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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轩小说网 > 重生成小侯爷的心尖宠 > 30-40

30-40(2 / 2)

其实另一张小榻早就修好了,谢昀睡回了自己的床上,但宁渊总是会用各种各样的理由与他挤在一起,久而久之就越发自然而然起来。

谢昀寻到一处柔软的地方,窝进了宁渊的怀抱。

外面北风呼啸,屋内温馨美好。

半个时辰后,谢昀感觉身上跟一团火一样,热的都要喘不上气来了,猛然惊醒,发现宁渊正窝在自己的肩窝处睡得正熟。

自上次之后,两人之间就跟捅破了窗户纸一般,除了上课以外整日厮混在一起,虽没做什么实质的事情,亲亲抱抱举高高的一样不少,腻歪地很。

谢昀感觉热乎乎的,于是把手抽了出来,脚上的被子踢到了一边,整个人成“大”字躺,出来透透气。

“怎么醒了?”

谢昀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有些热,你怎么不睡在自己床上。”

“怀泽这儿更暖和,我怕冷。”宁渊轻轻地蹭了蹭谢昀的脸颊,拥得更紧了些。

“哦,那你盖盖好吧,我不盖。”谢昀把锦被全围在了宁渊身上,“你怎么那么怕冷啊,屋子里都这么暖和了。”

宁渊将被子往身上裹了裹,“幼时为了锻炼意志,能有常人所不能容忍的耐力与精神,父亲与母亲要求不能穿太温暖,每日要在冰室里待满两个时辰,所谓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苦其心志,空乏其身,后来年岁渐长,进了清风书院就不再这样,只是身体养成了习惯,一感受到一些寒气就觉得寒冷彻骨,骨头缝里都在疼。”

这已经不是身体上的寒冷了,是心灵上的,因为内心深处从未感知过温暖,所以连身体都是凉的。

谢昀不由得眉头紧锁,“他们是怎么忍心的,我哪怕是手指破了点,我阿爹阿娘都会心疼的厉害。”他的心一抽一抽的疼,都不知道宁渊这些年究竟是如何度过的。

天下父母亲怎会如此的狠心,像宁渊这般聪慧又端庄的孩子,心疼宠爱都还来不及呢。

“是大哥的缘故吗?”

第36章 第36章

“嗯, 兄长发生意外一蹶不振之后就对我越发严苛起来,宁氏一族不是什么福地,若有一丝一毫地松懈, 就会被宗亲旁支啃食殆尽, 父亲属于嫡系一脉,自然不会容许这种事情的发生,母亲深深陷入失去兄长的痛苦之中, 这种痛苦只能加注在了我身上, 只有我越优秀, 父亲母亲才会欣慰高兴。”宁渊的语气很是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宁深的意外是刻在宁氏嫡系永远的痛苦, 那段时间有人惋惜, 有人奚落,有人洋洋得意, 人人都道宁世严后继无人。

直到宁渊走到了人前, 成为世家公子中的典范,甚至比宁深做得还要好。

“可是这又不是你的错,那只是一个意外, 谁都不想发生。”谢昀眉头紧锁, 想为宁渊打抱不平。

宁渊早已习惯这些事情,也从未向他人吐露出来,如今说出口, 内心难免又有些触动, “怀泽,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束缚,不得自由, 可我身在宁氏,又有着深深的无力。”

“人是为自己而活的,旁人的目光没那么重要,二哥哥,不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前世,谢氏一族满门抄斩后,谢昀不再是谢昀,为大楚而活,为楚昭而活,从来不是为了自己,他花了一世的时间才明白了这个道理,生活是自己的,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能摒弃这一条。

“我们都该为自己活一场。”

回到书院,上了一天课的谢昀在饭堂里“呼噜呼噜”地喝汤。

“你这是多久没吃饭了,跟饿死鬼投胎了一样。”楚旸看着谢昀不顾形象地风卷残云都惊呆了。

“马上要考试了,我废寝忘食来着。”

“就你?”楚旸鄙夷地看了谢昀一眼,完全不相信的样子。

“我咋拉,我可是很刻苦的。”谢昀咽下了一口汤,远远地瞧见了徐之桉,连忙招呼他回来,“之桉,这儿!”

徐之桉冲着楚旸腼腆一笑,端出了一碟子桂花糕,推到了谢昀面前。

楚旸左看看右看看,努了努嘴巴,强烈控诉着,“我怎么没有啊。”

“有的有的。”徐之桉像受了惊吓的小鹿一样,连忙又端出了一碟子桃花糕。

“你别吓唬他。”谢昀拱了拱楚旸的手。

“我才没有呢。”楚旸才没那么小气,把自己的排骨也分享了出来,“前两日是不是你姐姐生辰啊?”

“对呀。”

谢昀吃了一口桂花糕,“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我可是百晓通,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儿。”楚旸笑眯眯地故作玄虚着。

谢昀一脸的不信,楚旸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了,挠了挠脸才道:“好啦好啦,是我有个朋友他娘是珍宝阁的二当家,说太子哥哥为了侧妃采买钗环首饰,都快被搬空了,太子哥哥对你姐姐可真好。”

“但姐姐说不可太过出头,容易遭人嫉恨,还是默默不闻不争不抢地才好。”徐之桉性子温吞又柔和,声音也细细小小地,听起来很是舒服。

“这样更要被人欺负呢,一鸣惊人才好呢,让大家都知道我的厉害,才不会惹我。”楚旸不支持这样的看法。

谢昀啃着香喷喷的排骨,“谁敢惹你啊,提着两把大刀就上了,看着都吓人。”

“你怎么当着人家的面说我坏话呢,我也没这么无礼吧,不给你了。”楚旸拿起了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了嘴巴里,哼哼哼的。

谢昀上去就要抢,可惜晚了一步,只扣到点渣子,也懒得跟他计较了,“对了,陆千怎么还不来上课,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已经三月有余了。”

陆千乃户部尚书陆故真的独子,自他们从贞州回来没几日,就向清风书院告了好几个月的假,说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断了腿脚,行动不便。

现在陆府被围得跟铜墙铁壁一样,什么消息都透不出来,宁渊只能让人扮成小厮混进去,但到现在也没有一个音讯。

“谁知道啊,应该是还没有好全吧,反正他那个学业成绩来了也是白来,还不如在家享乐呢,要是我也能这样就好了,可我就算浑身摔粉碎了,我母妃都会给我抬到书院来。”楚旸可太羡慕陆千了,恨不得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谢昀不经意地提起,“也不应该啊,陆大人可是最在乎脸面,最要强的,自家独苗苗如此懒散不求上进,怎么还这般能沉得住气?”

“这我哪能知道啊。”

“你不是号称百晓通吗,怎么这事儿都不知道?”

“嚯,你小瞧我是吧,我这就去给你打听出来!”谢昀的话一下子激起了楚旸的好胜心,立刻就垮下了一个海口,喝了口肉汤就赶紧走了。

剩下的两个人,徐之桉小口小口地吃着,不慌不忙地,谢昀把剩余的桃花糕打包进肚了,“你姐姐要好好注意饮食,凡是进口的东西都要仔细检查一番。”

徐之桉不理解,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书院考核一结束,谢昀就去了醉仙楼。

快年关了,最是各大酒楼忙碌的时候,谢昀好不容易从人群扒拉出来喘口气的于小芒。

“这两日我都快累了,全是来订桌子的。”于小芒喝了一大口水,润一润快要冒烟的桑子。

谢昀殷勤地给于小芒捶捶肩膀捶捶腰,“又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块环佩,“这是岭南带回来的暖玉,触及升温,就这么一小块,我知道你玉石,我不爱这些留着也没用。”

于小芒的眼睛都亮了,“怀泽啊,你不平时不来我这儿就算了,一来就让我办事儿。”

“因为咱们小芒小老板有本事儿,旁人打探不了的消息都要依仗小老板呢。”

秦楼楚馆酒肆茶楼,接纳五湖四海之人,上到达官贵人,下到九流三教,是容易打探消息的地方,只要有心,就能探究一二。

“好了好了,不要给我戴高帽了,冲着环佩的面子,我也得给你把事办好啊。”于小芒被哄得嘴翘翘的,抽出了一个小盒子,里头是调查出来的具体情况,“喏,我只查到了这些,那小子从前总是光顾城西的那家赌场,但半月前那赌场因为打死了人被锦衣卫给扣了。”

“我就说嘛,还是小老板有用。”谢昀宝贝似的抱住了盒子。

“不过这些人都关在牢里呢,轻易进不去。”于小芒还是担心谢昀的安危。

“没事,有个方向就行了。”

“好吧,你注意就好。”于小芒见他如此,也不再劝说,“对了,我又研制出了几个新菜色,留下了吃个饭?”

“吃啊,好久没尝尝你的手艺。”

“我给你留了一桌席面呢,要是宴请亲朋好友什么的也是方便。”

“我那都是些狐朋狗友,早就和他们断了。”谢昀连忙摆了摆手。

这是老黄历了,逢年过节的时候,谢昀最喜欢请人聚餐吃饭,美名其曰打好关系,实则都是些纨绔、不学好之徒,毫无用处,现在让他想想都不记得他们姓甚名谁了。

“就该断了,那些都不是好人!”

***

年节将至,府里开始张灯结彩,到处一片喜气洋洋的光景,就连底下的丫鬟小厮都添了两件新衣裳,红红粉粉的,非常喜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谢昀一席宝蓝色的宽口长袖,绣着暗金色的花样,领口与袖口围着一圈狐狸毛,巴掌大的小脸儿埋在里头,衬得人越发富贵骄矜,脸色被屋里的火炉烘得红扑扑的,像个可爱漂亮的年画娃娃。

正窝在宁渊书房的小榻上,翘着二郎腿、吃着桂花糕,摸着阿水毛茸茸的脑袋,悠哉悠哉地看着兵书,忽然道:“这两日我怎么都没有看见忠叔啊,他去哪儿了?”

宁渊气定神闲地描绘丹青,“不小心摔断了腿,回老家修养去了。”

“啊?怎么好好地摔了呢。”谢昀惊讶地嘴里的糕点都忘了咀嚼。

最近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摔了腿脚。

“雪天路滑,难免会摔跤,他年岁大了,经不起那么一摔。”宁渊的语气平淡,执笔的手亦是十分平稳。

谢昀不疑有他,继续看书,可看着看着又觉得没意思起来,于是抱着小兔子走到宁渊身边,看他作画。

左瞧瞧右瞧瞧,忽然道:“你画的是我吗?”

“嗯。”宁渊添了最后一笔,为小像描上了神采,变得栩栩如生起来,“如何?”

谢昀凑过来观赏,虽说他对舞文弄墨不甚了解,但也能瞧得出来此画无比精妙,连脖颈上的一颗小痣都能看清,简直跟照镜子一般,不禁竖起了大拇指,“二哥哥不仅才学过人,还妙笔生花啊。奖励你一个大大的拥抱吧!”

话音刚落,谢昀就拥了上去,小兔子被丢到了一边,在书桌上蹦蹦跳跳着,差点儿就要踩进砚台了,还好谢昀眼疾手快地把他捞了回来,放到了地上。

宁渊一把将谢昀拉起,亲了亲他的嘴角,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谢昀笑眯眯地舔了舔唇边,又吻了上去。

外面银装素裹,屋内春风依旧……

第37章 第37章

皇宫亦是一片热闹的景象, 为着新年宴会而做准备,

宫宴席面上基本上该来的人都到齐了,六品以上官员也坐在外围, 唯有楚晖不在, 围猎时伤了腿,只能靠轮椅才能行走,性子越发阴郁, 不肯出门, 皇帝也就随他去了。

因为楚暄说情, 楚昭被破例放了出来,得以参加此次宫宴, 只是脸色并不好看, 比之前还要瘦了一些,想必是受了大苦, 更加沉默寡言, 唯有太子与他说话的时候才挤出一两个笑容来,然后就死死地盯着宁渊看。

谢昀可太熟悉楚昭这样的神情了,上次他露出这样的神色, 就有一个世家举族覆灭, 简直是令人胆寒与不适,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宁渊好像看穿了谢昀的内心,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

楚昭盯着宁渊的视线落在了他们交叠的手上, 阴沉地更加难看了。

谢昀不喜欢这样的集体场面, 总是免不了要说些场面话,还要提防有人故意挖坑, 等着自己往里面跳。

“许久不见怀泽了,快过来让朕瞧瞧。”皇帝笑着招呼谢昀过去。

在谢昀眼中, 皇帝一直是仁慈良善之人,与他说话,倒不是那么的可怕,但毕竟是皇帝,还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皇帝将谢昀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瞧着壮了不少,也长高了,倒是越发像崇玉了。”

谢昀内心敲响警钟,凡是涉及到父亲的事情都格外地让人要注意。

“怀泽已许久不见父亲,对父亲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起来,不记得父亲是何模样,但忠君之心自是不变,与怀泽一样敬重爱护陛下……”

一番话哄得皇帝是点了点头,越看谢昀越是喜欢,“你这孩子就是嘴甜,性子也越发沉静了,过了年也不小了,该历练历练,去参加开春的武试吧,让朕瞧瞧你的能耐,是否如你父亲一般,若拔得头筹,朕不会亏待了你。”

诸位大臣面面相觑,探究不出陛下究竟是何意,谢昀一时也明白不了,但还是立刻跪下谢恩,“多谢陛下恩赐。”

前世的轨迹彻底变了,让谢昀无法捉摸其中的关窍。

等回到席间,谢昀发现宁渊的酒杯已经空了,还想往杯中倒酒,被他眼疾手快地制止,小声道:“这是桃花酿,虽甜但也是酒,你可别当果蜜喝啊。”

宁渊轻轻地回了一句“哦”,便乖乖地不动了。

幸好一场宴席下来还算和谐,等结束之后时辰已经不早了。

谢昀回了自己院子没多久就偷偷翻墙前钻进了宁渊的房间。

此时的宁渊正在宽衣解带,准备沐浴,谢昀翻窗进来,正好看见了一片春光,不禁咽了咽唾液。

一袭白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身上,露出一具漂亮白皙的身体,不乏少年该有的薄肌与人鱼线,简直是鬼斧神工,再往下……

啧。

自己吃得比宁渊还多,锻炼亦是不少,一刻都不放松,怎么那处还不如人家精壮啊,饭都吃到哪儿去了?

宁渊浑然不知羞地脱下了外衣,随手搭在了衣架上,跨进了浴桶,长发散落,一半浸湿在水中,一半搭在浴桶的边缘,水珠从脖颈滑入胸肌,眼眸紧紧地盯着他看,说不出的妩媚。

谢昀不自在摸了摸鼻子,控制自己的眼神不往那儿瞟,结结巴巴的,“你……你怎么这么早沐浴啊。”

“想睡觉。”

“哦,那我过会再来。”谢昀转身就要跑。

刚摸到窗户边缘就被宁渊抓住,湿乎乎地黏在了他的后背,还往他耳边吹了吹热气,“冷,别开窗户。”

谢昀轻轻地抖了一下,“我开大门。”

宁渊将谢昀困在自己两臂之间,伸手抬起了谢昀的下巴,目光幽幽地看着他,“也冷,你帮我洗。”

谢昀被迫仰着脖子,有些不好受,握住了宁渊的手腕,转过身来,“好吧。”都是大男人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没见过,宁渊还能给他吃了吗!”你先进浴桶,别着凉了。”

宁渊见谢昀不会离开,于是乖乖照做。

谢昀用舀子给宁渊身上浇水,“你是小孩子吗,还要别人帮忙洗澡。”

“嗯。”

“我长这么大还没给别人洗过澡呢,这是你的荣幸。”从没有伺候过人的谢昀表现得有些生疏,不小心水弄到了宁渊的眼睛里,但他依旧不忘了起坏心眼地讨嘴上便宜。

“嗯。”

嗯?

谢昀停下了动作,看着宁渊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睛,唤了他一声,“宁渊。”

“嗯。”

“宁不朽。”

“二哥哥!”

“嗯。”

“说什么都‘嗯’啊,”谢昀戳了戳宁渊的脸颊,笑道:“二哥哥,你醉了吗?”

宁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昀看,“嗯。”

这时候的宁渊呆呆愣愣的,但还是不忘了端庄,在浴桶里都坐得笔直,谢昀存心要逗弄他,故意道:“按照实际年龄计算,我可是比你大的,你应该叫哥哥,叫声哥哥来听听?”

“哥哥……”

“噗哈哈哈!”谢昀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得肚子都疼了,有朝一日竟然能让宁不朽喊自己哥哥,不禁摸了摸宁渊的脑袋,得寸进尺着,“乖弟弟,你再叫一声,哥哥给你点心吃。”

“哥哥。”宁渊无视谢昀的狂笑与夸张的肢体行为,只是一味地盯着谢昀看,眼神随着他晃动而摇摆。

谢昀抹了抹笑出来眼泪,“好好好,小乖乖,哥哥在呢。”

“点心。”宁渊认真地讨要奖赏。

醉倒是醉了,还不傻呢,可谢昀现在哪有啊,只好先哄着,“等你洗完了我去厨房拿。”

“不用。”

“啊?”谢昀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宁渊拉进了浴桶,简直是没顶之灾。

被宁渊捞上来时已经浑身湿透,浴桶空间不大,直接坐在了他身上,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堵住了唇舌。

玩脱了的谢昀受到了惩罚,被摁着亲得浑身发软,趁着唤气的功夫软着语气讨饶着,“我……我不闹了!二哥哥二哥哥!”

讨饶不成,开始恼羞成怒,吼着,“宁不朽!”

宁渊翘了翘嘴角,“嗯,哥哥在。”

“你在什么在啊——唔!”这话听起来可太耳熟了,竟然又被还给了自己,谢昀简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

新春之后,谢昀凭着于小芒和楚旸提供的线索找到了赌场被抄时留下的漏网之鱼,虽然是个小喽啰,但成日泡在赌场里,知道的东西也不会少。

谢昀根据地址找到了东郊的一个小弄堂,弄堂破旧不堪,墙面很薄,与纸糊的也没什么两样。

陈九皮肤黝黑,年龄不大,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在这里经营一家小茶棚,供过路行人饮茶解渴,生意不是很好,勉强可以糊口。

谢昀一来就找了一个空位坐下,“老板,来一壶茶。”

“来喽来喽。”今日是第一次开张,陈九沏了一壶新茶,十分地殷切,亲力亲为地倒茶,“客官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城西,”谢昀将茶水一饮而尽,“好茶啊,老板这样好的手艺,在这偏僻的东郊可真是埋没了啊。”

陈九对“城西”有些敏感,嘴角的笑容僵了僵,但一听还在夸他,又恢复了过来,挠了挠脑袋,“客官谬赞了,只是糊口罢了。”

“听闻城西那儿很是热闹,若把茶棚开到那儿去,肯定有不少游客,挣得可比现在多多了。”谢昀又倒了一杯,把话题往城西扯。

陈九脸色一白,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那儿不好,我劝你也不要往城西去。”

谢昀忽略他的反应,故作不闻,“怎么会呢,我只是悄悄儿和你说,我是手痒痒了,想去城西赌场赌两把,那儿筹码大,赢面更大,我还想着翻盘呢。”

陈九诚惶诚恐,脸色惨白,还是一个老人家走了过来,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缓缓道:“赌场早就没了,您还是别去了,不是什么好地方,担心惹火上身,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若是茶饮好了,就请赶路吧。”

谢昀看着老人家坚决的态度,和陈九害怕惶恐的模样,最终也没再说什么,在桌上搁了一块银锭子,“打扰了。”

没一会儿,陈九拿着银子追了出去,憋着一股劲儿死活要还给谢昀,“虽说我家穷,但也不要多余的银子,一壶茶不过才五文钱,你的银子太大了,我找不开,就不要你钱了。”

谢昀将银子重新放到了陈九手中,“我喜欢你泡茶的手艺,难得遇到一个脾胃相合之人,你还提醒我注意安危,算得上是个朋友,若有机会来我府中泡茶。”

如沐春风的感觉让陈九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等再次抬眸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没了身影,只觉得手里的银子十分沉重。

谢昀让宁渊帮忙,派人暗中将陈九爷孙保护起来,有了韦世豪和刘相的例子,让他们不得不早做防范。

虽然原本也没抱有能撬开陈九嘴的希望,但还是不免有些落寞,心情闷闷的。

陈九这儿一时半会行不通就只能去牢狱查当时的卷宗,从中获得一些蛛丝马迹,可锦衣卫的牢狱也不是那么容易进的。

再有一个月就是武试了,若能有个名次,在锦衣卫谋个不大不小的差事,怕也不是什么难事,到时候行事可就方便多了。

第38章 第38章

第二年开春, 春闱如期举行,谢昀早早地爬了起来,跑去宁渊那儿给他收拾东西。

宁渊看着堆得快有人高的行李, 不禁扶额, “怀泽,不必担忧,这些东西够了。”

虽然谢昀知道宁渊连中三元, 当之无愧的状元郎, 被任命为翰林院修撰, 皇帝近臣,从此之后, 身份地位一路飙升, 取代自己的父亲,成为大楚太傅, 但这都是后话了, 只看眼前的话,谢昀还是无比紧张的。

“虽说已经开春,但贡院那儿还是冷的, 一定要注意保暖, 不然手冻着了就写不出好字了。”谢昀想了想又拿了两套护膝。

宁渊连忙制止,握住了谢昀的手,比起自己, 他反而担心谢昀, “明日便是武试,真刀真枪地动手, 你切勿要小心,不可硬碰硬, 不要受伤。”

一个堂堂武将,上能打退敌国镇守边疆,下能剿灭匪寇造福百姓,一个小小的武试还不是手到擒来。

“我知道啦,我没问题的,你好好考试啊!”谢昀用力地拍了拍宁渊的肩膀,忽然有种吾家小儿终成长的骄傲感。

宁渊经过层层检查与筛选进了贡院,谢昀一直目送着他离开,迎面撞上了季明善,二人点头示意。

季明善衣袂轻飘,身姿挺拔,毅然决然地进了贡院,比前世整整提前了三年。

尽管谢昀担心紧张宁渊的情况,但还是相信他的实力,于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了武试上。

大楚武试每三年举行一次,由兵部统一举行,考究参与者的骑射,步射,平射等等考试项目,与科举一样分为武状元,武探花,武榜眼,与武进士若干,根据不同名次授予官职。

谢昀的目标只是锦衣卫总旗,名次不高不低即可,否则不仅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恐会惹来皇帝猜忌,毕竟帝王心海底针,向来是风云变幻捉摸不透的,还是稳妥些比较好。

所以首先要做的就是观察其他选手的实力,好将自己究竟定位在何处。

谢昀一踏进校场就看见了好几个熟面孔,多多少少都是随他征战沙场的武将,大多数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不是战死沙场,便是死于同僚之手,再次相遇恍如隔世。

大家齐刷刷地冲着他看了过来,都知道今年谢家小儿子谢昀要与他们一同参加武试,都在猜测那谢小公子是何许人也,只听过有关于他的传言,有人说他玉面俊俏,有人说他张狂恣意,又有人说他桀骜不驯。

à?S如今一见确实如此,样貌俊秀又不失英气,眼角眉梢之间又透露着率性与洒脱,整个人身姿挺拔又贵气骄矜。

只需一眼便知道这人就是传闻中的谢家小公子。

而谢昀在人群中看见了自己曾经的副将顾坚,昭武校尉的儿子,曾陪自己几经生死,却因药物运送不及时,来不及救治而中毒身亡,死之前还拜托自己将骨灰带回故土,可是他食言了,因为自己被押解回京,一切都没来得及。

此时的顾坚尚且十六七岁,脸上稚气未脱,妥妥的小圆脸,却一身一腱子肉,异常壮硕。

顾坚的目光投了过来,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与记忆中灰败的脸重合在一起。

“你是谢将军的小儿子吧,谢将军可是我的榜样啊,能进谢家军可是我毕生的愿望。”顾坚眼睛曾亮,用力地拍了拍胸脯。

谢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坚,眼光潋滟,间不禁泛起泪花,用力地抱了一下他。

顾坚惊慌失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那个……那个咋啦?”

谢昀不让人察觉地拭去了眼泪,这才松开了手,拍了拍顾坚的肩膀,“我与兄弟一见如故,不禁热泪盈眶。”

“哈哈哈,你叫我顾坚就好了。”顾坚爽朗一笑,拉着谢昀给他介绍其他几位一同参考的兄弟。

谢大将军在军中十分有威望,参考武试的大多数都是武将之子,对谢大将军既敬重又爱戴,自然对谢昀十分友好,更是爱护有加。

骑射乃是谢昀最擅长的,又在皇帝面前露过身手,此类项不好伪装,样样正中靶心,夺得第一,唯一最后一项步射故意射偏没有中靶心。

到了近身格斗与摔跤环节,可放的水就多了,谢昀的身材比不得他们高大,力气小些自然也是应当的,无人会怀疑。

谢昀最终的对手是顾坚,身形悬殊之大更是不可逾越,而顾坚以连战好几位参赛者,脸都没红一下,天生神力不是假的。

一开始谢昀凭借着身形的优势,足够的灵巧躲避着顾坚的招数,以柔化刚坚持了几个来回,可只防御不进攻,留有破绽,渐渐的体力有些不支,速度慢了下来,被顾坚找到了突破口,拉着他的腿猛地一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正好一炷香结束,名次已定。

“抱歉抱歉,怀泽没事吧。”顾坚连忙把谢昀拉起来。

谢昀借力起身,擦掉了嘴角的血迹,笑道,“无妨无妨,坚兄好生厉害。”

被夸奖的顾坚忽然腼腆了起来,猛男娇羞似的挠了挠地脑袋,“我只是比你力气大了些。”

武试比科考的内容简单些,仅仅两日就已经全部结束,谢昀弄了一身伤,这儿青一块那儿紫一块的,脸颊也微微肿了一些,倒也打得酣畅淋漓舒心畅快,许久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幸好宁渊因为科考不怎么回家,谢昀还能藏一藏脸上的伤口,要不然被看见了,指不定要怎么担心呢。

考试结果由兵部打分,统一整理上呈给皇帝过目。

谢昀的成绩排在了不上不下的位置上,如愿以偿的获得了总旗这么个小官,而夺得武状元的顾坚是比他连高两级的百户。

三日后上岗,谢昀一身黑色飞鱼服,金丝银线交织勾勒出飞鱼模样,一袭官服衬得人身姿挺拔英姿飒爽。

谢昀可从未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入了锦衣卫的编制,也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他这一支主要负责城西的日常巡逻与守护任务,维护军队的安全秩序,归于顾坚所管辖,真是熟人见熟人,满脸笑哈哈。

镇国将军的儿子成了锦衣卫之事很快就传遍了朝野,散朝之后,户部尚书心中没底,与刘丞相道:“谢将军的小儿子成了锦衣卫,不知陛下是何意啊,难不成是有意要抬举谢家?可谢家如今已是如日中天,若谢昀在锦衣卫中有所建树,谢家势力岂不是更加势不可挡?”

圣心本就难测,刘丞相也探究不到其中的关窍,只道:“管好你那个儿子,不要让他再出来惹是生非。”

“是是是。”

时光如流水,谢昀发挥出了良好的表现,仅仅一个月就抓了蟊贼无数,整治了不良恶邻,维护秩序的一把好手,城西的百姓一见着他就笑脸相迎,还给他写感谢信,也从中探听了不少有关于赌场的消息。

而后便是殿试,谢昀不知具体情况,焦虑地坐立不安,最终结果也不出预料,宁渊是当之无愧的状元郎,季明善居于第二的探花,而长公主与宁世严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在饭桌上都多说了几句话。

谢昀翻墙溜进了宁渊的院子,这次宁渊倒是没有在沐浴了,他像是一早就知道自己会来一样,气定神闲地翻着书籍,桌子上还有一碗他爱喝的牛乳茶。

见谢昀来了就将书页合上了,伸手去接他,“下次别翻窗户了,不是给你留门了。”

谢昀跳进了宁渊的怀里,站稳了才道:“习惯了啦,我就知道二哥哥一定可以一举夺魁。”

宁渊浅浅地笑着,“我可听舒桦说有人在府里急得团团转,那两天连晚饭都没有好好吃。”

“舒桦瞎说的,我睡得好,吃嘛嘛香。”谢昀暗自将舒桦骂了一顿,怎么什么都往说呢。

宁渊将谢昀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发现他瘦了不少,原先有些婴儿肥的脸蛋变尖了,整个脸部更加立体了些,英气十足,不再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孩子一样。

也幸好没有什么伤口,宁渊拉着他坐下,将还温着的牛乳茶推了过去,“你瘦了许多。”

“总是在外面跑来跑去的,瘦是难免的,但我精壮了许多哦。”谢昀将袖子撸了起来,露出自己白花花的胳膊,肌肉硬邦邦的,他现在十分满意。

可宁渊眼中只有心疼,“你在锦衣卫待得如何?”

谢昀一饮而尽,肚子里暖暖的,但还是不免有些失落,“还好吧,只是一时半会接触不到卷宗,不过在城西巡逻的时候倒是有了发现。”

城西地处偏僻,赌场更是在郊外,但胜在是日进斗金的赌坊,人亦是络绎不绝。

那儿的百姓说有不少富贵子弟都喜欢往城西去,在赌场扎堆,其中就有户部尚书的独子陆千,一直待到赌场关门才离开,在赌场通宵是常有的事情,但日日如此就有些不太正常了。

“你有进去探查过吗?”宁渊喝了一口茶水,淡淡道。

“你是说里面不同寻常?”

“只是猜测而已。”

谢昀摸了摸下巴,仔细地想了一下,“不过你说的有理,这种事情得避开耳目,悄悄地潜进去,今晚我们就去。”

作者有话说:

很抱歉宝宝们,最近工作上有调动,没能及时更新

第39章 第39章

是夜, 谢昀与宁渊一起轻装上阵,从废弃的赌场翻了进去,这里已经荒废了将近两个月, 到处都是灰尘与蜘蛛网, 大量的骰子散落一地,桌椅板凳横七竖八地放在,散架的散架, 破烂的破烂, 没有一处是好的, 与普通赌场看起来也没什么奇怪之处。

宁渊将每一墙壁都敲了敲,有一处地方比别处要清脆许多, 谢昀也过来摸索着, 看看有没有什么关窍。

但两个人找寻了半天都没有什么发现,忽然, 谢昀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为了稳住身形,手扶住了墙壁,碰巧摁上了墙面上的一个木头框子, 触碰了哪里的机关, 墙壁发出“轰”地一声,墙灰微微抖动,如大门一般开了一个缝, 露出来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空间狭小,一次只能通行一个人。

谢昀拉开宁渊, 吹亮了火折子率先走了进去,右手握着匕首, 以备不时之需。

宁渊紧随其后,轻声道:“你小心些。”

一步一步地下楼梯,越往里走,空间越大,弥漫着一股阴暗潮湿的气味,令人难以适应。

渐渐地到达底部,发觉这座赌场下面竟然有一个巨大的地下室,空空荡荡,一览无余,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们将整个地下室搜寻了一遍,最后在一个犄角旮旯里发现了几块巴掌大小的板子。

谢昀拿起一块看了看,“是铁。”

“赌场怎么会有铁?”

大楚朝的铁器一般用于农业工具与武器锻造,这么小一块也不像是用在农具上的,除了几块铁片以外还找到了类似于箭头的器具,地上还有熔炉堆砌的痕迹。

宁渊眉头紧锁,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他们总不能在这里私造兵器吧?”

谢昀拿起箭头,仔细地端详着,发现这箭头带有细小的倒钩,与当初射中他的那只极其相似。

“我走访过附近的居民,他们曾说过赌场后方总是有烟气,但赌场的伙计却说是厨房在烧火,就算是整个赌场加赌徒全都吃饭,也不会有很大的烟气。”

所以这座赌场要真正掩饰的是一个巨大的兵器私造场地。

赌场被查封,而这座地下室也被封禁,里面的东西被清除一空,只是今日阴差阳错之下才得以进来,发现这个隐秘之所。

“不过这只是猜测,咱们还是要从陆千那里入手,”谢昀将箭头和几个铁片放进了腰间的荷包里,挑了挑眉头,“二哥哥,你派去的那个小卧底有作用了。”

陆府。

陆千躺在家里无所事事,翘着个二郎腿拿着这骰子漫无目的地掷着,自娱自乐地喊着大还是小,发现没有掷到自己想要的,立刻就炸了,就骰子甩了出去,“妈的!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去,在家都快待得发霉了!”

一个小厮端着糕点打开门锁进来,正好被骰子打中,额间瞬间红了一块。

“你去问我爹,到底要把我禁足到什么时候!”

小厮低下了头,不敢说话,只是将糕点放在了桌子上就要退出去。

陆千气不打一处来,正好找到了一个发泄口,一脚踹在了小厮的心口上,狠狠道:“废物东西,我现在就要出去!”

小厮立刻跪了下来,死死地抓住了陆千的腿脚,抖抖索索着,“小主子,老爷说了您不能出去,您要是出去了,不然奴才会被打死的。”

“你死不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陆千抬脚连踹了好几下,满脸的嫌弃与不耐烦。

小厮最后受不住力被踹得昏了过去,陆千将他往旁边踢了踢,然后走出了房间。

一连被关了两个月的陆千终于呼吸到了外面的新鲜空气,整个人都无比的畅快,手心更是痒痒的要命,想要再去一赌方休。

陆千穿过小亭子,想从一贯走的老路翻墙出去,刚踩进了灌木丛就听到了有人在嬉笑的声音,于是躲在里头看着。

新来没多久的小厮小唐正在和别的小厮用石头对赌,猜形状与颜色,不管对方说什么颜色都没有被猜中,把自己刚从厨房端出来的糕点输了个精光。

小厮没了趣味,不干了,小唐趁没人的时候把袖子里藏着的石子拿了出来,一脸得意洋洋的模样。

整个过程都被陆千看见了,眼光一亮,满脸兴奋,跳了出来,“好啊,你出老千啊。”

小唐吓了一跳,手里的石子都掉了出来,连忙跪下,诚惶诚恐着,“公……公子,奴才什么都没有做……”

陆千捡起地上的石子,坐在了石凳子上,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你还有这本事?如果不是看见你把石子拿出来,都不知道你做了手脚。”

“奴……奴才只是玩玩而已,打发打发时间,不是赌钱,还请公子饶奴才一命!”

陆千用靴子抬起了小唐的下巴,笑道:“你要是把这本领教给我,我就不告诉其他人。”

***

谢昀抓了一个小蟊贼丢进了大牢,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故作惊讶道:“陆兄?你怎么被抓了?”

“怀泽!”陆千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朝着栏杆缝里伸出手,想要拽住谢昀,但离得太远了,始终够不着,急得他浑身是汗,“怀泽,你快跟他们说说,我什么都没干,他们把我抓来这算什么事儿啊!”

一旁顾坚说了一下事情的始末,他巡查西郊的时候接到了附近村民的举报,说一间屋子每到晚上就吵吵闹闹的,影响他们休息,他就过去看了看,竟然有意外之喜,抓到了一群聚众赌.博之人,顾坚不认识陆千,就一同抓了回来。

谢昀靠近了一些,表现得一脸无奈,摇了摇头,“自从城西赌场被端了之后,皇帝严查此事,你怎么还敢去赌啊,我这怎么帮你啊,要不我给陆大人捎个口信儿,让他来救你?”

陆千伸手一够,终于抓住了谢昀的衣袖,“不行!要是被我爹知道了,他真的会打断我的腿的!”

谢昀的目光下移,落在了陆千的腿上,挑了挑眉头,“你的腿不是前些日子刚好了吗,怎么会打断了?”

陆千被噎了一下,有些心虚,但很快他就收拾好了情绪,“怀泽,你救救我,以后你有什么难处我都帮你!”

“顾坚,你看……”谢昀祈求地看了顾坚一眼。

顾坚义正言辞地拒绝,“怀泽,你现在可是身为锦衣卫,不是小公子,锦衣卫就该遵守规则,守好纲纪法度,对皇帝敬重,为百姓负责……”

“臭小子!你给我闭嘴!等老子出来了第一个就弄死你!”陆千伸手就要去抓他,但抓了个空。

“陆兄陆兄,你消消气,此事也不是什么大事,拘禁半个月就能出来了。”谢昀将顾坚拉到了身后,又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候陆千才真的感觉到害怕,要是再等上半个月,他爹不是疯了就是要把他打死了,可此时让他爹知道了肯定再也不让出门了。

“怀泽,你……你帮我找我姑姑,我姑姑会救我的。”

陆千的姑姑是皇帝的陆贵嫔,孕有一个小公主,乃皇帝最小的女儿,颇为宠爱,陆千有了麻烦事儿,首先想到的就是他那个姑姑。

南阳侯府。

“你真的打算去找陆贵嫔?”宁渊放下了手中的笔,轻轻地吹了吹宣纸上的墨迹,一篇《昭文录》算是抄录完成了。

“我才不呢,就是逗他玩,”谢昀一边吃着果子,一边翘着腿晃悠,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我这会子哪里能进宫啊,连个由头都没有,陆千担心被他爹知道自己又去赌的事情,正害怕着,让他惶恐两日吧,到时候再给他换个地方待待。”

宁渊坐到了谢昀身边,给他添了些茶水,“这两日你小心些,陆宇若是发现自家儿子不见了肯定会找,到时候查到你这儿就麻烦了。”

“他不会轻易查到的。”谢昀直起身子,凑到了宁渊面前狡黠一笑,像是一只坏坏的小狐狸。

“我把影卫都留给你,注意安全。”宁渊揉了揉谢昀头发。

“嗯。”谢昀温顺地躺到了宁渊的腿上,然后伸出手,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二哥哥,你瞧我手里有什么?”

宁渊凑近了些看了又看,然后摇了摇头。

谢昀的眼睛弯了起来,示意宁渊不要眨眼睛,两只手轻轻地挥了挥,陡然间在手心里出现了一朵玉兰花,清香扑鼻。

宁渊眼眸中闪过惊喜之色,接过了玉兰花轻轻地嗅了嗅,语气轻柔,“从哪儿学来的?”

“影六啊,他不是刚从陆府回来呢,我让他给我展示了一下他的特殊技巧,就学了。”谢昀“嘿嘿”一笑,漂亮的双眸盯着宁渊看,让人能够沉溺其中,“喜欢吗?”

宁渊凑上前来吻了吻谢昀嘴角,目光柔和,又饱含爱意,“嗯,喜欢。”

***

陆千在牢里待了整整一天一夜都没有瞧见有人来捞他,气得他是破口大骂,恨不得把人家八辈祖宗都骂了一遍,然而骂得口干舌燥都没有一个人来理会他。

等到第二天晚上,他听到了门口的脚步声,立刻停止了叫骂,以为终于有人来解救他了,却见着了一个黑衣人,全身上下都被遮掩着,看不清面容,陆千心里有些发毛,还未等张口就被人敲晕了。

陆宇当天就知道陆千跑了出去,派人出去找了半天都找不到他的踪迹,终于担忧了起来,然而在第三日早晨,门口的小厮带来了一封信,提及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在他手里,落款——龙虎寨。

谢昀故意让人将陆千引到了赌坊,又匿名举报到了顾坚那儿,为的就是有个正当的理由把陆千抓起来,想要正大光明地来是很难撬开陆千的嘴的,既然事情牵扯到了龙虎寨,倒不如将两件事联合起来做一场戏。

陆千是陆宇的独子,就这么一个独苗苗,哪怕是再怎么废物与不听话,陆宇还是急得团团转,想要将人捞回来,立刻去了丞相府。

等陆千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极为荒僻的地方,双眼被蒙着,手脚被束缚住,浑身上下都动弹不得,他察觉到有人靠近的细微动静,可嘴巴被塞了布条,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谢昀走到了他面前蹲下,掏出匕首贴在了陆千的脸上,刻意压低了声音,让人听不出来是他,“不许叫,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否则我就割断你的喉咙。”

寒冷的兵器凉得陆千浑身一颤,一个劲儿地往后躲,猛地点了点头。

然而嘴里的布条刚被抽走,陆千就破口大骂,被谢昀猛踹了一脚,差点儿吐出一口鲜血,老实了许多,不再骂人了。

“城西赌场,你知道多少?”

陆千瑟缩了一下,又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就……就赌场啊,赌钱的地方。”

“在城西赌场的下面有一个地下室。”

陆千更加感觉莫名其妙了,“什……什么地下室?我不知道啊,我去那里只是为了赌钱啊。”

谢昀微微蹙眉,难道是判断失误,陆千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谢昀又换了另一个问法,“我知道你与龙虎寨的关系。”

“我不知道……”陆千的眼神躲避了一下,显然是知道一些什么。

谢昀翘了翘嘴角,将匕首抵在了陆千的颈侧,阴冷道:“我的匕首可不会像我这般脾气好,万一手要是抖了一下,你这小命还能不能在,我可就不保准了。”

陆千惜命又胆小,只有一副软骨头,稍微一吓唬就像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我……我说,我之前沉迷于赌钱,欠了赌场不少银子,就想着向钱庄借钱,但被我爹发现了,他令所有的钱庄都不许给我钱,我没办法了就只能跟龙虎寨的二当家借高利贷,只要我在赌局扳回一局,我就能赢回一百万两白银。”

他的身体颤抖着,但说着说着目光变得异常凶狠,毫无悔意,“可是……可是他们出老千!他们害我血本无归!是他们陷害我!”

谢昀被人咋咋呼呼地吵得头疼,一拳打在了他的肚子上,得到了片刻的安静,继续道:“龙虎寨向来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窟,你欠了那么多钱还换不上,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

陆千忍过了一阵疼痛才开口,“我去求了我姑姑,但是数量实在是太大了,她也没办法,最后还是被我爹知道了,他替我还了赌债。”

“这么大一笔钱,他是从何而来的?”谢昀用刀身拍了拍陆千的脸颊,拍得他心尖都在颤动。

陆千往后躲了躲,猛地摇着头,“我……我不知道啊。”

眼睛被蒙蔽着,其他的感官就十分明显,陆千明显地感受到了脖子上的剧痛,空气中还似乎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儿,吓得我魂飞魄散,止不住地求饶,“我是真的不知道!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别杀我!”

谢昀发觉陆千已经吓尿了,看来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于是一手劈在了他的后脖颈,让他再次昏了过去。

第40章 第40章

陆千失踪的消息被陆宇封锁住了, 还没有任何人知道,可总有人会着急上火。

陆宇在丞相府急得团团转,从接到龙虎寨的来信时就来了这里, 可刘文金的态度总是不紧不慢的, 令他十分火大,“此事你必须得帮我,只有你能联系到龙虎寨的大当家, 兵器供应不上不是我的问题, 是被查了, 不再如此明目张胆了,可这事儿跟我儿没关系啊, 城西赌场被发现是你们行事太过张扬, 若不是我及时将地下室的那些设备转移,私造兵器的事情被暴露, 你我全都得满门抄斩。”

“你先冷静点, 你不觉得事情发生的太过巧合了吗。”刘文金被他转的头疼,眉头紧锁。

“我管不了那么多,千儿是我唯一的儿子, 你想做什么我悉听尊便, 但不能动我儿子,不然我就把你做的事情全部捅出去。”

刘文金的眼神陡然间变得阴暗了起来,死死地盯着陆宇, “你倒是说说我都让你做了什么事?”

陆宇气得浑身发抖, 直接将刘文金的罪行全部抖了出来,“当初如果不是你引诱我儿去赌, 欠了龙虎寨巨额赌债,若是不还, 就要杀了我儿,我只能铤而走险,动用国库,本来只要及时还上就没事了,是你胁迫我联合韦家和贞州县令私开矿场,一切都是你的手臂,我只是受你威胁而已。”

听完刘文金就笑了,紧锁的眉头一下子便放松了下来,眉头轻扬,浅浅地抿了一口茶水,“证据呢?所有的人证都被灭口,物证都被销毁,你拿不出证据就是故意诬陷当朝宰相。”

“你!”陆宇猛地一怔,是了,没有证据了,所有的证据都没了,挪用公款是他做的私开矿场是他做的,就连地下室私造兵器以供龙虎寨所用也是他一手操办。

“好啊好,你手上是干干净净,但你别忘了,没了我,谁还会为你做这些脏事。”陆宇拍了拍衣袖,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刘文金转了转茶壶,倒出了一杯茶水,缓缓道:“陆大人稍安勿躁啊,龙虎寨与我们可是有紧密合作的关系,城西赌场被查封的事情早就人尽皆知了,此事正处于风口浪尖之上,你也不仔细想想,他们抓你儿子能有什么用处。”

听了这段话,陆宇渐渐地冷静下来,喝掉了刘文金递过来的茶水,“你是说有人故意如此,是为了让我自乱阵脚?”

刘文金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瞥了陆宇一眼。

“可是到底是何人要怎么做?这样的目的是什么?”陆宇想不明白。

刘文金又往陆宇的茶杯里添了一些,“许是当时在贞州的时候从韦世豪或刘相的口中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亦或者查到了城西赌场地下室的事情,而其中总是光顾那儿的公子哥儿就有你的儿子。”

将这两件事串联起来后仔细那么一想,所有的不合理就变得合理了起来,且都指向一个地方——南阳侯府。

陆千被关在一个隐秘的地方,每日都让影卫去给他送饭,并看着吃完,以防饿死,给他们惹来麻烦。

这两天天气不是很好,到傍晚时分开始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用完晚饭之后雨势渐大,倾盆而下,还伴随着几声电闪雷鸣。

谢昀在宣纸上写下了一个关系网,将整个事情的始末都串在一起,可还是不明白陆宇的所做作为。

宁渊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阿水在屋里跑来跑去,一会儿跳到椅子上,一会儿又跃上了桌子,而阿泉还在趴在琉璃缸里一动不动,宛如谢昀此时的动作,趴在书桌上一动不动。

“瞧什么呢,都入迷了,今日晚饭也没有吃多少,不饿吗?”宁渊放下了手里的食盒。

谢昀回过神来,一脸苦恼地靠在了椅背上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想不明白啊。”

“先吃点东西吧。”宁渊将食盒打开,香气瞬间飘散了出来。

谢昀原本是不怎么饿的,也吃不下什么东西,整个人都恹恹的,可是一闻到香喷喷的甜羹,他的肚子就像是产生了共鸣一般“咕咕咕”地叫了起来。

只能先顾着肚子了,美美地喝了一碗甜羹,肚子里暖洋洋的,整个人也恢复了生气。

“看了这么久不头疼吗?”宁渊轻声道。

谢昀揉了揉太阳穴,那是有些胀痛,“是有一点的。”

宁渊的手指抚上了谢昀的额间,微凉的手指冰得谢昀清醒了不少,随即而来的便是一阵舒服的按摩,令他放松身心。

外头忽然打了好几闪电,谢昀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宁渊怀里钻了钻。

宁渊顺势坐在了谢昀旁边,揽着他轻轻地拍了拍,“别怕,我在呢。”

“我没那么胆小。”

“嗯,我知道。”

谢昀倏地揪紧了宁渊的衣襟,“小时候只要一打雷阿娘就会过来哄我,我很喜欢和阿娘待在一起,所以每次都会装作很害怕,久而久之就真的害怕起来了。”他又开始想阿爹阿娘了,距离谢家满门抄斩仅仅剩下不到一年,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慢慢墨迹了。

宁渊感觉到了领口的湿意,低头一看发觉谢昀的眼睫湿润了,他轻轻地吻去了他眼角的泪珠,“我们还未到绝境之处,陆宇虽贪财重利,但陆千是他的掌中宝,从他能替陆千偿还赌债来看就不会不管他,我让影卫留意他的动向,原本是想挖出龙虎寨在京中的隐藏点,却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当晚他进了刘府。”

刘文金一直劝说皇帝征战四方,侵略他国,夸张大楚版图,可皇帝并不想挑起战争,拉拢谢家不成,就反过来陷害,谢家覆灭之后,他的地位无人能及,楚昭又是个暴虐的性子,两人一丘之貉,将整个朝堂搞得乌烟瘴气,谢昀永远不会忘了刘文金这号人物。

宁渊一一吻去了谢昀的泪水,道:“刘丞相是主战派,曾跟随先帝打江山,拥有无上荣耀,可到了陛下这一代,深知战争对百姓的迫害,并不赞成此法,渐渐地他便失了圣心,空有丞相头衔却不得重用,自然会心有不甘。”

“他想搅乱朝堂从中获利吗?”谢昀抬眸望向宁渊。

“私开矿场一事成了,他便拥有无尽财富,或豢养私兵或制造兵器等等皆可,败了还有户部尚书这个替罪羊,于他而言怎么样都是百利而无一害。”宁渊声音清冽,缓缓道来。

可是不管如何都是猜测,他们没有证据,所有的痕迹几乎被销毁一空,探查出来的蛛丝马迹不过只是冰山一角,想要一招定死他是不可能的。

谢昀再次泄气,深深地叹了口气,最近他叹气的时候实在是太多了,由太多的无奈于无助。

“别担心,事情早晚有一日会水落石出的。”

“我不急,可我爹娘急。”虽然今生对比前世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前的隐患被一一消除,可那是他的至亲,在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他都不能赌。

宁渊发现谢昀这段时间实在是绷得太紧了,好像随时会断掉一般,宁渊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会加重他的心里负担,只能尽量地安慰他。

谢昀紧紧地握着宁渊的手,整个人都要趴在他身上了,嗅着他脖颈间的玉兰香气,仿若得到了片刻的安定。

宁渊轻轻地抚摸着谢昀的脸颊,手指流转,磨磋着他的下巴,然后微微地抬了起来,蜻蜓点水一般亲吻了上去。

四瓣嘴唇一触即离,谢昀的视线落在宁渊的唇上,他像是找了一个发泄口,拥着宁渊的脖颈再次吻了上去,十分凶狠地啃在了一起,像是要将对方拆卸入腹。

屋外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温馨时刻,宁渊郁结于心,想刀人的心都有了。

影七走了进来,一眼便看出了自家主子面露不善的神色,一脸“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情”的模样,他连忙低下了头,硬着头皮走上前来回禀,“主子,您让我查的账目不对的事情有了眉目,是账房先生私用了库房的银子给他儿子置办田产,本想着事后补上的,可长公主病了,一切事项由世子接手,清查了所有库房这才发现了端倪。”

宁渊阴沉着脸,冷冷道:“按府里的规矩办,凡涉事人员一律打十大板逐出府外,永不录用。”

“是。”影七连忙识趣儿地退了下去。

原本谢昀是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的,可经影七这么一说,他忽然灵光一闪,挣脱了宁渊的怀抱,又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豁然开朗。

谢昀的双眸烨烨生辉,整个人仿佛又充满了生机,“我查看了矿场的采矿情况,被登记在册的矿产资源与查抄时入库的数量所差无几,也就是说陆宇根本没来得及将矿产私有化,那他的银子是从何而来的?能一下子调动这么一大笔财的就只有国库,没有矿场的支持,陆宇不可能一下子就能填补了窟窿!”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