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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9(2 / 2)

“你以为我在老街多年,不清楚明濑来了吗,不清楚你们计划吗?”老校长桀桀怪笑着,“我要让你们后悔!”

谢翊喉间传来钝痛,舌根泛起腥甜,拼了命的往外拽老校长的手,居然纹丝不动!

火光电石之间,谢翊脑子闪过一个想法:裘德洛融合精怪实验多年,怎么可能不增强自身体魄。

这场看似是慈善晚会,实则是他精心准备的陷阱!

窒息的恐惧跟着恐慌裹挟,眼前一阵阵的失去光线。

“你放开他!”胡莉莉不知从何一扑而来,却还未靠近,突然几道黑影从门外窜进来,是学校的警卫队,他们腰间的电击棍还在滋滋作响,为首的警卫长更是直接挡在了裘德洛身前,三角眼恶狠狠地瞪着被制服的胡莉莉。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动裘德洛校长?!”警卫长唾沫横飞地叫嚷着,立身林立,将裘德洛所在包围成半圆形,纵容他在其中为所欲为。

很多人听见了动静望过来,却被警卫们密不透风的眼风绞杀了回去,甚至流露出要再继续看不该看的,回头肯定找麻烦的意图。

对于他们而言,学生,本就是任由欺压的弱小对象。

谢翊眼前一阵阵发晕,口舌间传出淡淡铁锈味,裘德洛逼近他的瞳孔缩小,目光仿佛淬着黑色毒光,成为谢翊能目之所及的全部。

直至一道亮光破空而来。

裘德洛手臂被刺破,惨叫一声松开,温热的血溅到谢翊脸上。

参杂着星星点点的冷滴。

谢翊剧烈咳嗽,空气争前恐后的往他肺里钻,呛得他连连咳嗽,泪水涟涟,等到好不容易从弯曲的状态直起腰来,竟看见裘德洛正脸色痛苦的高举起右手——

他那只手掌被一根削入尖棍的冰柱刺穿,殷红的血顺着冰棍点点滴滴往下流。

“校长!校长!”警卫们一边缩小了包围圈护住裘德洛,一边警惕的望向袭击方向,混乱中谢翊看见了包围圈外的明濑。

只见明濑风眸深寒,黑色袖口包裹着半透明薄冰,幽幽凉气从袖底生出,将他周身裹上淡淡缥缈气。

四下里乱做一片,前一刻还是和风暖煦,下一刻却成了溅血罗刹,学生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纷纷吓得簇拥成团,偏偏最大的出入口还被校长的警卫们把控着。

校长气坏了,眼见冲突即将崩溃一线,突然——

门外传出巨大轰鸣声!

透过巨大的落地花窗,能看着无数台直升飞机,如同大鸟一样从天而降,交织的巨大声响形成共振效果,将人对于巨物最庞大的恐惧都给勾了出来。

有好事的将玻璃窗户打开。

门开的瞬间,就见无数身着黑色战斗服、装备精良的精英队队员们顺着绳索滑下,手持枪械,包围住整栋宴会厅!

“沃尔夫女士,卡彭先生,甘比诺先生,您三位设计与裘德洛校长的非法交易,已证据确凿。”明濑排众而出,冷脸肃杀,手里捏着只银色的金属光盘,此话一出,就如同水入油锅,整个现场沸沸扬扬起来。

“他在说什么?”

“不清楚……但他说的人名,都是刚刚和他在一起的几名上流人士的名字啊,难道他们不是一伙的?”

“那怎么会涉及到老校长先生呢……?”

“天呐,校长现在的脸色好可怕。”

刚才在二楼万众瞩目的几人,眨眼间没了身影,倒是楼外缓缓驶进三辆轿车,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挡在了所有精英队员面前,完全无视了对方手持黑洞洞的枪管。

车床缓缓摇下,露出沃尔夫女士没有一根皱纹,却绷得紧紧,一看就看得出年龄的面孔来:“那我们三人只好配合明队长,去上面做一番调查了。”

她的语气和度假没什么区别,可能存在的区别是度假是远行,而回上层圈接受调查就是见见老朋友。

“好好待在这里,乱动我杀了你。”

谢翊被老校长丢在保卫队里,一边捂手嘶声,一边走出包围圈,迎向屋外。

“三位,没必要怕姓明的。”

裘德洛信誓旦旦:“从他出现,我们就知道他要调查的目的了不是吗。”

裘德洛不屑,迎逢衣摆烈烈。

“所以我留有后手!”

学生群里窃窃私语,却被警卫们目光一瞪,立即哑火:毕竟还是学生,对于学校里的大人们有着天然敬畏。

身后的车窗里伸出一只戴着老式宝石戒指的手,屈指轻叩车门,丝毫不心疼车漆:“裘德洛,你个废物,当初是怎么承诺我们的?还以为今天是有备而来,却连明濑都拦不住,我管他有没有调查,我管的只是有没有可能有证据。”

“明濑,”最后一辆车内雪茄烟起,烟气腾腾,“人是裘德洛约出来的,事也是那些孩子自愿诱惑我们的,说只要给钱,带上他们离开这,就可以什么都能做。”

顿一顿,嗤笑:“你知道的,像这样求我们的人不知道多少,对于这些品相的,还真没什么兴趣。”

就在这些人对话期间,反应快的警卫队队长已经驱逐学生,关上大门,以正视听。趁着慌乱的一瞬,谢翊猛地推开了距离最近的警卫,如同一尾鱼闪出了即将闭合的大门。

警卫想抓,谢翊比他们动作更快。

眼见抓捕不及,后面还有学生在推推嚷嚷,警卫队兵力毕竟有限,队长只好高声威胁:“不遵守纪律,明天就写检讨,记大过!”

谢翊犹豫了一瞬,脚下速度更快。

可笑,都这时候了,还在耍权利的威风。

屋里的学生们有的也反应过来,私语汇聚成了浪潮,几乎掀翻了屋顶。

“你们听见刚才校长和上层人交流的没,他们之间有猫腻!”

“好恶心,他们被我们当成什么了?”

“裘德洛下台!”

“下台!”

裘德洛突然笑了起来,他的声音中掺杂着凄厉、嘲讽、痛苦,不甘,好像一个中了百万彩票的人,去兑换时被告知是假彩票,飞机螺旋桨渐渐息止的操场,裘德洛的笑声在飘荡。

明濑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场,出现在门口,警卫们吓到分分让道,学生们也想跟上,明濑回头说:“外面危险。”

一句话,让本来就犹犹豫豫的学生们,瞬间又如受惊了的鹌鹑。

毕竟,礼堂虽然是禁锢,但也是保护,外面不是枪械就是武力,哪里是学生们经历过的。

注意到明濑走出屋外的第一时间就看了眼自己,谢翊做了个往远处戳手指的动作,意思是我走啦?

注意到明濑几不可察的点点头,谢翊一颗心落到了实处,正准备加快速度。

反正天塌下来,也有个高的顶着。

突然,一声尖锐的吼叫朝谢翊爆发而来。

裘德洛状若疯魔一般冲他跑来。

“你不能走!”

“谁都可以走!你不能走!”

裘德洛原本精心打理的引发凌乱散在额前,眼球因布满红血丝而鼓涨,那伸出来的猩红的手掌因冰柱融化而露出洞眼,他跟感受不到疼痛似的五指翕张。

第76章 爆炸

明濑挡在了中间。

“你做什么?”明濑冷声质问裘德洛。

“你让开!”所有人都畏惧明濑,偏偏他丝毫不惧,血红手掌一推明濑,就在他西服上留下一个更深色手掌印。

“这是我宝贝,我去哪都得带着他……不是要将我带去上层圈审判吗?也带上他吧!他成绩好,最符合要求。”

谢翊微微愣怔,他没想到之前自己削尖了脑袋,殚精竭虑的一件事,不过是校长随意可改变的一句话。

裘德洛如同魔鬼一样低语:“而且他身上有个秘密……一旦这个秘密暴露,我保准你们会大吃一惊。”

裘德洛调转方向,脖颈伸得长长,尖起手脚,直勾勾的朝谢翊探过去。

却没留意颈后手起手落,直劈向裘德洛后脖颈。

裘德洛倒地。

谢翊看着裘德洛的残样,内心却不怎么欢喜,裘德洛老校长也同自己一样,也是平民出生,一辈子穷尽算计,却在这些真正天龙人面前,同样命如草芥……

裘德洛趁着意识全失的少顷,手指隔着布料往衣兜里按了一下。

动作极轻微,几不可察,谢翊一愣,刚想提醒,明濑已朝他伸出手。

“过来,跟我站一起。”

明濑逆着光,身形白光勾勒,碎发扫过眼睫散落出珠玉一样的光。

他伸过来的手,连指端也是珠圆玉润的,泛着犹如圣光的淡淡光泽。

众目睽睽下,谢翊愣住。

“别怕……”明濑耐心地循循善诱,谢翊深吸口气,刚想把手指搭上去。

就在这时,巨大的白光从地底突然爆发。

那一瞬间,明濑眉目镌刻如永恒。

人们这才后知后觉,裘德洛老校长没有开玩笑,他所谓的还留有后手意味着什么。

在那之前,所有人都以为今晚这场闹剧结束了,好不容易穿戴隆重的学生们又恢复了玩耍性格,在大厅你挤我推的。

丛丛直升飞机阵队前,三辆豪车中的贵人们摇窗看戏,睥睨而下的眼神是真正执掌过权利的人,从骨子里生出来的优雅贵范。

一声细微的地鸣,谢翊耳道中有着短暂地共鸣。

紧跟着是礼堂里所有的话筒音响等发出尖锐的声响,几乎震破了人的耳膜,伴随着门窗玻璃开始抖动,就有应该是鼹鼠精之类的精怪露出了部分原型,露出尖爪拼命拨开了人往外跑,骂声,叫嚷声,尖叫声不断,好多人往大门冲,纵然警卫们严守,也有快要被攻破的趋势,人人皆面露茫然,谢翊也是一样。

察觉到不对劲的第一反应就是逃,他刚将手搭在明濑冰冷的手心,突然,地底又传出来巨大的嗡鸣声。

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闷雷之声,又像是有巨大的机械在咬合,终于有暨妖队的率先一步冲向了紧闭的大门,众人通过巨大的蛮力,狠狠砸推开了上锁的大门,而这时,连楼顶都开始簌簌渗透细沙……

是暨妖队队员们太过暴力吗?

不是,已经有人反应过来了:“地震?!”

汽车发动声轰然响起,三辆豪车开着最强远光灯就要冲破突围,千钧一发之际,明濑下属开枪射击,轮胎凹扁,打了几个旋儿好不容易才没侧翻,维尔德女士伸出她那张永不衰老的面孔,冲着阿爱阿喜等人暴跳如雷:“贱人!连我们的车都敢打,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在场之人自然都知道他们身份,他们也习惯了只要一丢出身份,所有人都唯唯诺诺的样子,可明濑的下属本本就都不吃这套,甚至阿喜丝毫不怀疑要不是自己挡着,阿怒都有上前去将他们一把从车里拖拽出来的可能。

还是中年人阿喜会来事,礼貌相约:“坐我们的直升飞机吧,回去更快。”

几人感受着晃动着越来越快的地面,立刻选择了阿喜的请求。

没有什么比保住命更重要。

谁知当他们刚下地,嗡鸣声骤然转变成了轰鸣,这个礼堂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猛烈摇晃,维尔德女士,卡彭和甘比诺都摔倒了地上,他们这才展现出因为年老体衰的站立不稳,昂贵的衣服摔得满是尘土,维尔德静心修饰的发型摔得乱七八糟,殷红的唇釉满脸涂花。

维尔德下意识叫骂:“裘德洛这个疯子,他这就把引发爆炸的遥控器揣在兜里?!”

谢翊只有倚着明濑才能勉强战力平衡。

明濑确定了谢翊无事之后,抓起地上昏迷的裘德洛,啪啪就是两巴掌,对方脖颈歪斜,跟断了的木偶似的,明明昏迷,嘴角还勾着阴冷的笑,明濑抓住他双臂,也不知往他体内注入了什么灵气,裘德洛胸口一震,猛地惊醒过来,他如同溺水的人长长喘了一长口深气,转醒眸,略带惧意的看向明濑。

明濑抓住他衣领:“你干了些什么?!”

裘德洛眼神失焦的循声望去,礼堂门已经洞开了,所有学生们尖叫着往外跑,偏偏那明明看起来什么都没有门,却又着无形的禁制一般,所有人将脸死死贴变形了,都无法走上看起来透透明明的门槛!

水晶吊灯噼里啪啦掉落串珠,彩绘玻璃应声而裂,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

裘德洛舔舔嘴唇,双眼爆发出激烈地光:“是爆炸啊。”

“混蛋!”明濑将他往地上一掷,狠狠踹上一脚,裘德洛吃痛呜咽,捂肚弯成虾形。

这也侧面证明了裘德洛确实强化过身体,正常人挨明濑这一脚已经死了,他却只是打了个滚,觑着肿眼继续看那些学生。

明濑咬牙:“那都是你的学生啊!”

“就因为是我的学生……”裘德洛嚯嚯出声,“才应该都参与我的实验啊……”

“实验?!”明濑失声,却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盖过了所有声音。

几乎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沉闷中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力,像一击重锤一样砸在了每个人的心脏上。

谢翊几乎没站稳。

裘德洛看着谢翊,嘴角竟然流露出诡异的笑容。

礼堂里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尖叫声:地面高高鼓起,紧跟着连礼堂带空地次第鼓起高高低低的包块,如同肿瘤一样。

“老大小心!”无数歇斯底里的尖叫声中参杂着队友对明濑的叫喊,明濑抬手将谢翊护在了怀里,紧跟着暗红色的火光从地底喷涌而出,伴随着灼热的气浪飞天,瞬间遍布了所有视野。

谢翊目中白光一片,他遥遥看见门内的精怪们瞬间化作黑灰。

“为什么……?”

谢翊绝望地抓紧了手指,“为什么所有人都出不来?!”

他话才仅仅在嘴里过了一遍,视野突然天旋地转——明濑拉着他扑倒在地躲开了火焰,冰壳在二人头顶迅速凝结成盾。

火浪裹挟着碎石掠过冰盾,直升飞机的爆炸声,血腥气和硝烟味混杂着弥漫到脸上,堵住了五窍。原本就趴在地上的裘德洛更是接连打了好几个滚,头被碎石撞到,额头渗出淋漓鲜血,面露诡笑。

“我知道你们调查了孤岛,”裘德洛僵硬的扭转着脖颈,桀桀而笑,“但那其实只是上层圈那几个蠢货的玩乐场所,我真正的实验室,还是在苍青街!”

“所以我将一部分基石垫到了礼堂来……几个月前火灾的时候。”

“只要我一启动了爆炸,覆盖的双重地基符咒就会暴露。”

“他们当然出不来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谢翊终于忍无可忍,从明濑衣服里钻出来,冲裘德洛大叫。

裘德洛看着他露出的脸,居然奇异的眼波温柔:“我付出了那么多的实验成果,我当然得继续进行啊。”

那眼神如同被蟒蛇舌尖舔了一下,浑身生出丛丛鸡皮疙瘩。

“别以为你们这些人出生好,就能为所欲为,我偏要靠自己,捅破这个天!”

地面震动越来越猛烈,礼堂承重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钢筋断裂此起彼伏,到处都是痛苦的惨呼声和哭喊声,操场上一旁的三名上流人士早已脸色煞白,没了之前的从容,他们以挤挤攘攘爬到直升飞机上,不断地勒令起飞,然而却没人搭理他们。

暨妖局成员们企图以各种方法破开教学楼的封禁。

沃尔夫最先跳下来,抓住小个子女性成员阿爱衣领,抬起满是钻戒的手,啪啪就是两耳光。

“你们这些底层人!居然胆敢拒绝我们!”

“要我们掉一根头发丝,我保证我们的族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阿爱脸上浮现出鱼的纹路,那是因为她咬重了后槽牙,异常愤怒的表现。

又一波震动袭来,沃尔夫夫人险险摔倒,还好肥腻白皙的手臂及时抓住了一个人,她抬头看见一张精美绝伦的脸,花痴了一秒,抖动着双下颌,开始告状:“明队长,怎么管理爆炸现场是你们的事,得先把我们用直升飞机送走,这事别牵扯上我们呀。我们是无辜的!”

“你也不想明天全网媒体大幅报告暨妖局办事不利吗?”

第77章 表白

明濑韶华从容的抬起手,啪得扇了沃尔夫夫人一耳光。

纵然现场吵闹不止,这一耳光下去,小范围空间静籁两秒,两个老头:卡彭和诺甘比也从飞机上跳下来,不可置信家族富可敌国,养尊处优了一辈子的维尔德·沃尔夫女士侧颊红印。

“明濑你疯了吗?”卡彭怒斥,“你知道得罪沃尔夫家族的下场吗?”

明濑微微仰头,垂视睥睨:“我只知道如果没有你们的贪婪,这件事都不会发生。”

谢翊看他,下颌线美得像幽冷的下弦月。

明濑:“我不管你们家族有多大势力,这件事暨妖局会处决你们。”

三人保镖蠢蠢欲动,却早被队员们制服,靠着大量保健品和生物医学维持年轻的三人,在瞬间显现出老态,嘴里继续不屈不挠的威胁着,明濑置若罔闻,再度朝事发的礼堂走去。

礼堂的穹顶开始大块大块垂落,爆炸引发的火灾正在燃烧,双重地基符咒拦住了精怪们,却拦不住正常的钢筋混凝体。

礼堂开始垮塌,学生们捶着看不见的透明墙体,满脸绝望。

谢翊问:“就不能救出来他们了吗?”

明濑皱眉,眸中仿佛盛下了所有火光,“平日里一块地基符咒能管辖一整个城镇,而裘德洛利用人类身份,雇佣人类工匠修筑的地基符咒,虽地基符咒不比正常街道威力巨大,但是爆炸后地基符咒暴露空气,拦住精怪们很容易。”

这次不用明濑指使,已有物伤其类的的队员上手将裘德洛打了鼻青脸肿。

裘德洛虚眯着肿泡眼皮,桀桀而笑:“就算我死了,你们也所有人都得给老子陪葬!”

阿苦一拳头打上裘德洛肚子,打得他如虾身凹起。

“你做个鬼的实验,你就是枉顾性命的变态!”

裘德洛吐出一口鲜血:“一切都是你们逼我的,我原本可以循序渐进的抱住苍青中学合苍青老街,为上层提供源源不断的养料。”

“啪”的又是一巴掌:“闭嘴!”

裘德洛舔了一下周边的嘴唇,眼眸精光四射:“是你们破坏了我的计划,我只能启动plad B!”

“得不掉就毁掉?!”谢翊怒视。

裘德洛嗤笑:“孩子,我最后教你一个道理:每一个实验就会耗费巨大的成本,所以每一次推进,都得是有目的性的。”

他的目光终于缱绻不舍的从谢翊身上转移到了明濑身上:“很快,你就会知道答案了。”

他闭上嘴,满眼兴奋。

明濑脸色瞬沉:“他在读秒!”

谢翊及队友们脸色一变,阿爱冲向了围救到礼堂旁的队友们:“回来!快回来!”

空地上剧烈摇晃——水泥地凹陷,直升飞机倾斜着歪倒,随后机翼折断发出断响,巨大的冲击波从谢翊所在之地窜起,是远比礼堂更强烈的震感——如果用作对比,礼堂只是破坏墙体,造成火灾,还有得援救时间的话,那空地是直接开始爆炸,从地底腾窜出类似于岩浆的橘色火苗,烟尘直冲天地,空气气流搅出灰黑色的漩涡!

这才是真正的强烈炸弹!

火光尘埃中,校长半边身体焦黑,剧痛之中,他盯向震惊的上层圈三人。

“三位,我们完成最开始的承诺了:直接铲除暨妖局最重要的人物明濑,之后所有老街都任由你们任取任求了!”

“裘德洛你个疯子,我们还没走!”

“可你们给我签合同,制定大量炸药的时候,只说了由家族掌控,没说要你们活啊!”

谢翊趴在地上剧烈咳嗽,他抹掉脸上的黑灰,耳道中仿佛有一万只蜜蜂在飞舞,明濑的冰盾在初初支撑了几秒后就破裂了,他的右手渗透出可怖的淋漓伤口,看上去不仅是因爆炸受伤,还有内部肌肉骨头组织在断裂。

谢翊扣住他的手腕,如死人般冰冷,他想起之前见他,右手残缺,哪怕有再生能力,终究也还是没有好全。

“别怕。”

明濑用袖口擦过谢翊的脸,他看着废墟中的所有人,目光极难得的出现一丝茫然。

几乎没有一人体面,到处都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和绝望,学校外面已经闪烁着警灯的红蓝光,但却没有一个人能进来。

“死吧,一起死,”裘德洛一口一口往外吐血,精神头却是前所未有过的亢奋状态,“明濑,我听闻过你的传说,一直说你是最厉害的,通过分身传承了很多代很多代,地基符咒也是你的初代建立的,你从来没有真正的死过!”

“我想看看你死了,会爆发出怎样的能量,又会融合出怎样的怪物。”

“我就想看看……”裘德洛声音越来越小,他区区人类之躯,再强化底子还是年迈衰弱的。

谢翊忽然看见了礼堂中一袭鲜红色的倩影——胡莉莉的鲜红裙子在一众雪白中格外醒目,她捶着看不见的幕墙,身后全是火光。

谢翊的指甲掐进了肉里,他看向明濑,只见浮尘飘满了他周身,如簌簌银屑,隐没万物。

“真的没有解除地基符咒禁制的办法吗?”他声线沙哑。

“如果裘德洛说的是对的,传说是真的,你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吗?”

谢翊逼迫:“我不信!”

明濑眼眸中有火光,有褪尽万物的繁华,有着从远古中走来的疲倦。

他没有说话,而是抬手轻抚了一下谢翊的脸。

“你知道吗,从第一眼我见你起,就觉得你很熟悉。”

这样类似于搭讪的话,偏偏是在这样满目疮痍的场景,听起来不是浪漫,而是茫然!

“为什么我触碰你时会感受到温暖,为什么与你在一起会觉得安心,你明明看起来那么普通。”

谢翊听得哑了一下,无法辩驳,这还真的事。

明濑手指移动,逗了逗他小耳垂,谢翊蹭的下觉得耳垂发烫燃烧,明明知道这样的场景不应该,可偏偏他心里有种很紧张的感觉,可又没法去细查。

“我想,这应该就是因果吧。”

明濑怅惘的叹了口气,拂袖立身:谢翊莫名地觉得此时的他应该广袖衮袍、冕冠旒珠,穿堂风过,阶下百官屏息。

“千年了,我也累了!”

谢翊只觉得托住腰后的手掌稍一用力,紊乱的气流就托起了二人脚底,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放弃了地心引力超天空飞去。

裘德洛仰躺地上,眼睛瞪得如同澄黄灯泡溜圆。

他利用最后一丝气力狂笑:“解铃还须系铃人啊,我就知道,你一定知道地基符咒的解决办法,一定知道!”

谢翊俯仰而视,看见一块巨大的地板压住了裘德洛的身体,鲜红血浆从石缝边上流出。

与明濑同时飞起的还有无数的巨大石块,从地表,从地基中,拔地而起,半天空形成了巨大的陨石阵,悬浮往上!所有人都呆住了,连带谢翊也是,那些爆炸的余威,那些燃烧的火光,都随着没了基石而消失,礼堂那边突然传出响彻天地的惊呼,所有人突然就突破了禁制,争先恐后的跑出来,无数黑白光点中,唯独有一点鲜红伫立不动,胡莉莉仰着花猫一样的小脸,满脸水光。

“怎么回事?”四面来风吹向谢翊的脸,他本能地紧张,更重一步抓住了明濑。

明濑周身衣诀翻飞,几乎所有的月光清辉都落入他的脸上,他脸上散发出奇异的灵光,如同强大灵力爆发后,体不能盈,只能逸散于外。

“这些、这些,本来都是我。”

他看着谢翊,很轻柔的说:“同克隆体阿濑一样,地基符咒也是我灵力筑就,现在的我,只是本体的万万分之一。”

谢翊被他水泼不进的眼神紧密交织,他总觉得明濑的眼神后面还有些未说出来的东西,但现在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时候,随着离开地面越来越远,他们四面八方都是石块,那种感觉奇妙极了,有种误入虚空的错觉,黑天作底,无数地基符咒的碎石散发出灵气的微光,照亮了每一块基石上面残破的符文,繁复而神秘,那些灵光与明濑身上涣发出来的如出一辙,仿佛同源而生。

紧跟着发生了一件更让谢翊更意想不到的事:所有地基符咒碎片上的光芒仿佛有所感应似的,汇聚成涓涓溪流,百川归海,尽数汇聚到明濑身上,那些光丝融入了明濑自身的灵光,使得灵光愈发炽盛。

他漂泊于半空,真的成为凌空明月一般。

谢翊惊讶地看着这个与自己紧紧相依的男人,随着光芒盛烈,与之相悖的是他的肉身在一点点变得透明,又仿佛回到了在西屋克隆体消失,与那天不相同的是,谢翊知道那是明濑的克隆体,他知道明濑还没有死,还会出现,而此时此刻,此生最紧密的时刻,谢翊却感觉他快要消失不见了,就连搂紧他腰肢的手臂也变得越发虚幻,这使得谢翊陷入一种从未有空的巨大惶恐中,他紧紧抱住他,身体相触,能清晰感受到衣物下的薄肌和骨架的坚硬,以及他安抚拍在自己双肩的气力,也与之前没什么区别。

谢翊泪盈于睫,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爱哭,自从爸爸生病化作原型之后,他的生活就失去了重心,只有明濑每次的出现,给他锚点,而如今,谢翊却发现对方就要化在了这些清辉中一样,这让他怎么不害怕,怎么不惶恐?!

“你是不是要走?”

他又问了一遍重复的问题,“你是不是要离开我?”

他们相识如此之久以来,谢翊从未像这次一样如此露骨的问出这个问题来,对明濑的感情,从一开始的憧憬,后怕,到无时无刻的不关注,甚至想占为己有,到现在他能确认,对方对自己的感情也不一般,他感受到了对方的情谊,可是,纵然如此,他们也没有像普通恋人那样,真真正正的在一起过!

第78章 自由

他们相识时间之长,如果换作普通男女,可能连孩子都有了,可是他们却连真真正正的一天一夜都未曾单独相处过。

对于生命这种巨大的玩笑,谢翊只想哭,除了流泪之外,他想不出第二个能缓解情绪的方式。

“嘘,”明濑微笑,“别闹脾气,好多人在看着我们呢。”

谢翊这才顺着他的视线垂眸,借着清辉的光芒,他竟然看见了校内外聚集了好多好多的人,因为禁制解除了的缘故,那些闻讯而来的家长和街民们纷纷涌进了苍青中学。

他看见了衣衫褴褛的残存学生们,看见了胡莉莉被胡窈窕紧紧抱在一起,看见了暨妖队员们复杂的面孔,众多或陌生或熟悉的街民们,甚至街边煮关东煮的瘸腿大爷。

最后他看见了景凡安,怀里搂抱着只小狐狸,小狐狸蜷缩成团毛茸茸的待在他怀中,神情安定,依然睡着。

大概是因为明濑身上灵光渡到了他身上的缘故,也渡化了谢翊,激活了体内一部分灵力,他耳聪目明,竟然隔这么远远还听见了众人交谈。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不清楚啊,我也是刚来。”

“那不是暨妖队老大吗?好像升天了……”

“哇靠,因为是老大所以搞特权,众目睽睽下使用妖力吗?!”

暨妖队员不得不出来解释:“是这样,这里发生了点意外……”同时队友们小声嘀咕着类似于“遗忘药剂要多大量”“财务给批那么多钱吗”这类的问题。

倒是也有头脑清醒的说:“完了,外面的老街已经摧毁了大半,看来我们苍青老街也保不住了。”

有快嘴的学生接住:“那这也不是裘德洛老校长发疯的原由啊!”

“所以是不是我们都得死了?”终于有精怪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死就死!反正这样活着与死了有什么区别?!”有孩子没找到的家长哭得撕心裂肺,“你们每只精怪,还想继续过这种被人奴役,生命随意被剥夺的日子吗?”

“曾经,人类十分惧怕我们精怪,我们在丛林、荒漠、草原、荒滩、河流、海洋,所有地界,称王称霸。”

“然后打架、抢地盘、争山头,还一度出现过不少比人类领袖还厉害的精怪老大。”

“人类晚上不敢单独过山岗,小孩夜啼都不敢!”

“所以后来呢?”有小孩问,“为什么我们要困在老街做小生意?”

“因为人类发明了火药,发现了蒸汽机,”一个通体绿油油的光屁股小孩抹眼泪,“天地灵气如潮汐起伏,一千年涨,一千年退,而我们偏偏生在人类点亮科技树,而灵气微薄的时代。”

“成王败寇,贪生怕死的精怪,就生活在老街里了,靠天生地基符咒赐予的一张人皮,假模假样的过着和人类一样的生活。”

焦尾擤了一把绿幽幽的鼻涕:“凭什么啊,凭什么我们生来就受不到尊重?世道不好怪我们的种类不同吗?我们难道不都是大自然孕育的智慧生命体吗?凭什么生下来就要被人类奴役?!”

有人附和焦尾:“没错,我们都是独立的智慧,独立的个人,独立的生命就应该受到尊重,如果仅仅是为了活着,被圈养,被割去武器,那结果是就会沦为牛马牲畜一般,被拿去做实验,被拿去奴役,生生世世奴役,世世代代不得翻身!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众人越喊越激动,暨妖队的终于忍不住:“可是你们都知道现在街外灵力微薄,除非大妖,根本不可能离开老街庇护,是世道下行,我们虽然禁锢了你们,但是也保护了你们,你们难道要为了自由,而失去生命吗?!”

“自由是上天赋予生命最大的礼物,我们应该自由的去选择生,也可以自由的去选择死!”焦尾言之凿凿,

“家长式的管束,道德式的立法,都是对于生命最大的侵犯!”

阿爱不懂就问:“但要是以伤害别人为目的的自由呢?”

焦尾说:“自由就有边界,譬如这老街,这么多年没了法律的束缚,但当某个人为了要完成某项目的,就会约定俗成出一些潜规则,而这些规则往往比法律的道德边界更高,这就是自由的边界,不以人的意志力为转移。”

学生们一听,更加热血沸腾,本就刚历经过生死,信念更加深刻。

“我们宁愿成为自由的叛徒,也不愿成为权利的囚徒!”

……

谢翊听得入神,没留意明濑的表情变化,好久之后,忽然听到耳边传来明濑幽幽一声叹息。

“所以我才选择的今天离开。”

谢翊不解的看着他,明明对于历经了无数战役的明濑来说,今天学校礼堂这把火只算作是小麻烦,但明濑却仿佛是一去不复返之势。

明濑轻轻将下颌触碰到谢翊头侧,喃喃:“老街摧毁只是诱因,人心才是老街真正的基石。”

谢翊只觉这句话有着千钧之重,正在细品,却觉视网膜上一片刺痛,再看明濑,周身的光芒更盛,那些碎片基石的光已经没有了,然而源源不断的光芒,从苍青地基,从黑夜天幕上,如千丝万缕的蛛丝汇集到明濑身上,当他身体承载着漫天光辉时,竟然显得更加渺小,也更加透明,谢翊甚至能透过他身躯看见漫天流转的星辰。

明濑嘴唇轻启,没怎么用力,却刹那间天地感应,自带扩音,清晰可闻的落到了老街每一只精怪的耳中。

“从今天起,你们将得以释放,挣脱了罪恶与死亡的双重束缚,不再被过往的枷锁所捆绑。我将予以你们新的基石,不再受到被奴役的钳制。我会带领你们去往新的地方生活,在那里,一切善的一面将得到最大释放,以自由作引领,不再被有罪的权势辖制,也不再畏惧死亡的威胁,自己作为自己的拯救者——只有这样的拯救之力,才能涵盖了我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使我们在真理中得自由,在恩典中得安稳。”

明濑与谢翊两人在光丝与巨石的簇拥下持续升空,白光漫过云端,明濑身上的光芒已璀璨得让人无法直视,而他的身影,也已消融到近乎透明。

如一汪透明的清水,即将消散在风中。

谢翊腰间已没了他触碰的沉重感,侧颊已没有他相贴的触感,可谢翊知道,他还在,他没有走!灵气本来自于天地,精怪来源于灵气,也逸散为灵气,磅礴浩瀚的灵气在夜空中镀成巨大银色光幕,明濑的身形也扩散到从未有过的高大。

仰天即望,幅逾百丈。

众精怪们皆翘首以盼,它们无一不感受到了身体出现的变化,甚至胆子大的已经冒出耳朵,探出爪子,甩出尾巴……在发现居然没有任何影响后,暴露出更多的本体,把好多当惯了人的精怪也吓了一大跳。

“我靠,你精怪啊!”

“去你大爷的,你不是啊?!”

无数灵光如同漫天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面,一轮死亡,必将伴随又一波新生,在光芒还未散尽的时候,突兀响起尖锐的破空声,谢翊与明濑浮游半空,看得清晰,只见维尔德、卡彭、甘比诺三人从爆炸的废墟中钻出身来:他们竟然没死,保镖们护住了他们,也不知是何时与军队联络上,一听到动静就迫不及待的扑向明端安。

数只黑洞洞的枪杆直瞄向天空,明端安站在队伍最前方,满脸失望。

“明濑,你还是背叛了人类吗?”

明明离得那么远,然而那些话承托了风之力,传达到了半空中谢翊的耳朵,谢翊看见明濑近乎半透明的脸色瞬间黯淡了下去。

“我对你太失望了。”明端安说,然后将手刃一挥而下。

数以百计的枪口齐刷刷地扣动了扳机。

几乎是在刹那间,漫天灵光停止了下坠,交织成光幕,护在了明濑和谢翊身前,一开始子弹没入光幕还没反应,但随着子弹冲击力越来越强,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冰裂。

明濑严肃了表情,本已涣散的形体重新开始凝聚成实体,然而随着更一波强烈的枪林弹雨来,明濑的身体开始微微震撼,环着谢翊的手臂也不由得收紧了几分。

“我从来不是人类,何来背叛一说?”明濑眼中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有冰冷的决绝。

“明明先改变的是你们人类。”

“自古成王败寇,”明端安字字如刀,“一如千年!更何况历经千年的消磨,你的本体已不足当年百分之一,此消彼长,我们人类进步何止百倍!你们当年都没战胜过我们,何况如今?”

“你若回头,我就当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还保你永生永世的长生。”

半空与地面之间格挡着的透明帷幕,渐渐在热武器攻势下呈现出变化,无数有形无形的金色条纹浮现在为母上,以天空作画一般,有的形成不可名状的曲线,有的扭成一只只眼睛,明濑的声音传出来:“我想同意,可被你们害死过的万万只精怪不同意。”

金威霆身后同样跟着一批暨妖组精英们,面色沉重:“明濑,你太自私,就顾忌死去的同胞,不在意活着的了。”

他指向同款制服队友们:

“您一走,留下他们怎么办?!”

谢翊只觉得腰间的手紧了紧,他扫试过地面上一张张熟悉的脸,与万众瞩目一起,凝视着咫尺之遥的明濑,那一刻,他在全世界对立面。

显得那样的孤独。

唯有一个浑身绿通通的小孩跳了起来,一蹦三尺高,踩着每个人的头顶。

“卑劣的人类,当初你们就是以大局为重的言论,逼迫我们老大签下的契约。”

“现在千年之期已到,又想重新诱惑,盖上这个潘多拉的魔盒吗?!”

“闭嘴!”明端安暴怒,黑色子弹朝声源射去,可在刹那的工夫间,焦尾没了身影,没入人群。

“自由万岁!”它喊。

“自由万岁!”它喊了三遍。

“哪怕向死而生,也要——自由万岁!”

第79章 毁灭

这一下的插科打诨并不能冲淡已经凝重的氛围,精怪们在一丛丛的射击中突然想到了即将到来的宿命,胆大的不敢叫出声,胆小的甚至快晕了过去,那些露耳朵的,露爪子的,又悄无声息的将精怪特征收了回去,甚至漫天的灵力光幕都在变薄,那些冤死不散的精魂们也瑟瑟缓了流动的速度。

“看哪,”有跳得高的窥见了远处的动静。

只见人类队伍的远方,源源不断的队伍从老街巷口走进,形成巨龙背脊一样的黑线,有高起伏的加装车的外壳,流动的是人类扛着枪支的钢管,形成无所不利的钢筋铁龙,摧毁所有试图阻挡它的事物。

谢翊灵敏的鼻尖闻到了空气中的硝烟味,他侧头围绕明濑的灵雾已泛出血腥气,鼻尖一酸:“我们该怎么办?”

“我有一个办法,”明濑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冷漠或锐利,而变得涣散,像蒙了浓浓化不开的雾,

“但……在发生之前。”

他眼睛固执的凝视着谢翊,目光中仿佛潜藏着千言万语,有不舍,眷恋,遗憾,以及一丝他从未见过的脆弱。

“先我再看看你。”

都这紧要关头了,明濑还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万众瞩目之中,他却不觉得一丝一毫的尴尬,而是一种巨大的惶恐,他怕是这一生到死都会反复重温,就跟鬼打墙一样困死在这一刻。

依稀的灵雾中,明濑说:“其实我有一个秘密一直想跟你说,你的存在,并非是什么裘德洛的实验成功。”

明濑的声音极小,只有紧密相拥的谢翊方才听得清楚,其实这个问题之前谢翊也曾想过,既然裘德洛的实验能够成功,为什么人与精怪的后代唯独就他一个,可是这个疑问没有答案,也被无尽琐事埋没了。

“刚才所有灵力回归的时候,我也想起了一部分从前的记忆。”

明濑莹亮瞳孔中只有他一个人:“上千年的延续,如果说克隆体是我生命的延续,那你就是我记忆的结晶,我曾逃避过千年记忆的累积,可我忘了所有的存在不会消失,只会以另一种物质存在于世间,而那种物质就形成了你,谢翊。”

“所以我才会只有在触碰你的时候才感受到温暖,才会被你吸引。

“因为你我本就是一体。”

明濑气虚微弱至极,防御性水雾渐渐边薄,他的身形也变成半透明,在光照中晃荡而不真实,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你我本来就是为了对方而诞生的。”

这是一个谢翊从来没有想象到的秘密,就从明濑口中那么漫不经心的说了出来,足以彻底改变谢翊的一生,可此时此地,他却对这个秘密一丁点感受都没有,他只有一个强烈的想法,就是让明濑留下来。

“明濑!”地上的明端安终于忍无可忍喊道,“所有你都不在乎了吗?连老街的精怪同胞们也不在乎了吗?你一定要离开吗?”

“你呢?”明濑最后问谢翊,“你怎么想?”

谢翊说:“如果你想留下,就留下,如果你想离开,就离开,”顿一顿,“你不欠任何人的,你应该是自由的。”

明濑的眉宇,脸颊,嘴唇,都放出微光来,他的身形已经消散了大半,他那样看着谢翊,似乎还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化作了点点叹息,如萤火,如流光,消散,飘逸,以形以线的融入自然,消失不见了。

谢翊一个人待在天上,罡风肆虐,几乎将他吹散了,他陷入空前的疑惑,明濑走了吗?真的走了吗?他还会像从前那样,突然又出现在眼前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期间他似乎听见了很多忽大忽小的叫声,直至他听见了景凡安的叫喊,才恍恍惚惚的回过神来,脑子跟针扎过一样痛,麻木的看着景凡安惊恐的面孔。

整个老街都在颤抖,所有的房屋都在鳞次栉比的垮塌,仿若一场美梦又飞快接一场噩梦似的,各种梦境串联,梦中梦中梦中梦。

直至他看见明端安也在奔跑,咆哮,和着所有暨妖队精英队员们一起。

“明濑疯了!他不知道自己释放了所有灵气,所有地基符咒都会失去束缚而崩塌吗?!”

“所有一切都没了!”

“所有人都会死!”

谢翊将手指恰到掌心中,强烈地痛意使得他回过神来,明濑消失了,可他还活着,活人就得继续生活,应该是明濑与他一起太久,他也被灵气侵染,竟能自由控制自己从天降落,他望着众人崩溃痛苦,狼奔兀突的样子,本该痛苦的,可不知为何他的心脏被一层厚厚的冰块封住。

他只想哭。

“孩子,跟我走,跟我回去。”景凡安拉着他,“你跟他们不一样,我们能活一个,是一个。”

然后,谢翊看见了胡窈窕母子,看见了煮关东煮的大叔,看见了左邻右舍的胖阿姨,他的情绪就像被尖针戳过的气球,瞬间爆发了:“不能走!要走一起走!明濑一定要办法的!他一定……”

“他累了,他倦了,你没看出来吗?”明端安大声咆哮,“这些老街的精怪们千年来没接触过大自然,未曾经历过大自然的雷击与筛选,就能成为人舒舒服服,都因为明濑以强烈的妖力镇压住地基符咒。”

“他怎么可以为了自己的执念,将一切抛却在脑后?!”

“你错了,”焦尾出现,插嘴,“精怪本就应该暴露在大自然中,优胜劣汰,自由自在。”

“可他明明可以护住精怪们免收天劫!”

“那还能永生永世护住吗?谁也不能永生永世保护谁!”焦尾咬牙切齿,“被圈养的下场就是沦为小白鼠,性命掌握在上位者手中。”

焦尾仰望漫天星空,充满希翼:“老大已经给过你们选择了啊。”

不是这样的……

谢翊心中有个念头在咆哮。

明濑绝不是这样撒手不干的人,他这样的人,责任重过于生命,怎么可能因为一些越不过去的问题,就抛却了本应该属于自己的责任?

谢翊脑中跟走马灯似的闪过这么久以来,明濑对于这个精怪老街所付出的一切,哪怕再苦再累,身份再卑微,他也从未曾忘却过自己的使命,与其说是精怪中最强者,不如更准确的说他是精怪中的守夜人,保护着这一方安宁。

怎么可能因为一时的风雨,就放弃了自己的责任?!

谢翊哑哑声,他的瞳孔中仿佛一瞬之间也看见了明濑,于虚空之中冲他微笑,突然,谢翊混沌了许久的灵台骤然清明:他读懂了一切。

明濑说过,谢翊的一部分就是他,他死而未死,漫天皆是他。

下一秒,谢翊的指尖猛地收紧。

“噗嗤——”

鲜血从他掌心绽放,他用了强大灵力,气力之大甚至指甲触碰到了掌骨,与此同时,一股极其磅礴的灵力从谢翊体内爆发:就如同刚才他在半空中同明濑共享的漫天繁华一样,他沉浸其中,亦吸收其中。

然而,从谢翊体内生出的灵气不再是透明的白,而是鲜血的红。

在灵气枯竭末法时代,他拿自己的生命作为灵力燃料。

“阿翊?”

“谢翊?你怎么了?”

周围人都被吓了一大跳,景凡安前来查探他,甚至怀中的白狐狸听见动静,也微微绽开了双眸。

可是,谢翊头都不回,他蹲身将手掌按在了地上,肆意的鲜血泼洒了一地,淡金色的纹路从鲜血中亮起,那是术法初成的标志,纹路交织成巨大的网,往整个老街飞快蔓延。

谢翊身体猛地一震,一股无法承载的痛苦席卷住了他,每一滴血都从他身体里抽走,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凉意:就跟明濑触碰他的凉意相似,他总算明白了为何明濑身上都是凉的了,他的热血在千年前就已经耗尽了。

一场席卷了千年之久的冰雪。

连带着他的悔恨,无力,决绝,大雪纷飞,从未消弭。

可惜,现在除了自己,已经没有人了能再懂他。

一阵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中,谢翊如同一尊雕塑一动不动,一股强烈到无法承载的情感彻底的冲毁了谢翊的四肢百骸,他的眼前发黑,身体倾倒,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眼前的虚空中出现了明濑虚像,正向他伸出手。

他终于拯救了自己。

一千年后的自己,拯救了一千年前的自己。

老街震动不止。

地基符咒在轰鸣声中缓缓升起,地面上承载的建筑,植物,都在金光之中慢慢托举,缓缓飘离向天空,精怪们开始尖叫,只有暨妖队员们纷纷沉默,明端安察觉出异常,疯了一样抓住他们询问,终于从阿爱口中得到了答案:

那些曾经以为消失了的老街,很多都以这种方式离开了地表。

“不可能,他怎么能这么做?”明端安歇斯底里,“他凭什么要这么做?!”

已经没有人想再继续回答他答案了。

有灵力加持的精怪们,或茫然,或恐惧,或绝望的暴露在大自然中,随着地基符咒越飞越高,他们穿越了低空的云雾,穿过了中层的罡风,最后停在了高空的云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