打量,崔梨的心都跌入鬼门关里头。额角泌出细汗,苍白的唇色被他用舌尖晕染成淡粉色。

他扶着门柄,轻柔地合上门。

期间,视线不敢偏移。

他埋着脑袋,手里头的烤鸭瞬间不香了。匆匆走到宋宁译身边,宋宁译含情的眼睛望着他,找到主心骨地用那轻柔的声音夸赞道:“好香,你真好。”朴实无华,又直戳人心的话语。

按照平时的崔梨一定照单全收,但现在的崔梨幅度极其小地点头,像是走神的学生。

宋宁译对于他的异常也没有过多说什么,只是扶着崔梨的肩膀。让那副疲倦松软的身子靠做在椅子上。

崔梨不敢乱动,随着宋宁译的动作坐到椅子上。

下一秒,靓丽的女声便出现了:“同学,这个点不是该上学吗。你呆在这儿干什么。”

崔梨喉结滚动,尽量平和住自己的语气,默默地故作镇定扭头:“我请假了。”

真是不打自招。

女人挑着眉毛,嘴角勾起作弄的笑:“这样啊,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宋宁译的妈妈,黎红殷。”

黎红殷的名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崔梨一个惊醒。

作为原主中崔梨的母亲,是个酗酒打牌的赌鬼,和老公一起搞些不能被警|察抓到的灰|产,夫妻两个钱都没赚到,就被幕后大哥当了顶罪的炮灰,联合警|察,直接吃公家饭的传奇女子。

作为宋宁译的母亲,她无疑是狠厉的,这体现在他和老公吵架时候会将宋宁译抓起辱骂贬低,甚至毫无顾忌地将丈夫送入牢笼,换取自己的一线生机。

原著中的父亲更是如此,他在喝酒的时候甚至会举起啤酒瓶狠狠砸向宋宁译,让小小的宋宁译被迫住院,从母亲那头讨来的救命钱,转头花得一干二净。

崔梨扭过头,结巴道:“阿姨好。”

宋宁译从他手中接过烤鸭,搁在一旁,没有邀请黎红殷,黎红殷也不多说,淡笑,利落的短发让她整个人变得俊秀。

说起来,崔梨的雄雌莫辩,大概是遗传了她。

等待着房门再度被关上,他便凑近崔梨,亲昵地将脑袋抵着崔梨的肩膀,语气眷恋地说:“你去了好久,我好想你。”

但显然,早已六神无主的崔梨自然没有回应他。

“你的心跳好快。”宋宁译的声音有些欣喜,他误以为这是崔梨对自己的喜欢。

崔梨则是吞咽着口水:“什么……”

含糊的声音外加上惶恐不安惨白的脸色,简直可以算是从地狱刚刚爬起来。

“脸色好白,是饿了么。”宋宁译的动作和关切的话语一并送来,他的手缓慢地抚摸向崔梨的脸蛋,亲昵又眷恋。

而这样的行为足够让崔梨惶恐不安的心再度惊慌失措起来。他想起来了那双冷白色的手,活生生地将崔梨挂在了万米高空下,那冒着鲜血的漂亮的布满青筋的手。

他的呼吸声逐渐急促,应激反应下。

“啪”

皮肉相互碰撞,那白皙的手背上满满都是红痕,可想而知,这力道压根不是盖的。

宋宁译错愕地抬眸,接着眯着眼睛。他讨厌崔梨抗拒自己的抚摸和亲昵。

才几秒钟,崔梨就大口喘息,终于从那虚无中找回自我,扭过头来。

刚刚好见到了半弯着腰,目光露着委屈的宋宁译。

他微微轻甩脑子,俊朗的面容再次冷下来。两条淡粉的唇瓣蠕动:“我……”

很想解释,但又不知道如何解释这忽如其来的应激。

宋宁译表情明显不佳,又因为想到什么,强烈地掩埋下来换成一副讲道理的样子,善解人意地询问:“崔哥,你讨厌我碰你的脸吗?”语气是和蔼的忧伤的,可眼底的戾气是难以忽视的,吓人的。

崔梨缓和一下,终于恢复正常,一天天的,给他冲击不亚于原|子||弹在他脑子里头爆炸。

他快速地说:“没有,我刚刚,有点难受。”他的目光躲闪,像是加剧了自己的疑点,又真诚地盯着宋宁译。

很快,宋宁译便放过了他。他主动解开了鸭子的包装袋,将里头配套的面皮酱料等等全部拿了出来。

接着另外开了一盒,摆上酸梅酱。

第 76 章

宋宁译再次靠近崔梨,崔梨原地不动,捏着鸭腿的手收紧,下颚紧绷。

手指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唇角,动作轻慢地划过。

崔梨错愕,没想到宋宁译自证清白地举起指腹上的酸梅汁,拿出一张纸巾擦干净。“吃到边上了。”

崔梨才如释重负地点头,撇开眼,神情很不自然。

一番来回,宋宁译瞧出崔梨有心事,对于崔梨推开他的事情尚且不论,反倒,他很好奇,崔梨到底瞒着他什么,以至于才会摆出这副模样。

崔梨吃完鸭腿,匆匆留下一句:“我走了,下次再来。”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门,期间不敢与宋宁译对视,匆匆忙忙,落荒而逃。

温暖的躯体顿时消失在病房内,外头湿冷的气体透过细微的缝隙搜刮着宋宁译的脊背,他的视线还未收回来。

崔梨下楼的时候,双腿还在发软,浑身压力倍增,穷途末路地叹了口气。他还在思索剧情,但是这个剧情他怎么都想不起来,他不记得原主妈妈为什么会出现了,一切都发生的很古怪。

这个情节出现得极其古怪,因为他的到来,剧情早已发生了诡异的蝴蝶效应,一切都向着他预想不到的事情发展。

前是刀疤意外得知他的身份,后是崔梨真正的母亲忽然出现,他预想不到后面的剧情,更加捉襟见肘。

像是他刻意改变了宋宁译的悲伤前期虐身情节后,刻意安排下的刺激。

他的脚步微顿,在即将踏出医院门口的时候,心脏沉重地跳动着,他呼吸急促,闭上眼睛走出了医院。他看着奶奶的面容,心理早已乱成一条打结的毛线。

“同学。”高昂的女声,伴随着他下意识的回头,将此刻的压抑、恐惧展现得淋漓尽致。崔梨后背发凉,整个身子呈现扭曲的状态,僵化地扭过脑袋。

他的步伐停住,眼看着在远方长时间等待的身影缓慢地朝他走来。

在如此紧张的氛围下,崔梨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医院的大厅。

没有宋宁译的身影。

他的心才算微微松开,安慰自己说,只是简单的问候,只是简单的,没有任何根据的问话。

女人很快走到他面前,优越的身高足够让她鹤立鸡群,独特的飒爽气势看起来盛气凌人,俏丽的脸蛋抬起:“崔梨。”

崔梨正巧喊出:“阿姨。”

四个字,两字折叠这一块,叫人哭笑不得,又叫苦连天。

崔梨的眼眸瞬间瞪大,反光黎红殷则是一脸淡定,手中握着个简陋的钱包,里头白花花的钱无处安放地露出两张。

“崔梨,最近过得怎么样?”女人淡笑着,语气倒是很和蔼。

可崔梨分明瞧出一股邪气,他故作镇定,虽说,这事儿似乎早已被拆穿。

“还不错。您……”

“你知道我是谁吧?”黎红殷半点寒暄的体己话都不想多说。她早就站在医院的大门口外,等待已久。

瞧着宋宁译和崔梨那副在外人面前都极其亲密的关系,也让本就蠢蠢欲动又碍于母爱无处抒发的贪婪情感得到救赎。

崔梨还想再假装一下:“我知道,您是宋宁译的妈妈。”他说话的时候,心里打着退堂鼓。

黎红殷才不惯着他,大笑道:“我是他妈妈,那你妈妈呢?”她明眸微睨,笑得花枝招展,好不漂亮。

“崔梨,是妈妈呀。”

如遭雷劈的一句话终于在现在脱口,黎红殷的手也随之握住了崔梨的两条胳膊。这条胳膊今个也是受了苦,被这对假母子相互掐着。

他沉默着,胸腔沉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事情终于要结束的解脱。让他游走在罪恶的边界中。

黎红殷不介意崔梨不喊她为妈妈,只是淡淡地说出事实:“你既然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为什么还要霸着宋宁译的位置,你看看他,浑身上下,大伤小伤,都是因为你啊。”

柔软锋利的女声,刺骨寒凉。

好一招偷换概念,崔梨实在脑子空白,有些六神无主:“我不是故意的。”先是一句解释,又是一次忏悔:“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再之后是:“我会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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