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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2 / 2)

序言看着面前系得丑丑的大绸缎红花,觉得这花真美真香。

他再看面前的金属斗,用手轻轻摸着它的边缘,没忍住笑出声,“喜欢。”

钟章送给他的东西,他好喜欢——

作者有话说:快递小哥:谁在网上买的挖掘机?!!!

钟章的亲戚为了他的恋爱承受了太多(豆摇头)

他们两进度是不是有点快了?[问号]

——*——

不知道其他书是什么情况,反正四兄弟里只有序言谈恋爱收到的礼物是挖掘机。

其他三兄弟看到会怀疑序言遇到骗子的程度。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送礼不需要理由

第四十六章

听到序言说喜欢, 钟章坐在驾驶座里快把自己扭成蛆了。

然后,他就因为不小心碰到操作杆,金属大斗咔擦一下干裂窗户栏杆。领导们看着这一幕头都大了。

正如钟章导师所言, 毕业多年钟章一点长进都没有, 做事还是咋咋呼呼的。

“你到底是怎么当上宇航员的?!”航空局领导被钟章感染了, 也开始大喊大叫, “做事情这么不小心。”

钟章心想我也想知道我怎么被选上的。

春招秋招钟章看见工作就投,他也不管对方到底要干什么,有份工作就行了。他投得实在是太多了, 中途还献血、参加什么项目, 一来二去,自己不好说是哪个项目哪个单位中选。

总之, 钟章稀里糊涂去了宇航员基训,发挥中等生不退环境的优势,混了一份工作。

靠着这份宇航员备选的备选的备选的工作,他攒了一点钱,又朝家里要了点, 给序言买了个大挖掘机。

“就你这性格,在天上八成要出事。”航空局领导骂骂,还是不过瘾。

钟章嘀咕道:“已经出事了。”

不出事, 他能带序言回地球吗?

航空局领导深吸一口气,开始掐人中。

不是很想承认这家伙是他们基地培训出来的宇航员——等一下, 钟章不会就是因为性格和成绩中等, 被发配到国际组织打酱油吧。

参悟某种真相的航空局领导一脸怅然看着钟章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蹲麻了的腿,一瘸一拐往序言的方向走。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习惯性喊起来。

航空局领导听得青筋爆炸,“别叫。”

钟章闭嘴, 钟章小声蛐蛐两句,转头轻轻地呼唤起来,“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你没事吧。”

变形的窗户框架下,满地都是玻璃渣子。序言随便掸下衣服,皮都没有破。他蹲在地上,倒是很小心把小果泥身上的玻璃渣子挤出来。

钟章上去时,小果泥正呸呸往地上吐玻璃渣,看见罪魁祸首,直接气得裂成两个小果泥。

“哼。”小果泥酝酿脏话,“你。走开。不许靠近哥哥。”

钟章苍蝇搓手,试图解释一下。

小果泥不听不听,他把两个自己扭成一个,缠绕在序言手上,呜呜掉眼泪,“哥哥。果泥。真嘟。好痛痛。”

崽在哭,人在看,序言选择会哭的崽。

钟章张开嘴,也要哭了。

“不许学果泥。”小果泥吸吸鼻子,趴在序言怀里拆穿钟章的坏心思,“坏闹钟。坏闹钟。我最讨厌闹钟了。”

钟章:“行吧。看你哥没事,我就走了。你也乖。”

小果泥哼哼又哼哼,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坏习惯,弄得序言拍拍他的小屁股。

“伊西多尔。有空我带你去工地上。”钟章挥挥手,“你准备一下租借工程机甲的事情,我和财务那边聊一下。多少租几架。”

“嗯。”

“这个是我们东方红的工程机甲,我们都叫他挖掘机。”钟章打包票,“这不是我们十四亿东方红送你的,这是我,钟章送给伊西多尔的。”

“嗯。”

“我去挨骂了。”

“好。”

序言笑眯眯看着钟章走远,什么都多说,什么也不多问。他站在窗边,看着钟章送给自己的挖掘机,浑身上下都冒着一股昏昏的粉色泡泡。

“真帅。”

赖在哥哥怀里的小果泥:?

如遭雷劈的幼崽抬起头,看见哥哥笑得很含蓄,可仔细看牙齿都露出来了,算什么含蓄。他急得站起来,伸出两根手去堵住那些露出来的牙齿,“不可以,不可以。”

哥哥不可以和坏闹钟混在一起了,哥哥真的要变成笨蛋了。

*

当天晚上,序言向外交部和商务部下了新订单。

他购买了二十吨糖渍杏干、二十吨大白兔奶糖,二十吨旺仔牛奶、二十吨各式月饼,在品尝过新疆特产的超甜葡萄干和一部分果干后,序言又激情下单二十吨,给自己订单量凑够了一百吨。

“三台工程机甲,租给你们一年。”序言啪啪算账,“能源不包括在这里面。”

不过,看在钟章的面子上,序言表示前半年的能源算自己赠送。东方红要是能自己开发出能源是最好的。

要是开发不出来,需要去他的星球上开采能源和矿产,就必须要十四亿东方红自己承担往返费用、开采中的损耗和能源本身的价格。

“不能拆开,不能私自改装,如果中间因为工作原因坏掉,我可以免费维修。”序言一条一条说清楚,“违反任何一条,我不开心。”

为了这次交易谈判,序言特地让温先生陪同,以减少双方之间的交流误差。

而除了生意之外的事情,他只对购买钟章感兴趣。

“真的不能卖吗?”序言再三确认,露出失望的表情。

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购买下钟章的所有权,让钟章成为他自己专属的“文字与成功的闹钟”。

“我会努力购物的。”序言对领导们放下狠话,“你们迟早会买给我的。”

领导们抱着谈下来的合同,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我们这边流行说这个是彩礼和嫁妆——不对!难道真的要把钟章送出去和亲吗?

“联系相关的工厂,注意品控。这次的订单市场价大概三百五十六万,一台机甲租赁一年只需要一百多万,是我们占了外星朋友便宜。货一定要好,绝对不要出现任何差错。”商务部心里开始算账。

地球上没有机甲,但有战斗机。

1:1的仿真模型战斗机,以歼-10模型出租为例,年租金就要二十万左右。而真正的退役战斗机,仅是放在展厅展示的价格就达到了百万级别。

反观现在呢?

一百一十多万,租一个可以随便用还包维修、赠送半年能源的工程机甲,一年!

哇。各大邻居听了都要红眼睛吧。

都不用说邻居,商务部和外交部站在原地畅享十秒钟不到,其他兄弟部门就开始守株待兔、旁敲侧击、提前预定。

“钟章同志还是很厉害的。”外交部领导忽然道:“一台挖掘机减轻外星朋友的戒备,加深彼此的友谊。”

第一批登陆浮空岛的月球车已经返程。

它们并没有在浮空岛上过多停留,而是和过去一样执行任务:搜集土壤、测量各种基础数据。

而从它们传来的数据来看,浮空岛的开发难度仅比月球稍微好一点。

它的重力和月球相当,约等于地球的六分之一;没有任何大气层防护;没有任何地球磁场保护,宇宙辐射和太阳风侵蚀是未来必须要面对的困难之一。

它比月球开发好在哪里呢?

好在面积更小,好在完全属于东方红,可以进行整体性的研究。

只是,按照人类科技当前的推进速度,光是建设飞地第一个前哨所,就要花费十年甚至更久——东方红们当然可以往里面砸钱,毫不客气地砸钱,但科学发展到今天,有些东西已经不是金钱可以掌控的。

而外星文明虽与他们交好,却没有展现出任何主动教导的姿态。除了钟章这个例外,序言对待其他东方红都是一种淡淡的态度。

他不会主动和其他东方红说话,也不会阻拦小果泥与东方红说话。他不会浪费购物之外的时间与领导们喝杯茶,对地球文明的精神和科技毫无兴趣。他就像一位明标明确的采购商,回扣都不吃,让所有想要展示自己更多优势的商户伤心欲绝。

更别提,工程机甲出租都不在外星文明那一份“可交易清单”中。

“航空那边对烛龙号研究陷入困难。”商务部领导对其他部门的事情略有耳闻,他感叹道:“外星语言不过关,太多内容直接卡了我们的脖子。现在各个部门都急需语言学人才,语言突破小组的压力很大。”

不过还好,钟章邀请了外星大翻译官温先生降临地球。

他们相信在双边语言学家的努力下,有了中文和外星语言的对照,语言将不再是问题。

而这样,他们一手烛龙号,一手外星工程机甲,争取在一年时间内开发出东方红自己的太空工程机甲,以此快速登岛进行基础工程建设。

这么一想,区区一台挖掘机就能打开外星朋友的心房,真是太值了。

“你说,我们要不要送点什么?”商务部和外交部开始小声嘀咕,“除了挖掘机,我们还有压路机,还可以送点稍微贵一点的……盾构机?”

哪怕效果没有钟章又大叫又捆大红花那么好,但他们在仪式感上绝对做得比钟章好,什么礼花、礼炮、礼乐团全部整起来。

外星朋友喜欢,送就完事了。

“事情不是这样算的。”外交部拉着商务部,两领导仔细琢磨,“同样一份礼物,谁送出去,这个分量不一样啊。你想钟章同志最近在和外星友人干什么?”

“不是。谁谈恋爱送挖掘机啊?”

是啊。

谁谈恋爱送挖掘机啊。

挖掘机上,钟章挂在驾驶舱外面,半条腿踩在门框上。而序言则坐在驾驶舱内,十分感兴趣地这里摸摸,那里摸摸。

“这就是你们的机甲吗?”

“算是吧。”钟章钻进来,两个人挨着挤在位置上,除了中间变瘪的小果泥,谁也没有意见。

钟章道:“我技术挺好的。开车来的王哥,狗刨县AAA建材王。工地上人家也是开挖掘机的呢,算我半个师傅。”

什么?你问为什么土木搞着搞着就去开挖掘机了?钟章表示这和他跌宕起伏的人生比起来,只是他的突发奇想+实践操作罢了。

他大概花了一个月,每天抽出两个小时,请王哥教会自己开挖掘机。

剩下一个月,钟章就敢跟着王哥出去干点小活,赚点钞票。

哈哈胆子大,我就是世界之子!

“闹钟。我下单了一百吨好吃的。”

“是嘛。我可以吃一点吗?”钟章凑过来,闻闻序言身上的香味,“好香啊。你是不是吃了葡萄干和奶糖。”

“嗯。”

“我就知道。”钟章笑嘻嘻坐下来。

序言继续道:“我租给你们工程机甲。”

“我听说了。但现在不想聊公事。”钟章嘟囔道:“难道我送东西给你是为了机甲吗?哼。伊西多尔,你把我这个东方红想得太肤浅了。”

小果泥在两人之中钻出脑袋,皱着鼻子开始哼哼,“虎钳虎钳!”

“送礼物是不需要理由的。”钟章戴上安全头盔,拍拍,拍出大脑清脆的声音,“就像我喜欢伊西多尔,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作者有话说:【一个小采访,请问你们如何看待其他兄弟们的伴侣?】

老大嘉虹:骗子。骗子。舍已为人。

老二序言:骗子。骗子。舍己为人。

老三阿烈诺:骗子。骗子。舍己为人。

老四恭俭良:骗子。骗子。骗子。

【好的,请问你们如何看待兄弟们对自己伴侣的评价?请你们评价一下自己的伴侣。】

老大嘉虹:……(沉默)

老二序言:闹钟才不是骗子!他怎么是骗子!他对我那么好的。在我心中闹钟是最好的,他只是穷了一点,又有什么错呢?反正我有钱。

老三阿烈诺:我不想和他们分享我的雄虫。

老二序言:谁要你的雄虫!我有我的闹钟。

老四恭俭良:有病。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打了。都回去找自己的伴侣吧。(豆擦汗)】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准备检查脑子

第四十七章

在东大, 送礼一门技术活。

就结果上看,钟章这个挖掘机送得好,送得妙, 送得恰当好处, 送得对国家、对人们、对社会产生了极大的正面价值。

顺水推舟, 星际文明情感融合工作委员会成立了!

该委员会的核心思想是实现地球文明与外星文明的“三同步”, 即为“文明平等同步、技术安全同步、情感伦理同步。

不过,他们当下唯一的任务是帮助钟章同志谈恋爱、搞好与外星朋友的情感关系,从而确保双方贸易往来顺利。

这直接让钟章感觉自己是什么镇宅之宝。

他一边戳戳圆珠笔, 一边盘算道:“恋爱会都建立了, 我的万字检讨还要写吗?”

“写。”国土资源的领导冷脸道:“都是当县长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

“这不初恋嘛。”钟章顶嘴回去, “第一次送礼,很有纪念意义的。”

满屋子领导齐刷刷看过来。

倒不是他们格外关心钟章同志的私人生活,而是从今天开始钟章同志的情感生活直接与星际贸易挂钩——外星朋友根本不按照任何国际交易逻辑走,他有他自己的节奏,而目前唯一让他停下脚步的只有钟章。

而钟章同志目前最大的个人诉求是别写检讨。

“真的不能不写吗?”钟章看着潦草的开头, 长叹一口气,“我感觉自己也没有做错什么。”

“这一片已经划为军事禁区了。你还特地让人运挖掘机进来。这东西不能打申请购买吗?你自己又怎么忽然跑上去开挖掘机的?”

“还有,你已经是县长了。你以后还要当浮空岛省长。哪里有省长整天咋咋呼呼的?”

“端庄一点, 不要出点事情就大呼小叫。”

“不要满屋子乱窜。”

“有什么事情记得先报备……来不及报备,做完也要和我们打招呼。”

满屋子领导每人说一句, 钟章听都听不过来。

他委屈, 他知道错了。

他感觉自己像早恋被抓的初中生,写完检讨还要在国旗下大声反思。

就这样,多领导大会说到后面,一群领导边沟通情况, 边调动钟章手下人要的资源,边盯着钟章写一万字检讨。

似乎是在某个环节开窍了。

钟章从最开始的抓耳挠腮,到后面的灵思泉涌,写得根本停不下来。领导一看,哪里是什么检讨啊。这通篇都是“我是怎么认识伊西多尔”“伊西多尔是一个什么样的好伊西多尔”“我真的好喜欢他”……

钟章脚底抹油跑回房间,想抓也抓不回来。

而一离开中年领导们的注视,他瞬间恢复到活力满满的做派,整个人不像二十八岁,也不像十八岁,就一整个八岁小孩样地边走边跳。

序言端着果盘回来,正好看见钟章那一走三跳的动作。

“闹钟。”

“伊西多尔!”

“吃瓜。”

“好啊好啊。”钟章牵着序言的手,两个人快活地进了房间,坐在窗户边,啃啃西瓜,说说话。

“伊西多尔。我们正在家里选出强壮的东方红开机甲。”

“嗯。”

“想起我之前学机甲的样子。”钟章长叹气,“机甲比挖掘机难开多了。”

“温先生会帮忙。”

除了这几句,剩下都是一些没有营养的废话。但就算是废话,序言听着钟章说话,浑身上下都是一阵舒坦。钟章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听到序言那句简短的“嗯”,嗓子不疼,嘴巴也不干了,还能再说三四个小时。

他们依旧是躺在一块,什么都不做,盖着被子纯聊天。

第二天醒过来,也不知道哪里那么多话,钟章依旧叭叭叭地说着。一直赖在床上的小果泥不乐意了。

“吵死了。闹钟吵死了!”幼崽在床上急得四肢乱窜,“不许你找哥哥讲话。闭嘴。坏闹钟闭嘴。”

怎么可以和哥哥聊一个晚上呢?

他好不容易找哥哥睡觉,甚至都在哥哥怀里,可钟章嘴巴太密了。昨天晚上小果泥完全找不到插入的话口。

——不可以这样啊。再这样会坏闹钟入侵,哥哥的脑子就要全部坏掉的!

“走开走开。”小果泥咬一口西瓜,深吸气,啵啵啵把西瓜籽当武器突突到钟章身上,“不准靠近哥哥。”

“果泥。”钟章还没说话,序言先呵斥道:“不可以,没有礼貌。”

小果泥哇呜一下哭出来,整个融化在床单上。

哥哥。哥哥居然为了一个坏闹钟凶他!

“我。泥。果泥不要理哥哥了。”小果泥越想越伤心,大早上情绪上头把自己哭成饼状图,五分失落三分难过两份不安,“呜呜呜啊呜呜呜。果泥要回家,要找雄父。呜呜呜坏闹钟坏闹钟,我讨厌闹钟。”

说完,小果泥吸溜一下,从床单上消失了。

钟章还想安慰两句这孩子,一眨眼的功夫,床单上干干净净,果泥也不见了踪迹。

“啊?果泥是?”

“这是他的能力。”序言漫不经心丢出一个大炸弹,将钟章炸得七荤八素,“你们不是也有吗?钢铁铸造的身体和穿着红色三角形就会飞的披风。”

钟章:……

不敢置信自己遗落什么重要线索的钟章抱着自己的脑袋,发出痴呆的声音,“啊?”

他一直以为果泥可以自由穿梭,是因为外星建筑的奇特构造。

原来是超能力吗?

不是!外星文明怎么除了科技发达,还有这种基因上的buff?

……不对。钟章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想想自己曾经见过的外星幼崽,想想购物时见过的人形幼崽——或许,并不是每一个外星幼崽都有这种能力。小果泥只是一个例外,没错,凉粉小果冻说不定只是一个例外。

“伊西多尔。果泥应该是个例外吧。”钟章笑嘻嘻问道。

“能力?”

“对啊。”钟章开始遐想,笑容越来越大,“真好啊。我读书时要是有这个能力,吃饭都不用排队了,直接咻咻到食堂。”

序言不理解钟章又想什么,道:“每个雌虫都有。”

为了让傻笑的东方红认清现实,序言脱掉身上的外套,露出内里的工字背心。

正如初次见面时,序言从肩膀到胸口,可见两道粗狂的黑金色纹身。钟章这次站得近,更清楚看到两道纹身线有成年男性拳头大,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种狂放的气质。

“我也有。”序言介绍道:“力量会变大。”

钟章脸上的笑容僵持了一下。

序言却觉得还不够直观,抓着钟章的手放到自己胸口,特地压在那两道黑金纹路上,“用起来,会变热。”

手底下软软的、热热的,钟章分辨不出是自己手软脸热,还是序言胸口又软又热。

他只感觉一股热流从自己的鼻孔往下掉,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闹钟?”

钟章被烫得缩回手,双手捂着鼻子,哇哇得跑出房间。昨天才写的检讨,挨的骂。他今天全部忘了,“领导领导”地喊着,冲到自助餐厅,露出自己那张糊满血的下半张脸,狂抽纸巾。

“领导。”钟章库库抽纸,把脸擦得红一片粉一片,“他们有超能力,超能力啊。”

领导们:……

什?什么新鲜玩意出现在他们的世界了?

超能力?是他们想象的那个超能力吗?电影小说漫画里经常出现的那个东西吗?

钟章唔唔点头,唔唔跟着领导们进包厢,唔唔往鼻孔里塞纸巾。

“外星朋友把你打了?”

“没有。”

“那你是怎么回事?”

“太刺激了。”钟章摆摆手,解释道:“听到这个消息,我气血上涌,直接狂喷鼻血。”

领导们对钟章的不靠谱有了全新认识。

他们面面相觑,先确认钟章鼻子没问题,再询问他是怎么知道外星朋友们有超能力。

“所以除了小果泥翻译官忽然消失,你其实并没有看到更多事实?”领导们听完事情始末,无意识送了一口气,“万一是翻译问题呢?你也知道,现在翻译的很多词汇都不是很准确。”

温先生今天就到。

整个基地,整个语言学组都处于翘首以盼的状态。他们苦三岁翻译官久已,小果泥从不学习数学知识,有时候除法乘法都不做,更别提让他翻译什么专业术语、什么专业的数学符号了。

崽不理解,崽还拿屁股对准他们。

“果泥翻译官脾气不太好。”语言学组的领导安慰钟章,“好了。鼻血擦擦。都是当领导的人,别让人看笑话了。超能力的事情,我们去和温先生交流一下。”

钟章坐在原位擦擦鼻子,没吭声。

大脑冷静下来,他也在想自己是不是有点大惊小怪了?

就算有超能力,序言也是序言,也是他的伊西多尔,本质上并不会改变什么东西。

……最多是做的时候,力气大一点。

哇。那我在上面的话,会不会断掉?钟章坐在包厢里开始自己的头脑风暴。

序言端着早餐,悄悄走过来,有些担心又有些不知所措,“闹钟。”

“伊西多尔。”钟章回答道:“你们那的雄性都是什么样子的?像我一样孔武有力吗?”

序言,一个正宗的雌虫,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难以回答的问题。

他看看脆脆的东方红闹钟,再想想自己认识的雄虫们,再回忆初次吃饭时钟章与肉搏斗的场面。

序言挑挑拣拣,把自己生平所见最弱的雄虫拿出来比较,“还好吧……”

这么说,应该不会伤钟章自尊心吧。

“温先生就是雄性。他是我雄性的父亲的投影。”序言道:“你比我雄性的父亲还要小一点。不过没关系的,我会保护好你的。”

在宇宙里,钟章用手摸自己的胸都没有事情。这次怎么就流血了呢?

不会是生病了吧!

“你没有不舒服吧。”序言想靠近,又不敢靠太近。他自我反思,是不是因为这次调动了一点异化能力,和东方红的身体产生什么反应。

他们毕竟不是一个物种。

钟章感觉自己的鼻子好多了,一扯纸巾,“嘿。没什么大问题。”

“可你脏脏的。”

“因为伊西多尔你太性感了,我没忍住。”

“性感?”

“就是你在我眼中太有魅力了。”钟章坦诚道:“我对你的喜欢开始不干净了。”

序言看着钟章,显然没有理解正确这句话。他微微颦着眉,嘴唇紧绷,身体都有股执拗劲,“不干净。不好。”

“好着呢。”钟章深吸一口气,“只是还没有到时候。”

容许他先去检查一下自己的脑子,再好好准备告白仪式,正式和序言成为认知正确、双方家长都认可的小情侣——

作者有话说:【夜明珠家兄弟们的伴侣私下会谈】

禅元:……你是说,你没有挨打、没有受伤、没有什么挫折就和二哥在一起了?得到了所有族人的认可,然后每天都在床上不知道有多快乐?孩子不会烦你们,你们也不用带很多很多的小孩。财务状态良好,工作量不大,休假稳定,还可以定期去旅行?有时间发展自己的爱好?所有领导都给你充足的时间公费恋爱?

钟章:是啊。你难道不是这样吗?

禅元:哈哈。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小果泥告大状

第四十八章

钟章从小到大都没有谈过恋爱。

因为和他姐姐比起来, 他的颜值稍逊色一分。每次都得打发他姐姐招惹来的男朋友、女朋友、男情敌、女情敌。久而久之,自然没有时间,也没有人和他谈恋爱了。

关键是他没遇到喜欢的对象。

序言从小到大也没有谈过恋爱。

因为和他的兄弟们比起来, 他不是长得最好看的那个, 不是实力最强的那个, 也不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者。他与他的兄弟们站在一起, 总是最普通最平凡看上去最不出彩的那个。

同时,序言也没有遇到喜欢的对象。

无论是雌虫、雄虫还是其他什么东西,他都没有对他们产生超出“爆炸”和“机械”的喜欢。

所以当他们第一次产生隐晦的情感, 两笨蛋自然而然按照“好朋友”的模式相处起来, 他们坐在一起说着说不完的话,互相紧紧抱在一起, 将手牵起来荡来荡去,没有开窍之前都享受这无与伦比的亲近。

现在。

世界变了。

钟章感觉自己不再纯洁了。

“你的大脑变异了唉。”医生拿着他的CT图看了好几遍,与此同时,好几个老医生推着眼镜,眯着眼, 挤着钟章,摸他的脑壳,反反复复问道:“睡眠怎么样?”

“除了流鼻血有什么问题吗?”

“最近有没有按压疼?身体不舒服, 一定要说出来。”

钟章认真思考,慎重道:“我最近很容易兴奋。”

“哦豁?”

“我感觉身上有用不完的牛劲。我以前话也很多, 但不会这么多。”钟章越想越觉得这是宇宙辐射的错, 他道:“我最近心跳得也有点快,手掌热热的,汗也变多了。有时候会紧张,说话也很幼稚。”

“欧呼?”

“怎么说呢。就是词汇量变少了。有时候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都想不起来,就反反复复说一个词汇。”

“什么词汇?”

“伊西多尔。”

医生们用死鱼眼看着钟章,下一秒,他们给钟章开了黄连阿胶汤,告诉他这汤能清心火、滋肾阴。

钟章感觉自己被一包药骂了。

“那我的脑子呢?我的脑子还好吗?”

“介意我们再测一个智商吗?”

钟章:?

啊?我变笨了吗?

老老实实刷完题,抽完血,又弄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戴了个监听心音的手表,钟章凌乱地爬出医院。

序言担忧地看着他,两个人坐在灌木从前,你一口玫瑰奶茶我一口玫瑰奶茶,喝得杯子咕咕叫,奶茶里的小料一点不剩。

“闹钟。”序言没有等到钟章先开口,有些沮丧,“你没死吧。”

“……当然没有死呀。”钟章戳戳自己那一根吸管,朝着序言笑道:“只是正常的检查啦。你看,我好着呢。”

他哪里有这么容易死啊。

序言又不说话。

他看上去心事重重,手耷拉在身体两侧,整张脸写满无精打采。钟章看着浑身也不爽利起来,他抬手将奶茶杯“投篮”到身侧的垃圾桶里。

刷——

奶茶杯入桶的声音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闷,沿着空气中的涟漪,钟章半靠在序言肩膀上,“怎么了?”

“我不理解。”序言舌头打结,许久才把那个词汇说明白,“性感。我不明白。”

钟章顺势撑着地面,看向序言,这个姿势让他确定序言不会中途跑开——当然,序言真的要走,只需要用力一推就能撇开钟章——这个毫无意义的姿势,更大的意义是让钟章看着序言的脸。

“为什么不明白。”

“性感。”序言轻声道:“好奇怪。从没有谁这么说我。”

“因为他们要留给我说。”钟章的目光在序言脸上流连。这是他流鼻血后第一次观摩序言的脸,抛去纯粹的好感,激素不断攻陷钟章的思维。

他盯着序言那张脸,从他散发着虹光的双瞳到端正的五官,到略微厚的嘴唇,到面颊里透出来的一点细红。钟章没忍住,双手往前一撑,两人胸口轻轻挤压着,序言低下头就被钟章用嘴碰了下脸颊。

好香。好软。

钟章为自己匮乏的词汇量流眼泪。

序言看着两人抵在一起的胸部,万般不理解:“你要和我战斗吗?”

他还记得自己看过的视频,里面的东方红不穿上衣,直接用胸部互相挤压对方。几秒钟之后,他们就互相打起来了。

序言和小果泥认为“胸部撞胸部”是一种东方红挑衅。

和互相摸摸不一样,“撞击”就是“挑衅”。

而满脑子黄色废料的钟章想到了另外一种战斗,他遮掩的咳嗽两声,“当然不是。呃。我觉得有点太快了。我想要给伊西多尔你一个完美的回忆。”

“说的对。”序言看着钟章的小身板,觉得野外战斗风险确实大,还是在医疗舱旁边打比较好。

不过比起满足钟章莫名其妙的请求,他更希望钟章再考虑一下。

雌虫的拳头可是很有分量的。

“真的不思考吗?”序言强调道:“你会生病的。”

钟章已经考虑到这一点了,他去医院时也问和外星生物做会不会产生什么奇怪的反应。然而,全世界唯一的外星人就在他钟章身边,这个先锋军,他钟章不做,难道还要给其他做吗?

绝对!不可能!

他是开窍的钟章,是暗戳戳想要对方也开窍的钟章,他是绝对不会放弃即将到手的美好生活的!

“我已经做好生病的准备了。”钟章道:“能够和你在一起,我会做好所有的准备。”

序言不理解。

序言觉得自己需要军师辅助自己理解东方红的行为逻辑。

可他不能去找小果泥,心眼小小的果泥看到钟章吃瘪肯定会落井下石,围着哥哥呱呱说钟章的坏话。

那温先生呢?序言想到自己要说什么事情,内心又很不好意思。可他找不到任何一个朋友,任何一个亲眷,思来想去,还是悄悄去温先生所在的位置,围观东方红语言学组的工作进度。

语言学习小组一片死寂。

温先生也陷入沉默中。

他们看着数学组、理工组交上来的各种名词,双方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清澈的感觉。

“温先生……”

“我不懂数学。”

“那,伊西多尔先生。”

“【序言】不叫伊西多尔。”温先生道:“按照你们的正式的文件的称呼,你们应该叫我的孩子为‘写在开篇的纲要文件.束缚巨大之物.美丽与魅力与最闪耀之世代’。”

序言扒拉着门,沿着缝往里面小声喊,“温先生。”

温先生立刻穿门而过,用半透明的手摘掉序言脑袋上的树叶,拍拍他坐地上落下的灰尘,心疼不已,“怎么回事?身上乱乱的。”

“我和闹钟在树下喝奶奶色的叶子水。”序言扫一眼屋内凝重的氛围,自己的事情也说不出口了。他和过去一样,询问雄父,“这是怎么了。”

温先生的语言程序里没有数学语言。

和日常沟通略微不同,人类世界的数学语言依照人类逻辑进行表述和展示,换一个语言世界,哪怕是同一道数学公式也可能变成完全不同的表达样式。

“我看不懂数学、物理、化学、生物。”温先生道:“我的样本来源者不擅长这些东西。我自然也不会这些东西——不要希望我学会这些东西。东方红们,我没有办法学会这些属于理工科的知识,我只是一个高级翻译智能程序。”

语言学家们料想过最糟糕的情况某过于此。

他们在失望几分钟后,重整旗鼓,“我们可以学习,再自己进行翻译。”

“你们学不会。”温先生道:“你们没有这个声音器官。”为了让这群天真的学生们死心,他切换了不同的语言说了几声,有些词汇发出声音,有些词汇却没有声音。

语言学家们还以为是温先生戏弄他们,故意张嘴不发声。

可下一秒,他们看到那位活生生的外星朋友也张开嘴,嘴唇、舌头一并动起来,却没有任何声音落在他们耳朵中。

序言自然注意到这一幕,他略微吃惊东方红的听力问题。但下一秒,他自己便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哭笑不得,“不好了。”

*

壮志踌躇准备告白仪式的钟章被领导提拉到会议室。

温先生坐在最上座,安静若纸,风沙沙吹过,也吹不动他一根发丝。直到全员到齐,他身上才出现一点细微的电子运转声。

“各位东方红您们好。”温先生说明情况,“一件预料之中的事情,我现在告知,也是想你们有的东方红不相信。所以,我先去了语言学习小组里,验证了我的预料之中。”

钟章腰杆挺直,国家大事面前,他控制自己不去看序言。

因为他直觉温先生要说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东方红的听觉器官无法识别我们说的一部分语言。因为我们发出声音的器官不同,就像你们无法听到你们世界的植物说话,无法听到你们的电在说话。”

温先生双手一摊,笑容无害,神情冷漠。

“而我们世界关于科学的知识,总共使用了二十多种不同的种族的语言进行了保密工作。不同的种族的语言在不同的线上,你们没有办法和我们进行知识的交换和知识的学习。”

“除非,你们能够找出一个听觉器官很厉害的东方红。”

领导们看向脑子变异的钟章,试图当场发生是什么小说里的天选之子剧情。

很可惜。

钟章的天命与学习无关。

温先生对他说了好几个词,钟章连声都听不出来,忧心忡忡地上去,忧心忡忡地下来。

“温先生。能否给我们一点时间?”钟章沟通道:“我们想先学习一点,日常的沟通语言。”

温先生盯着钟章,忽得,他上下扫视一番,点头笑起来。

“可以。”温先生猝不及防喂钟章一招沉默,“钟章先生,麻烦您这段时间你离我的孩子远一点。”

“啊?

温先生语气更加严肃,务必要钟章意识到事件的严肃性,“果泥和我说了。我们【序言】和你呆在一起,变成笨蛋了。”

钟章:?

试图争取一下自己恋爱自由的地球小帅,奋起反抗,“温先生。伊西多尔才没有变笨,我才是变笨的那个。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是……”

等一下,他还没有告白。

他还没有走仪式,现在冒然说“温先生请您把您的孩子交给我”会不会被温先生开机甲打一顿?

然而就是这半秒钟的犹豫,温先生已在心里给钟章判了死刑。

“你今天欺负小果泥,明天就会欺负我们【序言】。”温先生道:“东方红钟章先生,你怎么可以欺负幼崽呢?无论是果泥还是【序言】,都是可爱的幼崽。”

序言:……

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超出预期的序言赶快打补丁,“温先生,我已经成年了。”

“但你始终是我的孩子。”温先生强硬道:“除非你关掉我的程序,不然你永远都是我的孩子。我不允许你受到一点欺负。”

“我没有被欺负。”序言解释道:“我只是有一点小问题想要问问先生。”

而这些小问题,序言并不想在大庭广众下问出来。

——他怕钟章因自己拒绝战斗而难过——

作者有话说:没错,我们小心眼的果泥开始告状了。

钟章和序言的恋爱迎来一点小小的外力阻碍,不过都是可爱的小阻碍。

——*——

【序言】是用虫族通用语说的,所以打了括号,方便大家看懂。

明天的早六可能会有点延迟,因为豆今天没来得及存早六的稿子(收拾库存)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什么性感打架?

第四十九章

温先生的程序采样自序言的语言学家雄父。

四舍五入, 温先生是岳父。

钟章之前的心虚全部有了解释。可现在他来不及解释,看着温先生带着序言离场,忙急忙慌追过去, 嘴巴里“岳父”两个字才冒个头。

农业部领导眼疾手快, 往钟章嘴里塞了个桃, 双手叉这他往融合会那边拖。

星际文明情感融合工作委员会, 简称融合会。

一群领导与一群专家愁眉不展,唉声叹气。

手舞足蹈的钟章被孔武有力的农业部领导拽进来,顿时打破这愁云密闭的状态。

“伊西多尔被带走了!”钟章咬一口桃, 大叫起来, 再咬一口,咔咔咔几口把桃吃得只剩下核。

脆桃, 好吃。

而摆在东方红面前的问题,好多。

“语言不解决,我们的机甲破解工作没有办法继续啊。很多内容都卡在语言符号的换算上。”

“听不到我们有什么办法。医学部那边有什么黑科技吗?”

“医学部还在研究钟章同志的脑子。”

“听上去很糟糕的样子。钟章同志,您觉得现在当务之急要解决什么问题?”

钟章在自己悲惨的恋爱中醒醒神。

他一边在内心沉痛发誓要狠狠惩罚小果泥这个坏崽,一边又在外面给所有领导打气, “我认为当务之急是加快工程机甲的驾驶员选拔。语言问题我这边再去沟通,同时,我觉得我们十四亿人未必找不出一个耳朵变异的。”

就是看要不要进行大面积的筛选工作了。

钟章清楚自己的核心任务还是搞土木, 搞建设。他对破解外星科技这件事情并不着急,因为他清楚很多事情越着急越做不成, 反而要先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我们这边已经开始搞图纸了。希望一年时间, 能让整个基地正常运转起来。”钟章安慰各位焦虑的领导,“我知道各位觉得我们与外星文明的交集还是太弱了。只依靠我和伊西多尔的私人感情来维护国家之间的贸易,实在是太不可靠了。”

两个文明的交流,依附在两个生物的私密情感上进行链接。

这是非常狭隘且不可思议的事情。

因为感情是世界上最善变、最不可控的存在。

“伊西多尔能够来到我们的世界已经非常不容易了。”钟章诚恳地对各位领导说道:“截止今天, 他与我们接触的时间都不满一个月。我们之间的感情也处于萌芽期,伊西多尔可能还没有办法意识到我对他的感情。”

之前回去捣鼓农产品的农业部领导大吃一惊,“你们居然没有在一起吗?”

钟章心口扎了一支小箭。

对。

我还没有走到告白那一步。

农业部领导听完更加惊讶。他这段时间没参加什么小会,对钟章的情感一无所知,“我给你整一个果篮吧。你刚好送过去给人家家长道个歉。什么事情啊。”

钟章:……

狗刨县县长觉得农业部的企图实在是太明显了。

他提着两个大果篮,背上还背着三四段甘蔗,试图朝领导们说明自己与序言在一起的决心,“我是不会放弃的。就算温先生阻止,只要伊西多尔不讨厌我,我就会努力去追求伊西多尔的……领导!领导!你们能帮我把小果泥控制住吗?实在不行,拖住温先生也可以啊。领导!领导!您们不能无所作为啊。领导!”

领导们已经习惯钟章的驴叫。

他们中有些人等钟章走了,娴熟地从耳朵里拿出耳塞,开始将任务一条一条顺下来。

“我还以为钟章同志很憨呢。”商务部领导叹口气,“其实他挺敏感的嘛。”

他们确实想要培养更多外交人才,加深与外星文明的联系,到后期最好是以国家为载体与外星文明进行友好合作。

而非现在,这种过分依赖私人情感的小型社交。

“不过,他越来越像样子了。”外交部领导琢磨道:“就是培养方向可能要再微调一下。”

钟章要的钱,给。

钟章要的资源,给。

钟章要的工程机甲驾驶员,第二天早饭后准时就位。

而这中间短短的一天一夜,钟章煎熬万分。

——他居然一天一夜没有看到序言了!

——想他。

*

“我不想和闹钟打架。”序言跟着温先生回到自己的大魔方里。

不过几个日夜,再踏入飞船内,序言居然产生一阵恍惚。他坐在沙发上,觉得这些机械方块堆起来的沙发太硬,去床上,又觉得所谓的床太没有床的样子,被子不够柔软,枕头也不够蓬松,温度也不够。

可明明,他以前睡觉都不需要被子、枕头和所谓的舒适温度。

“我真的不想和闹钟打架。”序言在驾驶室踱步,“他为什么一定要和我打架呢?”

小果泥不假思索,大声崽叫,“因为他坏!超坏!”

在给闹钟泼脏水这件事情上,小果泥永远冲在第一线。他都不需要听序言哥哥列出可疑的证据,自己哒哒开始给钟章写罪条。

“闹钟是坏笨蛋。”这是原罪。

“闹钟会骗果泥,他骗。他坏。以后也会骗哥哥。”这是惨痛的前车之鉴。

“他还穷穷的、脏脏的。他的亲戚虽然有香香的,但是闹钟臭臭的,臭臭的闹钟还说果泥坏话!他不对。他超级坏蛋。”小果泥加重语气,判处钟章无期徒刑,“哥哥不准和他玩。”

序言:“那不行。”

我还是很喜欢和钟章待在一起的。

小果泥听得在地上打滚,又变成小油条上下左右,前后两面,轮流滚来滚去,“不可以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和他玩。果泥真的要生气了。”

序言架着手,没有管地上的果泥,痴痴说道:“我想和他好好的。”

小果泥气得脑袋都冒烟了。

他意识到自己还是太晚了,哥哥完全变成大笨蛋啦!气嘟嘟的幼崽滚到温先生的投影下,唧唧地哭诉起来,“呜呜呜哥哥呜呜呜被骗了。”

温先生一改之前面对钟章的冷漠。

他飘到自己可爱的孩子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序言。”

序言抬起眼。

“雄父第一次看到你露出这样的表情。”温先生调动更深层的情感程序。在此时此刻,他几乎和序言记忆中的雄父没有差别。

甚至,比记忆中的雄父更加健康。

“是的。”序言将脑袋靠在温先生的投影上,那冰冷的光斑照得他瞳仁散射严重。序言闭上眼,更多地平复心态,“我从不这样。”

温先生用手抚摸他的头顶,“你一直是个有主见的孩子。”

“但我已经长大了。”序言想起在地面时温先生说的话,没有忍住苦笑起来,“果泥才是幼崽,我又不是幼崽。”

温先生停顿,“您要关闭我的‘保护模式’吗?”

“不。”序言摇摇头,调整道:“继续刚刚的情绪模拟。我想再安静一会。果泥,现在睡觉,你多久没关机了。”

小果泥嘀嘀咕咕地抗议起来,没一会儿啪叽睡在地上。

序言走过去将他捞起来,放在膝盖上,用手薅走崽身上的脏东西。

“我不应该和钟章打架。”序言自言自语说着。温先生重新回到之前的慈爱情绪中,与序言并肩坐着。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落在序言身上。

而这一切都写在程序中。

一切都是被设定好的。

“或许,我应该多问问其他东方红。”序言断断续续说这话。没过一会儿,他自己又推翻了这个想法,因为他实在不想要和其他生物待在一起。

他想钟章。

不知道为什么,光是想想,序言鼻子就微微酸起来。

“序言。”温先生伸出手,拂过序言的面颊,“你在难过吗?”

“没有。”

“你从没有露出这样的表情。”

“嗯。”序言用手胡乱摸了两下眼睑,让自己的脸看上去不那么耷拉,“因为,我第一次遇到钟章。”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遇到钟章这样的存在。

“你好像真的变成笨蛋了。”温先生侧着脸看着序言,这个他程序里主控者、情感模拟的最核心对象,“但我觉得,看到你这样,很开心。”

“程序里没有写过这种话。”

“我推断出来的。”温先生道:“温格尔阁下看到您这样也会开心的。”

“……关机。”

【好的。】

温先生化为一道残影,快速消失在空中。

偌大的舱内,再也没有声音。黑漆漆的空间,微弱的地灯和廊道灯处于最节能状态,序言坐在昏暗中,能够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和不规律的呼吸声。他尝试起来,却感觉腰部久违地刺疼数下,他无法起来,也无法做出任何动作,仅能坐在机械做成的坚硬长椅上与黑暗融为一体。

整个星球与飞船,只有他。

他像是坐拥无数金银珠宝的国王,每天冰冷冷的睡下,又冰冷冷的起来。为了让整个世界显得不那么大,他制造出温先生、带走了小果泥,他对他们说话,却又清楚意识到他们并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些存在。

想钟章。

想念他说个不停的样子,想念他一直对自己笑。

序言不理解钟章为什么可以在没有亲朋好友的地方一直好奇,一直乐观。他也不明白钟章为什么有了亲朋好友,还是愿意和自己一直玩——后者,他大可以猜测是钟章贪图他的科技产物、贪图他的知识、贪图他的星球。

可没有回到东方红之前,钟章也向他要过这些东西。

序言并不在意。

“性……感?”序言慢慢品味这个词,“……性感……所以,打架吗?”

他不想和钟章打架,生怕把钟章打死了。

可序言又觉得“性感”这个词微妙到,好像不是他想象的那种“打架”——

作者有话说:开始写点交心的内容,序言遇到钟章前吃了点苦,但遇到钟章后再也没有吃苦。

——*——

第一更。豆好饿好饿呜呜,豆要去觅食了。

第50章 第五十章 面对面打电话

第五十章

纯洁的序言翻烂雄父留给他的东方红词典, 也没有找到“性感打架”的相关描述。

他倒是找到了“性感”的翻译。

性感=产生生理冲动的感觉,通常夸赞其他东方红具有生理魅力。

序言仔细将这个词义读了两遍,恍然大悟。

钟章在夸他。

哎呀, 原来是这样。还是喜欢他啦。

在“喜欢”面前, 序言大脑空空, 感觉除了“喜欢”之外什么都想不到。

他合上词典, “生理魅力”这四个字铛铛铛出现在大脑里。打开词典缓一缓,再合上词典,这四个词又铛铛铛, 闪烁着金光从天而降。

“唉。”序言看着呼呼大睡的幼崽果泥, 设定好他醒过来的时间,决心自己去找神奇闹钟问个明白。

【性感打架】到底是什么情况。

*

钟章正在工地吭哧吭哧当牛做马。

经过这些天与领导们、专家们的共事, 钟章已经明白自己没有什么领袖魅力,也没有什么学者大脑,但他又不甘心这么沉沦下去,逮着机会就去领导、专家们身边学习一二,不懂就问, 问不明白再问,问到厌倦。

最开始,确实有一点愚蠢且没心眼的感觉。

但随着次数增加、钟章锲而不舍地思考, 他问出的问题越来越有水准,土木、航空这类嫡系专业的专家们看待钟章的目光充满了慈爱。

“他要是再细心一点就好了。”专家评价道:“人其实不笨, 就是粗心。”

钟章听到过这种说法, 笑笑,没有反对。

但他心里很清楚,粗心其实就是实力不够,就是对自己的要求太低, 总允许自己重复犯同样的错误。

而这些,一部分是性格、天赋的问题,一部分是心气问题。

序言找到钟章时,神奇闹钟正在和三个机甲驾驶员传授经验,“一些基础的操作间和日常生活差不多。大家都是操作过大件机械的优秀成员,这些很简单的符号,我们记住……有什么问题和麻烦不要憋着,实在解决不了,一定要告诉我。我去想办法解决。”

钟章依旧戴着他那顶工程帽。

东方红的天气正逐渐炎热。阳光照在他脸上,汗水在鼻翼和嘴唇的位置聚集起来,稍微一说话,长长的白痕滑落下来。钟章后脖颈处完全湿透了,闻上去是一种很呛人的灰味。

序言站在不远处十几秒。

钟章却像是得到什么心灵感应一样,在四处环顾起来,不少片刻找出百米开外的序言。

他双手用力挥舞起来,扯着嗓子大叫,“伊西多尔。”

序言心完全被太阳晒化了。

他感觉自己是地上的沥青,从硬邦邦到黏糊糊,走起来都黏脚。而钟章踩着这些黏糊,啪啪啪冲刺到他面前,毫不掩饰地撒娇,“我好想你。你这些天去哪里了?我真的好想你,你又没给我留联系方式。”

好几天吗?

我在上面呆了这么久吗?

序言精神都有些恍惚。他看着钟章那张灰扑扑的脸,有种出门三天,看到宠物吃不饱穿不暖还把自己弄得乱糟糟的既视感。

怜爱之心一下就上头了。

“我。”

“所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钟章眼疾手快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此时此刻序言才注意到,他虽然穿着衬衫和工装裤,但脚上依旧穿着便捷的运动鞋,背上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

怎么方便怎么来。

倒是拿出那塑料袋,钟章特地往裤子上拍拍灰,先扒拉开最外层的红色塑料袋,再掏出里面的白塑料袋,再扯开里面的一层塑料膜,掏出两个干干净净还带着香味的盒子。

“伊西多尔。”钟章道:“你选一个。”

“选一个。”

“这是伴侣款。”钟章道:“你一个,我一个。”

序言往后推一步,被突如其来的“伴侣”吓到了。可下一秒,他又觉得好像没有什么问题,往前走一步看着钟章。

钟章也看着序言,眼神坚定。

“你在和我求爱吗?”

“算不上。”钟章道:“只是我想追求你。告白是之后的事情,我要先追求你,把好东西都送给你。”

序言琢磨这段话,细细琢磨,恨不得咬碎了磨成粉,混着水咽到肚子里去。面对钟章直白的一击,他之前所有的犹豫与不安都成为无用功。

“追求?追逐?”

“是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的追求。”钟章思索道:“想生个幼崽的那种喜欢。”

“果泥?”

“哦。那倒也没必要生个他。”钟章畅想未来,“其实有没有小孩无所谓,我想和伊西多尔你在一起,所以才会对你好。”

先有老婆再有娃,顺序不可以错。

钟章自认为自己比较传统。虽然他和序言比起来就是个乡下穷小子,还带着十四亿苦哈哈的穷亲戚,但他也想按照东方红家的传统、序言家的传统把所有仪式都补足。

听说序言还有兄弟,他总不能让序言过得比他兄弟们差吧。

钟章将两个盒子捧到序言面前,眼睛亮晶晶,“就算伊西多尔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也没有关系。我想对你好,想对你很好很好。”

序言快要睁不开眼了。

他的睫毛与眼睑糊成一片,分不清是太阳直面导致的刺眼,还是生理性的眼泪。但他终究是个坚强又冷静的雌虫,没有被这点蝇头小利打动,努力维持自己的表情,随手选了黑色盒子。

钟章将盒子打开,拿出一部黑色手机。

他牵着序言的手,两个人找片树荫,手机开机。

在悦耳的音乐中,钟章手把手教序言怎么使用手机,并把自己的联系方式标星、开头写A置顶在所有搜索页的榜首。

“我还给你带了吃的。”钟章把之前的塑料袋拿来当桌垫,他用矿泉水洗了包里的脆桃,掏出一盒精美的蜂蜜饼放在上面。

因为不知道序言什么时候回来,他随身带着这些东西,想一见面就送给序言吃。

领导们吐血不吐血,不在钟章的考虑范围中。

“你下次回家前,可以给我发消息吗?”钟章指着手机上的绿色按钮道:“按这个,第一个小星星就是我啦。你一定要打给我好不好。”

序言吃着脆桃,咔咔咔咔,大脑皮层都舒展开了。

闻着钟章身上晒出来的咸味和轻微的尘土味,序言昏头昏脑,第一次觉得不那么甜的脆桃是顶尖美味。

“你现在打一个给我好不好。”钟章恳求道:“现在打一个嘛。”

序言戳在那个闪耀的小星星上。

另外一个白盒子里的白色手机叮叮当当闹起来。

就在序言松一口气,一切都结束时,钟章打开盒子,划开手机,他将手机靠在耳边,轻轻喊着:“伊西多尔。”

黑色手机里,序言听到钟章透过地球科技传来的声音。

阳光下,他又直面钟章掷地有声的呼唤。

而两者重叠在一起,形成无限的回声,像山谷中的空灵,像湖泊上止不住的涟漪。

序言呆呆看着钟章。

他没有接触过这么低端、这么没有隐私的通讯设备,可就是这样一个古早的设备,叫他浑身都躁动起来。

沙沙的风声。

远处工程机甲发动的响声。

一切,一切都在两部手机之间形成回音,叫人分不清哪里是现实,哪里是远方。

“伊西多尔。”钟章说道:“谢谢你愿意接受我的礼物。”

“……嗯。”

“你愿意一直接受我的礼物吗?”

序言不说话,头抵着胸口,叫钟章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可能是我太莽撞了。钟章内心升起一点愧疚,可要他循循渐进又实在不是他的作风。

“伊西多尔”这个名字,在他心里根本憋不住一会。

就算被拒绝了也没有关系。

钟章很有自信,而这股自信已经不来源自他的外貌、他对序言的吸引力。这股自信的来源,是他坚定认为自己想要对序言好。

“就算不愿意也没有关系。”钟章耐心地说道。他放下手机,却听见另外一头,从手机另外一段传来细微的声音。

“没有不愿意。”

钟章瞪大眼睛。

序言那声音仿佛是哈气,几乎融化在现实世界的风中,可手机偏偏无限地放大了这一点气声。

等钟章再去追,这点声音穿越风,直直走到他面前。

“没有不愿意。”

他们的膝盖碰到一起。

目光却没有交汇在一起。

序言依旧看着胸口,看着手机。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容纳他们二人,“我没有不愿意。”

足足说了三遍,钟章再听不明白,他妄为钟章!!

神奇闹钟脑子里迅速闪过烟花、鲜花、大叫、自己演脱衣舞。他快速挪动屁股,把没有吃的桃子都挤到地上去了。

“我会好好准备的。”钟章承诺道:“伊西多尔。别那么快答应我,好吗?”

“嗯。”

钟章道:“我想让你享受一下我的追求。”

“嗯。”

“你真可爱。”钟章狠狠抿了一下嘴唇,心中默念不要冒犯不要冒犯。可看着面前安静的序言,他屁股又忍不住往前挪了挪,挤得一个桃都不剩,“现在,可以稍微亲一口吗?”

序言犹豫,这次,他终于抬起眼,微微地看了钟章。

不过仅是一眼,他又飞快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发烫的手机。

“嗯。”

“我亲了。”

“嗯。”

这次,还是亲脸颊吗?序言闭上眼,嘴角绷紧,连带脸颊肉也一块硬邦邦。他有些期待这个面颊亲亲,可内心却有点不知名的紧张。

这次,还是亲脸颊吗?

钟章的嘴唇靠近,他浑身紧绷,撑着身体的手臂不受控的颤抖起来。而在紧绷之余,他又足够轻盈地将这个吻降落到序言的耳垂上。

红红的,真可爱。

亲完,钟章回正身体,盯着一地乱七八糟滚远了的桃子乱想——

作者有话说:钟章同志还是很厉害的,他是唯一一个各种if线都能打出超甜过程+结局的存在。

心态无敌。

——*——

豆明天早六晚点更新,这两天有点忙。[托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