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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275(2 / 2)

这就是省长向他许诺的要拿到手的物件。

星盗闹钟鼻尖一酸,泪水再也忍不住,一颗一颗掉出来,“这个。这个。现在可以用吗?”

禅元微笑,“你可以先组合起来……使用这东西,至少要保证尸体完整吧。”

星盗闹钟泪眼婆娑,看着一直遗落在角落的玻璃罐。

禅元顺着看过去,笑容滴水不漏,“已经拆成这样了。那让禅让帮忙拼回去吧。”他说完,娴熟把禅让提起来,左右两个巴掌把禅让扇醒。

“你和扑棱。差点。让这个家散了。”禅元压低声。背着妯娌,他终于不再伪装,整个脸扭曲得骇人,“来得路上,我就感觉我的离婚证一闪一闪的……听着,你雄父要是因为他二哥序言死掉了、伴侣死掉了这种破事和我提离婚,我就把你们两的事业全毁了。听。明。白。了。吗?”

柏厄斯想要功成名就,他就让柏厄斯一生碌碌无为。

禅让想要在基因库干研究,他就叫禅让终其一生再也进不去实验室。

“你们雄父要是从各个地方听到今天发生的任何一个字。”禅元凉飕飕说道:“我不管是序言还是他伴侣,还是其他任何谁。我的婚姻一旦完蛋了,你们两都给我去死,听到了吗?”

禅让被亲生雌父挂在半空中,吊得半死不活,靠着最后一点求生意识疯狂点头。

禅元温柔地将他丢在那玻璃罐旁边。

“好孩子。”禅元居高临下命令道:“拼起来。”

他还要赶场子,去揍另外一个。

为了拯救他那一闪一闪即将消失的结婚证。

“快点。”禅元生怕去晚了,序言真被柏厄斯暗算死了。他倒不是觉得柏厄斯战斗力很强,一个指挥系肉搏机械制造系,有什么看头?

还是先盯着禅让把事情做好再说,这个下黑手更厉害。

“快点。仔细点。”禅元微笑着催促道:“我也是粗略学习过东方红人体知识的……我知道你学习过。你敢放错一点,呵。”

禅让浑浑噩噩,腹腔剧痛又让他清醒过来。他一边吐血,一边被雌父踩着头,修复钟章破碎的尸体,“脚拿开啊。草。老东西。”

禅元仁爱地放下脚,并踹了禅让一下。

他决心在有限的时间刷一下疑似序言伴侣的星盗闹钟的好感度。

“您好,您好。”他介绍道:“虽然不知道您是什么亲戚,但我是禅让的亲生雌父……是。孩子是很畜生,但我是个老好蝉……平时溺爱孩子过头了。真是不好意思。您想要多少【蝉蜕】,您直接和我说好了。啊。这个没关系。我很有分寸的……”

禅元道:“我会在有限的时间里,帮忙打出最多次数的【蝉蜕】。”

为了拯救我岌岌可危的结婚证——

作者有话说:柏厄斯:只要我杀得足够快,雌父会被迫上贼船。

禅元:总感觉我的结婚证一闪一闪的……

第274章 第两百七十四章 星盗闹钟与省长闹钟;……

第两百七十四章

翡翠玉是一个刚成立的小家族。

但他的创始者禅元并非简单的普通角色, 从后世记载看,他乐观积极向上好学谦和,除了不太喜欢上班, 总是花样百出摸鱼偷懒耍滑外, 他堪称“普通雌虫最想成为的雌虫”。

——大家最多惋惜他不太会教孩子。

——翡翠玉家实在是太溺爱孩子了。

确定钟章恢复了“人形”, 禅元将禅让四肢扭转九十度, 硬生生将他掰成一个面朝上的“面凳”。他拍拍手,临走前,还不忘对星盗闹钟表示好感, “放心。这件事情不会这样算了的。我会给你、二哥还有因为这件事情遭受不幸的朋友们补偿。”

禅让尖锐的惨叫刺得星盗脑壳疼。

他顾不上听禅元那些许诺, 四肢并用爬到钟章身边,用手努力合拢对方腹腔。他努力一次两次, 可钟章身体上还是残存着小臂长的开口,里面的脏器、骨骼暴露在空气中。

“等一下。”星盗闹钟喊道:“【蝉蜕】什么时候会发挥作用?”

禅元并不清楚。

不过,他侥幸多了解了关于【蝉蜕】的知识,在场所有生物,除了禅让外, 就是他最明白【蝉蜕】这一特殊能力的发动前提。

“对非本体来说,每次使用【蝉蜕】都是赌概率。”禅元耸肩,无奈地解释道:“蝉族使用的话, 概率会有所提升……在虫族其他虫种使用这一能力,大概是千万分之一的成功率。”

地球人、外星物种使用【蝉蜕】能否复活。

禅元也不知道。

现在这种情况, 他只能竭尽所能, “我打一个通讯。你们这里的医生能联系上吗?……是。把蝉族医护队,还有所有蝉族士兵全部召唤过来……告诉全体蝉,我需要大量的血……嗯。换血手术。”

如果是活人,还需要考虑什么排异反应。

死人, 完全不需要这方面的顾虑。

“我先去打另外一个。”禅元快速抉择,“序翊果和蛋崽,我会努力和你们的人沟通。等会我的部将会来做手术,希望你可以信任他们。”

他飞奔离开。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天轰隆隆地黑下来,远远地一块移动的方块逼近。星汉省地面传来警戒声,而更直接几乎是一瞬间解锁全部武器装备,并挂出白旗。他们的大部队还在与星汉省官方呈对峙状态,但已经有一支十人装备医疗小队全部武装,带着紧急采出来的15升蝉族原血,滞空急停。

“是这里吗?是地上这位先生需要全身换血手术?”

星盗闹钟完全傻了,“是……你们。”

“我们是医疗小队。”领队言简意赅地沟通道:“请放心,血浆正在抽取。禅元将军名下超过60%的士兵都是蝉族,我们的血库绝对管够。”

星盗闹钟无需挪动位置,医护们已经娴熟找到位置,快速开始换血工作。他们在禅让粗暴的手术上进行细致调整,因为不了解地球人的器官,他们一边对照教科书,一边处理尸体。

鲜血源源不断,通过泵压器灌入钟章的身体中。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星盗闹钟错觉钟章的手逐渐温暖起来。可他无法分辨,这到底是那些士兵们滚烫的血,还是钟章本身的温度。

万一做到这一步,【蝉蜕】正好与他们产生排异反应呢?

万一,省长就这样死掉了。那他们迄今为止,为青春长寿所做出的贪心之举到底算什么呢?

“省长。省长。”星盗闹钟语无伦次地喊着,最后,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在呼唤谁,口齿不清地喊着,“钟章。钟章。不要死啊。”

他们与序言的爱情本应该是朝露一般短暂却美好的存在。

是他们自己太贪心,太恐惧漫长的、不存在他们的时间所招来的一切——钟章也好、星盗闹钟也好、赘婿闹钟也好,在闹钟会议中存在的所有钟章都不愿意承认,他们应该早早放手,早早接受自己会死的命运。

大限将至。

“我。我不想死。”星盗闹钟抱着钟章,他竭力抱着钟章的头颅,眼泪一滴一滴掉落在钟章的眼睑上,“醒过来。钟章。醒过来啊,这么死掉算怎么回事?喂!我叫你醒过来,你听到了没有。”

他的怒声融化在哭腔中什么也听不到了。

钟章静静地躺着,脸上是星盗闹钟见过无数次的灰白色。

省长死了。

现在,不过是他的垂死挣扎罢了。

“刚刚打架你说我贪心。”禅让已经适应扭曲的状态,他往墙上用力撞击,硬生生把自己胳膊撞折回来。他瘫坐在地上,边抽冷气边讥笑个没完,“我还想说呢。你也很贪心啊。”

“闭嘴。”

“你们这个种族的寿命就是百年上下。与其折腾这些,不如好好蜗居在星球上,说不定还能寿终就寝。”

何至于像现在这样?

“闭嘴。”星盗闹钟咆哮道:“闭嘴!”

禅让不装了,他道:“放弃人类的身份。我认为他会变成一种‘自诩为人类的生物’。只要舍弃掉‘人类’本身这个概念,舍弃掉对拥有‘人形’的执念,我觉得你也好,他也好,活下来的概率都很大。”

不是虫族,也不是人类,而是一种全新的混合的生物。

“反正,你都被改造了。都到这一步了,也不差彻底成为新物种。”禅让的语气微妙,恰似种蛊惑,“钟章。其实你是个很自私的人。幸福的人有一部分都是很自私的……你想要的很多,远比你自己以为的更多。”

成为新物种吧。

舍弃掉人类的身份。

你追逐寿命,追逐被延长的幸福,那就完全放弃掉与之无关的东西啊。

星盗闹钟白着脸,坐在原地。他的目光与禅让的笑容相对,发出举杯欢庆的碰杯声。他很清楚,已经到了这一步,在他自己裹挟的欲望下,无数异世界自己那张灰白色的脸浮现。

他真的很想要活着,很想要活着。

一路以来,他自诩幸运,可他又在所有闹钟中是那么不幸。

他被基因库改造,成为星盗,举起武器,他有超能力,有自保的能力。可他也是地球的千古罪人,被唾弃为带路党,是出卖人类的叛徒。

现在,他要做出一个选择。

“复活我。”星盗闹钟轻声道:“每个世界,除了‘我’之外,我不允许出现第二个由人类改造出的‘非人长寿种’。”

他自私。他贪婪。他恐惧。

他被人唾弃。

他是星盗。

他慷慨。他无畏。他乐观。

他被人拥戴。

他是省长。

星盗闹钟却并不嫉妒这个世界的钟章。

他由衷希望这个世界的自己可以获得幸福,亦是让这个世界的伊西多尔获得幸福。

“我确实是个自私的家伙。”星盗闹钟对禅让呲牙咧嘴,“可我对我自己非常好——你这个家伙,还不知道吧。在我的世界,你就是个纯孤儿!没爹没妈的畜生玩意,你在基因库就是最原始的耗材,你杀了你的老师,你睡了你的养父,你虐待你的伴侣和亲生雄崽。你无论是这辈子上辈子下辈子,无论在哪一个世界,你都是孤家寡人!永远没有人真的喜欢你、爱你。”

禅让盯着他,癫狂地大笑起来。

星盗闹钟的能力已经到了极限,随着钟章的身体逐渐被蝉族士兵的鲜血填充,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完全成为一道虚影。

“你这辈子都不会感受到被人爱着的滋味。怪物!变态!你永远不会理解我这样的人在为之努力的一切……”

声音消失了。

就像节目播到高潮,电视忽然关机。

廊道里,寂寂无声。

只有气泵活动的声音,和禅让笑过头的喘气声。

“扶我起来。”禅让对医疗成员命令道:“我倒要看看,变成非人怪物之后,他能获得什么样的幸福。”

什么用爱驱动,什么为之努力的幸福。

禅让发自内心认为,这种自私者与他的自私并无区别。

“给他打药。你们都拿笔记一下。”禅让对着医疗队们慷慨陈词,“15支二级普洛斯克、30管汀罗尼、3升……”

一串一串昂贵药剂在他嘴里点菜般爆出来。不需要医疗队们诉苦药剂量大珍贵难弄,禅让示意道:“用我的身份,去基因库兑换吧。”

还什么不允许“全世界出现第二个我之外的‘非人’”,好大的口气。禅让恨恨想着,一点都不承认自己是被雌父禅元打怕了,一想到后面还要被掏肠子活取【蝉蜕】,他两腿就有点打哆嗦。

当然。

他现在确实对钟章产生了实验之外的兴趣。

“西乌死透了吗?”禅让觉得自己当时留手了。医疗队如果拼死捞一下,说不定还能挽救一二。

不过全死了也没关系。

禅让命令道:“装个内窥镜,现在,手术指挥权交给我。”

*

意识是模糊的。钟章全身仅能有一点触觉还存在,他能感受自己被什么黏糊糊的、温热的、紧致的东西包裹着。

我不会是带着记忆转世投胎了吧?钟章内心无不离谱地想着,他感觉自己度过了传奇的一生,下一世还能继续当男主角?

人生电视剧居然给他排这么大的咖位吗?

“钟章。”漆黑中,钟章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他左右回顾,没寻到那声音来处。可隐约,他有回忆起那声音是谁了。

姐姐钟文。

“钟文。”钟章摇晃双手,跳起来喊,“钟文,你在哪里?”

“钟章。”姐姐的声音年轻带着活力,像风一样跑来跑去,钟章怎么追也追不上。但有龙凤胎姐姐在,他奇妙地不觉得恐惧,仿若回到小时候。他呼应那声音,在漆黑中喊着“钟文。钟文。我在这里。你在哪里呀?”

“我去上学了。”

“你去上学?”

“对啊。”面前骤然亮起,背着书包的钟文烫着头发,古怪地看着钟章,“我们要分开念书了。你忘了。职高早开学呢。”

可我们不是六十多了吗?你还老蚌生珠,是高危孕妇呢。

钟章心生疑窦,追上去牵起姐姐的手,“好奇怪啊。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哈哈,你又在幻想自己是世界之子吗?”钟文嘲笑道:“不会是那种龙傲天后宫剧本吧。”她说完,揶揄地扫了一眼弟弟的□□,毫不避讳。

钟章脸红个透底。

阳光照在他身上,晒得他后背暖洋洋。

“才不是。我梦到我和一个外星人结婚了。”钟章手舞足蹈,“而且,我还当了省长。”

“哇。”钟文配合地鼓掌,“不愧我弟弟。我教得真好。”

钟章再也忍不住,冲上去闹她,“我说真的。不过,故事梦到关键地方,我死掉了,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那你再睡一会吧。说不定能把梦续上。”钟文伸出手,正反试了试温度。远处公交正缓缓行驶来,钟章任由钟文摆弄。

“在家多睡会吧。”钟文揉揉弟弟的脑袋,温和道:“你们高中以后都是住校,回来睡的时间就少了。”

汽车停下。

钟文调整自己的书包肩带,一蹦一跳上车。钟章看着她在车厢内走动,青春靓丽,明媚动人,书包上的毛绒挂件随之一蹦一跳。

“钟章。”钟文拉开车窗,还没坐稳,半弯着腰,却一定要露出整张脸,“你快回去吧。”

——回去,再睡一个好觉。

两年一晃而过——

作者有话说:正文快要结束了。

降维打击的速度就是快。

第275章 第两百七十五章 蛋崽的血统和爱神树和……

第两百七十五章

“就种在这里吧。”钟峥放下铲子, 说道。

他今年十七岁,长得高高壮壮,已经是一个标准的少年雌虫。他牵着蛋崽的手, 有点像是扶着, 又有点像是拽着。

蛋崽十四岁, 他完全一比一复刻序言的外貌, 性格却和钟章一模一样。此时此刻,听到钟峥的话,他双腿一软, 无法克制地倒在地上。

“爸爸。”已经哭过很多次, 可亲眼看着钟章,蛋崽还是无法克制地哭泣起来, “爸爸。”

禅让袭杀钟章那一夜,钟峥正好在蛋崽身边。他当机立断和所有科研人员一起撤退到安全堡垒,保证蛋崽安全后,钟峥携带农科院移栽说明,千里奔袭, 将蛋崽悉心培养的爱神树树种挖出来。

他幸运地没遇到敌袭。

钟峥天生的能力类似幻术,让他避开柏厄斯的大部队,顺利与强占区窃取走树种。

现如今, 这棵被悉心培养、被所有人觊觎青春长生厚望的树,即将栽种在钟章的睡眠舱前。

所有人都知道, 这称呼为“睡眠舱”“冷冻舱”, 其实就是坟墓。

换血后的【蝉蜕】让钟章恢复了完整的尸体。

序言所支持的医疗科技为钟章修复了全身60%的器官与70%的神经。

农科院参考序言大伯培育的菌种,培育了对人类有益的长寿菌种。

序言尝试联系异世界的自己或钟章,可他尝试千百次,信号塔再也没有传来一点回应。他或悲伤或绝望或痛苦的呼喊传达到宇宙中, 只有黑暗。

星群依旧旋转。

世界依旧运转。

钟章拥有健全的身体,他被活生生剥开的脊椎、神经、大脑被放回到躯壳里。缝好的手术线已经被他的肌肉与皮肤吸收殆尽。他的手褪去【蝉蜕】,变得柔软温凉。他的呼吸在某个夜晚忽然出现,心脏传来薄薄的跳动。

一下。两下。

可,钟章没有醒过来。

他躺着的时候,钟文去世了。

六十多岁的高龄孕妇,这个意外来的孩子无论是留下还是打下都需要冒着极大的风险。饶是有母亲的案例在前面做心理安慰,钟文还是在弟弟生死未卜和自己的生死未卜中决心胆战。她扛着最后一点意志力上了手术台,回顾自己万花丛中过的一生,叮嘱自己最大的几个孩子种种事情。

“别忘了。去看看你们舅舅。”她说着,上了自己的生死台。

再也没有下来。

那个被她称为“或许可以救下弟弟一命”的孩子也没有活下来。

一尸两命。

钟文还是没有达成她母亲那样幸运的案例。她的孩子们悲恸之余,清点遗产,将死胎的胎盘和脐带血全部捐献给序言名下的医疗机构。他们与序言一家并没有延续上一辈的交情,在处理完钟文与这个未出生孩子的丧事后,如同水化开在大海中。

这一切都格外的荒诞,格外叫序言感觉到荒唐。

失去钟章后,他再一次感受到天地为之变色的威力。在钟章变得老老小小的最后那几年里,他还能看着两人爱着的蛋崽,在孩子与钟章身上汲取一点彩色的力量。

现在,蛋崽也没有这样的伟力。

因为蛋崽问他,“雌雌。我是不是很没用。”

钟章在,钟章肯定会心疼蛋崽,会抱着孩子亲他安慰他,说“你怎么会没有用呢?胡说八道。快和爸爸说说,发生了什么。”序言只需要做那个看着他们的雌父,闭上眼听钟章大声哗啦啦说话,蛋崽被逗得咯咯直笑。

“是的。”序言道:“我。什么都做不到。”

年少时,失去不抛弃他的雌父。

成年时,失去温柔对待他的雄父。

现如今,他失去了将他从悲谷中拉出来的爱侣。

做了很多努力,没有任何用处也没有任何意义。序言甚至觉得自己自意识到钟章短寿后,做得一切都是那么可笑。他为之消耗的心血都是一团垃圾……

他没有任何价值,也没有余地成功过一次。

禅元为此掏出很多补偿。

他掏出自己的全部身家、掏干净禅让和柏厄斯的私产。

犯下巨大恶行的翡翠玉家族向东方红支付了百余架军部非卖品武器、数以千计的走私虫族珍贵药物、他们刚到手的一块开荒地未来二十年的税权。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禅元找来自己的生父禅乌压着禅让,让这家伙专心于复活钟章。

“求求你了。二哥。”禅元卑微地乞求道:“我真的不想要这个家散掉。”

那我的家呢?

“我真的很爱很爱恭俭良。翡翠玉家族都是为了保护他而存在。”禅元跪地乞求道:“求求你了。我回去一定把两个孽畜抽死,吊起来抽……求求你,别告诉恭俭良。求求你了,别告诉你弟弟。”

他在保护他的爱侣。

那么,我的伴侣呢?我的闹钟呢?

“滚。”序言无法克制地朝禅元砸东西,他撕扯禅元的头发。这个往日能压着他打的虫族战神,此刻任由序言动手。

“恭俭良很重要。那我的闹钟呢?”序言涕泪横流,“我弟弟的爱情很重要。那么闹钟的生命就不重要吗?人类的生命就完全不重要吗?”

他将禅元打翻在地。他将禅元打得鼻青脸肿。

“我恨你。我恨你———闹钟活不过来,我要你也好不了。”序言发狂道:“滚!滚得远远的!”

他后悔回虫族了。

序言后悔对自己的种族产生一点半点微弱的共情。他早应该知道,那个叫他死掉了雌父,又让他失去雄父的地方并非他真正的故土。可他既无法与人类产生真正的共情,也没有半点融入的欲望,他与人类之间唯一的联系仅有一人。

钟章。

是见到他就敢和他说话,是叽叽喳喳个没完,看见他就喜欢他的那个钟章。

“闹钟。”序言想起亚岱尔预言中最后的条件,也想起钟章给蛋崽读过的童话故事《睡美人》。他打开钟章的冷冻舱,捧起爱人冰凉的脸,从啄吻到深吻,他的嘴唇亦冻僵。

钟章依旧没有醒过来。

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序言不再搭理蛋崽的学习,他也不在意钟峥后续的教育,他也不理会序翊果说的关于东方红关于财产的任何事情。他将钟章送给自己的所有东西都收起来,他回收了罗德勒和温格尔两个系统,关闭自己带来的一切航空航天设备。

曾经给地球人类带来巨大震撼的方形外星飞船变成一座悬浮的孤独的墓葬。

序言把自己困在这里面。

若非钟章的身体还在星汉省科研院中,他绝对不要离开这座承载他一生的坟墓。

“爱神树到底有没有用?”序言道:“没有用的……算了。你们爱养着就养着吧。”

曾经被所有人给予厚望的植物,居然是全场最没有用的事物。

这一认知完全超出了大家的预料。

包括蛋崽。

十二三岁的蛋崽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爱神树忽然无人问津。慌乱中,一切都是乱糟糟的,没有人能抽出时间和孩子解释复杂的科学问题,也没有人能说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甚至,蛋崽是最后一个被告知钟章去世了。

“爸爸?”蛋崽上了四五年级,知道死亡是怎么回事。钟章还在世时,经常和蛋崽一起主持小动物的葬礼。序言并不喜欢这种悲伤的仪式。因此,钟章总悄悄带着蛋崽为那些寿命到了的动物选址、下葬、念转生咒、举办往生仪式。

“爸爸。他们不是睡着了对吗?”

“啊。这个啊。”

蛋崽举办过很多次仪式,还会给小动物写一段关于他们的悼词。他总是很认真,很仔细对待每一个养在他小动物园里的动物。无论是兔子、小狗、小鸟、小鱼、小乌龟,蛋崽都记得它们的样貌和名字。他可以清楚说出它们的喜好与过往。

他将这些全写在悼词中。

“爸爸。”蛋崽认真说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他们是死掉了。”

“是转世重生。”

蛋崽听过这个词。每次爸爸敷衍雌雌,都会这么叽里呱啦乱扯一顿。雌父前半段还能认真听,后半段就老翻白眼。蛋崽听久了,觉得这次雌雌做得对。

爸爸老是拿这种东西敷衍他们。

“爸爸。”蛋崽牵着钟章的手,轻声说道:“爸爸,也会死掉吗?”

“……说了是转世重生啦。”钟章埋怨道。他们手牵手走了又一段路。蛋崽才听到自己早就只晓的答案。

“爸爸可能会比你和雌雌早一点离开。”

“不可以晚点吗?”蛋崽道:“不可以像坐公交一样。爸爸和我们坐一班晚一点的公交车吗?”

钟章装作有点为难的样子,苦思冥想,“如果有机会。爸爸会的。”

“我把爱神树嘟嘟培养好。爸爸就会晚点走,是不是。”

“哈哈哈哈。”钟章爽朗的笑起来,“那崽要好好养着嘟嘟啦——要把嘟嘟养得和我们崽一样肉乎乎的。”

蛋崽没有把爱神树养得胖嘟嘟的。

爸爸也没有机会看到爱神树。

蛋崽十二岁发育,十四岁长到一米八高,眼看还有往上长的架势。钟章昏迷后,他开始变得有点忧郁,不再和小时候那样爱跑爱跳,反而会抱着学不进去的数学书坐在爱神树旁边。

这是他最后一天坐在爱神树下看书了。

上午,爸爸从医学院的冷冻舱移动到专属的冷冻管辖区。大家都说再观察观察,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种说辞只是对高空上那位雌虫的一种安慰。

钟章只是在生理意义上复活了。

他并没有醒过来。

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过来。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还是一百年?直到死亡都维持着这种姿态?

禅让不确定,基因库研究人员不确定,地球上所有研究人员都不确定,序言也没有办法确定。他们加班加点,禅让生生被禅元打出二十多个蝉蜕,小果泥切掉了自己四分之三的躯体,所有人努力让钟章拥有了一个正常人类二十八岁应该有的所有生理指标。

钟章很健康。

他只是醒不过来而已。

“大脑活着。心脏跳着。各个器官都稳定运作着。”禅让道:“我怎么知道为什么醒不过来?”

没有人在意爱神树,大家并不在意这棵在两年里被否定无数次的植物。

曾经赋予在它身上的种种期望已经变成笑话了。

只有蛋崽,还抱着那么一点微弱的期许和善意。他带着睡袋和小被子,悄悄在庭院里和爱神树并肩躺着——十二岁身体发育后,他终于能看见被“虫族”称之为精神力的存在。那是一种类似昆虫触须、线蛔虫一般的长条状半透明物。蛋崽控制不好它们,只能任由它们自由发展。

通常情况下,精神力们都很乖。

最多让蛋崽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梦,他经常梦到很多长着大翅膀的人形生物围着自己跳舞,唱着动听的歌,他并不能理解那些奇怪的语言。后面去找温先生的语言库,才知道这是蝶族闪蝶种古方言之一。

蛋崽只能再长大一点。

每过一两个月,他感觉都能听懂更多一星半点,虽然还是很少,但他也不好意思去和别人说。

十四岁的蛋崽有点不敢撒娇了。

爸爸离开后,他觉得全世界好像都不一样了。

“我想把爱神树种在爸爸身边。”蛋崽对钟峥道:“这样我去上学,爸爸有嘟嘟陪着。”

钟峥二话不说,带着蛋崽去移栽爱神树。

他们把爱神树种在钟章冷冻舱附近的那个晚上,蛋崽再次做梦。只不过这一次,那些布灵布灵大翅膀们没有跳舞。它们围成一个圈,十分不满地嘀嘀咕咕起来。

【那是谁啊?怎么在这里睡觉?】

【不对啊。这个以前是不是就在吗?】

【你认识他吗?】

【不知道啊。】

【把他叫醒来啦。】

【对啊。这又不是谁都可以进来的。】

谁啊?蛋崽听得一知半解,但他穿过那些闪光大翅膀,走到圆圈中央,闪光翅膀们已经不再犹豫这是谁了。它们再次唱起歌,手拉手开始跳舞。

钟章双手平坦放在小腹上,被闪光大翅膀们当做篝火围着跳舞。

“爸爸?”蛋崽错愕看着这一幕。他控制自己梦境中的身体,挤着跳舞到圆圈中心。他连声喊道:“爸爸。爸爸?”

钟章罹难两年,蛋崽从没有梦到他。

这个生前乐观开朗的男人死后好像变得格外无情,他不去任何一个人的梦中,也不留下半句念想,只给人一副灰白的面容。

“爸爸。”蛋崽轻推钟章的身体,逐渐焦急,“我是蛋崽啊。爸爸。”

【你想要叫醒他?】前进的舞蹈中、大翅膀里扑朔朔传来声音,【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一点话都不会说?】

【翅膀呢?】

【怎么长得也很一般?】

蛋崽被他们说得怪不好意思。可他看着沉睡的钟章,还是鼓起勇气和面前这群大翅膀们谈一谈,“我是钟言.拉布拉多.阿弗莱德希。这位是我爸爸。请问,你们知道他现在怎么能了吗?”

大翅膀们的注意点却一下子歪了。

【阿弗莱希德?哦~是这一家的。】

【……他们家不是传承美貌吗?血统衰弱到这一步吗?】

【呜呜呜。翅膀。怎么没有翅膀了?】

【唉。阿弗莱希德……唔,他和他三千位雌侍还好吗?】

【没有这么少吧。】

繁多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蛋崽不得不挥舞手让所有翅膀们注意到这里,“看这里!祖宗们!看我啊!看我啊!”

他可爱的举动再一次聚焦了所有大翅膀们的注意。

这次,翅膀中传出轻微的笑声。

【和我们子嗣□□过的生物,他的精神力会被爱神树保护着。】其中一双最大最闪耀的翅膀低语道;【不过,他身上流淌的子嗣血统很薄弱,而且也不够频繁。要不是你养的好,早就散掉了。】

这也是为什么钟章醒不过来的原因。

爱神树就算有对应的功能,但使用限制太多了。

钟章很难百分之百契合。

他是裙带关系上非常微弱的一个系带,随时都会断掉。

【不过你是我们这一支为数不多的孩子,你身上还有很浓郁的被爱着的味道。】大翅膀提议道;【真好闻,可爱的小宝贝。爱神树喜欢听真实的爱情故事,我们也喜欢听真正的爱情故事。如果你可以证明‘真爱’‘甜蜜的爱’‘温暖的爱’曾经发生在这一位额……没有翅膀的朋友身上,我们完全可以给你开一点小小的后门。】

蛋崽吸吸鼻子,快要哭出来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大翅膀们温柔安慰道;【爱神树只保护温柔、被爱滋润过,或者有能力爱其他者的子嗣灵魂……条件很严苛,但能被保护说明他本身就是个好的灵魂。】

“爸爸本来就是很好的。”蛋崽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讲故事吗?我以前也有说给嘟嘟听的,要现在开始讲吗?”

【哦~~别哭啦。坐下来和我们说好啦。】大翅膀们扑棱扑棱飞过来,他们有些落在蛋崽头上,有些落在蛋崽脸上,【你花了很多心思种树……你还给他取名嘟嘟?真是可爱的好孩子。】

【我们其实不太喜欢你老念的《一千零一夜》,不过这个模式倒是可以采纳一下。】大翅膀们讨价还价道;【时间过得太久了,你们家有什么新鲜的爱情故事吗?】

【不要虐虐的,我不喜欢掉眼泪。】

【就是,一定要那种超级纯爱的故事。】

【虐文小说家最讨厌了。】

蛋崽:……

迟钝的孩子终于意识到了一句被写在爱神水闪蝶介绍中,但因太不起眼经常被忽略的话:爱神水闪蝶种是出了名喜欢写和喜欢看纯洁甜蜜爱情故事的种族——

作者有话说:爱神血统:哦~甜蜜爱情故事。

爱神血统觉醒次数很少,土豆预计全系列就这么一次,还是蛮稀有的吧。

——*——

看来得再来1-1章才能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