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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4(1 / 2)

第111章 第111章转机

暮色四合,秋日的余晖为济安堂的院落镀上一层暖金。庭院里,几排竹架上晾晒着孩童的衣裳,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宛若彩幡。

角落里的木马漆色斑驳,秋千架上系着的红绳也已褪色,却仍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仿佛刚有孩童在此嬉戏过。

墙角处,几丛晚菊开得正盛,淡雅的香气与不远处那株老桂树的甜香交织,在空气中氤氲成一片温暖的芬芳。

孟玉桐带着白芷踏入院门,手中捧着新制的秋冬衣裳与几包常用药材。这些时日忙于婚仪琐事,已许久未来看望孩子们。

“孟姑娘可算来了!”秋娘闻声从屋里迎出,眼角笑纹深深,忙接过她手中的物什,“孩子们前几日还念叨呢,说孟姐姐怎么许久不来,莫不是将他们忘了。”

几个正在院中玩耍的孩童闻声围拢过来,脆生生地唤着“孟姐姐”。待瞧见她带来的物什,又一窝蜂地聚到石桌旁,好奇地翻看那些新奇的玩具,阵阵欢笑声在院中回荡。

孟玉桐与秋娘在石凳上坐下,含笑望着这温馨景象。秋娘轻叹一声,语气温柔:“听说姑娘与纪医官已成婚,还未恭贺新婚之喜。二位郎才女貌,实在是天作之合。”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瞒你说,我原还想着将你介绍给我那侄儿,如今看来是晚了一步。”

秋娘目光慈爱地望向嬉戏的孩子们,续道:“纪医官面上虽冷,心里却最是柔软。每月雷打不动来此义诊,风雨无阻。孩子们都爱缠着他问东问西,这济安堂的用度也多亏他暗中接济。这般仁心,定会是个好夫君。”

孟玉桐浅笑不语,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石桌的纹路。

这时,一个小小身影悄悄挤到她身边。

就在这时,她身边忽然挤进了一个小人,那小姑娘带着她送来的小猫面具,头上扎两个小抓髻,从面具孔洞中能看见一双弯弯的笑眼。

夕阳的余晖洒在面具上,映出温暖的光晕。待她凑近细看,才发觉那小姑娘的瞳孔竟是罕见的琥珀色。

“小雪,你不是天天盼着孟姐姐来吗?”秋娘柔声提醒,“快让姐姐陪你玩会儿。”

小雪摘下面具,露出清秀的小脸。她轻轻拽了拽孟玉桐的衣袖,眼巴巴地望着,满是期待。

孟玉桐却微微怔住。

凝视着这双琥珀色的眼眸,她恍惚间似看到另一张面孔。一个隐秘的念头悄然滋生,她不由自主地握住小雪的手,心潮暗涌。

“小雪乖,”她轻抚女孩的发顶,“先去那边玩会儿,我与秋娘说几句话便来找你。”

小雪抱着面具欢快点头,蹦跳着跑到墙角蹲下,专心致志地观察起搬家的蚂蚁。

孟玉桐转向秋娘,问道:“秋娘,小雪如今多大了?”

秋娘略一思索,随即答道:“她被送来济安堂的时候,应当是一岁多的年纪,来济安堂已有三年,如今算起来,有四岁了。”

孟玉桐听完,心中的猜疑更甚,这么说来,年龄也对得上。

她记得纪昀曾提过,小雪是被人遗弃在济安堂门前的。

她又问:“小雪被送来的时候,身上可有什么信物?”

秋娘点点头,见孟玉桐如此关心,便让她在此处稍等,自己进了屋去翻找了一会儿,没过多久手中拿着一个小盒子走了出来,“只有这个。”

孟玉桐打开匣子,只见红绸上静静躺着一条编织手绳。

绳结采用罕见的螺旋编法,以五色丝线交织出繁复的太阳花纹,正中嵌着一颗浑圆的琥珀珠子,在夕照下流转着蜜糖般的光泽。

“这是南诏特有的‘长命缕’。”秋娘解释道,“相传南诏女子诞下女儿,便要亲手编织这样一条手绳,以太阳花祈愿孩子如日之升,平安顺遂。”

孟玉桐指尖轻触那颗琥珀,只觉触手温润。

“这编法倒是精巧,”她不动声色地抬眸,“可否借我观摩几日?想学着编一条相似的。”

“孟大夫喜欢便拿去。”秋娘爽快应下。

待陪小雪玩要片刻,暮色已深。孟玉桐辞别秋娘,却未径直回府,而是转道御街。

华灯初上,御街两侧摊贩云集。卖果子的吆喝声、杂耍班的锣鼓声、食摊的香气交织成热闹的市井画卷。

她停在一处专卖编织物件的摊前,摊主立即笑着招呼:“姑娘又来了,上回你们一家三口买回去的巧思环带着可还喜欢。我这里啊,又进了一些各色各样的编织绳,姑娘,快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琳琅满目的手绳铺满整个摊位,从最简单的五彩绳到嵌着珍珠、玉片的精致款式,甚至还有异域风情的银铃手链,果然比别处丰富许多。

孟玉桐的指尖掠过一排排丝绳,最终停在一条约指宽的手绳前。绳身以金丝为底,用茜色丝线编出盛放的太阳花纹,与小雪那条如出一辙。

“姑娘好眼力!”摊主殷勤地取出手绳,“这是正宗的南诏女儿绳,寓意平安顺遂。近年来因花样别致,在临安也流行起来了。”

孟玉桐取出小雪的手绳递过去:“劳您瞧瞧,这可是南诏的编法?”

摊主就着灯笼细看片刻,笃定点头:“错不了!虽用的是咱们临安的线,可这螺旋编法和太阳花纹,确是南诏手艺。”

孟玉桐心头雪亮,将手绳仔细收好,又随意选了几根花绳,这才施然离去。

夜色渐深,亥时初至,照隅堂的小院浸在一片静谧之中。

院角那株柿树在月光下投出斑驳的影,熟透的果实如盏盏小灯笼隐在叶间。旁侧的石榴树已谢了花,结出青涩的果,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纪昀静立在孟玉桐的屋外,望着窗内那盏莹莹灯火。

暖黄的光晕透过窗纸,在这沉沉夜色中辟出一方明亮的天地,恰似这医馆之名——照隅堂,不仅为病痛中的人照亮希望,更为他这般在黑暗中独行的人,照亮了一处可栖身的角落。

让他觉得,这茫茫人世,终有令他心安的归处,与牵念的人。

他在门外伫立良久,只是静静望着,未叩门,也未出声。

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孟玉桐立在门内,乌发还带着氤氲水汽,一身浅紫寝衣更衬得肌肤如玉。乌黑的长发像一道春日的瀑布,自她肩头倾泻而下,院中微风轻拂,纪昀似乎能闻到她身上刚沐浴过后的轻浅的香味。

“进来。”她轻声道。

纪昀不自觉地勾起唇角:“在等我?”

孟玉桐未答,径自走向内室。这小屋本就狭小,窗前摆了一张书桌后更显局促。她在床沿坐下,见纪昀仍立在原地,便拍了拍身侧的空处。

“今日宫中情况如何?”

纪昀依言坐下,高大的身影顿时遮去半室烛光,暗影笼罩下来,两人的距离忽然变得极近。

孟玉桐不自然地往后挪了挪,他却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

“这是荔枝干。”他递过去,见她疑惑,温声解释,“夏日祖父去岭南,我特意写信请他带些新鲜荔枝。可惜他归期延误,荔枝过季,前些时日回来时,只带了些荔枝干回来。不过毕竟还是岭南的荔枝干,味道比别处的应当要好些。”

他凝视着她,言语温柔:“记得你说过,那张安眠香方中的荔枝壳,是儿时父亲带回的荔枝所制。你那时舍不得吃,一直留着。你尝尝看,这些都是鲜果阴干而成,应当还存着几分当初的滋味。”

昨日说开之后,两人的关系好像有了些淡淡的变化。

孟玉桐打开纸包,拈起一块放入口中。果肉甘醇,带着淡淡的蜜香,虽不及鲜果多汁,却别有一番风味。

她咽下口中的果干,那甜味自舌尖漫开,她抬眸问道:“今日宫中可是出事了?”

纪昀长睫低垂,周身泛起冷冽的气息:“青书死了。”

孟玉桐动作一顿,眸中带几分不可置信:“死了?可是自尽?”

纪昀点点头:“那个活着的死士始终未招供,但在他身上搜出了瑾安的信物。姨母趁机要求x重查秋海棠一案,侍卫在瑾安寝殿搜出一盆红玉金盏。”

他声音渐沉,“青书认下所有罪责后撞墙自尽。此案关系重大,虽有人顶罪,但一个下人担不起这等罪名,我传出能证实瑾安此前与青书早有勾连的人证,瑾安却只肯认下秋海棠一案,此次的刺客一事,她尽数推在了青书身上。目前的情况是瑾安被褫夺公主封号,暂囚静岚轩。我此前提出要全程参与此案,今日便借口我的伤势不佳,延后了庭审。”

孟玉桐蹙眉,语气渐急:“若还要查,只能从那个死士身上入手。他在宫中可安全?若他出事,此案怕是要不了了之。贤太妃有何反应?可曾为瑾安求情?”

若贤太妃真的对那个死士动手,事情倒是好办了。他延**审,等的就是这样的转机。

纪昀伸手,在她手背上自然拍了拍,温言安抚道:“莫急,姨母已有安排,不会让线索断了。而贤太妃对此案不闻不问,想来是要与瑾安划清界限了。”

孟玉桐瞧着他的动作,抬眼瞪了他一眼。纪昀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眼神转向别处。

孟玉桐从袖中取出那条手绳,递到纪昀面前:“我今日去济安堂,这是秋娘给我的,说是小雪小时候被送来时随身带着的信物。你看这花纹,是南诏特有的样式。还有小雪的眼睛,不知你注意过没有,她的瞳色很少见,是琥珀色的,与瑾安的如出一辙。”

纪昀很快反应过来,眸光一凝:“你怀疑小雪是瑾安的女儿?”

见孟玉桐点头,他从孟玉桐手中接过手绳,沉吟道:“我去查。若果真如此,她留下小雪,说明她心中尚有软肋。或许,可从此处着手。”

第112章 第112章往事

孟玉桐抬起眼眸,烛光在她清亮的瞳孔中微微跳动:“纪昀,当年我祖母一家因进贡绸缎被查出有毒而举家覆灭的案子,你可知道?”

纪昀闻言眸色微动。

他静静看着她,她如今终于知道,有什么想问的,有什么想做的,第一时间不是找旁人,而是先找自己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自然而然地执起她的手,引着她走到书案前。待她在桌前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定,他才侧身倚在桌沿,取过一张宣纸铺开。修长的手指执起狼毫,在砚台中轻蘸墨汁。

“当年的事,我暗中查访过。”他落笔时衣袖轻拂,墨香淡淡散开,“既然你想知道,我便将所知尽数告知。”

笔尖在纸上游走,留下两个人名。

“广陵江家当年在江南丝绸行中堪称翘楚,皇家每年进献的绸缎,十中有七出自江家之手。”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娓娓道来,“嘉元五十五年,江家照例进献了一批流光锦。此锦轻薄如蝉翼,光泽流转,深得宫中贵人喜爱。可贤妃——也就是如今的贤太妃——穿着此锦制成的宫装后,竟突发喘症,身上起满红疹。”

他笔尖一顿,在“贤妃”二字上轻轻一圈:“医官查验后,声称锦缎上染了剧毒。贤妃震怒,请求圣上严惩江家。当时圣上龙体欠安,将此案交给了当时的皇长子,也就是如今的荣亲王。”

孟玉桐的指尖微微收紧。

“绸缎进贡一事由礼部主理,案发后,各部官员相互推诿。”纪昀继续执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名字,“最后礼部只派了两个末流小官协查——从八品主事窦英,正九品笔帖式吴榉。此二人是同乡,皆为广陵人,一同入临安读书考官,交情深厚,情同手足。”

他的指尖轻点墨迹未干的名字:“窦英便是窦志杰的父亲,如今的礼部尚书。而吴榉……当年因在贡绸案中查办不力,做下伪证,被判入狱三十年。他应是十年前出狱,出狱后不知所踪,再无音讯。”

孟玉桐凝视着那两个名字,心下了然。窦英既是贤太妃一党,想必二人之间的勾结,早在江家案时便已开始。

贤太妃认定祖母阻碍了荣亲王的前程,所以不惜以这等歹毒计策倾覆整个江家,只为将儿子牢牢掌控在手心。

“那案子督办的细节,你可清楚?”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迫使自己保持冷静。她早知道了这些往事,可其中细节一直没有机会了解问询,如今再谈及,她对贤太妃的所作所为,厌恶更甚。

纪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在欣赏她此刻的沉着。

“荣亲王倾慕孟老太太,自然不信江家会行此大逆之事。”他续笔在纸上勾勒出几个关键处,“督办此案,本是他主动向圣上请缨。可惜……贤太妃岂容自己的计划被儿子破坏?”

烛火忽地一跳,在他深邃的眸中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江家每次进贡大批绸缎时,为保万无一失,都会请专人封样留存。荣亲王将江家那批绸缎的封样尽数收集,存放在宫中自己的书房内。他请医官查验,并传礼部两位官员作证。”

他的声音渐沉,“可查验结果刚刚落定,书房竟突发大火,所有封样与验状尽数焚毁。”

孟玉桐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江家的罪名再难洗脱。荣亲王带着两位礼部官员和太医面圣,坚称查验结果证明绸缎无毒。”

纪昀的笔尖在“吴榉”二字上重重一顿,“三人中,唯有吴榉愿为他作证。窦英与那位医官却异口同声,咬定封样也有毒。

更甚者,窦英还拿出了从火场中‘抢救’出的一小份‘有毒’封样。”

他放下笔,墨迹在纸上缓缓晕开:“至此,江家再无转圜余地。显赫一时的丝绸世家,一夕倾覆。而坚持作证的吴榉,也因‘伪证’之罪,被判入狱三十年。”

此时得知旧事的种种细节,孟玉桐只觉得胸口一阵窒闷,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江家何其无辜?祖母何其无辜?凭什么要因荣亲王,因贤太妃而无端承受这一切。

她想起桂嬷嬷曾说过的,关于祖母脸上那道疤痕的来历。她几乎能想象祖母当年的绝望。家族无端蒙冤,她定是苦苦哀求过荣亲王,甚至交出了江家最后的证据,却终究敌不过权贵的一念之间。

所以祖母最后才会心如死灰,闯入贤太妃的宫殿,以那样决绝的方式,只为保住江家人的性命。

而那位吴榉大人,只因坚守真相,便赔上了一生。反观窦英这等小人,却官运亨通,平步青云。

这世道,当真公平么?

孟玉桐怔怔地望着那张宣纸,素来沉静的面容流露出几分罕见的怒意,眼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痛楚与愤懑。

她放在膝头的一双手不自觉地收紧,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像是被秋风压着的一丛菊,风力虽强劲,茎杆却不弯折,清冷理智之外,是对萧索世道命运的不屈。

纪昀从未在她脸上见过情绪如此外露的时刻。他心口一紧,上前一步,蹲在她面前,温热的大掌轻轻覆上她冰凉的手背。

“玉桐,”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天理昭昭,她们终将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她缓缓摇头,试图扯出一个笑容,那表情却泛着股涩意,无端让人心疼:“我没事。”

孟玉桐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些探究,“这些陈年旧事,你为何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纪昀迎着她的视线,坦然道:“关于你的事,关于孟家的事,我都去查过。”

“何时查的?又为何要查我的事?”她眼中有明显的不解。

“大约是你我退婚之后。”他略顿,长睫微垂,声音竟低了几分,“起初只是觉得,你与从前性子大不相同,心生好奇。后来连你家的旧事也开始查探,是因为……在意。”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因为在意,与你有关的一切,我都想知道。况且贤太妃将你祖母视为眼中钉,又因为李璟之故,对你也多有刁难,我自然不能放任局势发展,由她威胁你的安危。”

烛火在静谧的室内轻轻跳跃,在周边投下暖色的融融光晕,两人一上一下,一高一低。

纪昀的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晕,在暖黄的光线下无所遁形。

孟玉桐不自然地抽回手,视线却被他右肩洇出的暗红血迹吸引。那抹刺目的红在他浅色的衣料上缓缓蔓延。

“你的伤,”她倾身向前,指尖虚虚指向他胸口,“裂开了。”

纪昀胸前的血色渗出,已经洇湿了他胸前的一小片衣料,方才两人谈论往事太过入神,竟没有发现。

纪昀因她话语中的关切而心头一暖x:“从宫中回来时天色已晚,心中着急,便策马赶回。想是不甚牵动了伤口,没什么大碍。”

“着急什么?”她脱口而出,抬起眼,视线与他撞上。

他凝视着她,目光温柔而专注:“着急见你。”

一缕夜风自窗隙潜入,轻轻扬起他鬓边散落的发丝。那缕墨发拂过她的眉梢,带来细微的、轻柔的、微凉的痒意。

孟玉桐倏然别开视线,直起身往外走。

才转身,衣袖便被他拉住:“你去哪里?”

“去拿药,给你处理伤口。”她无奈道。

他这才松开手,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待她取了药箱回来,纪昀已坐在床沿。

孟玉桐吩咐道:“将衣服解开,我替你看看。”

他垂下头,单手解开腰封,另一只手正要掀开上衣,却因动作牵动伤处,忍不住蹙眉闷哼。

“我来吧。”孟玉桐出声打断,走到他身前。

她一靠近,眼前那大片的明亮便被遮挡了去,纪昀的视线瞬间被一片温柔的浅紫色包围。

这般距离,能清楚瞧见,她寝衣上的纹理,是白色的绣线绣制而成的一小片丁香花,团团簇簇在她胸襟前的衣料上围成一小片,生机勃勃,鲜活可爱。

这衣裳花样特别,应不是在外头采买的,而绣工又精巧,想来也不是她亲自绣的。

大约是白芷为她裁制的。

她原来,喜欢的是丁香……上一世在纪府时,她常常在两人的房中插梅花,他还以为她爱的是梅,如今想来,应该是因为母亲爱梅,府中种了梅,她大概以为,自己也喜欢梅花……

孟玉桐垂眸,小心翼翼地为他解开衣带,动作轻缓地褪下染血的衣衫。

随着外袍滑落,他精壮的胸膛和缠绕着绷带的伤口渐渐显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与她身上清雅的药香交织在一起。

两人的视线刻意避开彼此,却在狭小的空间里总有几次相交的时刻。她能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他亦能闻到她发间若有似无的馨香。

孟玉桐取来干净的布巾,蘸了温水,仔细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她的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掠过他的胸膛,每一次触碰都让纪昀的身体微微绷紧。

“疼吗?”她轻声问。

他摇头,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流连在她专注的侧颜上。

烛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光,也让她清丽的面容带上几分暖意,她的睫毛纤长秀美,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眨眼时,那睫羽的部分,像是一只灵动的蝶,让他忍不住想伸手,想拢在手心……

孟玉桐忽然回过头去取一旁的绷带,他立刻转开视线,望向一边的地面。

最磨人的是包扎的过程。她不得不倾身向前,双臂环过他腰间,将绷带一层层缠绕。

这个近乎拥抱的姿势让两人靠得极近,纪昀不自觉地收紧了下颌。

他刻意去忽略眼前的一切,可当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肌肤上时,越是被忽略,被按压下的悸动和情愫,便像潮水一般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这道伤口虽然很疼,但今日这一番却让他觉得,他再捱一刀也值。

他只希望这一时半刻的时间过得再慢一些,再慢一点……

包扎时,孟玉桐也能感受到纪昀身体的紧绷。她以为他是因为太疼了,便加快了动作,待终于包扎妥当,她如释重负地后退一步,开始收拾药箱。

“好了。”她将药箱合上,声音比平日轻柔许多,“时候不早了,你之前住的那间屋子,我已经让吴明收拾出来了。我送你上去休息,顺便找吴林先生问些事情。”

第113章 第113章榉木

暮色渐深,月光如练。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庭院,青石小径上投下两道交错的影子。夜露凝在阶前草叶上,映着廊下悬挂的灯笼,泛出晶莹的光泽。

两人上了二层,孟玉桐停在楼梯前,转身对纪昀道:“你伤未愈,先回房间歇着吧。”

谁知纪昀非但未止步,反而又跟近一步,“我陪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孟玉桐望着他这般模样,不由得想起刘思钧送来的那只鸽子。

平日里将它放出笼子透气时,总爱在她脚边蹦蹦跳跳地跟着,她走到哪里,那只鸽子便跟到哪里,像一只小尾巴,时而还会轻啄她的裙角,生怕她走远了似的。

此刻的纪昀,竟与那小东西有几分相似。

而他本人却浑然不觉这般行径有何不妥。

从前他太过克制,将满腔情意深埋心底,如今回想,只觉愚不可及,平白错过了许多与她相守的时光。

既已醒悟,他便再不愿掩饰。此刻他的眼中,唯有她一人。

“你放心,”他放缓声音,素来清冷的眉眼在月光下柔和了几分,“我不出声,不扰你议事,只在旁陪着,可好?”

这位向来清冷孤傲的纪医官,此刻竟流露出几分近乎可怜的神态,仿佛她若拒绝,他便要一直站在这里,不让她离开。

孟玉桐终究没有坚持,“随你。”

二人行至吴林房前,但见窗纸上透出暖黄的光晕,他还未休息。孟玉桐轻叩门扉,里头传来吴林慵懒的嗓音:“进来。”

推门而入,只见吴林正坐在桌前,手中把玩着那副龟甲。见他们进来,他懒洋洋地抬眼:“老夫方才卜了一卦,就说今夜睡不成安稳觉,果然是你这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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