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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轩小说网 > 当兄弟突然成为竖屏顶流 > 60-70

60-70(2 / 2)

袁百川也没争,在旁边利索的把身上染血的衣服扒下来,接过宿望递来的湿毛巾擦着身体,眼神却没离开过继续打湿另一条毛巾的宿望。

在袁百川尝试着用伤了的手擦另一侧胳膊的时候宿望终于看不下去了。宿望拽过袁百川手里的毛巾扔进水池,拿着自己新打湿的毛巾给袁百川擦着胳膊。

在擦到袁百川受伤的那只手的时宿望突然开口:“川哥…对不起。”宿望话说的很慢,“很疼吧。”

袁百川晃了晃那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右手:“还行。刚才打麻药了,这会没感觉了。”

宿望抓回那只乱晃的手继续擦着,声音更低了些:

“对不起…是因为我你们才……”

“宿望。”袁百川打断了他,“不要说对不起。”

宿望的声音带上哽咽:“可这件事本身就是冲我的…是我连累了……”

袁百川再次打断他,“我们之间什么时候要分得这么清楚了?”

宿望别开脸,他不敢看袁百川的眼睛,转过身去拧开水龙头用力的搓着毛巾,直到水声消失,宿望才再次开口:

“嗯,不分。”

袁百川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心里并不好受。他接过湿毛巾,走到宿望身后:“阿望,那女人我见过。”

袁百川尽量放缓语气,用毛巾帮宿望擦着后腰的血迹。“《陪嫁》杀青那天,现场闯进来的就是她。”

说着袁百川转回宿望的正面,手上擦着宿望脖子上的血痂,眼睛却死盯着宿望的眼睛:“你也认识她,阿望。”

是肯定句。

“我认识,”宿望迎着袁百川的目光,眼神毫不闪躲,“但是她说的‘监狱’我真的不知道!川哥你信我。”

“我当然信你阿望,”袁百川没有丝毫迟疑,语气依旧温柔,换了一块干净的毛巾帮宿望擦着脸上的泪痕:“但是‘监狱’这件事是谁做的,你心里有数对不对?”

宿望的眼神终于开始慌张,他想低头,却被袁百川的手控制住,只能垂下眼睛,躲避着袁百川的眼神。

“看着我,宿望,你想做什么?”袁百川说。

宿望死咬着下唇,牙齿深深陷进肉里,几乎尝到血腥味,他倔强地垂着眼睫,死活不肯抬眼。

“阿望,”袁百川的声音哽咽:“不要,不可以,别丢下我。”

眼泪滴在宿望手背上,宿望好似被烫到一般,猛地抬眼,袁百川眼眶通红,眼泪扑簌往下落。

“有别的办法的,阿望,会有别的办法的,是张成对不对?”袁百川摸着他的脸哑着嗓子劝。

是的,他又一次被袁百川看穿了。

私生的事他只和张成说过,这种事向来是交给张成处理的,他完全没想过去过问后续。

巨大的悔恨让他浑身发冷,而随之涌起的,是对张成蚀骨的恨意。

如果…如果宿旸真的有个三长两短……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像毒藤一样疯狂缠绕住他的心脏,滋生出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杀意,宿望眼神里的狠厉几乎要溢出来。

袁百川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捧着他脸的手都抖了一下。

“宿望!”袁百川的声音带着哭腔,试图将他从那种危险的边缘拉回来,“看着我!你看着我!别那么想!不值得!为了那种人渣,不值得赔上你自己!宿旸还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宿望这么多年见袁百川哭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更不用提像此刻这般情绪彻底决堤几乎崩溃的模样。

宿望闭上眼睛,他向前倾身,将自己的额头死死抵住袁百川的额头,“…好。”

袁百川用力地将宿望搂进怀里,手臂收得死紧,“会有办法的…我们一起……”袁百川的声音埋在宿望的颈窝里,哽咽得语无伦次,“一定会有办法的……”

袁百川处理情绪向来很快,等两个人收拾好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出任何崩溃过的痕迹。

李阳立刻从墙边站直了身体,焦急地看向他们,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了更深的担忧,什么也没问出来。

袁百川走到李阳面前,将行李袋递还给他:“谢了。”

“没事……”李阳接过袋子从里面拿了顶黑色棒球帽扣在自己头上,“你们…还好吧?”

“嗯。”袁百川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他转头看向那扇依旧紧闭的ICU大门,目光沉静地落在门上方那盏刺眼的红灯上,仿佛要将所有翻腾的情绪都灌注到那冰冷的注视中。

宿望也走了过去,沉默地蹲在袁百川身边,和他一起望着那扇门。

李阳递了两份快餐过去,两人各怀心事,也只是勉强吃了几口就合上了。

没有人再说话。

走廊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的等待。

出神间,走廊里沉默的等待被一个突兀的女声打破。

“宿望?”

声音不大,带着试探和不确定。

三人几乎同时抬起头。循声望去,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陌生女生,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宿望,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激动和紧张的神情。

见宿望真的看向自己,女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情绪明显变得激动,甚至往前凑近了一步:“真的是你!宿望!我……我就知道!我不会相信网上那些传言的我永远相信你!我……”

又是私生。

闻言李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几乎和袁百川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袁百川一把抄过李阳头顶的帽子,利落地扣在了宿望低垂的头顶,宽大的帽檐瞬间遮挡住了他大半张脸。

两人并排挡在了宿望和那个女生之间,用身体彻底隔绝了她的视线。

“哎你……”女生还想踮脚探头,嘴里还在急切地表白,“宿望你看看我啊!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从你拍第一个竖屏就开始……”

旁边的其他家属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投来不满的目光。

“这位小姐,请你冷静点!”李阳压着怒火,试图阻止她。

女生的声音却因为焦急和激动反而拔高了些:“我就是想跟他说句话!我不会打扰他的!我就……”

这边的骚动终于引来了值班护士。护士皱着眉快步走过来,语气严肃:“这里是ICU!请保持安静!你们在干什么?”

袁百川趁着李阳上前和护士解释的空档,迅速转过身蹲在一直低着头的宿望面前。

从这个仰视的角度,他能看到宿望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和下巴绷得死紧的线条。宿望放在膝盖上的手,已经无声地攥成了拳,身体细微地发着抖。

袁百川握住宿望微微发抖的手,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商量:“要不我们先回去?”

这里不能再待了。宿望的情绪已经绷到了极限,任何一点刺激都可能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宿望没有立刻回答,帽檐下的阴影里,他闭了闭眼,深深的呼了一口气。他能听到身后那个女生还在试图突破李阳和护士的阻拦,听到那些窸窣的议论声。

每一秒都是煎熬。

几秒钟后,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幅度极小。

但袁百川看到了。

袁百川立刻站起身,一只手扶住宿望的胳膊,将他从椅子上带起来。

李阳那边还在跟护士解释,看到他们的动作,立刻明白了,对护士说了句什么,然后果断地拦住了还想追上来的女生。

袁百川半护着宿望,不再理会身后的嘈杂和目光,低着头,快速而沉默地沿着走廊离开。

出了医院天已经再度暗下去,下过雨的空气潮湿到呼吸都需要比平时更用力,回家的路上宿望已经无心顾及别人是怎么看的了,一手提着李阳的行李袋,另一手紧紧的握着宿望,哪怕是开门都是放下了行李袋,笨拙的用伤手按着密码。

推开家门,屋内一片死寂。

一天前这里的喧嚣、烟火气、甚至宿旸和袁百川吵吵嚷嚷的打游戏声,都像是一场被骤然掐断的幻觉。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投向餐厅的桌子。

桌子上,几盘菜还好好地摆着。中间那盘色泽油亮的红烧排骨,是宿旸最拿手的,也是他出门前得意洋洋端到自己面前显摆的那一道。

一切都维持着他们匆忙冲出门时的样子。甚至宿旸的碗筷还摆在他常坐的位置上,好像下一秒,他就会从房间蹦出来,嚷嚷着“饿死了饿死了快开饭”。

第67章 硬撑

第六十七章

宿望的脚步钉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桌菜。

一天前,那个鲜活闹腾会撒娇会耍赖的弟弟,还系着围裙在厨房里转悠,得意地炫耀着他的厨艺。

一天后的现在,他却浑身插满管子,毫无生气地躺在冰冷的ICU病房里,生死未卜。

而自己,却连在医院守着都做不到。

这巨大的、荒谬的、残忍的对比,像一场海啸,彻底冲垮了宿望强行筑起的堤坝。

一直强撑装着麻木的躯壳碎裂开来,露出里面鲜血淋漓、痛不欲生的内核。

他强压下眼泪,逃也似的把自己关进卫生间。

袁百川快步跟了上去,宿望却从里面把门锁了。

“阿望你”也不行刚张嘴就被宿望打断了。

“我没事川哥我洗个澡。”

袁百川还想说什么,可里面很快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在浴室门口转了两圈,走到餐厅把那盘红烧排骨放回冰箱后又回到浴室门口。

袁百川靠在浴室门边的墙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高强度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有机会稍微松懈一丝缝隙,疲惫如同潮水般瞬间涌上四肢百骸。

手上缝合的伤口在短暂的麻木后,开始持续不断地传来钝痛,提醒着他这两天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噩梦。

但袁百川不敢完全放松。耳朵始终留意着浴室里的动静。水声持续着,规律而稳定,这让他稍感安心。

可只要那水声停顿稍久,或者有任何不寻常的声响,他的睫毛就会猛地颤动一下,身体也随之紧绷,下意识地侧耳倾听,直到水声再次响起才缓缓放松。

他怕宿望一个人待在封闭空间里会胡思乱想,怕里面的人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尽管他知道宿望大概率不会,但他不敢赌那微小的可能性。

时间在哗哗的水声中缓慢流淌。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声停了。

里面传来一些细微的窸窣声,应该是宿望在穿衣服。

袁百川睁开眼,站直了身体,目光落在磨砂玻璃门上那道模糊的身影上。

又等了几分钟,门被从里面拉开,一股温热潮湿的水汽涌了出来。

宿望穿着干净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发梢贴在额角和脖颈,显得脸色更加苍白。

他看起来像是被热水泡得稍微有了点生气,但眼底的疲惫和红肿依旧明显,像一场狂风暴雨过后留下的狼藉痕迹。

宿望看到靠在门口墙边的袁百川,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在门口。

“你……”宿望的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沙哑,“一直在这儿?”

袁百川站直身体,很自然地“嗯”了一声,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宿望,确认他看起来情绪还算稳定,然后目光落在他还在滴水的头发上。

“头发吹干,”袁百川拉起宿望挂在脖子上的毛巾盖在他脑袋上,“不然容易头疼。”

宿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侧身从袁百川面前走过,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走向卧室去找吹风机。

袁百川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稍稍落回实处一点。

夜深人静。

窗外远处街道偶尔驶过的车辆声衬得屋内更加寂静,静得宿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主卧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零星的路灯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带。

宿望躺在床的一侧,闭着眼,眼皮却不受控制地轻微颤动着。身体极度疲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大脑却异常清醒。

天台边缘摇摇欲坠的身影、刺眼的刀光、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病危通知书上冰冷的字迹、那桌一动未动的菜……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无比,带着尖锐的棱角,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胃里像是坠着一块冰,又冷又沉。

他试图放空,试图数羊,但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心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咚咚咚地敲着耳膜。

他极力控制着呼吸,不想吵醒旁边的人,身体僵硬地保持着侧卧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袁百川翻了个身,面向他这边。

宿望立刻屏住了呼吸,眼皮闭得更紧,假装已经睡着。

黑暗中,他感觉到袁百川的视线落在他脸上。那目光似乎停留了几秒,带着一种无声的审视。

然后,一只温热的手掌很轻地探了过来,先是碰了碰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感受到那片皮肤冰凉的触感后,那只手顿了一下。

接着,那只手顺着他的手臂滑下去,找到了他蜷缩在身前、紧紧攥着的手。

宿望的手指冰凉,甚至有些僵硬。

袁百川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点粗糙的薄茧。他用掌心包裹住他冰凉的手背,轻轻地握着,试图将那点微薄的暖意传递过去。

宿望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点点。他没有睁开眼,也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袁百川握着。

“睡不着?”袁百川说。

宿望睁开眼,他知道瞒不过去。

袁百川握着他的手稍稍收紧了一些。

“别想了。”袁百川的声音依旧很低,“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也是好的。”

他没有说“别担心”,没有说“会好的”,那些空洞的安慰在此刻毫无意义。他只希望宿望可以休息一会儿。

宿望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极其缓慢地,将自己冰凉的手指,轻轻反扣住了袁百川温热的手指。

袁百川不再说话,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宿望的手背。

又过了不知多久,身边宿望的呼吸终于变得悠长而平稳,虽然偶尔还会因为抽噎的后遗症而轻微地顿一下,但确实是睡着了。紧绷的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只是手指还无意识地蜷缩着,像是抓住了什么依靠。

袁百川又静静躺了几分钟,确认宿望真的睡熟了,才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抽出来。

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宿望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了下眉,但没有醒来。

袁百川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宿望握了许久的手,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对方冰凉的体温和细微的汗湿。他又看了一眼沉睡的宿望,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才轻轻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声音。他拿起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赤着脚,轻轻带上了门。

袁百川没有开灯,摸索着走到客厅阳台。冰冷的玻璃隔绝了外面的夜风,他靠在栏杆上,手机屏幕冰冷的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却难掩疲惫的脸。

他找到李阳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迅速接起,仿佛对方一直就在等着。

“川哥?”李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怎么样?宿望他……睡了吗?”

“刚睡着。”袁百川的声音也压得很低,沙哑干涩,“你那边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李阳深吸一口气的声音,然后才说:“还那样,没动静。护士出来过两次,就是说情况还稳定,让等。”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长时间等待后的麻木和焦虑,“……宿旸还没醒。”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

袁百川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沉静。

“嗯,这两天辛苦你了,”他只是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宿望现在情绪还不算稳定,也离不开人。”

“知道。”李阳立刻应道,顿了顿,他又问,“川儿,你手……没事吧?”

“没事。”袁百川回答得很快,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裹着纱布的手,黑暗中其实看不太清,“你那边需要什么?明天早上我带过去。”

“不用啥,我刚买了点面包和水凑合了。”李阳的声音听起来努力想轻松一点,却掩盖不住底下的疲惫,“你们……明天别急着过来,你也多睡会儿。这边有我盯着。”

袁百川没接这话,只是说:“我们得查查张成了。”

“那舆论?”

“先放着,事件发酵起来他们才不敢动宿望。”

“明白。”

电话挂断。

屏幕的光熄灭,阳台重新陷入黑暗。

袁百川没有立刻离开,只是依旧靠在冰冷的玻璃栏杆上,望着窗外沉睡的城市。

夜风吹过楼宇,发出呜呜的低响。

他站了很久,直到冰冷的寒意透过单薄的睡衣渗进皮肤,才缓缓直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回客厅,重新推开卧室的门。

床上的宿望依旧保持着之前的睡姿,只是眉头似乎又无意识地皱紧了些。

袁百川轻轻躺回宿望身边,身体沉得厉害,却直到天光从窗帘缝渗进来也没有睡着。

第68章 一定要看住他

第六十八章

宿望猛地睁开眼,胸口还残留着噩梦带来的憋闷感,心跳得又快又乱。他一夜都没睡踏实,闭上眼就是各种混乱破碎的画面。

袁百川的手臂从被子下伸过来,带着刚醒的温热,搭在他腰侧,声音低哑含混:“醒了?”

“嗯。”宿望应了一声,嗓子干得发疼。

“还早,”袁百川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他睡衣的布料,“再躺会儿。一会儿我去医院换李阳。”

宿望没接话。

袁百川等了几秒,睁开眼看他侧脸:“你这几天先在家歇着,缓缓。等精神头好点,咱们得去警局把笔录了。”

宿望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喉结滑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却清楚:“不用。”

袁百川侧过头:“什么不用?”

“今天就去吧,”宿望说,“警局。”

袁百川沉默了一下,手臂收了回去。他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看着宿望绷紧的侧脸轮廓:“不急这一天。”

“急。”宿望也坐了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露出瘦削的锁骨。他没看袁百川,盯着虚空,“早点弄完。”

袁百川看了他一会儿,掀开被子下床:“行,你先去洗漱。”

他捞起手机,一边往外走一边拨号。

电话接通很快,李阳沙哑疲惫的声音传出来:“……川儿?”

“醒了?”袁百川走到客厅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他要去警局,我先陪他去做笔录。”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谁?宿望?现在?他……”

“他想去就去吧,”袁百川打断他,“你那边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熬着呗。”李阳的声音透着通宵未眠的干涩,“还算稳,就是没醒。”

“知道了。”袁百川说,“我们弄完我过去换你。”

“别……”李阳立刻拒绝,“你们折腾什么,这边我……”

“等着。”袁百川说完,挂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几秒,听着卫生间传来隐约的水声,这才转身走向厨房,拧开了烧水壶的开关。

烧水壶发出沉闷的嗡鸣,很快,沸腾的水汽顶开了壶盖,发出尖锐的啸叫。

袁百川拔掉电源,啸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壶身余温带来的细微噼啪声。他拿出两个杯子,倒了热水,看着白色的水汽袅袅上升,模糊了眼前一小片空气。

卫生间的门开了,宿望换上了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脸上挂着水珠,脸色被热水蒸得稍微有了点血色,但眼底的青黑和疲惫依旧浓重。

袁百川把其中一杯热水推到他面前的茶几上。“烫。”

宿望双手接过杯子。滚烫的温度透过杯壁灼烫着冰凉的手心,他却像是毫无知觉,只是低着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热水。

袁百川自己也拿起杯子,吹了吹气,喝了一口。热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短暂的慰藉。

两人沉默地站在客厅里,听着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和杯子里热水晃动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宿望放下杯子,水没喝几口。“走吧。”

“吃点东西。”袁百川说,目光扫过宿望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不饿。”宿望已经走向玄关换鞋,想了想又回头看向袁百川:“你吃吧,我等你。”

袁百川乐了:“算你有良心。”说完转身从冰箱里拿了两个即食玉米叼了一个在嘴里,又捏着宿望的腮帮子塞了一个进去。

清早的时候又下雨了,空气带着雨水后的清冷和潮湿,吸入肺里有些刺凉。小区里还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遛狗的老人和匆忙赶早班的行人。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渐渐繁忙起来的车流。早高峰初现端倪,红绿灯前排起了不长不短的车队。

车厢里依旧沉默。宿望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什么。袁百川专注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瞥一眼宿望。

在一个红灯前停下,袁百川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方向盘:“估计会问你‘监狱’的事,你到时候别激动,照实说就行。”

“嗯。”宿望应了一声,视线没有收回。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警局因为时间还早,门口没什么人。

两个人被分别带到了两个房间,袁百川这边结束的很快,讲了一遍事情经过后,警察有又简单问了一下宿望的社会关系后就让袁百川出去等着了。

袁百川回到车里,深深的呼出一口气,不想看手机,女粉丝直播跳楼这种事已经不仅仅是娱乐新闻这么简单了,网上现在骂什么的都有,偏偏现在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事情发展成这样,越是想去压制舆论越显得他们心虚,倒不如先让事情发酵起来。

证据,他们必须一次性放出足以踩死张成的证据,其他一切都是徒劳。

等待的时间变得漫长而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阳。

【。:?】

【袁百川:我这边完事了,宿望还在做笔录。】

那边没再回复。

又过了不知多久,警局的门开了。宿望走了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一些,嘴唇紧抿着。

他拉开车门坐进来,带进一身的死气。

“还好吗?”袁百川问。

“嗯。”宿望系上安全带,目光看向前方,“警察说,那边……取证差不多了。等旸旸情况稳定点,可能还需要他那边……‘监狱’的事他们会去调查,让我最近不要离开横店。”

袁百川“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车子驶回小区,宿望下车的动作有些迟缓,袁百川快走了几步拉住宿望冰凉的手,目光始终没离开过他。

上楼,开门。

宿望机械地换鞋,走到客厅沙发边,却没坐下,就那么站着,眼神依旧没有焦点。

袁百川看着宿望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眉头越皱越紧。他摸出手机,走到阳台,拨通了李阳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依旧是医院特有的嘈杂。

“川哥?”李阳的声音比早上更哑,透着浓重的疲惫。

“那边怎么样?”袁百川直接问,声音压得很低。

“还成,刚又查过一次房,说暂时……还算平稳。”李阳顿了顿,补充道,“就是没醒。”

“嗯。”袁百川应了一声,视线扫过客厅里像尊雕像一样站着的宿望,“笔录做完了。”

“……宿望现在怎么样?”李阳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袁百川叹气:“我现在不敢让他自己呆着,你那边能离人吗?”

电话那头嘈杂了几秒,似乎询问了护士几句什么“……能离一会儿。护士站看着呢,有事会打电话。我回去?”

“嗯,”袁百川说,“换我,你也歇歇。”

李阳答应的痛快:“行。我马上叫车。”

“好。”袁百川说完,挂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在阳台又站了几秒,才走回客厅。

宿望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袁百川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空洞的视线。

宿望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似乎才注意到他。

“李阳一会儿回来。”袁百川说。

宿望没什么反应,像是没听懂,或者不在意。

“我去医院守着,好不好?”袁百川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你在家等我,有事我马上给你打电话。”

宿望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但他依旧没说话。

袁百川心里那点不安愈发强烈。

他知道宿望现在状态不对,脑子里指不定在转着什么念头,回想起昨天宿望眼里散不尽的戾气,他真怕这人不声不响就干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你去屋里躺会儿。”袁百川试图引导他,“等李阳来了,我让他叫你。”

宿望极其缓慢地摇了下头:“……不用管我。”

说完,他绕过袁百川,走到沙发边,坐下了。

袁百川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劝不动了。他不再勉强,转身走到玄关,背靠着门,默默的盯着宿望的后脑勺。

宿望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沉默且空洞。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走廊终于传来电梯门开的声音,随即是李阳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紧接着是敲门声。

咚咚咚。

袁百川立刻拉开门。

李阳站在门外,气喘吁吁,额头上带着汗。他先是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内的袁百川,然后视线立刻越过他,投向客厅里坐着的宿望。

看到宿望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李阳明显松了口气。

“川儿……”李阳压低声音。

袁百川朝他极轻地摇了下头。

“一定,一定要看住他。”袁百川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别让他一个人待着。有任何事,立刻打我电话。”

李阳点头:“明白。”

袁百川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宿望,后者似乎对门口的动静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侧身让李阳进来,自己则快步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本期榜单:周四,周五,周六,周日,周二更新哦~[加油]

第69章 包不住火的纸

第六十九章

门咔哒一声轻响,合上了。屋里瞬间只剩下李阳和宿望两人。

李阳换了鞋,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玄关柜上,里面是他匆匆买来的包子和豆浆,还冒着热气。

宿望还维持着那一个姿势,坐在沙发里,背脊挺直,目光低垂,落在不知哪个角落里。

“宿望,”李阳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给你带了点吃的,趁热垫垫?”

宿望毫无反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阳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那个……你不用太担心。”李阳没话找话,声音在过于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点突兀,“宿旸那边我刚问过护士,说挺稳定的。”

听到“宿旸”两个字,宿望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但依旧没抬头。

李阳抓了抓头发,有点没辙。他拿出手机,假装看了两眼,又放下。

他瞄了一眼宿望苍白的侧脸,试探着开口:“要不……看会儿电视?或者打把游戏?我新下了个……”

“不了。”宿望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打断了他。但总算是有反应了。

李阳立刻闭了嘴,紧张地看着他。

宿望说完这两个字,又没了下文,继续盯着地板。

李阳憋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这气氛,站起身:“那什么……我给你倒杯热水吧。”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厨房,找到杯子,倒了热水。手指碰到杯壁,被烫得缩了一下。他靠着料理台,深吸了几口气,才端着水杯走出来。

他把水杯轻轻放在宿望面前的茶几上。“喝点水吧,你嗓子都哑了。”

宿望的目光终于动了一下,极缓慢地移到那杯水上,看着水面袅袅升起的热气。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杯壁,很烫,又缩了回来。

李阳看着他这迟钝的反应,心里更不是滋味。他在旁边坐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陪着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过去。

突然李阳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的标题,一闪而过。

李阳眼尖,隐约看到了“宿望”、“假证”、“法制咖”几个关键词。他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拿手机。

但宿望的动作更快。

他猛地伸手抓过手机,点开屏幕,那条推送的标题完整地跳了出来,用词夸张而刺眼。

宿望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操!”李阳低骂一声,伸手想去拿他手机,“别看了宿望!都是些垃圾媒体瞎写的!博眼球的东西!”

宿望却猛地挥开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他死死攥着手机,手背青筋暴起,眼睛依旧盯着屏幕,胸腔剧烈起伏,像是喘不过气。

“宿望!望哥!”李阳真的急了,上去掰他的肩膀,“把手机给我!别看了!”

宿望猛地抬起头,眼睛血红一片,他一把推开李阳,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身体晃了一下。

他举起手机,像是要狠狠把它砸出去,手臂扬到半空,却剧烈地颤抖着,最终没有砸下,只是徒劳地僵在那里。

“他们他们怎么敢”宿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恨意。

李阳被他眼里的疯狂吓到了,愣在原地。

宿望猛地转过身,来回踱步,不再看手机,也不看李阳,他全身都在发抖。

他需要发泄,需要做点什么,否则那股毁灭性的情绪会把他自己先炸碎。

李阳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脏怦怦直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宿望一个人待着!袁百川交代过的!

他扑过去一把扳过宿望的肩膀,声音都带上了颤抖:“望哥!望哥你冷静点!别这样!求你了!你看看我!”

宿望一个踉跄,挣扎了一下,但李阳的手抓得死紧。

“你松开!”宿望低吼。

“不松!”李阳豁出去了,语无伦次地喊,“你冷静点!想想宿旸!宿旸还在医院等着你呢!你得好好的!我叫袁百川回来好不好!我们我们一起想想总会有办法的”

他颠三倒四地喊着,把自己能想到的话全都倒了出来。

宿望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他扬着的手指缓缓放松,手机掉在地毯上。

他不再挣扎,只是僵硬地站着,任由李阳抓着他的肩膀,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久,他才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垮塌下去。

李阳感觉到他不再反抗,稍稍松了点力道,但依旧不敢完全放开,紧张地看着他。

宿望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带着没有平息的颤抖:

“我知道了。”

“你先松开。”

见宿望平静下来,李阳终于慢慢松了劲,抖着手点了一根烟,拽着宿望坐在了沙发上,过了好半天,李阳觉得自己的心跳没那么快了,才哑着嗓子开口:“宿望,聊聊天吧,聊什么都行,你别不说话”说着给自己续了一根烟,又把烟盒往宿望眼前一递。

宿望接过,跟着摸出烟点上,他透过烟雾看着李阳,直到把李阳看毛了才张嘴说话:“第一次见面那次,你灌袁百川酒是因为我?”

李阳一愣,差点被烟呛到:“我操,话题转换这么快吗对是因为你。”

宿望吸了口烟,烟雾缓缓吐出,“因为宿旸?”

李阳挠了挠脑袋:“平时聊天没觉得你说话这么跳啊,我脑子但凡反应慢半拍都跟不上。”

宿望还是看着他,没说话。

“是啊,因为宿旸,”这次没等宿望问,李阳自己就说了下去,“跟他刚认识那段时间我心情不好,看谁都不顺眼,第一次见宿旸,好像是因为什么屁大点事,我俩都喝了酒,直接在酒吧后巷打了一架,打完都没记仇,就又一起喝了酒,那小子酒量可真差劲啊,两杯威士忌酒喝多了。”

李阳盯着宿望的眼睛:“他那会的眼神和你现在的特别像。”

宿望终于移开目光,低着头不知想到了什么,“嗯。”

“后来我给他灌多四五回他才告诉我,他亲哥把他骂出国了。”

“你说话也没客气到哪去。”

李阳哈哈一笑,语气变得感慨:“我承认我最开始接触袁百川是因为对你的好奇,但是现在是真的把你俩当自己人了,袁百川人不错,你眼光也不错。”

“行,”宿望的语气依旧淡淡的,“我当你夸我了。”

李阳看宿望像是缓过来了身体也放松下来:“那还叫袁百川回来吗?”

“别了,刚才的事你也别跟他说,”宿望立刻否定,跟李阳闲扯了这么一会,他现在确实缓过来了。

李阳点点头:“明白。”

宿望看了眼李阳眼下的乌青:“你昨天在医院没睡好吧,回屋睡觉去吧。”

李阳确实累得快散架了,但又不放心:“那你”

“我没事。”宿望打断他,“抽完这根烟,我也歇会儿。”

李阳刚想点头,宿望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宿望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僵,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来。

宿旸出事,他得瞒着妈妈。

宿望深吸一口气,掐灭了烟,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接起电话,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温和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并不知道宿旸出事了,只是说想他了,打个电话聊聊天。

她关心了宿望几句工作累不累,吃得好不好,然后自然地问道:“小旸呢?他电话怎么打不通?我打了好几个都是关机。”

宿望的目光扫过茶几上袁百川出门前放在那里的宿旸已经没电关机的手机。他喉结滑动了一下,声音平稳地撒着谎:“他昨晚通宵打游戏了,这会儿还睡着呢,估计是忘给手机充电了。”

母亲在那边嗔怪了几句,嘱咐宿望也要注意身体,别总熬夜,又聊了几句家常,才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宿望一直绷着的肩膀才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点点,后背却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医院这边,袁百川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宿望母亲,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他刚才亲眼看着这位面容憔悴却强撑着镇定的妇人,当着他的面给宿望打了电话。直到看到舒芷秋放下电话,脸上并没有出现异样,只是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袁百川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下意识地搓了搓因为紧张而发凉的手指。

舒芷秋收起手机,目光转向袁百川,脸上带着温和却有些疏离的笑意。她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烟盒,在袁百川眼前轻轻晃了晃:

“聊聊?”

第70章 “我这有录音”

第七十章

袁百川跟着舒芷秋进了楼梯间。

他看着舒芷秋脸上那份与宿望相似的、带着疲惫却努力维持镇定的神情,心脏微微揪紧。

舒芷秋将烟盒在指尖转了一圈,并没点燃,反而对着袁百川露出一个有些疲惫却尽量温和的笑容:“袁老师是吧?小望跟我提过你,说你们是很好的朋友。这次……真是辛苦你了,一直守在这里。”

袁百川微微欠身:“阿姨您别客气,叫我百川就行。这是应该的。”

舒芷秋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他缠着纱布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手怎么样了?要紧吗?”

“没事,皮外伤。”袁百川简短带过,不想让她多担心。

舒芷秋叹了口气,笑容淡去,换上担忧:“网上那些风风雨雨,我都看到了。小望那孩子……从小就性子倔,有事喜欢自己扛着。他这会儿在家,肯定难受坏了吧?”她没问宿旸的具体情况,反而更关心此刻不在现场的大儿子。

袁百川斟酌了一下用词,选择部分坦诚:“他刚做完笔录,情绪……不太稳定,就没让他过来。这会李阳在家陪着他”

舒芷秋长叹一口气,朝他摆了摆手:“你这两天也没休息好吧,回去歇歇,我在这守着就行。”

看着袁百川眼下的乌青和灰败的脸色舒芷秋感慨道,“这孩子运气好,能有你们这帮朋友帮衬着,”舒芷秋她拍了拍袁百川的手臂:“百川,阿姨谢谢你。在这种时候,小望身边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撑着,我……心里踏实不少。”

袁百川心里一动,顺势说道:“阿姨您言重了。这样,我们留个联系方式,您这边有任何需要,或者宿旸有什么消息,随时打我电话。”他拿出手机,“晚一点,如果您需要回去休息,或者有什么安排,我来接您。”

舒芷秋点头,拿出手机和袁百川交换了号码:“好,那阿姨就不跟你客气了。你好好休息。”

“我会的。那……阿姨,这边就先拜托您了。”袁百川再次郑重道。

“快去吧,”舒芷秋再次朝他摆摆手,

袁百川不再多言,点头示意后,转身快步离开。走出医院大门,坐进车里,他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手指在通讯录里快速滑动。

那个私生的事袁百川昨天就已经找人查了,奈何张成手脚干净,袁百川愣是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查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陈星星带着睡意的声音:“……喂?川哥?”

“小陈,”袁百川的声音低沉,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方便说话吗?”

电话那头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陈星星的声音清明了几分:“……嗯,川哥你说。”

“见一面。”袁百川言简意赅,“就现在。地址你定,找个安静隐蔽的地方。”

“现、现在?”陈星星的声音有些慌乱,“川哥,我…我还在家,而且公司最近…是望哥……”

“对,宿望的事。”袁百川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但并没有逼迫,只是陈述事实,“宿旸现在在ICU,生死未卜。我需要知道张成之前到底是怎么‘处理’那个骚扰宿望的女人的。”

“好,我知道一个地方,离公司和医院都远,比较偏……我把地址发你。”陈星星这次答应的很利索。

“半小时后见。”袁百川说完,利落地挂了电话。

几乎同时,一条带着地址的微信进来了。

是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咖啡馆,他收起手机,快步走向停车场。

袁百川拉开车门坐进去,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先给李阳打了个电话。

“李阳,”他语速很快,“我去见陈星星,晚点和宿望他妈妈一起回去。你看好宿望,别让他出门,也别让他看手机。任何人问起,都说我在医院。”

“和谁?…行我知道了。”李阳应下,虽然疑惑,但没多问。

咖啡馆确实偏僻,藏在一个老旧居民区的巷子里,这个时间点几乎没人。

袁百川停好车,推门进去,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店里只有老板娘在吧台后打盹,角落的卡座里,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缩着肩膀的身影立刻抬起头,是陈星星。

袁百川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陈星星紧张地左右看了看,才稍稍拉下一点口罩,露出半张苍白的脸,眼睛下面有着浓重的黑眼圈。

“川哥……”她声音很小,带着不安。

“长话短说。”袁百川开门见山,直接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多少?”

陈星星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双手紧紧捧着自己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望哥出事……旸哥进医院,我都知道了。”

袁百川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陈星星深吸一口气:“我……我其实早就想找你了,川哥。张总他……他做事太绝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那个之前骚扰望哥的女人,叫王玲的,她根本就没犯什么大事,就是跟踪、发骚扰信息……最多就是拘留几天。但是张总……张总找人做了假证据,伪造了她敲诈勒索、甚至沾了毒品的案子,硬是把她送进去关了一年多!”

袁百川面上不显:“可是我们没有证据。”

陈星星从随身带着的一个看起来普通的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文件袋。

袁百川拆开,文件袋里是一个u盘,和一份用胶布贴勉强起来的碎的不能再碎的文件。

“这个U盘里……有一段录音。”陈星星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耳语,“是我……我偷偷放在张总办公室盆栽里的。能听见他打电话让人‘把尾巴处理干净’,还说‘让她在里面长点记性’之类的话。”

她又指了指那个文件袋:“这个……是他之前扔进碎纸机里的东西,我觉得不对劲,趁没人注意,从垃圾桶里捡出来拼好的。是一些转账记录和联系人的信息,虽然关键名字都被涂黑了,但……我觉得跟做假证那件事有关。”

陈星星抬起头,看着袁百川,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悲伤:“川哥,我知道这些东西……可能不够。录音不完整,文件也残缺,定不了张总的罪。但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望哥对我一直很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这么冤枉……”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桌面上。“川哥我知道你有能力,你帮帮望哥吧……。”

袁百川看着桌上那两样东西,又看向面前这个因为害怕和愧疚而哭泣的年轻女孩。

她冒着巨大的风险,拿出了她所能拿到的一切。

这些东西或许确实如她所说,不足以立刻扳倒树大根深的张成,但无疑是一把能撬开缝隙的钥匙,指明了调查的方向。

他伸出手,将U盘和文件袋仔细地收进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

“够了。”袁百川声音坚定,“谢谢你,小陈。这些东西很重要。”

他看着陈星星通红的眼睛:“今天见过我的事,忘掉。回去后,一切如常,不要露出任何马脚。宿望那边,我会处理。”

陈星星用力点头,用袖子胡乱擦掉眼泪:“我知道,川哥你放心。”

袁百川站起身:“我先走。你过十分钟再离开。”

陈星星再次点头。

袁百川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了咖啡馆。阳光照在他身上,却驱不散眉宇间的凝重。他坐进车里,给李阳打去电话,人脉这方面他还是比不上李阳。

李阳似是没想到陈星星敢有这么大的胆子,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

“川儿啊,这个陈星星毕竟还是在张成手底下干活的,你不怕他阴你?”

“我信她。”袁百川说。

“行,我信你。”李阳说。“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你那边应该认识好点的律师吧,张成那个公司的法务,我这边的人不见得能应付的了。这次不是小打小闹能过去的了,李阳,”袁百川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咱们公司现在才刚刚起步,你就别跟着趟这浑水了,其他的我自己来就行。”

“放你妈的屁!”李阳吼了一嗓子,随即又把声音压了下,“你现在这个节骨眼跟我说这话?袁百川?亏我还把你当朋友啊!”

袁百川轻笑出声:“就是我也把你当朋友才不能拉着你冒这个险,张成这次是奔着一次性压死宿望来的,现在舆论发展成这样张成背后肯定没少推波助澜。”

李阳那边还想骂什么,被袁百川打断,“不如趁这次让张成那边主动和宿望解约。”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一石二鸟。”

李阳声都颤了:“我操?”

袁百川没说话,安静的等着李阳表态。

“牛逼!牛逼啊袁百川!!我怎么没想到!”李阳的声眼看着压不住,袁百川赶紧出声提醒,李阳轻咳了两声:“不过嘛,我这刚查到了点张成这家公司的小把柄,川儿,你确定不用我管了?”

袁百川听着电话里李阳得瑟的语气,莫名的想笑。

然后他就这么抱着手机乐了足足三分钟才停住,说话的时候还带着点笑音。

“说说吧,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