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整理衣服
第二日早上。
叶风晚刚睁开眼睛, 就看见阮姳正在屋裏收拾,迭着衣服。
好像迭的还都是自己的衣服。
她三天两头留宿,每次一套, 有时候也没带回去, 一攒就攒了好几套。
“怎么一大早起来迭衣服?”她声音略带沙哑,还未完全从昨夜甜蜜的美梦中苏醒过来。
阮姳头也不抬地道:“再过三天你就回去,衣服全都收拾好了,回头带回安全区去。”
叶风晚原本还带着朦胧睡意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她看着阮姳低垂的眼睑, 再想起平日裏她那若即若离的姿态,心突然一下子沉了下来。
这是要趁着自己回安全区就划清界限了吗?
明明昨晚上还浓情蜜意, 怎么才过了一夜, 又回到了原地。
这个女人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两人都到这个地步了,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心意, 还是她根本就对自己无意?
若是说她对自己无意,又怎么会处处为自己着想, 心甘情愿为自己煮饭做菜,还和自己上床。
想到她躺在自己身下动情的样子, 那完全不是不甘愿的模样。
可为何, 她的态度总是让人难以捉摸?
叶风晚本来就是个聪明的人, 之前总是想当然, 根本没有想过这些。这次用心去分析,很快就找到了原因。
阮姳内心的敏感且脆弱,可能源于过往的经历或是对未来的不确定感。
加上自己没有给予她足够的安全感, 没有明确向她表达过爱意,也没有明确过未来规划,包括回了安全区后两人如何处, 这些都可能是造成她不安的原因。
她或许以为两人不过是一段露水情缘。
想到这裏,叶风晚不禁有些生气,生气阮姳的不信任,把自己当成了始乱终弃、游戏人间的人。
但更多的是对她的心疼。
想清楚这些后,心裏一阵内疚,起身下床要去抱她,想好好跟她解释。
房门却突然打开,小姑娘抱着小三花,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们俩。
她又坐回床沿上。
阮姳则转头看着小雨道:“吃完了吗?”
小雨点头。
“下去玩吧,我也准备下去了。”
小雨抱着小三花又蹬蹬蹬地下楼去。
叶风晚问道:“她今天一天都在这儿吗?”
阮姳回道:“昨天沈阿姨来的时候,看着很不安的样子,不知道家裏发生什么事,事情没解决之前,小雨应该都会待我这儿吧。”
她喜欢和小雨一起相处,小雨住这儿多久都行。
叶风晚听到阮姳这么一说,突然想起了什么,瞬间神色大变,拿出手环编辑了一条信息发出去。
等不了对方回信息,她急急忙忙将衣服套上,“我有点急事要去处理一下,就不吃早餐了,晚上再过来找你。”
晚上再好好和她摊开说。
说着转身朝楼下跑去。
昨晚上她是自己开车过来的,阿莲没跟,车子就停在院子外边。
叶风晚出了门,迅速上车,启动车子,朝80号领地方向开了过去。
从刚刚和阮姳的对话裏不难猜出,段明应该回来了,否则沈秋凌不会这样匆匆忙忙将小雨托付过来。
之前叶风晚和沈秋凌说了,让她说服段明和自己见面,看这样子,她应该是没能成功。
段明行踪不定,下次想要见到他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叶风晚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昨天姐姐打电话来,说壹基地附近有污染体成群结队出现,有组织地攻击了基地的几个哨点,基地的人怀疑这些污染体进化了,正想办法要对付他们。
叶风晚几乎可以认定,段明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所以她必须赶在一切变得更加复杂之前,找到段明,探明真相。
而且如今越来越多的人被感染,逐渐转化成污染体,这个情况必须重视,如果她不想办法,那么能想办法的人就更少了。
解决问题的关键,都在段明。
段明没走,此时还在80号领地,要求沈秋凌将女儿找回来。
而阿元正与他对峙。
叶风晚到的时候,双方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刻。
见到叶风晚进门,段明一对浑浊的眼珠子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带着明显的厌恶:“你就是那个姓叶的?”
叶风眼神平静地与他对视:“是我。塔县那场针对卡车的围攻,是你策划的吧?至少,你还关心你的家人。我们不妨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段明冷冷道:“我没兴趣和你废话。当年我在2所被折磨的时候,你也在裏面,算起来你也是那些折磨我的人之一。我不会和我的敌人做任何交易!”
叶风晚笑笑,道:“既然你知道我在2所待过,那你应该知道曲百川三年前已经死在我的手裏。曲百川你总不会不知道是谁吧?他是就是那个将你们掳来做实验,让你们承受无尽痛苦的罪魁祸首。”
提到曲百川,段明的情绪果然瞬间失控,大声吼道:“别跟我提那个人,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叶风晚适时地放缓了语调,“曲百川已经死了,你做不到的事,我帮你做到了。那么,你现在是否可以相信我了呢?”
段明黑雾裏的瞳仁转了转,最终,他转身朝沈秋凌的卧室走去,
叶风晚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沈秋凌和阿元齐齐叫道:“叶主任——”
叶风晚转头给了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推开门。
屋裏,光线昏暗,段明高瘦的身影背对着她,声音嘶哑着道:“你想跟我谈什么?”
叶风晚道:“你应该心知肚明,你是污染体中的异类,同时拥有与人类无异的意识和智慧。我将这种现象称为‘共生体’。我希望你能配合我,我或许能研究出将你转化为人类的办法,一旦成功,其他的污染体也会有重生的机会——”
话音未落,就被段明冷冷打断:“配合你?然后再一次被绑上实验室的工作臺,任由你们这些人一次又一次地解剖吗?”
他的语气裏充满了讥讽。
叶风晚摇头:“我不会这么做的,我只需要从你身上提取必要物质即可。”
“提取?”段明突然狂笑起来,他猛地挽起袖子,暴露出那片漆黑的皮肤,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一个红点都是一个曾经的针孔,如同记录着他过往痛苦的印记。
“你是不是也想在这些针孔旁边再添上新的,直到把我新生的血液抽干为止?”
叶风晚望着那些触目惊心的针孔,也不禁头皮发麻,在2所的时候,她没少见到这种情况,但自从被调为1所后,她面对的大部分是植物土壤,这种骇人的景象,已经很久没见到了。
段明捕捉到了她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看吧,这就是你们这些自诩为科学家的真面目,用所谓的科学之名,行害人之实!”
叶风晚摇头:“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不会采取这样的手段对待任何一个人。”
“狡辩!”段明怒斥道,“你们都是一路货色。告诉我,你对小雨做了什么?你敢说你没有利用她,没有从她身上取过血?”
“我所做的一切都合乎规定,一切都是以保证她身体健康状况为前提。”
“说得好听!”段明毫不买账,继续步步紧逼,“我问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给她注射了什么?”
“当然是让她变成正常人的东西。”她盯着眼前阴沉如鬼的男人,“你为什么如此在意我给小雨注射了什么,难道非要让她变成像你这样,没有办法光明正大出现在人前你才高兴吗?”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段明内心最敏感的神经,又或许是为了掩藏什么,他瞬间暴怒,手指尖端猛然弹出尖锐的爪子,爪子顶端漆黑如墨,带着一股狠厉的风声朝叶风晚扫来。
叶风晚赶忙躲避,同时抓住机会解释道:“小雨是你的女儿,难道你不希望她能恢复正常吗?”
段明却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咆哮着扑向她,厉声道:“你做的好事!你坏了我的好事,我今天就毁了你!”
叶风晚身穿的是三级防护服,是当下保护系数最高的防具。
在来之前,她就做好了准备。
诚如她对沈秋凌说的那样,不可能对段明的道德感抱有过高的期望。
她只是赌他对家人还是有几分在意。
但是她却万万没想到,段明会因为小雨注射了抑制剂会愤怒至此。
他似乎对转化成为正常人一点兴趣也没有。
而且她也没有想到,他已经进化到了如此惊人的地步,连防护服都挡不住!
段明的爪子如同利刃一般,将防护服划破了五道深深的爪印,锋利的爪尖甚至穿透了防护层,在她的皮肤下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叶风晚痛苦地哼出声。
门外沈秋凌和阿元听到这一声,不顾一切地撞破了门,冲进屋内。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脸色煞白,魂飞魄散。
叶风晚手臂鲜血淋漓,整个人躺在地上,痛苦呻吟。
阿元赶忙冲上前去,一把推开了段明。
沈秋凌扶起叶风晚,双唇颤抖,不知如何是好。
段明蓄意要杀人,爪尖带着尸毒,能直接将人转变成为污染体!不像她和小雨那样,只是感染,变成了病毒携带者。
她无力极了,冲着段明大声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为什么要伤了她,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叶将归的妹妹,要是让他们知道是你伤了她,你将死无葬身之地!”
段明并不在意她的话,只是阴沉沉地盯着屋裏几人一眼,突然腰身一弯,如同鬼魅般朝着窗户窜了出去,瞬间消失在众人眼中。
沈秋凌她转过头,看向叶风晚,眼中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叶风晚的脑子嗡嗡作响,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她一直以来都研究和污染体相关的项目,当然知道自己眼下的状况有多糟糕!
她抱着脑袋坐在地上,深吸了几口气,才缓缓开口:“这事与你们无关,不过我请求你们,不要将今天的事告诉任何人。”
说完,踉跄起身,朝车上走去。
……
早上叶风晚走后,阮姳心裏莫名不安,眼皮子左右跳个不停。
连手上的活都没办法做下去。
她靠在石头边上,回想着今早上叶风晚的神情。
她见自己收衣服的时候,那瞬间的错愕和惊讶,是不是意味着,她其实并非一时的心血来潮才来招惹自己,她是有意的,她以后还会回来?
阮姳第一次讨厌自己的性子,有些事常常宁愿自己拧巴,也不愿拉下面子去问个明白。
越想心越乱,最后终于下了决心,拿起手环拨通叶风晚的电话。
叶风晚此时正开车在返回领地中心的路上,她面色紧绷,神情肃穆。
左边胳膊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防护服也脱下来。她今天穿的是长袖衬衫,深色的袖子紧紧包裹着她的手臂,将伤口遮掩得严严实实,若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
听到手环响起,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她眼睛一热,水汽涌上眼眶。
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然后才接通了电话。
“阮姳?有什么事找我?”
阮姳听到她的声音,心中稍稍放松,但又觉得叶风晚的声音过于正常,甚至带着一丝疏离和冷漠。
她那颗自卑的心又变得敏感起来,但仍鼓起勇气道:“早上衣服的事,是我不好。”
叶风晚眼珠子盯着眼前的道路,手臂微微颤抖着,眼泪顺着鼻梁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知道,阮姳的这个电话,意味着她愿意走出第一步了。
但,自己已经不能了。
她压着胸腔裏急促的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哦,没什么,衣服晚点我让阿莲过去拿。”
阮姳听到这话,沉默了好久才嗯了一声,然后挂掉了电话。
叶风晚在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一踩剎车,车子在路中间七拐八拐地停了下来。
她趴在方向盘上,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泣不成声。
第52章 原来是你
壹基地科技研究院。
曲武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被曲宁叫来询问一通,心裏很是不快,心裏骂骂咧咧从曲文办公室下来, 走到一楼停车处。
看到自己车辆旁边站着两个人, 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商量着什么。
正想开车走人,却听到叶风晚的名字,忍不住拉下车窗听了一会儿。
“院长让你去你就去呗,也就半天时间。”其中一个声音说道。
“我媳妇明天就要生了,你就替我一次不行吗?”另一个声音恳求道。
“哎呀我明天也有事, 我说院长干吗非要折腾咱们,新地那边每天都有车来回, 让叶风晚自己坐车回来不行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院长喜欢叶所, 当初非得把叶风晚派到新地吃苦, 现在证明人跟反联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也心虚,想亲自把人接回来, 在叶所面前挣个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叶所不喜欢他,非得热脸孔贴个冷屁股。”
“老纪, 你就帮我一回成不。院长说那边领地督管还准备了好货, 有机鹅, 鹅肝啊, 你这辈子都没吃过吧,去这一趟就能吃上了。”
“不是我不想帮你,我是真的有事——”
就在两人为难之际,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男人戏谑的声音,“你们都不去,我替你们去。上等鹅肝, 张慈这厮有好东西从来没想到我,我去会会他。”
车边的两个男人听到突然传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等认出是曲武,立刻变得局促不安起来,连声道:“二少,这……您可真是……我们……”
曲武瞟了二人一眼道:“行了,去跟我大哥说,就说我替他跑着一趟腿。”
两人顿时如释重负,连连点头,弯腰道谢。
……
32号领地。
晚上阿莲来取来了叶风晚的衣服。
阮姳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面无表情返回屋裏。
她庆幸着当初的决定,就不该对那个女人动心,对方要她就给,不要求不主动,就什么也不会失去。
倘若真是这样,如今她走了,应该无所谓才对。
可为什么那么难过。
一夜无眠,睁着眼睛到天亮。
小雨也被阿元接走了,阿元走的时候欲言又止,阮姳心情不佳,也没留意他的神情。
和往常一样,下地干活,有空就操心后院猪圈和羊圈的建设情况。
今天是29号,明天那个人就走了,这辈子或许就再不会有联系了。
阮姳低着头,一锤一锤地敲打着从山上滚下来的石头,强迫着自己忘记这两个月以来和她一起相处的点点滴滴。
可她的亲昵,她的体贴,她怀抱的温暖…一桩桩一件件,总是会趁着自己不注意,钻到脑子裏来。
讨厌叶风晚,讨厌她。
此时的管理中心宿舍,叶风晚待在实验室裏已经一天一夜了。
阿莲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小吴敲门道:“晚姐,听说张督管抓了一只有机大鹅,鹅肝硕大,待会儿肯定来请咱们,待会儿我们去吧。”
实验室裏传来叶风晚毫无情绪的声音:“不去,忙事,想吃你们就去。”
小吴嘟着嘴走了。
过了一会儿,张慈来了,阿莲将他拦下。
张慈道:“叶主任在实验室已经一天一夜了,不吃不喝的,是个人都挺不住,我都准备好饭菜了,吃完再回来工作总行吧?”
阿莲听了,觉得他的话是有点道理,毕竟她也担心叶风晚,但自己劝说无效,便让张慈试试。
张慈敲了门,一顿好说歹说,叶风晚还是拒绝了。
张慈无奈,只得说道:“主任你废寝忘食,下边的人总得吃饭,曲二少来了,你不去,就让你下边的人去做个代表总行吧?”
实验室裏叶风晚这回倒是爽快,道:“行,你看看小吴和阿莲,还有另外两个,看他们谁去。”
阿莲闻言,立刻道:“我不去,我守着实验室。”
小吴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天天守这裏,这儿什么人都没有,你去吧,我守着。”
阿莲好奇问道:“你不是天天叫着馋得要死吗,怎么这会儿有大鹅肝却不去了?”
小吴冷哼一声:“见到那衰人就吃不下去,就算有龙肉我都不愿吃。”
张慈面色尴尬,冲着阿莲道:“既然她不愿去,那咱们去吧。”
阿莲想了想,便起身跟着张慈去了餐厅。
实验室裏,叶风晚正忙着检测自己的血液,她黑眼圈浓厚,嘴唇有些发紫。
眼睛却亮得可怕。
忙活了一晚上,设备限制,也只能配出和当初给小雨的那种差不多的药剂。
她将这些药剂从手臂缓缓地注射进入身体。
从最初感染时的惶恐,到回到实验室后的亢奋,叶风晚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心境经历了怎样的变化。
将污染体转换成为正常的人类,是她多年以来的梦想。这些年来一直暗中研究相关,但迟迟没有进展。当得知段明的存在后,她十分激动,一心只想弄到他的基因来进行研究,期望突破当下的研究极限。
然而段明不配合。
但现在,虽然没有段明,但她自己就是最好的实验对象。
作为一个活生生的污染体,没有什么比观察自己的身体变化更直接、更方便的了。
前提是,她能延续到段明的特殊基因,能够变成共生体,保留人类意识。
退一步说,就算不能完全实现共生,只要能多给她一些时间,或许就能取得更大突破。
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通常情况下,一般人感染后会在一夜之间转变为污染体,而现在已经过去了24小时,除了嘴唇发紫,其他方面还没有太大的变化。
这个情况也同时也证明了段明的特殊性。
还有一个原因是,自己这段时间在阮姳那裏进补了不少的鳄鱼肉,还有每天喝的都是无污染水,这些食物在一定程度上延缓了病毒的发作。
如果这种状况一直延续下去,她就会有更多的机会。
她还没打算告诉叶将归自己感染的事,免得她担心。
为了保险起见,叶风晚又给自己上了套安全锁。她写了一封详细的邮件,记录了自己的感染情况及相关数据,并设置了定时发送,发送时间定在一个月后。
如果她真的撑不住,变异了,或者中途发生其他意外,至少姐姐看到这封信后能了解前因后果,她的数据或许能为未来的研究提供一些线索。
刚设置完邮件,外头传来敲门声。
“晚姐——”
是小吴的声音。
叶风晚刚注射了药剂,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问道:“什么事?你没去吃饭吗?”
小吴道:“不去,我讨厌那个曲武,不想去看他脸色。晚姐,你都在实验室裏待了一天一夜了,咱们明天就回安全区,快回宿舍歇会儿吧,你总得保持个好状态让叶所看吧,不然她得多担心你。”
叶风晚不确定自己现在的样子在别人眼中是否正常,下意识地拒绝道:“还要忙一会儿,你不用管我,该干嘛干吗去。”
小吴无奈:“你在这儿待了这么久,水壶的水早喝完了吧,我给你送一些进去吧。”
叶风晚其实并不觉得渴,水壶裏装的是领地中心自己过滤的水,她只喝了一口就咽不下去,裏面还是满满当当的。
要是阮姳家的水,她还愿意喝几口。
想到阮姳,心就止不住地痛。
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明日这一回去,要么是生机,要么是地狱。或许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想到这儿,叶风晚就有些坐不住了。
想去看看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她家裏的灯光也好。
念头一出,就再也止不住。
听着外面没了动静,她收拾东西出门。昨天回来后一直待在实验室,即便被感染了,也不能这样邋遢地去“见”她。于是回宿舍,换衣服。
阿莲下午去32号领地把衣服拿回来了,叶风晚从裏面翻了一件长袖的衬衫,忍不住闭上眼睛,贪婪地吸着上面的味道。
是阮姳常用的肥皂的味道。
她看了看手臂上缠着的白布,血迹已经凝固,没有渗出来。
套上衣服,拿了手环就出门去。
车子刚开出大门一段路,就看到小吴站在路中间,用力地向她挥手。
叶风晚赶忙急剎车,斥道:“天都黑了站在路中间,你不要命了??”
小吴嘟着嘴道:“晚姐,你要去哪儿?带我一起好不好。”
叶风晚道:“我就在周边转一圈,没什么好玩的,你回宿舍去。”
小吴嘟着嘴道:“不要不要,这大晚上你自己出去,多危险啊,我得跟着你,不然到时候我没办法跟叶所交代。”
叶风晚无奈,道:“那你上来吧。”
反正也只是远远望一眼她的领地,不是真的去跟她见面,多个人也无所谓。
“这边,你来开车。”
说着下了车,朝副驾驶位走去。
小吴嘿嘿地笑着,跑过来开车。
直到上了车,见她并没有表示出什么异样的反应,叶风晚一颗心稍稍放下。
“要上哪儿散心去?”小吴问。
“就这裏往桐子山的方向开,开到哪儿就哪儿。”叶风晚指着前方道。
那个方向,路过32号领地。
“晚姐,你这样没日没夜地工作也不行啊,我见你黑眼圈好重啊。”小吴边开车边道。
叶风晚嗯了一声,没解释什么。
车子慢慢开着,一路上,黑色的风景在倒退,叶风晚的心也跟着沉甸甸的。
直到经过32号领地,远远望去,院子的方向没有亮灯,黑漆漆的一片。
叶风晚袖子裏的手紧紧握着,心裏钝钝地痛。
不知道阮姳在不在家,在干什么,自己如此冷漠地待她,她会不会难过。
幸好还没有跟她表白,否则她知道自己会变成那些丑陋的东西,不知道会有多难过。
但现在,自己难过得要死。
脑子裏胡思乱想着,直到到了分岔路口,小吴把车一拐,拐往了观景臺的方向。
叶风晚无意间瞥见她嘴角若有若无的笑,联想今晚曲武的到来,还有她和张慈一唱一和地把阿莲支走的一幕,心裏突然咯噔了一下。
小吴当初并不在外派名单之内,是她亲自去找曲宁申请才跟着来的。
叶风晚不动声色地转过头,摆弄着手环,快速编辑一条信息发出去。
平日和上官瑜她们通话的时候都很谨慎,每打一次电话或发信息就删一次内容,手环几乎是干净的。
只有和阮姳的,舍不得删掉。
直到汽车到达观景臺,沼泽下边传来鳄鱼阵阵低吼声,小吴才把车子停了下来。
叶风晚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抬头看着眼前环境,问道:“怎么开到这裏来?”
话音刚落,一只手突然伸过来,一把夺过了她手上的手环。
“干什么呢?”叶风晚转头看着她。
然而迎面对上来的,是黑乎乎的枪口。
小吴咯咯笑了起来,“晚姐,对不住了。现在你知道我在干什么了吧?”
哪裏还有平日裏单纯可爱的模样。
叶风晚半晌才道:“等这个机会很久了吧?不得不承认,曲宁笼络人心的能力确实很高。”
小吴果然吃惊,“你怎么不说我是曲武派我来的?”
叶风晚:“讨厌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你讨厌曲武,不可能为他卖命。”
小吴道:“但你现在明白,也太晚了。”
叶风晚道:“晚是有点晚,但能以我的一条命,换曲家人的一条命,挺划算的。”
小吴摇头:“可惜了,曲院长说你还有用,还不能让你死。”
叶风晚挑了一下眉头,“曲万山对曲武的疼爱可见一斑,就算我真的死了,曲万山也未必会处理他,更何况我要是不死。”
小吴道:“制造你的死亡证据,只要大家都相信你是被他害死的,以你姐的手段,他想爬也爬不起来。”
叶风晚终于了然点头:“确实,我姐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伤害我的人。你手段挺厉害的,曲宁许了你什么好处?”
小吴嘴角露出一丝得意:“自然是曲家大少奶奶的位置。”
叶风晚闻言,露出奇怪又讽刺的笑。
小吴见状,恼羞成怒道:“怎么,你不服,还是你以为你姐能坐上那个位置?”
叶风晚嗤笑一声:“你难道没听过,当年是我姐亲自和曲万山提出解除婚姻吗,她对那个位置,敬而远之,也就你,巴巴地凑上去,为了那么个男人。”
小吴脸色骤变,怒火中烧,咬着牙道:“你以为你有异能就了不起吗?你最多也不过是个E级,能比我们好到哪裏去?我告诉你,壹基地裏裏外外三百万人,异能者不过只占了其中的百分之十不到,剩下的都是普通人。凭什么要让你们这些自视甚高的异能者来代表我们?我们有自己的领袖!”
叶风晚哦了一声,“原来曲宁千方百计要拿捏我们姐妹,步步为营,首要目的不是为了觉醒异能,而是为了除掉他弟弟啊,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小吴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一个空有一身蛮力的武夫,凭什么来领导我们两百多万普通人!”
叶风晚:“所以,今天晚上之后,曲武会背上一个杀害我的罪名,随后他将被我姐以各种压力逼杀,曲宁则在一旁推波助澜,时至曲万山亲手将他除掉!”
她目光看向小吴,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那么,曲宁想留着我,想来也是为了将来好控制我姐。”
小吴毫不避讳道:“没错。”
叶风晚又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壹基地军区那位无异能的指挥官,吴兴文就是你父亲吧,否则就算你亲手杀了曲武,都未必能有资格跟曲宁谈未婚妻的条件。”
“你真聪明。”小吴道,“要不是院长交代要留着你,我现在真想直接了结你。”
两人目光相碰,寒光四溅,哪裏还有昔日的情谊。
小吴突然伸过手来,将叶风晚的头发弄乱,又粗暴地扯开了她衬衫上的两颗扣子,用尖锐的指甲在她的脖子上划出了几道血痕。打开手环的摄像头,递到她面前:“我开启了自拍模式,你对着镜头说话。”
“就说:姐,曲武欺辱我,如果我死了,务必替我报仇。”
叶风晚感觉从昨天开始,自己痛感降低了很多,居然不觉得痛。她不动声色看着对方指甲上沾着自己的血,伸手接过手环,对着摄像头,一字一顿地重复了她的话。
刚说完,小吴便猛地提起枪托,狠狠地砸了过来。
叶风晚晕倒在地。
第53章 没有不爱
6月29日晚上七点半, 壹基地安全区的叶将归收到了来自妹妹的一条信息。
“姐,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你可能* 会收到我的死讯。在没有亲眼见到尸体之前, 不要相信。我会想办法脱困, 到时候联系你。勿回!”
叶将归眼神冷峻,浑身僵硬着坐在轮椅上,一动也不动。
直到晚上十一点半,她再次收到了来自叶风晚号码的一个视频。
视频上,叶风晚头发凌乱, 脖子上有着乱七八糟的划痕,她嘴唇发紫, 黑眼圈很重, 冲着镜头道:“姐, 曲武欺辱我, 如果我死了,务必替我报仇。”
叶将归这时候才拨回电话, 电话那一头无人接听。
她随即联系阿莲,同样没人接通。
再拨打小吴的电话。
小吴在那一头气喘吁吁地道:“叶所, 傍晚晚姐出去, 说是去散心。等到十一点了还不见人回来, 我打电话给跟她关系好的小领主, 那小领主说也不在她那儿。”
“曲二少来了新地,吃完饭也开车出去了,两个人都没见回来。”
“现在我们所有人都在找他们两个。”
叶将归面无表情地打开消息软件, 将刚刚的视频转发给她,道:“这个视频的背景是车裏,窗外景象依稀可见, 能看得出哪个地方吗?”
小吴点开视频一看,连忙道:“是观景臺,忘川沼泽边上的观景臺。”
叶将归闻言,心猛地一提。
虽然小晚已经提前预警,所以对于视频内容她并不相信。但不管怎么说,她的的确确是遇到了难题,而且生死不知,现在只能根据事情推进的情况来进行分析,再步步为营。
小吴道:“叶所,我和巡逻队现在正赶往观景臺。”
小吴没挂电话,随着汽车前进的声音,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引擎关闭,四下安静了下来。
嘈杂声也跟着传了过来。
“快,叶主任的车子就在前面……”
“还有二少的车子,都停在这儿了。”
接着是车子开门的声音。
“二少怎么会在叶主任车上,半醉不醉的样子……”
“没有叶主任的踪影……这裏有一些衣服碎片,应该是叶主任的,上边有血迹……”
“把这些东西收集起来,带回去化验……”
“快看,观景臺这裏有脚印——”
“拓下来回去比对。”
“手电筒照这边,脚印下边这裏,那块木头勾住半截袖子和手环——”
“是晚姐的,她今天穿的是长袖衬衫,就是她那件衣服上的!”
“怪不得下边鳄鱼躁动得这么厉害,这石头上还有血迹!”
叶将归听着那边忙成一团的声音,想起今天的第一条短信上写的,“在没有亲眼见到尸体之前,不要相信”。
她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小吴的声音响了起来:“叶所,结合您给的视频,还有手环等其他证据,巡逻队初步判断,晚姐应该是在车子上被……二少给侵犯,最后……最后往观景臺方向跑,摔到沼泽裏去了——”
小吴还没说完,就听到电话那一边嘟嘟嘟地挂掉的声音。
叶将归虽然冷淡,但待人接物向来都是彬彬有礼,从来不会直接挂断别人的电话。
这一反应说明,她气极了。
吴雨欣低头看着手环,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而叶将归挂了电话之后,直接将叶风晚刚刚发来的那个视频转发给曲万山。
不出一分钟,电话响起。
曲万山的声音传来,“将归,这是什么意思?”
叶将归冷冽开口:“基地长,新地巡逻队告知,今日曲武前往领地管理中心,侵害小晚,并致使她掉入沼泽,丧身鳄鱼腹中。我需要一个说法!”
曲万山刚刚从睡梦中惊醒,刚刚看完叶风晚的那一段视频,已经够他震惊,这会让再听到叶将归这么一番话,只觉得太阳xue突突直跳。
“我先就问问他们那边什么情况。”
……………………
阮姳半夜接到吴雨欣的电话,询问叶风晚的下落,她告知人不在32号领地,对方便匆匆挂了电话。
原本就已经心烦意乱,再因为这个事心神不宁,一夜无眠。
直到第二天等来了叶风晚跳下观景臺丧身鳄鱼腹的消息。
阮姳盯着频道裏七嘴八舌的讨论,顿时一阵天旋地转。
她宁愿叶风晚不爱她,也不愿她死去。
外边道路上今天一大早就来了七八趟车,一波一波地往观景臺方向赶去。
她哆哆嗦嗦地拿出手环,拨打叶风晚的电话,那边传来的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她只能再拨打阿元的电话。
阿元一接通就冲着她道,“姳姐,你别太难过。”
阮姳喉咙发涩,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是真的吗……是不是搞错了?”
阿元沉默了一会儿道:“我马上过去找你。”
等阿元挂了电话,阮姳又继续扒拉频道裏的消息,却发现频道内已经禁言。
这是在封锁消息,那也意味着,叶风晚的事,是真的了!
阮姳脑子裏嗡嗡直响。
她终于开始觉得痛。
她感觉就像有一根钢刺,在心底深处,用力地刺着。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前头还在一起的两个人,怎么说一下子就没了呢。
就这么呆呆坐了半个多小时,直到阿元来了。
阿元在楼下没见到她,蹬蹬蹬跑上楼来,推开门,一股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只见阮姳埋头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他轻轻叫了一声姳姐。
阮姳才抬起头,两眼通红地看着他。
“是不是找到人了?”
阿元摇了摇头,过来扶她。
“我们去外面坐会儿,屋裏闷热,你会被闷坏的,”
阮姳摇头,就是不出来。
阿元劝了她一会儿都没用,于是道:“要不我们去观景臺看看,说不定能找得到什么线索。”
阮姳闻言,猛地抬起头,挣扎着站起来。
根据早上频道裏的消息,观景臺就是叶风晚遇害的地方。
两人出了门,顺着山脚直奔观景臺而去。
等到的时候,越野车已经被开走,地上什么痕迹也没有。
围栏旁,一个坳口被醒目的警戒线拦住,应该是发现叶风晚脚印的地方。
阮姳不管不顾,钻进去,比对着那脚印。
叶风晚有一双鞋,就是这样的鞋印,难道她真的是从这裏跳下去?
阮姳越想越觉得悲痛,叶风晚要是真的被鳄鱼吃掉,不知道得有多痛。
她那么怕疼,她一定会受不了的。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下方的鳄鱼似乎感应到了岸上的动静,变得躁动起来。
阮姳死死盯着那些蠕动的身影,仿佛能看见那些狰狞的鳄鱼正吞噬着叶风晚的场景,整个人顿时戾气暴涨。她猛然起身,扛起旁边一块足有三四百斤重的大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鳄鱼群砸去。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泥水四溅,一头体型庞大的变异鳄鱼被精准击中,头颅瞬间炸裂,鲜血如注,染黑了周围的沼泽。
整个沼泽区仿佛被这股力量震撼,瞬间沸腾起来。
阿元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从不知道阮姳会有如此惊人的异能力量。
与此同时,突如其来的动静也惊动了守在分岔路口的巡逻队,车辆的轰鸣声迅速逼近。
阿元连忙上前,用尽力气要将阮姳从警戒线内拉了出来。
很快刘光和其他队员驱车赶到,见到阮姳站在警戒线内,顿时火冒三丈,从远处就跳下车,指着她大声斥责:“谁让你擅自闯入的?破坏现场,老子拿你是问。”
阮姳眼神冷冽,仿佛没听见他的斥责,径直走到他跟前,冷声道:“曲武在哪裏?我要见他!”
她要将这个畜生碎尸万段!
刘光冷笑:“曲大少天还没亮就把人接走了,还会留在这裏等你?别做梦了!”
阮姳大怒,就要上前去推他,却被阿元死死拉住。
刘光冷眼旁观着二人,凉凉道:“叶风晚死了,没了后臺,你也就这点能耐了,孤女一个,还想翻天?”
阮姳的恨意瞬间被点燃,她猛地挣开阿元的手,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冲向刘光,拳头带着风声,狠狠地砸向他的面门。
刘光不过是个D级嗅觉异能者,哪裏抵挡得住阮姳这力大无穷的一拳,来不及闪过,拳头砸在半边脸上,瞬间鼻血横流。
第二拳,左边两颗牙齿瞬间飞了出去。
阿元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冲上前,紧紧抱住阮姳的肩膀,拼命往后拖,口中不断劝慰:“姳姐,晚姐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我们先回家,从长计议……”
阮姳的拳头紧握,眼神中满是恨意,恶狠狠地瞪着刘光。
刘光哪裏还有刚才的嚣张模样,赶忙讨饶:“害死叶风晚的是曲武,跟我们没关系,你要报仇,也应该去找他……”
“求求你,别再打了,我的鼻梁都要断了……”
阮姳这才被阿元拖着往回走,沿着山脚下的小路,一步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刚踏入家门,手腕上的手环便急促地震动起来,显示屏上闪烁着上官瑜的名字。
她最近都不在新地,估计也是刚刚收到叶风晚的消息。
一上来就问是怎么回事,她呼吸慌乱,声音颤抖,显然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阮姳心绪翻涌,几乎无法言语,是阿元拿过手环,将知道的都和上官瑜说了一遍。
上官瑜的抽泣传了过来,阮姳听着她的啜泣声,手背紧紧抵着鼻子,眼眶烫得厉害。
阿元好一顿安慰,那边才挂了电话。
“瑜姐说,她今晚就赶回新地。”阿元轻声说道。
阮姳靠在门口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阿元见状,迟疑片刻,才缓缓开口:“姳姐,有件事,晚姐之前不让我告诉你,但现在她不在了,我不知道还应不应该瞒着你……”
阮姳猛地转过头,泪痕未干。
阿元在阮姳的注视下,吞吞吐吐地将前天叶风晚与段明发生冲突,以及后来被划伤手臂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阮姳根本就不在意段明的身份和情况,她只关注叶风晚。
听阿元说完,她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是说她被感染了?”
阿元点了点头,不敢看阮姳的眼睛。
毕竟叶风晚是因为自己家的事被连累的,虽然这并不是直接导致她出事的原因,但不能确定有没有影响。
“她不是有保镖吗?为什么要一个人孤身犯险?”
阿元低下头,吞吞吐吐地说道:“晚姐发信息问我妈情况,我妈回复说那个人要走了。她应该是看到这条信息,不想错过机会,就迫不及待地赶来了。”
“再加上,那个人似乎进化了,一听说晚姐给药给小雨,突然发狂……”
段明和沈秋凌吵架的时候,威胁她上午十点钟之前要把小雨找回来,否则要她好看。
看样子是有急事要赶。
段明神出鬼没归期不定,想要等到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叶风晚明显就是那种为了达到她那伟大研究目的而不惜牺牲一切的人,怎么可能错过这次机会。
阮姳瞬间心痛得无以复加。
怪不得那天打电话给她,她语气不如以往,变得疏离。
她是知道感染了病毒,才想要刻意保持距离。
明明那天早上出门之前,她还想凑过来亲自己的,怎么可能回来就变脸!
她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样,对自己始乱终弃没有感情。
是自己被情绪左右,忽略了一切。
想通这一切,悲伤和后悔一瞬间排山倒海地压来,将她压倒在地,几乎直不起身。
第54章 备注老婆
上官瑜回到新地后, 几乎将周围翻了个底朝天,却连一点有用的线索也没有找到。
想找阿莲,可怎么联系也联系不上, 气急败坏地离开新地, 集聚联盟成员,开始策划新活动,势必要让曲家付出代价。
叶将归已经在给曲家压力,让他们对叶风晚的“死”给出一个交代。
同时也察觉到,有其他力量在暗中协助她, 不仅在舆论上为她造势,甚至直接对曲家的产业发起了攻击, 声称要以血还血。
不止一个人, 感觉有好几拨人在帮忙, 不知是敌是友。
叶将归活了这么些年, 当然不会认为所有人都是为了正义站出来,她相信同样有一拨人在煽风点火混水摸鱼。
而这个时候, 曲宁亲自上门,为曲武求情。
叶将归看着他道:“如果可以, 我也想为我妹妹祈求一条性命。”
曲宁低头道:“我明白了,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曲武是我弟弟, 但我也一直把小晚当成我妹妹,今天的这些话,我不会再说第二遍。”
然而到目前为止, 曲武并不认罪。
叶将归没有直接介入案件,但自会有人在暗中推动。
曲万山这几日急得焦头烂额,不惜动用一切资源想要把小儿子保下来。
叫来曲宁, 让他去联系治安署署长,为曲武开脱。
曲宁摇了摇头,道:“领地管理中心大门监控清清楚楚拍到,是小武自己开车出去,无人诱导无人强迫,车上发现他的□□和叶风晚的血迹,证据确凿,检验部门的那么多张嘴根本堵不住,底下的平民天天来治安署门口查询案件进展情况,就算署长有心,怕也不能偏袒咱们。”
曲万山听后,气得拍案而起:“小武说过他没有动过叶风晚,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车上了。他从未对我撒过谎,这一次我信他!”
“父亲,您也知道,治安署的人办案要看证据,而不是单方面的陈述。”
曲万山咬着牙恨恨道:“都怪这个叶将归,要不是她妹妹,这事能闹这么大?明明是咱们曲家的基地,她的名声倒在我们之上,真是岂有此理。”
曲宁不动声色问道:“父亲还需要我去联系署长吗?”
曲万山听他如是说,气得不打一处来,指着门外吼道:“我叫你来,你是一点忙都帮不上,给我滚!”
曲宁低头退下。
等走出门外,随从紧跟着上来,低声道:“大少,那个尾巴一直潜伏在警察署附近。”
曲宁微微点头,“让她跟着,不许惊动她。看老头子的态度,还是要想尽办法保住老二,要真这样,她就派上用场了。”
……
叶风晚出事后,叶将归就没去过研究院。
她身体不好,再加上这几天整夜难眠,脑子一有空,就想着叶风晚的情况,原本堪堪养好了一些的身子又瘦了回去。
这天下午,坐在书房裏,想着案件的事。
昏昏沉沉之际,手腕上的手环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孟青禾的名字。
她迟疑了好久才按下接听键。
那边孟青禾的声音传过来:“将归,小晚的事我刚知道。”
叶将归闭着眼睛没说话。
妹妹出事,她精疲力竭,实在没有心思去思考和孟长青之间的事。
孟青禾那边没有听到她的回应,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有什么地方我可以帮忙的吗?”
叶风晚原本想拒绝,但想了想,最终还是开口:“出事那天,领地中心大门的监控,你能否帮我看看?”
“你把监控录像发给我。”孟青禾说道。
叶将归挂断电话,将视频发送过去。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孟青禾才打电话过来。
“曲武应该是被控制了。”
叶将归听到这句话,并没有半分惊讶。她早就注意到曲武走路时的异样,心中已有怀疑,这才让孟青禾看录像。
如今看来,她的判断得到了证实。
“从餐厅出来到车子中间的一段路程,曲武是处在醉酒状态。中间有两次转身,看似醉酒走不稳,很有可能是想往其他方向走。但才拐过去两步,最后都是身子踉跄了一下又转回来,往车子走去。”孟青禾分析道。
叶将归本身就是心力控制异能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人被操控时的反应。
事实上,操控醉酒者比操控清醒的人难度更大。
醉酒者的情绪往往更加不稳定,容易受到外界因素的影响,这种情绪上的剧烈波动可能会干扰异能者的心理控制,导致控制效果减弱或失效。
此外,当个体处于极度放松或者意识模糊状态如醉酒时,潜意识会自动建立起某种形式的“防御墙”,这种自然产生的抵御作用也会让异能者的控制变得困难。
如今仔细分析,曲武的在视频中的表现,是符合被操控下的状态。
叶将归翻了翻手上的册子道:“壹基地是精神系心力控制异能的人只有五个,而且等级相对较低,目前都在研究院。”
孟青禾不徐不疾道:“未上报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叶将归当然明白这一点,她只是想借孟青禾的话来验证自己的猜测。如果她无法反驳,那么她们的推论就更加接近真相。
“或许这就是保镖被调走的原因。”孟青禾接着说道。
叶将归闻言,脸色紧绷,“我看过案宗,吴雨欣的口供是,基地管理张慈前来请人去吃送行宴,小晚拒绝,并让阿莲作为代表去。”
孟青禾摇头:“这不合理。就算小晚这么说,花莲作为一个具有执业操守的人,未必这么做。就算去,也是小晚的助手去比较合理。”
叶将归双唇紧抿,眼睛微微眯起来。
孟青禾轻哼一声:“真有意思,晚宴小晚不去,那个姓吴的也不去,那还叫什么送行宴。不过那个人,为什么不直接操控小晚?”
叶将归沉默,她有心力异能的事,只有耿姨和小晚知道。她教过小晚一些觉察和抵抗操控的办法,当然,那些办法只对低等级心力异能者有效。
她可以确定,如果小晚意识到有人试图操控她,她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将这件事告诉自己。
但是她没有!
那么由此可以推断出,那个人没有对小晚进行控制,或者无法操控,小晚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人试图控制她。
至于是哪种情况,暂时不得而知。
现在能确定的是,那位神秘人,就在当晚的那几个人当中。
叶将归缓缓开口:“张慈来实验室请人去吃饭,这位神秘人就跟着一起,将阿莲支走;等到了酒席上,操控相关人员喝酒,导致他们烂醉如泥,方便行动;最后曲武出了餐厅,再控制他向车子走去,将汽车开出大门,这一段录像就成了我们所看到的证据。”
孟青禾的声音清软,不似对其他人的冷淡:“所以到底是谁想害小晚?曲武伤害小晚这件事,既得利益人是谁?”
叶将归眼神冷峻,她当然有想过这个问题,心裏也有了些许的答案,但真正把这个事放到桌面的时候,还是不免心惊。
孟青禾似乎仅凭一个呼吸就猜到叶将归心裏所想,“要真的是他,小晚应该还活着。”
叶将归问:“你的理由是?”
孟青禾分析道:“曲宁没有异能,但名声却远在曲武之上。除了曲武自己作死,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曲宁的耐心经营。他表面上不争不抢,实际上却在运筹帷幄。从这一步可以看出,他的野心很大。”
“将归,曲宁的目标不是曲武,也不是你,是曲万山。”
“如今异能者寿命普遍高达一个半世纪,曲万山才六十岁,他还有近百年的时间活着。曲宁等不了那么久,他需要和曲万山抗衡的筹码。”
叶将归道:“我就是那个筹码?”
“是,”孟青禾道,“鉴于你这些年的贡献,你的声誉和号召力远超过曲家,是集聚人心最好的招牌。他掌控了你,就掌控了几乎一半以上的民众支持率,那么,他就有了和曲万山对峙的底牌。”
“想要控制你,就要找到你的软肋。你的软肋是小晚。经历这一次的失去,你必定无比自责无比悲痛,之后他再押着小晚出现,你的愧疚和失而复得将会迫使你答应他任何条件!”
叶将归的脸色阴沉下来:“真是恶毒。”
孟青禾道:“我想,你现在应该有了清晰的思路。”
说到这儿,她顿了一下,“你肯定好几夜没怎么睡觉了,去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叶将归现在已经理出大概的大线索,心情稍微舒缓了一些,回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需要对我客气,”孟青禾的声音一如既往,“任何事,都可以找我。”
叶将归垂眸,没有接话,按下了挂断键。
挂了电话后,她坐在书桌前,铺开一张大白纸,将管理中心当晚在场的人员名字一一写上去:
叶风晚、吴雨欣、郑鹏飞、陈正直(研究所下派人员)、花莲、曲武、张慈、荀祥、邓高飞……
手中的笔写写画画,时不时划掉一两个人的名字。
……
叶风晚出事后,沈秋凌这两天在家中,一直惴惴不安。
段明的神出鬼没,让她这几年来没有一日不是如履薄冰。如今他还伤了叶风晚,这已经超出了她所能容忍的范围。
以前的段明温和善良,家裏家外都照顾得井井有条,但现在的段明,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人。
这么多年的夫妻,谈不上爱不爱,更多的已经转变成了亲情和责任。但如今都到了这个地步,她万不可能再和一个恶魔继续做夫妻。
为了孩子,也为了自己。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阮姳打来了电话。
“沈阿姨,想请你帮我个忙?”
沈秋凌忙道:“什么帮不帮的,有什么事你说就是。”
阮姳道:“我想再找一找她。”
沈秋凌张了张嘴,想劝她不要痴心妄想,安全区警察署已经判定叶风晚死亡,她怎么可能还在新地呢。
她最终还是说道:“我要怎么帮你?”
“请你帮忙和小三花沟通一下,让它带我去找她。”
她要重新搜查一遍沼泽附近,还有周边的领地,她不相信叶风晚真的已经死了。
沈秋凌不忍心给她泼冷水,去了一趟她家。
事实上,猫咪是有不少做警猫的天赋的,甚至在某些方面比犬类更优秀。但由于其体力、服从性和忠诚度较低,使得它们难以更好地配合人类工作。
但她的小三花是变异猫,这几个月以来已经长成一只大猫,体力方面比普通的犬都要好。
而且阮姳听力异能可以配合它寻人。
但如何跟它沟通,就得找沈秋凌这样的驭兽师。
白天人来人往,容易暴露目标,之后两天,阮姳晚上趁夜偷偷出去查,白天仍是留在领地干活。
这天下午刚忙完回到家,看到手环上跳动着的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点击接听。
一个清冷又不失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阮,我是叶将归。”
阮姳一听到叶将归的名字,瞬间心跳加速,赶忙站直了身子,回道:“叶所长,是我,我是阮姳。”
说完,想起叶风晚,既紧张又难过,带着自责。
“对不起叶所长,我……叶风晚……她……我没有保护好她……”
叶将归的声音有一丝疲惫,但很温和,“小晚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自责。我知道她跟你关系很好,所以才打电话想拜托你一些事情。”
“您说,我愿意做任何事。”
“你相不相信小晚还活着?”叶将归低低的声音从听筒传了过来。
阮姳闻言,心跳如擂鼓。
“我信,我这几天都在找,从沼泽附近开始找,已经找到了十五个领地,我会把所有领地都排查一遍。”
叶将归既心酸又感动,“两百多个领地,每一个领地有数千亩那么宽,那得排查到什么时候。”
“排查到找到她为止,”阮姳说着,猛地一回神,忙问道,“您是不是已经知道她在哪儿了?”
叶将归:“还没有。不过想让你帮忙重点盯住张慈、荀祥、邓高飞这三个人,尤其是他们的住所,进出的人,一有异常,通知我。”
阮姳听到有确定目标,心裏噗通噗通地跳了起来,赶忙应下:“好的,我会注意的。”
叶将归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您不必对我客气。”阮姳说着,眼看要挂电话了,她终于吞吞吐吐地问道,“您是怎么知道我和叶风晚关系不错的……她和您提起过我吗?”
叶将归轻轻嘆息一声,“她出事的时候,手环被作为物证之一被提交到物证鉴定部门,我作为家属去对她的随身物品辨认,协助破案。她手环通讯录上录入了你的号码,备注亲昵。加上之前她多次提到过你,所以我知道你。”
阮姳咬着唇,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坐在门槛上,怔怔地看着远方。
叶风晚感染了,等找到她了,她是不是已经变成一个小怪物了。
小怪物也无所谓,只要她不死,她可以偷偷地养她。
她额头抵着膝盖上,又哭又笑。
直到手环叮的一声,有信息进来。
阮姳看着叶将归的号码,点开信息。
上面发来一张图片,是一张手环的照片。
红色的,是私人订制,上面镶着一个“晚”字。
手环的屏幕亮着,通讯录页面打开,上面有一串号码,是自己的号码,号码上边备注两个字——老婆。
阮姳看着那两个字,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第55章 惊心一夜
小三花的性格不算乖巧, 大多数时候我行我素。不过被沈秋凌训练过,明显就变得老实了很多。
阮姳得了叶将归的指令,就开始锁定张慈、荀祥和邓高飞这三人。
张慈是领地中心督管, 另外两个都是干事。
管理中心是在旧纪元一个乡办地址上修建起来, 管理中心的工作人员要么住宿舍,级别高一点的有独立的房子。
三人的房子分布在管理中心附近的一处矮坡上。
夜幕降临,阮姳带着小三花悄悄地潜到了矮坡附近。
小三花在家已经记住了叶风晚衣服上的味道,到了地方之后,立即进入了工作状态。
从荀祥和邓高飞家一路过来, 它东嗅嗅西嗅嗅,直至张慈家的附近, 突然停下了来。
接下来无论阮姳怎么赶它都不往前走, 而且情绪有明显的躁动。
沈秋凌给小三花下了命令, 不许它在出任务的时候叫, 小三花憋得难受,不管阮姳怎么使唤, 一溜烟就往回跑。
阮姳无奈,只得先找了个草丛躲起来隐蔽, 再发信息给沈秋凌, 问是小三花这个样子是什么情况?
沈秋凌回复:“你看周边有没有柑橘类或熏衣草薄荷之类具有特殊香气的植物, 猫犬对这些东西十分厌恶。”
接着又发了第二条信息提醒, “如果靠近房子,要注意有没有摄像头。”
阮姳看着她发来的信息,顿时不敢轻举妄动。
她这几天都是晚上出门行动, 带了夜视镜,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四周,果然发现张慈家附近种植了一排熏衣草。
这些熏衣草明显已经变异, 枝干粗壮,叶片肥大。
她穿着防护面罩,闻不到香味,但可以想象到变异熏衣草的香味有多浓郁,怪不得小三花溜得那么快。
这些熏衣草是一直以来就有,还是最近才种的?
如果是这几天才临时种上,那么说明,张慈的房子,有很大的问题!
更何况他还是叶将归名单上的重点关注人员。
阮姳趴在地上,集中全部的注意力,仔细倾听周围的动静。
张慈这会儿在家,应该是和安全区的家人打电话,似乎在争执什么。
阮姳没心思关注他的电话内容,侧着耳朵仔细察觉屋内的其他动静,终于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响动,是铁器敲碰的声音。
声音很小,应该是在一个密闭空间内,而且还做了隔音设备,就连她动用全部异能也才听到一点点。
还想要进一步靠近,张慈突然打开门出来。
她只得暂时先撤离。
回到家的时候,小三花朝她走来,一双透亮的眼睛幽怨地看着她,仿佛埋怨她带自己去那个臭臭的地方。
阮姳摸了摸它的脑袋道:“让你做点事你就不愿意,她每次来吃饭都先给你舀饭,你对得起她吗?”
小三花听不懂她说什么,喵了两声钻进她怀裏。
阮姳拿出手环,拨打了叶将归的电话。
而此时的叶将归目光正死死盯着邮箱界面。
这两天她反复观看视频,再回想当日孟青禾说的话,猜测着神秘人不能控制叶风晚的原因,推测出小晚必定有事瞒着她。
于是利用两人相同的密码,打开叶风晚的邮箱,果然找到发现了一封写给自己的定时邮件。
看完内容,整个人浑身发寒,如坠冰窟。
直到手环铃声响起。
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接通。
阮姳见她接了电话,赶忙将刚刚在张慈家附近发现的异常情况,一五一十地彙报给她。
叶将归听完阮姳的彙报,口中喃喃道:“熏衣草……铁器……打铁……”
她闭上眼睛,双唇颤抖,过了* 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
“小阮,你听到的铁器的声音……应该是铁链碰撞墙面的声音,那铁链锁的……就是小晚!”
……
夜色如墨,只有偶尔掠过的风声和远处的变异的虫鸣鸟叫声打破了这份夜的沉寂。
14号领地突然出现三条硕大的变异鳄鱼,频道内一片骚动。
领地督管张慈赶忙呼叫巡逻队,前往14号领地抓鳄鱼。
阮姳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接近张慈家大门。
昨天晚上叶将归说完那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炸在她脑袋上。
她恨自己当时听着那怪异的声音,竟没能联系到是叶风晚变异后被铁链锁住的声音。
她恨不能立马就闯入张慈家中,把叶风晚救出来。
她恨不能将张慈碎尸万段!
她之前没有告知叶将归叶风晚感染的事,是因为不管叶风晚是否感染,她失踪都是事实。只有找到她了,才能确定具体状况。叶将归抱着妹妹还活着的希望,若是得知叶风晚感染了,双重打击之下,不知道是否能承受得住。
但叶将归终究还是自己找到答案了。
阮姳请求她给自己一天的时间,她能把叶风晚救出来。
如果行动失败,再让她派人过来。
叶将归同意了。
她一天的时间都在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在沈秋凌的帮助下,利用观景臺下边的几条黑皮鳄鱼终于将张慈和巡逻队引开,趁着夜色直奔目的地。
她身量不低,自从觉醒异能又长了几公分,又特意套上一双厚底鞋,胸部束起来,再从阿元那儿给找了一套男人防护服。套上肥大的防护服,俨然一个男人的形象。
即便是被摄像头拍到,也不会洩露她的身份。
而此时,她就以这身装扮,潜到张慈家大门口。
肩膀轻轻一撞,锁头瞬间分崩离析,大门被推开。
悄无声息地潜入房中。
循着细微的声音穿过昏暗的走廊,最终停在了一扇看似普通的门前。
推开门,是一间杂物室。
阮姳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地面,耳朵裏感受到了微弱气流和振动。
确定了地下室的位置后,她压着强烈的心悸感,寻找暗门的机关。
手指轻轻滑过冰冷的墙面,一寸都不能放过。
经过一番细致地摸索,在门边的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
轻轻一按,伴随着“咔嚓”一声响动,暗门如同一张巨兽张开的大口缓缓张开,一条幽暗的阶梯在眼前蜿蜒而下。
阮姳没有犹豫,迅速沿着阶梯下行,手环的手电筒功能亮起,划破黑暗。
墙壁都贴上了隔音泡沫,锁链的声音越发清晰。
随着她越往下,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终于,她来到了地下室的底部。
眼前一幕,令人触目惊心。
一个黑色的身影就像个破碎的瓷娃娃般,被粗重的铁链拴在墙壁上,
她衣衫褴褛,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遮住了半张脸庞。
嘴上被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罩紧紧罩住,随着她每一次动作,铁链便发出阵阵刺耳的响声。
眼前的这一幕让阮姳目眦尽裂,排山倒海的愤怒几乎将她击倒。
她心如刀割,朝女人跑去。
女人循着光线抬起头来,看到有人进来,嘴裏发出低沉而含糊的吼声。
她的皮肤上布满了奇异的纹路,原本一双美丽的眼睛已经被黑雾占领。
阮姳心疼极了,伸手去触碰她的脸颊,却被她闪开。
显然,眼前的小怪物已经不认得她了。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迅速取下背包,从背裏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大钳子,将铁链的锁扣一把剪断。
随着铁链的脱落,叶风晚的身体无力地倒向阮姳。
阮姳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将她背起,迅速朝楼上跑去,穿过长廊和客厅,冲出大门。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超张慈家方向驶来,越来越近。
阮姳瞬间心跳如擂鼓,立即关掉手电筒功能,依靠夜视镜,在荒野中狂奔。
往32号领地方向跑去。
背上的人很轻,不过才短短五天的时间就掉了好几斤肉,轻飘飘的。
虽然已经预知到她的处境,但当亲眼看见叶风晚被铁链拴住衣衫褴褛的模样,阮姳整颗心像是被活生生撕开,血淋淋一片,又将钉子在那伤口上,钉出密密麻麻的洞来。
怪自己疏忽,没有看好她。
怪自己小气,没有及时发现她的异样。
背上的人挣扎着,疯狂地死咬着她身上的防护服,嘴裏发出低低的吼声。
阮姳担心她的声音被别人听见,不要命地奔跑。
钻过31号的仙人掌地,直到踏入32号领地山脚下的地界,她稍稍停下来,从口袋裏掏出已经准备好的柠檬素药粉,洒在来路上,防止那些人利用动物进行跟踪。
而这时,背上的人停止了挣扎,也不再发出低吼的声音。
她叫着的是阮姳的名字。
阮姳大吃一惊,赶忙将她放下。
黑暗中的叶风晚长发披肩,眼神迷离,透露着一股妖冶,皮肤上的纹路褪去,不像刚才如野兽一般的模样。
她赶忙伸手去解她嘴巴上的铁口罩。
叶风晚笑得凄美,她摇摇头:“还不行,我只清醒一会儿,晚一些还会发狂……”
阮姳眼泪落下来。
叶风晚问:“你要背我回家吗?”
阮姳吸着鼻子道:“先不回家,那边丢了人,张慈刚回来,肯定要派人要挨家挨户寻人,我背你上山,咱们到安全的地方去。”
叶风晚:“……我现在跟你说几件事……你要记住……”
“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清醒一次,现在就是清醒的时候,持续时间不定,有时候几秒钟,有时候几分钟,越往后时间会更短……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每次来见我,一定要穿防护服……”
“尽可能多地给我喂无污染水,我不喝,你就灌进去……”
“找铁链把我拴住……”
阮姳听到这裏,心裏钝钝地痛,她忍着鼻子的酸涩回道:“好,我都记下了。”
她不敢在这裏逗留太久,不等叶风晚说完就背着她往山上跑。
然而还没走几步,背上的叶风晚就已经开始渐渐地不对劲了,她用力地勒住阮姳的脖子,试图撕咬她身上的防护服,但是被铁口罩挡住,发出哐哐的声音。
阮姳担心她的举动可能会用来巡逻队的人,再次将她放下来,在路边找了一根蔓藤,将她五花大绑,扛在肩膀上,迅速朝山上跑去。
当初寻找水源的时候,阮姳发现山体裏有许多洞xue,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这个山洞位于无污染水源下游,有一个客厅那么大,连接着另外两个小洞。向着悬崖的方向有通风口,水源的水分有一条溪流流过这裏,非常适合长期居住。
到了山洞,她将叶风晚放下。
蔓藤已经被挣断。
打开手电筒的功能,解开她嘴巴上的铁口罩。
叶风晚的嘴巴被这副铁口罩割出几道细细的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没忍心看,从洞口扯了一片大叶子,捧着一捧水去喂她。
果然如她所说的,变成小怪物的她拒绝喝水。
阮姳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将水灌了进去。
叶风晚虽然被感染疫化,但力气还是以前的力气,根本打不过阮姳,就这样被捏着下巴灌了三大兜水。
直到她吐了出来,阮姳才停手。
而此时的叶风晚不知是被无污染水给灌清醒了,似乎恢复了些许的清明。
阮姳伸手摸了摸她乱糟糟的头发,柔声道:“我得下去了,张慈回来,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找人了,等找到咱家裏,不见我,那就糟了。”
叶风晚听她说“咱家”两个字,眼眶裏的黑雾慢慢褪了一些。
阮姳站起身,万般不舍道:“你自己在山洞不要害怕,我明早会很早上来,给你拿干净的衣服和吃的东西。”
交代完这些,也不知道她听不听得懂,便匆匆忙忙出了洞口,再将一块巨大的石头推过来,堵住洞口。
身上的防护服沾染了叶风晚的气味,她迅速将衣服扯下来,用最快的速度往山下跑,连滚带爬。
刚到后门建猪圈的地方,手环就有一个陌生的电话打进来,伴随着远处有狗叫的声音。她立即站定,平复急促的呼吸,点击接通。
“小阮,我是管理中心的邓高飞邓干事,你在家吗?”邓高飞的声音明显很着急。
阮姳声音淡淡,回道:“在家。”
邓高飞急急忙忙道:“巡逻队发现有污染体闯入新地,但是跟丢了,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动静?”
阮姳说:“没有,我领地附近没听到有什么动静。”
邓高飞道:“巡逻队现在已经开始排查,但是巡逻犬在你领地口一直吠着,我们需要进入你的领地进行搜查,特地通知你一声,请你积极配合,不可阻挠。”
上次那群黑衣人闯入32号领地,被阮姳和上官瑜几人联合剿杀。
邓高飞不敢直接闯入。
阮姳回道:“可以,你们进来吧。”
第56章 小怪物呀
巡逻队似乎早就在领地口, 才挂电话没几分钟就进来。
阮姳在他们到来之前迅速换好衣服。
不过来的只有两个人,是邓高飞和巡逻队的一个队员,每个小队配有一只变异犬。
变异犬一来就围着阮姳的院子叫。
邓高飞道:“小阮, 狗一直叫, 我们得进你家裏搜查。”
阮姳道:“可以。”
事实上邓高飞大概猜得出来变异犬为什么会冲着32号领地叫,但它一直叫,旁边的巡逻队员不是他们的人,只能进来走个流程。
果然大黑犬进了院子就到处嗅,对着叶风晚之前坐过的椅子都吠。
阮姳看了他们一眼:“你们的狗确定没问题吗?”
邓高飞绷着脸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