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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2 / 2)

少衡只在航班上浅浅睡了一会, 下飞机就赶到公司,还穿着昨天陪清茉逛乐园时候的衣服,脱下外套里面是显得人很年轻的黑色帽衫, 帽衫胸前还醒目地别着一枚乐园徽章:一只呲着大门牙傻笑的小雪人。

长途行程和缺少休息,让少衡看起来情绪不怎么好,跟他面对面的施友臻也不像是来唠家常的善茬, 少衡有种想把胸前的雪人徽章弹到他哥脑门上的烦躁感。

施友臻不动声色地看着少衡,少衡觉得他这个阴沉沉不吭声的样子很烦, 超烦, 超级无敌烦, 就直接说着:“我陪茉茉玩了两天, 哥, 是想问这个吗?抱歉没有走内部请假手续,我写检讨。还想问什么?打听谁的情况吗?哥,你想用什么身份, 什么立场打听?”

施友臻起身, 站到窗前瞧着外面城市的车水马龙,听不出什么情绪地说着:“突然旷工跑过去的理由呢?”

少衡笑了笑, 说着:“哥,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你让我说明白理由,你也要讲明白追究的理由吧, 违反工作纪律旷工这种事, 我觉得不至于您专门跑到我办公室等半天。非要问我,问就是无可奉告。讲相声还得有个捧哏的,你指望我傻子似的来一大段内心独白吗?”

少衡以为他哥会有些情绪,甚至会讲些重话, 可是施友臻四两拨千斤,只是指了指办公桌上的文件,说着:“等你的时候,翻阅了融恒置业的近期重点项目档案,有问题的地方给你做了标记,重新整理出来,再跟我汇报一次,类似的问题不要再犯,整改措施也一起汇报。”

少衡觉得很无趣,一拳打在棉花上,再一次显得他像个傻子。对他哥这脾气无语至极,关于清茉的事情,明里暗里其实已经试探过很多次,他哥的可怕、可恶、可恨之处,就是你越想试探,越试探不出底线。所以很多人觉得融恒的老板施友臻是个可怕的人,城府深沉,喜好成谜,无法轻易取悦,很难凭着人情亲疏打交道。

少衡自己反倒是叹口气,心里觉得挺累,放弃想从他哥嘴巴里掏出真心话的企图,也可能他哥是真的没心吧。他哥的价值观念和行为模式一直固若金汤,自成体系,不允许任何人有攻城略地的冒犯。少衡受不了,觉得茉茉远走高飞的原因,也是受不了吧。

少衡自己终止了非正式的私事儿谈话,收敛了情绪,开始说正事儿:“哥,我翻看了去年收购的一个不良资产债务资料,郊区那个老旧游乐场,占地面积可观,我想重建成IP乐园,引进西方奇幻冒险或者魔法世界的国际化大IP,用国内没有的内容运营。”

施友臻没批评少衡的想法是不着边际的天方夜谭,考虑片刻后说着:“先做可行性分析,跟版权方接触试试。”

少衡原本挺紧张,获得施友臻的认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在融恒,施友臻永远有一票否决的权力。少衡见他没有一上来就否定,心里着实松口气,应着:“嗯,要做的工作量很大,在国外乐园待了两天,有很多新鲜想法,我带团队一起出个报告。”

施友臻没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少衡送他出门,一直陪着走到楼下,上车前少衡瞧着他哥看不出风浪的表情,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犹豫着要不要提两句清茉的事情,比如茉茉已经不再吃助眠药物了,或者给他哥看一看茉茉送的毛绒绒小熊钥匙扣。

就算他哥不是一刺激就应激的单细胞草履虫,刺激一下也应该心里有所波动吧,少衡走神一瞬,想着要是真的都像草履虫那么简单,这个世界应该充满了爱吧,人到底什么时候才有做到有话直说。

少衡开口之前,施友臻却突然先发问,他问:“改建主题乐园,是她的想法?”

少衡一愣,施友臻也没等少衡给出回答,好像答复不答复也不重要的样子,已经上车关上了车门,司机启动车子驶离。

少衡被晾在一旁,气笑了,追了一条信息发给他哥:

“不是。”

车窗外城市熟悉的景色飞掠而过,施友臻看着窗外,随行的总裁办孔主任汇报着接下来的行程,因为在融恒置业等了半天小施总,好多事务要错后重新安排,施友臻沉默听着,孔主任已经汇报完,没有听到反馈,追问了一句:“施总,您看这么安排行吗?”施友臻懒得讲话的时候,是更加难以相处的模样,孔主任就没再敢上赶着追问第二遍。

施友臻厌恶一切诱惑人成瘾的东西,一直以来对抵不住诱惑的堕落极其鄙夷。但是现在的心情很糟糕,他无法回避目前这种成瘾的现实,对于林清茉,从屏蔽掉一切消息的极端戒断,走向了颠倒黑白放弃正常作息的极端关注。他对林清茉账号的关注度,已经是重度成瘾的程度了。

而单方面的密切凝视,于现实毫无益处,反而更加锁死了他局外人的身份。小时候,他是被少衡和清茉嬉笑玩耍排除在外的局外人,现在,仍旧是。幼年时二层房间的那个窗户,是梦魇中的牢笼,只能远远望着庭院中的热闹,除了兄长这个身份,就没有别的立场了。

少衡讲的,没有错。

林清茉的账号今天很安静,在评论区粉丝晒出照片的小风波之后,她就一直没有更新,施友臻的手机一直没有跳出来提示消息,等回到公司忙完堆积的事务,返回住处的途中,听到了特设的提示音。

施友臻虽然自我厌恶这种成瘾的行为,可也没有立刻再次戒断的决心,还是像往常一样点开,林清茉更新了一条图文内容,照片是新的一身OOTD分享,换了另外一个更可爱的兔子耳朵毛绒发箍,镜头感很好,精致妆造和刻意的POSE,明媚到妖冶。

配文写着:“今天休息,不赶行程,在园区随便逛逛,补补视频镜头。”

比林清茉更新视频更快来到的,是施妈妈的突然造访,大概是怕约不到施友臻,施妈妈带着熬好的滋补汤,直接在工作时间来了施友臻集团办公室。施友臻提前讲过不要进去打扰,小孔主任上任后第一次接待施夫人,诚惶诚恐,施妈妈很平易近人地让其他人去忙,她径直进去了。

施友臻从文件中抬起头,起身迎着,问道:“您怎么过来了。”

施妈妈把温补的汤水放好,说着:“妈妈当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施友臻,脸上的表情不轻松,说着:“少衡到底怎么回事,我从他那里问不出来什么,就着急再来问问你。”

施友臻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打印出来的照片,拍摄的全是少衡跟林清茉在主题乐园中的亲昵合照,施妈妈解释着:“上次网络发酵的事情,我也知道,因为之后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就没过问。但是这次,我看照片,俩人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情况。”

施友臻坐回自己的办公椅,一张,一张,一张,仔细从头到尾在沉默中全部看完。确实足够亲密,公道来讲,像热恋中的情侣,牵手的,靠在肩膀上的,蹲下系鞋带的,喂清茉吃薯条的。明显是有人带着窥探的心思,刻意跟拍了一路。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施妈妈可能都觉得气氛瘆得慌,端起热茶抿了几口,给少衡找补了两句,说着:“也可能就是一起出去玩。”

施友臻问:“哪里的照片?”

施妈妈迟疑了下,解释道:“我朋友发给我的,她家孩子在留学,从朋友群里看到的。妈妈并不反对自由恋爱,他俩从小关系就好,少衡对她感情不一样我能理解,只是中间这么多年不见,恐怕不是以前知根知底的关系了。”

“上次妈妈就打听过,林家后来散了,听说两边都没要清茉,小孩也怪可怜,家底没了也就没了,没想到父母也是只能共富贵,不能同患难,说散就散了。中间隔着这么多年没见,人品性格也都不了解了,她对咱们家肯定非常了解,万一有所图怎么办。”

“少衡跟你不一样,他还是单纯了些,妈妈其实已经在打听合适的女孩,少衡最好找个能对他事业有帮助的结婚对象,他玩心重,要管一管的。这些话妈妈也只能跟你商量,你说要不要托人调查一下,万一有所图,后面也麻烦。”

“尤其是,年轻人没个轻重,万一真闹到怀孕那一步,更难办。清茉这孩子也算是我们家看着长大,情谊该有还是有些,提供其他的帮助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要跟少衡确定恋爱关系,妈妈心里总觉得很别扭,你看看照片上,我养的儿子,就是给别人系鞋带的吗?”

施友臻仍旧沉默,把手中的照片又重新翻看一遍,施妈妈见他不表态,试探着问:“少衡跟你聊过吗?俩人谈了?”

施友臻放下照片,打了法务部门的内线电话,在施妈妈的不解中,法务部门的负责人很快敲门进入,施友臻敲了敲那一沓照片,说着:“调查一下偷拍跟传播的人,我要追究责任。”也对施妈妈讲道:“您配合一下法务。”

施妈妈一愣,表情有些讶异,不解问着:“这是重点吗?再说,万一牵扯到朋友家的小孩,不方便的。”

施友臻抬眼看施妈妈,施妈妈噤声,心情也不好,站起来不满说着:“你真是越来越没法沟通。”

撕破体面,唯利是图,恶意中伤,凭空捏造。

刺耳。

怎么可以刺耳成这样。

太刺耳了。

深夜,施友臻坐在客厅打开投影,放映的是林清茉决定旅行的第一个视频,她盘腿坐在镜头前,讲着为什么要开启这趟旅行,因为状态不佳,她的思路显得混乱,其中很突兀地冒出来一句话:

“我一个人生活了很久。”

胸口沉压压的感觉再度袭来。世上这么多不怀好意的窥探,这么多伪善的偏见,她在自己独自生活的很长岁月中,独秀于林地清清朗朗长大,用功念书,用心工作,穷则思变,凭着自己的本事去看世界。

林清茉有金子一样的勇气,她可以斩钉截铁地拒绝,也可以果断决绝地去选择自己的人生。

每个人都出于自己的立场去揣度,去索取,去苛责,他也是偏见中的一员,也是索取中的一员,也是居高临下的既得利益者中对她苛责的一员。

他跟旁人,没什么两样。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因为施友臻的强势介入,连……

因为施友臻的强势介入, 连施妈妈都被法务部门的笑面虎负责人拖着聊了很长时间,施妈妈气得一通电话把少衡也一起骂了一顿,让他们哥俩有多远滚多远。少衡吃着自己的瓜, 看他哥追责追到各位少爷小姐身上闹得人仰马翻,这瓜也是吃得津津有味了。

施总明确要求的处置原则是目前先不要打扰当事人,当事人之一施少衡可以忽略不计, 另一位当事人因为没有被刻意高知,自然也无从知晓。不过按照林清茉现在的性格, 估计知道了也不会太放在心上, 八成会仔细瞧着那些偷拍的照片, 评价抓拍技术如何, 上镜效果如何, 妆造上镜如何。

乐园的行程结束后,清茉在账号上公布了下一站,要去穿越两国边境的冬季徒步路线, 挑了一段往返二十公里的路程, 难度系数不大,安全友好, 一天就能走完, 在那边城市预计逗留三天。

清茉抵达旅店后先整理装备, 把徒步要穿的全套按照惯例整理出穿搭,拍照发了图文博, 把冲锋衣、速干衣、防水徒步鞋的详细规格都附上去, 冲锋衣这次是巧克力拼米白色,清茉很喜欢,上身精神干练,穿上自拍了几张, 顺便也推荐了登山杖,怕大家盲目冬天徒步,还在评论区科普了很多户外安全常识。

连续换水土,清茉晚上在旅店待着没什么胃口,就泡了杯面,分享给粉丝,好笑的是那个乱码ID不知道为什么又被顶上了前排,可能是因为评论内容欠欠的,写着:“资金紧张吗?”

清茉打字回复解释:“这位朋友不懂在疲惫旅行中连汤带水吃一桶热乎泡面的幸福感吧。我开个新楼,大家去留言推荐自己最喜欢的泡面搭子。”

施友臻浏览着很快热闹起来的评论区,对于“番茄鸡蛋”“老坛酸菜”“红烧牛肉”诸多方便面口味以及“花生瓜子火腿肠”的生活场景仔细研究了一番,想起来清茉房子里有个厨房小柜,里面好像一直放着几包方便面。

施友臻在晨跑途中,顺便走进了24小时便利店,店里的货架上并没有林清茉吃的同款,他就随便拿了一个红烧牛肉味的桶面。回家用开水泡上,等待时间结束后,施友臻尝了一口就没再动,对于林清茉用泡面应付晚餐的行为仍旧很不赞同,并陷入了轻微的焦虑。

这是最近一段时间新出现的情绪问题,施友臻很冷静地分析过,伴随着对林清茉线上账号内容的过度关注,同时又因为无能为力的距离感,他渴望参与,又必须隐没着泯消存在痕迹,他原本强势和掌控的性格在林清茉这里极端受挫,失控感造成的焦虑很正常。

比如看她吃泡面,施友臻已经计算完一碗泡面的营养价值和能量价值,严重质疑能不能匹配即将要在高山雪地徒步二十公里的运动项目,一顿营养均衡的合格饭菜应该包含优质碳水、蛋白、蔬菜、健康脂肪,林清茉这种应付行为根本不达标。

要是在眼前,肯定会摁住她监督着重新用餐。

要是在眼前。

假设不成立,施友臻也没有办法,跟前些日子已经打开飞往北欧的机票预订页面时候一样,人心难强求,他但凡迈出去一步,大概率是再次被钉在“不受欢迎”的那个位置上。林清茉是体面的成年人,保持着做人留一线的客气距离,就算见面的时候可以态度自然地聊天,甚至亲昵地相处,可剥离童年积累的信任和习惯,仍旧空洞得让人失望,最后告别的时候她估计还是会客客气气说一句:“谢谢关心。”、“算了吧。”或者“别再过来了。”

施友臻不确定这种矛盾的情况会持续多久,他目前无法给予决断,都说时间可以磨平一切,再过半年?一年?两年?这段往事大概率会变成精神层面的世外桃源,隐秘地归于内心深处,保存着这一生都不会重复出现的情感体验。

就像林清茉无忧无虑的童年时间,是她的桃源一样,可忆不可追。

在施友臻唯结果论的规则世界中,给予了一次特例,他决定交给时间。

林清茉冬季雪山的户外徒步计划,总是让施友臻心神不宁,林清茉这次并没有在网上讲是否有专业向导同行,再加上被他定义为营养缺失的“杯面”,施友臻焦虑的情绪无法消减,他担心这么将就,会不会是因为资金紧张,就在清晨给少衡打电话了解情况。

小施总最近干劲儿满满,每日奔波谈业务、整材料,昨天晚上应酬完又回公司加班到凌晨两点,这会儿正睡得天昏地暗,被他哥电话吵醒,一肚子起床气也不敢发作,耐着性子问着:“哥,这才几点,怎么了,有事儿找我?”

施友臻没有废话,直愣愣问了句:“林清茉缺钱吗?”

少衡沉默片刻,断掉了电话。

施友臻自己焦虑也不让少衡好过,连着追进来电话,少衡困到暴躁,什么也顾不上了,又变成了被哥哥气疯了的小男孩,接起来电话吼道:“缺不缺关你什么事儿!我能给你能给吗!问我干嘛!你自己去问!你去给啊!你抱着一箱子钱砸人脸上去啊!你看看她会不会开心哭!我给你俩一起找心理医生怎么样?”

吼完就挂断电话,但是睡意被搅和得全无,越想越气,不知道他哥突然发什么神经,闷气半晌,怕他哥把神经质带到今天的会议上卡他项目,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是心软给他哥追了一条信息发过去:“我给茉茉留了现金。”

骚扰完少衡,施友臻的焦虑情绪稍缓,亲弟弟也不是毫无用处,至少偶尔可以拿来缓解情绪,至于懂事到给林清茉留些现金,施友臻简直要对他“刮目相看”了。“刮目相看”之余是,“他凭什么给?”,以及“他给就收?”

清茉出发前清点物资,保温杯里装好热水,最后装了一小袋食品,把机场买的巧克力也带上了,一块块方形巧克力的包装纸图案是获奖艺术家的平面设计作品,画了色彩很鲜亮的标志性景观,清茉很喜欢,顺便拍照发网上,写着:“准备出发。”

巴士载着乘客抵达半山腰,徒步行程的起点在安静的湖边,大概是刚下过大雪的原因,一路上行人稀少,越往山上走,雪越厚,幸好穿着高帮的徒步鞋,雪地踩进去很容易就没到脚踝。山上的露营地今天也没有游客,过了露营地不远就是两国的国境界碑,清茉停下休息,拍照打卡。

清茉评估这条徒步路线的时候,觉得难度不大,也是很成熟的友好型路线,就没找向导,全程走下来不到二十公里,一天的时间绰绰有余。在山顶吃掉几块巧克力补充能量,不急不忙地往下山的方向走,重新出发的时候遇到几队徒步的人,山上慢慢有了人气。

雪景间不时能看到溪流,阳光映照雪地和流水,听觉上是很让人放松的白噪音,清茉很享受这种户外运动时独享自然的感觉,呼吸通透,灵魂清爽。身心放松地安全结束全部行程,清茉在徒步点结束的标识处打卡,等大巴车的时候挑了几张漂亮的风景,发到账号上,写着:“顺利完成,路线轻松友好,雪景超美。”

施友臻看到林清茉已经完成徒步的博文照片,松口气,没来由的不安和焦躁感褪去,对林清茉独自徒步的行为颇有微词,在她评论区留言:“最好不要一个人,请向导更安全。”

他的心情放松后,由他坐镇的会议上气氛都松了松,正在参会的少衡看他哥又在低头看另外一部手机,不屑地默默白了一眼。

徒步线路的终点陆续集合了三五个游客,性格外向的几个女孩相互打招呼,清茉也加入了聊天,跟大家分享了漂亮巧克力,收获一众好评。聊天间大巴车驶来,一个女孩跟清茉交换社交媒体账号,清茉找出手机页面给她看,因为注意力没在脚下,她没看到马路牙的台阶,一脚踩空崴倒,重重摔在了地上。

清茉觉得自己听到了“咔吧”清脆的响声,觉得不妙,身旁的人惊呼将她扶起来,试着活动活动,好像还行,就先上了车。结果在车上就肿起来一个大包,明显是崴到了,清茉相当无语,二十公里雪路都平平稳稳走了下来,结果在终点碰上这事,只希望不要有撕裂,应该没事。

直接去了附近公立医院诊所,拍片看骨头没事,应该是韧带伤,医院给脚踝上了防止二次崴脚的支架护具,另外开了一些处方药,告知了注意事项。清茉语言上还是有些困难,听懂了一半,没听懂另一半,累得脑袋浆糊,浑身发虚,折腾完打车回酒店,已经累趴下了。

好歹是接了户外大品牌的推广,穿着人家的鞋子崴脚,绝对是负面舆情,这肯定不能在网上讲,也不能让人知道。她一个人猫在酒店里,搜索着医生给开的药,确认使用说明,该吃吃该抹抹,祈祷快点消肿。

好在这些年的独自生活,养成了一些“钝感”,她自己没觉得是多大的事儿,该干嘛干嘛。

万幸没有严重的撕裂伤,医生给开的药冰冰凉凉一股子酒精味,止痛化瘀见效很快,她消停在酒店抬高腿歇了一天,该冷敷冷敷,该加压加压,第三天的时候大肿包已经消了下去,能看出来还微微肿着一层,撑着登山杖走路问题不大了。

因为突发的情况,整个旅行规划都要重新调整,这两天在酒店里把登山徒步的视频剪辑出来发网上,粉丝好多在问下一站要去哪里,清茉也脑袋大,觉得最正确的选择应该是结束旅行,回去好好修养,养不好以后万一习惯性崴脚就麻烦了。

现在已经不适合负重背包了,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清茉委托酒店的工作人员把她的行李快递回学校,自己轻装上阵,只带着随身包,装着证件和钱奔向了机场。

到机场的时候,她才意识到机票还没买,潜意识里怎么记得买了呢?这两天脚踝受伤,闷在房间里睡睡醒醒,整个人有点恍惚,没出门就不觉得饿,饭也没好好吃。到机场她环视着四周,感到了饿,又觉得机场里没什么可以吃的,特别想吃一顿热乎乎的牛肉拉面,要地地道道一清二白三红四绿五黄的那种,肉汤透亮,萝卜解腻,飘着香喷喷的辣椒油和新鲜翠绿的香菜,再单独加一份片成薄片的牛肉。

机票还没有买。

很饿。

钱包里有少衡的一沓现金。

人潮匆匆的机场中,林清茉盯着不停翻滚的航班信息,字母代表的城市一页一页翻过,只有汉语拼音呈现的城市名字她可以用最准确的读音念出来,其他的像陌生乱码。

翻开日历看了看六六结婚的日子,六六前两天又打过来电话,问清茉能不能回来,清茉还是不确定,六六没给她压力,只是说反正她伴娘服管够,已经提前给清茉预留了一件。

少衡装现金的信封上是融恒烫金的钢印,清茉小声嘀咕着:“真够浮夸的。”抽出现金数了数。

要不,就当是少衡给六六包的红包,这货没少打扰六六,自己帮他把金钱转化成婚礼上的情绪价值。

心里还是迟疑,她摸了摸信封上“融恒”的字样,突然觉得荒诞好笑,人生就是自己给自己下循环套的坐地牢笼。

她忍不住轻笑嗤笑,想着何必这么在意,她人格独立,堂堂正正,来去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什么值得她瞻前顾后,更没人值得她畏首畏尾。

清茉买了回国的头等舱。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飞机落地后清茉直奔西北办……

飞机落地后清茉直奔西北办事处的餐厅, 刚过用餐高峰,正好有位置,她点了一大碗毛细牛肉拉面, 单加一份牛肉,再来一碗灰豆子当甜点,酣畅淋漓吃完, 连汤水都全部喝光,肚子里暖烘烘太舒服了, 清茉坐那儿发了一会呆, 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楼宇, 听着耳边熟悉的母语, 很长时间以来被刻意掩饰的乡愁还是冒了出来, 回来的感觉真好,踏踏实实的。

十二个小时之前,她还在万里之外, 此刻行李没有, 酒店没找,脚踝还带着护具, 走路一瘸一拐, 这状态也是够疯的。

她没着急去约六六, 脚踝要先养两天,干脆先去医院再看看。上次听懂一半没听懂另一半的看诊心里挺不踏实。搜了附近医院, 网上也有号能约, 清茉吃好饭就直接过去了,医生给仔细检查一番,就诊的人不多,清茉把海外就诊的经历讲了一通, 讲母语的感觉实在痛快,医生也跟着乐,说处置得算很及时了,没有大问题,这些日子注意休息。

搜住处的时候看到一直想住的温泉酒店,之前在国内,工作日都得上班,周末温泉酒店的价格能直接翻三倍,太贵了就没去。这几天刚好是工作日,价格很便宜,清茉就预订了三天,从医院出来直接打车过去了。

郊区的温泉酒店拥有一个很宽敞的院落,停车场旁边有一片大草坪,好笑的是清茉一下车,又有一只黑白边牧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摇着尾巴把清茉堵住,清茉笑着打招呼:“嗨朋友,你把我当羊了吗?想牧我吗?”

狗狗的主人一身运动跑步的装备跟在后面跑过来,是个笑得很明朗的年轻男士,看到清茉还带着护踝支具,忙道歉到:“不好意思,冬瓜回来!”

温泉宠物友好,清茉没跟人打招呼,先跟狗打招呼:“原来是冬瓜,你好哇。”

冬瓜尾巴摇的更欢,男人问着:“看来很喜欢您,是要办入住吗?脚踝扭伤了吧,我帮你拿行李。”

清茉俯身摸冬瓜,乐道:“我前段时间旅行也在一家酒店碰到了边牧,叫汤姆,是酒店职员,专门引导客人办入住,跟冬瓜长得好像,太可爱了”

冬瓜的主人乐呵道:“对,欢迎跟冬瓜玩,这货听懂了是吧,这么喜欢漂亮小姐姐?行了行了别蹦哒了,仪态!仪态!喜欢就握握手!”冬瓜立马抬爪子递给清茉。

冬瓜的主人想帮清茉拿行李,清茉说着:“就这一个包,没带行李箱,冬瓜握握手,乖,好可爱。”

冬瓜黏着清茉,狗主人也牵着绳子跟着,大堂服务生跟冬瓜混得也超熟,原本冷清的工作日因为一只可爱狗狗热闹起来,冬瓜主人在一旁瞧着,点评:“这货真是把魔鬼的一面留给我,把天使的一面留给漂亮姐姐,太狗了。”

拿到钥匙,服务生带着清茉去房间,冬瓜亦步亦趋,狗主人拦住说着:“再跟就不礼貌了冬瓜!”

冬瓜脑袋一转,直接从牵引绳里脱出来,摇着尾巴跟着清茉,一直跟到清茉私汤小院的门口,冬瓜主人抱住它脖子,说着:“不好意思,冬瓜住在北边院子,有空可以一起玩。”

清茉点头:“好啊,我也住好几天,有空去找冬瓜。”

冬瓜主人犹豫了一下,说着:“崴脚了吗?可以泡温泉吗?”

清茉:“应该可以吧,反正是需要热敷的阶段了,应该行的吧?”

冬瓜主人好心提醒着:“没有明显伤口的话,不过时间不要太久。”

清茉:“嗯,谢谢您。冬瓜小朋友先拜拜了,我收拾一下再找你玩,谢谢你接我进来。”

冬瓜狂摇尾巴,冬瓜主人汗颜,跟清茉拜拜手,重新牵上跑步去了。

清茉进屋,放松地一骨碌趴床上,点开软件开始买衣服,内搭的外搭的美美买了一圈,没一个小时就送了过来,去酒店洗衣房洗烘的时候,远远瞧着冬瓜在大草地上跟主人玩球,清茉有点动摇,想着是不是也该养只宠物陪伴。

一边忙着换洗衣服,一边用投影看电影,装备都收拾妥当到位后,清茉就放水准备泡汤了。私汤房间室内室外都有池子,清茉今儿先用了室内的,泡了十几分钟放松身心,爬出来换上干爽新睡衣,拉上厚厚的遮光帘,挂上勿扰的牌子,手机静音,不管白天黑色,直接躺下睡了。

旅行的疲劳让她一气儿连着晚上睡了十几个小时,睡眼惺忪爬起来,不知道今夕何夕,适应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才慢腾腾起床。已经过了酒店早餐供应的时间,清茉拉开窗帘坐在藤椅上发呆,穿上衣服去觅食。

小院对面的绿色大草地上,冬瓜还在撒欢,看到清茉出现,冬瓜奔跑过来,冬瓜主人也一路小跑着过来,打招呼说着:“是不是刚醒?早餐没见着你呢。”

清茉揉了揉眼睛,估计睡得有点肿,哑哑懒懒地说着:“睡太沉了。”

冬瓜主人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都快到中午饭点了,草地对面有一家窑烤披萨,要不要试试?”

来的时候就瞧见了,网上好多人推荐那家窑烤披萨,只是清茉在国外吃太多披萨,也不想跟陌生人一起吃。

清茉摇头:“不了,谢谢,我要去中餐厅吃中餐,谢谢。”清茉瞥了眼对方露出来的手表,某人赖着不走的时候,玄关上搁着的几块表里,就有这个型号。果然没有人无缘无故工作日不上班,戴得起这种表的人,不会挣日薪。

但是冬瓜是可爱的,清茉逗着冬瓜,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本来睡醒精神头一般,走神之后更蔫吧,答非所问了几句,冬瓜主人都乐了,问着:“你可别在外面睡着了,今儿要降温,可能要下雪。”

清茉点头,说着:“谢谢冬瓜爸爸,那我再回去睡会。”

酒店中餐厅味道很不错,坐落在中式四合院里,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小院子里的园林景致,清茉点了清淡的白粥,配了几样小菜,正吃着饭,外面还真是瓢了雪花,清茉原本订酒店就是随缘,没刻意查天气,竟然赶上了飘雪花,还真是泡温泉的好日子。

小时候一到下雪天,少衡就吵着要去泡温泉,没少约清茉,有时候会去那种室内的温泉城堡,有时候会去施爷爷北边老宅子旁边的温泉小镇,在里面打打闹闹疯玩一整天,大哥偶尔会出现,疯玩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力去寻思大哥来没来,来了反正也不在一起玩。不知道是不是近乡情怯,清茉自己待着,心里乱糟糟,脑子里很多以前的事儿,心情也低落,犹豫着什么时候跟六六联系,也犹豫着要不要跟少衡打个招呼。

人是没有办法一直保持高能量的,情绪也没有办法一直昂扬愉悦,有起有落都是常态,从旅行跋涉的新鲜劲儿里脱离出来,倒时差觉得累,脚踝也疼得明显了似的,

下午的时候,雪已经下大了,赶着雪景入住的客人一下子多起来,飘雪中清茉开了室外的池子,舒服躺进去的时候,听着围墙外冬瓜很兴奋地在叫,再一次想要不要养一只宠物,猫猫也好,狗狗也好,至少平日里有能聊天的对象,等回去的时候就研究一下。

这个城市的冬天仍旧干燥,好不容易盼来了一场大雪,融恒置业大厦高层办公室中,少衡站在窗前看着飘雪,接到了朋友约泡私汤的信息,他没犹豫就答应了,最近几天工作压得他浑身酸疼,乐园项目比想象中的更加艰难,几乎是举步维艰的程度,需要谈判的事项夸张到可怕,几乎没有能够简单谈下来的。

少衡看到飘雪的时候就已经动了念头,朋友一约,下了班立马出发,郊区最好的温泉就这一家,往年也会去,这个私汤距离正好,住一晚不耽误明天上班。

小时候养成的习惯,下了雪就要泡一泡,最好是在下着雪的那刻。茉茉在身边的时候就是这样,茉茉不在也习惯这样了。朋友牵着那只过度热情的狗提前在停车场等他,少衡一下车冬瓜就扒拉上去,少衡的朋友闫峰是大学同学,乐呵道:“现在约你出来可真难,冬瓜!咬他!”

少衡牵上冬瓜,走出办公室跟朋友在一块儿放松些,说着:“累死老子了,今儿松松筋骨。”

闫峰一边陪少衡往里走一边聊着:“幸好上午提前给你订了房间,这会都满了。你来了正好帮我参谋个事儿。”

少衡:“别问我投资的事儿啊,我可不担责。”

闫峰:“那当然不会,我本事你比强。”

少衡:“至于吗?”

闫峰:“那肯定得问你擅长的事儿。昨儿酒店住进来一姑娘,完完全全是我的审美,很漂亮,有点迷糊,冬瓜超喜欢她,从见面开始就围着转,尾巴摇成螺旋桨了。她讲话温温柔柔很有礼貌,也不会过度热情,又美又有距离感,完完全全是我喜欢的样子,哥们知道心动的感觉吗?怦然心动就是我,心跳砰砰砰的,这感觉真是头一遭。但是据我观察她一直猫在房间里,我不好意思去打扰,怎么办,给出点招呗?”

少衡:“佛子动春心了?怎么办?用冬瓜吊一吊嘛。”

少衡晚上没吃饭,闫峰陪他到中餐厅,坐到窗边的位置,瞧着外面的雪景,聊着天等上菜,闫峰频繁地往小庭院里看,说着:“不知道她会不会来吃晚餐,中午她坐在前面那桌自己吃,吃饭也好可爱,猫儿似的,就点了白粥跟青菜,一边吃一边发呆,我都没好意思打扰。”

少衡打趣道:“装货,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正说着,闫峰突然站起来,盯着窗外问着:“我要不要去扶一下?”

少衡无所谓说着:“去呗,这不正好是机会嘛。”

外面的雪还在下,清茉在庭院小路上走得格外小心,天色已经暗沉,庭院里的灯光为了配适造景调得不怎么明亮,清茉想在下雪天吃粥底火锅,出来透透气顺便来餐厅。

闫峰很快出去扶人,撑着清茉手肘,打招呼说着:“是不是来吃粥底火锅?我跟朋友也订了一桌。”

清茉感谢,撑着人确实好走一点,聊着:“前台小姐姐强烈推荐,网上评分很高,下雪吃应该很舒服,应景。”

闫峰试探着邀请:“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清茉婉拒:“不打扰你们朋友小聚,你们男生应该会小酌一杯吧。”

少衡好奇地抬眼望出去,庭院雪景雅致,闫峰扶着女孩慢悠悠一边聊天一边走,女孩脚踝应该是有伤,一瘸一拐借力搭着闫峰,院子里灯光暗,原本看不清人,直到餐厅附近,走近窗外的时候,灯光变亮,少衡看清了外面的人。

他突然猛站起来,力气很大蹬倒了座椅,大步冲到外面,把闫峰一把推开,力气太大,闫峰直接被推得滑倒旁边草地雪里。

清茉吓一跳,抬头就看到了施少衡的脸,也呆了。

少衡迎头就提高音量惊讶问着:“你怎么……”

清茉瞪大眼睛盯着少衡,第一个念头是果然不能随便动旁人的钱财,这钱真不能乱花,花了谁的钱,人头就送到了谁面前。她也被这意外遇见惊得乱了分寸,本能的第一反应印刻了心中忧虑,上前一把捂住少衡的嘴巴,打断少衡的话,急道:“你不能讲,你必须当没看到我!”

摔进草地的闫峰也是好一个目瞪口呆,瞧着女孩上半身倾倒在少衡身上,还拿手捂少衡嘴巴,怎么还扑怀里了?什么意思?他的一日爱情还没开始就就就噶了?

少衡攥着清茉的手扯下来,他也没少关注清茉账号,前后一想,更生气了,表情不大好地蹲下看清茉的脚踝,闷头质问她:“什么时候受的伤?徒步的时候?你受伤了还跑回国?”

清茉明显很紧张,怕很多事情,特别怕他大哥知道,少衡的质问她都觉得难以应对更何况他哥,想想就头皮发麻,拉了拉少衡胳膊,央求着:“就当没见过我行不行?求你了,我回来参加六六婚礼,她提前了两个月,请帖不还是你送的嘛,求求你了少衡,一定不要跟别人讲,我参加完婚礼,下周就回去了。”

少衡起身,知道清茉害怕什么。

之前对于清茉悄悄出国,没有什么实感,好多事儿他体会不到清茉的心境,毕竟他也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只是此刻突然心里有些难受。跟六六聊天的时候,从六六那里知道清茉卖房子的事儿,也知道后来他哥把房子买了,对他哥的变态行径早就见怪不怪,这事儿他本来没深想,可见到回国偷偷猫在酒店里的茉茉,后知后觉发现这是太残忍的事情。

买那个房子,对他哥来说是毛毛雨一样的钱,像随手买了个消遣的玩具,对于清茉来说,是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

少衡觉得自己不是好鸟,但是他哥好像更坏。在意又不承认爱,把事情搞得一团乱麻,全都被困住。

现在林清茉偷偷回国,怕人知道,居无定所,像惊弓之鸟央求着不能让他哥知道,眼圈都红了。

少衡点头,顺势把清茉抱进怀里,拍了拍顺着她后背,缓了声音,怕惊吓到她似的,尽量温柔答应着:

“知道,肯定不说,放心吧。”

第90章 第九十章 闫峰从地上爬起来,扑棱扑棱……

闫峰从地上爬起来, 扑棱扑棱身上的雪,谁修行浅谁尴尬,反正他不尴尬, 说着:“行,我看既然缘分匪浅,正好可以三人坐一桌了。”

少衡扶着清茉, 往里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打趣她一句:“你要是被我哥知道瘸成这样还飞回来嘚瑟,你就等着被扒皮吧。”

闫峰绝不让话落在地上, 在一旁硬加入对话:“崴脚挡灾, 往后顺顺利利。”

他张罗着大家进餐厅落座, 虽然以高端私汤闻名, 酒店里的餐厅口碑也很响亮, 今儿主打粥底火锅,餐厅特意订了新鲜海鲜,少衡跟清茉对着坐, 闫峰坐在了少衡旁边, 问清茉:“能吃海鲜吗?医生说要不要忌口。”

清茉还处在震惊偶遇的茫然中,没吭声, 模样乖巧的点了点头。

闫峰笑, 大大方方对少衡说着:“你看她就是懵懵的很可爱。”少衡抬眼看清茉, 也挺无奈似的摇头点评:“假象,甭被骗了, 这位是祖宗。”闫峰左看右看, 觉得有必要为自己发声:“咱们要不先介绍一下?我先开始,虽然我很喜欢冬瓜爸爸的名字,有必要也跟美女介绍一下我的真名,鄙人姓闫, 闫峰,冬瓜爸爸。”

说着伸过去手要跟清茉握手,少衡一巴掌拍开。清茉在暖和屋子里闻着锅底翻滚上来的米香,也缓和了过来,笑着打招呼道:“幸会,林清茉。”

闫峰:“哇,好有诗意的名字,我猜猜,清澈的清,茉莉花的茉对不对,太有意境了,我好喜欢,光听名字就沁人心脾。”

清茉说着:“对,就是您说的这几个字。冬瓜爸爸您太夸张了,冬瓜呢?”

清茉对不熟的人相当客气礼貌,闫峰听得心里软软,愈发笑得不值钱:“冬瓜跟大堂小妹在外面撒欢玩呢,咱们吃完饭我牵过来给你玩。”

在米香热气中缓过劲儿的清茉问少衡:“你怎么在这儿啊,咱俩碰到的概率不可能这么高,酒店价位挺亲民,不像你能屈尊来的地儿,是不是偷偷给我安装了定位软件。”

闫峰解释着:“我约他来的,后面院子是套房,紧俏的时候只能内部预约,没对外挂出去。对了,我跟少衡大学同学,他冬天爱泡个温泉,往年也约在这里,一般挑下雪天来。清茉你跟少衡看着很熟,也是同学?”

少衡没解释是什么关系,问:“林清茉你带身份证了吗?”

清茉:“带了啊。”

少衡:“带了明天一早跟我去民政局登记结婚。”

闫峰瞪大眼睛,清茉见怪不怪,淡定拒绝:“不去。”

少衡:“先结婚再离婚,我分给你点钱,至少分几套房子。”

闫峰:“这都行?那跟我结婚也行,我的也能分。”

少衡:“你跟着掺和什么?”

闫峰:“世人都有追求爱与美的权力,你可以我也可以啊,对吧清茉。”

林清茉笑笑没接话,服务生过来帮忙下海鲜,煮好后盛出来,少衡自己没动筷子,先给清茉剥虾,闫峰调笑着:“我看你们俩不止是老同学。”

少衡无所谓他怎么猜,说着:“我哥来了也得给她剥虾。”

闫峰每个字都听懂了,但是没听懂这句话,饶是见惯大场面,此时也琢磨着少衡说的“哥”指的是不是施总,毕竟这话实属离谱。正想追问,少衡已经开始盘问林小姐的日程安排,比起朋友之间的了解,更像班主任查课,恨不得将时间表核对到每时每刻。

原本鲜甜的海鲜,今儿不知道为什么尝在嘴里觉得格外腥,清茉尝了两筷子就实在没了胃口,好脾气地应答少衡的提问,今天明天会住在这里泡温泉,明天下午约了六六,之后就跟六六待在一起,等六六婚礼仪式结束,就返程,还把订好的返程航班拉出来给少衡看,说着就跟导师报备了两个星期。

闫峰好奇问着:“清茉还在念书吗?”

少衡:“她可能耐着呢,在念博士。”继而嘱咐着:“反正你消停点,别乱跑,先把脚养好。我明天得飞趟外地谈版权,不去不行,你伤的是左脚,右脚这样还能开车吗?我把车留给你。”

有辆车代步确实能方便不少,清茉好奇问着:“最近开的什么车?我先看看喜不喜欢,在停车场吗?我吃好了,去透透气顺便看看,车牌号多少?”

少衡气笑:“还挑上了是吧?你怎么不去我哥车库里挑?算了,你现在是不值得一丁点信任,老闫你给她当两天司机,她去哪儿你送哪儿,我后天晚上回来。明天去找六六住哪里?要是订了酒店就先取消,住我家。”

闫峰跟少衡相处这么长时间,第一次见他这么在意地安排女孩的事情,还指使他兼任司机,更好奇了,但是有分寸地没在当面打听,笑着答应,问清茉是不是不合胃口,看她吃得不多,准备加菜。

清茉心里一套,嘴上一套,应着:“行,都听你的。谢谢冬瓜爸爸,别点了,我真吃好了,你们慢慢吃,我去找冬瓜玩。”她起身,少衡也起身帮清茉拿过外套,扶着她,清茉在闫峰面前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着:“我没事,能走,你甭小题大做,你们聊天,我不打扰了。”

少衡听到跟没听到似的,就是硬扶,听她要去外面透气,就吩咐闫峰:“你狗呢?喊过来玩会。”

清茉:“人家叫冬瓜!你怎么这么没礼貌。”

少衡:“那狗上次尿我车胎!”

清茉:“冬瓜聪明着呢,肯定是你欺负小狗。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狗好,人坏。”

闫峰默不作声地跟在俩人身后听着,心里也明白七八分,仍觉得这位天降的林小姐,实在是神奇。融恒的小施总花边新闻有的是,实际上对谁都不咸不淡,这么被人哄着供着的一位少爷,现在哄着供着另一位,新奇。

散步到外面的大草地,清茉瞥了眼停车场,指着一辆硬朗越野道:“这肯定是你的车,我右脚开没问题,给我车钥匙。”她好久没开车,心痒。

少衡不给,绝对不信任,清茉骂他小气,冬瓜摇着尾巴跑过来,拱清茉,清茉蹲下来摸,被冬瓜拱翻在雪地里,少衡怕她又摔着,忙去拽冬瓜。冬瓜爸爸闫峰像个局外人,虽然他的一日爱情结束得有点快,面对两人一狗在雪地里扑棱的此情此景,觉得很有爱,就抬手拍了好几张,站在一旁扮演起仆人角色,说着:“少爷小姐,我楼下宠物医院有一只长期寄养的陨石边牧,你俩啥时候结婚,我去领了送你们家。”

跟人吵闹聊天比自己闷在屋子里活跃,清茉低落的心情开朗很多,往回走的时候少衡让清茉换到他的套房住,清茉懒得折腾,少衡嘱咐着:“我明儿一早就得赶回公司,你明儿搬行了吧,那套院子大,冬瓜可以过来陪你玩,想多住天也行,可以让六六来陪你。”

清茉继续心里一套嘴上一套:“嗯嗯,快忙你的去吧,版权谈判加油哦。”

少衡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不放心地说着:“要不我带你一块吧,你当个翻译,我给发时薪。”

清茉拒绝:“我跟六六约好了!”

少衡:“那你一定收着点儿,不能喝酒,好好养着,后天回来我去六六那里接你。”

清茉:“知道了知道了。”

清茉回房间,睡前又泡了一次,也睡不着,挑了个轰轰烈烈的影片,讲超级英雄拯救世界,看到深夜,最后也迷迷糊糊睡着了。那边闫峰在少衡院子里待了一会,泡茶聊天,见少衡明显心事重重,问着:“是担心前院的林小姐,还是明儿的谈判。话说回来,到底是什么关系,交个底儿,我明天照应的时候有分寸。”

少衡发现很难界定到底是什么关系,挺认真地斟酌了片刻,面对交心的朋友讲了从来没说出口的话,说得慎重:“在某些方面,我们是彼此的镜子。可以的话,真的想跟她结婚,但是我跟她好像都对未来没有足够的信心,她迟疑的,我也迟疑,她害怕的,我也害怕。我不想把她的人生搞砸,她的人生规划里也没有我,见面可以是最铁的朋友,不见面就各过各的人生,也无关紧要。”

闫峰:“听着怪矫情,矛盾,不懂。”

少衡:“嗯,我也不懂。”

少衡清晨准备出发,路过酒店大堂的时候,发现清茉窝在大堂沙发上玩手机游戏,看到少衡后起身,少衡没想到她起这么早在等,很自然地上前抱了下清茉,问着:“怎么起这么早,特意送我?不像你啊,林清茉。”

清茉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是从海外一路带回来的,包装纸上是艺术家画的铁塔简笔画,塞进少衡手里,说着:“是第一个洽谈吧,给你幸运巧克力,加油哦。”

少衡:“嗯,谢谢。”清茉要出门陪他去停车场,少衡拦着,说待会把车停大厅门口,清茉等了几分钟,少衡停过来,下车说着:“快回去再睡个回笼觉,好好休息。”

清茉挥手:“嗯,拜拜。”

少衡也说不出来为什么,总觉得心里七上八下,清茉在海外的时候,他没什么感觉,现在在眼皮子底下,反倒心神不宁,很不安。上车前又嘱咐着:“老闫靠谱,有事就吩咐他,不用客气。”

清茉推着他上车:“知道了知道了。”

闫峰出来溜冬瓜的时候,清茉已经收拾好东西了,在餐厅里吃早餐,冲着庭院里的冬瓜挥手,闫峰也进来,问着:“少衡出发了吧,今天什么规划,我随时待命。”

清茉跟六六约了下午在她园区的服装店见面,就把地址发给闫峰,谢着:“谢谢冬瓜爸爸,我跟朋友约了两点。”

闫峰:“成,要跟冬瓜玩吗?”

清茉坐闫峰车上,想着待会就跟六六见面,挺开心,她的朋友不多,工作之外的朋友也只有六六了,人生之路就是一切都在做减法,连身边的朋友数量都是。她坐在后座上抱着冬瓜,缓解激动紧张的情绪,摸着冬瓜跟闫峰聊天,讲六六的创业故事,说她怎么打拼建立自己的品牌连锁,怎么开起来好几家店,现在做了老板也是跟以前一样熬夜打版,四处出差拓展销路,很拼很出色。

闫峰听着,顺着她的话讲:“服装产业的朋友吗?那很好啊,待会我也见一见,少衡没介绍我的业务吧,我有连锁酒店的服务产业,最近在改革,正想着迎合市场审美换装呢。”

很快到了六六产业园的那家总店,车子停在门口,六六已经站在门口等待了,清茉下车的时候一愣,门店室外的装潢已经更换,但是巨幅海报竟然还是她当初给拍的宣传照,海报上是她穿着六六参与设计的第一套艺术时装,做了艺术化处理,配上六六店铺的LOGO,很冲击。当初拍摄的画面历历在目,清茉一下子红了眼圈,六六上前紧紧抱住她,骂着:“丫头跑得够狠心。”

清茉抱着六六摇晃,说着:“恭喜恭喜,我们六六要嫁人了。”

六六自己抹眼泪:“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

清茉指了指自己的脚,笑着诚实回答:“本来真没打算,受伤了没办法继续周游列国,就只能回来参加你婚礼了。”

六六上手揍她,瞧着牵着狗乐呵呵站在一旁的男人,问着:“这位是?你男朋友吗?”

清茉赶紧摇头:“是少衡的朋友,闫总,好心送我过来,还要参观你的店谈业务呢,谈成了记得给我提成。”

闫峰也跟进去参观了一圈,跟六六互换了联系方式,就没再多打扰她们闺蜜相聚,下楼的时候抬头看清茉的巨幅海报,拍了一张发给少衡:“好看,像艺人。安全送达,晚上跟她朋友一起住。”

少衡秒回:“谢了。”

六六的新店面装修得很有格调,丹尼的设计师专区已经撤掉,换成了其他新锐设计品牌,还有六六自己的作品,在店铺顶层隔出接待区,六六拥着清茉窝在沙发里聊天,马上举办婚礼的六六俨然成为一个甜蜜小女生,跟清茉分享着与老焦的曲折故事。

老焦还在经营着那家西餐馆,按照六六的说法,这么短时间内决定结婚,她,丹尼,老焦,还有老焦藕断丝连的白月光,是一段复杂的排列组合过程,有争吵有眼泪,有体谅有成全,她的圆满,别人的遗憾,根本没法事事两全,但是六六快刀斩乱麻地提出马上结婚,老焦同意了。

清茉听完,问六六:“不会担心以后吗?或者有个缓冲期是不是更好。”

六六无所谓道:“管他呢,过好今天吧,未来的事儿爱他妈怎么着怎么着,我就是喜欢老焦,就是想跟他过,我能把握自己能把握的,把握不了的费尽心思也掌控不了。茉茉,感情本来就是束缚,咱们上学时候不是学过嘛,没有绝对的自由,事情都是相对的,我知道你现在在外面自由自在挺好的,有时候又觉得你会不会太孤单,所以少衡问我你的事情,我都跟他讲,有个人关心总是好的,不会怪我吧。”

清茉点头:“不会,六六永远都是勇敢的六六。”

六六不屑:“哪里有你敢啊,房子一卖就离开,话说丹尼把房子卖给施总,还置换了不少好处呢,我没少拿这事儿嘴他。”

清茉:“卖给施总?卖给哪个施总?”

六六一愣,问着:“少衡没跟你讲吗?他哥啊。”

清茉自己也困惑起来,她最近常有恍惚的时候,怀疑自己是不是听过,恩永说过吗?还是少衡?这么重要的事儿她不该记不住,还是大家默认她知道,都没跟她说过。还是她大脑刻意忽略了这个信息。

清茉迟疑着点点头,说着:“嗯,可能说过,反正都卖了。”

六六突然拍手兴奋道:“对了,去试试伴娘服,我挑了好久,超美,你穿一定很漂亮!不过茉茉你是不是又瘦了好多,待会看看腰身合不合适。”

六六选了香槟色的伴娘服,很端庄,六六介绍她的伴娘团组成,清茉当然是VIP的TOP1,其他几位有家里的表妹,也有工作里结交的好伙伴,都是六六很重要的朋友。聊了一下午,六六晚上有业务洽谈的饭局,邀请清茉一起去,老焦正好开车过来接她,也上楼跟清茉打招呼,清茉打趣他俩:“什么啊,我还以为专门给我设的接风宴。”

六六忙不迭道歉:“不好意思茉茉,是提前约好的大客户,不好意思改时间,一起嘛,帮我撑撑场面,你本来就是我上外立面大海报的品牌模特,一起嘛。”

清茉这两天讲的话比在国外一个月都多,跟人交际很消耗精气神儿,晚上的饭局实在不想去,就借口已经跟晓杨约着见面,老焦非要送她,清茉就报了以前上班大楼旁的商厦地址。到地方六六扶她下车,约着晚饭结束来接她,清茉忙拒绝道:“你们忙你们的,晚上我订好酒店了,又不能退款,我得住回本。”

故地重游,清茉去一楼那家能看到街景的咖啡厅坐着休息,工作日下班点儿大楼里仍旧繁忙,之前工作的日子都有些记忆模糊了,大楼里的日料店不知道还开着没,好奇地挪着过去瞧了瞧,还真没倒闭。门口的服务生跟清茉打招呼,欢迎她用餐。

清茉一顿,就真走了进去,点了一份鱼生套餐,其实也没胃口,瞥见服务生带着人往上次施友臻坐的那个包厢走,默默想着他那次的态度真是好恶劣,特别特别叫人讨厌。一人份的套餐也很贵,清茉发着呆,瞧着夜间三五相聚的客人们,努力吃完。

六六发来信息,再次邀请清茉晚上去她家住,清茉婉拒。朋友很重要,又没那么重要,陪伴过的岁月很美好,不在彼此身边的岁月作为独立个体也可以生活得轰轰烈烈。念书的时候看过一句话,当你见面的时候发现朋友的衣服都是没见过的,说明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介入彼此的生活了。总会有新的人闯进身边陪伴,没有谁不可或缺。

一天下来好累,比在北欧跋山涉水更累,清茉歇了很久,餐厅吃饭的人翻了一轮台了,她真的是坐了很久才起身结账离开。还没走出商厦,胃里就不舒服,反胃恶心,去卫生间直接吐了,身上发冷,嗓子也开始疼。她想着,要么是肠胃感冒,要么是感冒,甚至淡定复盘,也是该,从高山雪地直接泡到大雪里的温泉,胃口不好还吃鱼生,不舒服那是挺正常的。

她靠墙站在商厦门口,瞧着外面的车水马龙,犹豫要不要去急诊,去急诊估计也是开点药,排队的时间会很久,她现在只想找地方躺下,对,酒店还没有订呢。打开打车软件,上面的默认地址明晃晃地还显示在那里,是她原来房子的位置,清茉点了默认地址,反正之前小区门口有一家经济连锁酒店,她对周边环境还熟悉,买药也方便,就住那里吧。

身体不适,精神游离,冬天的出租车里暖烘烘闷着各种复杂的气息,清茉下车扶着路边的大树又干呕了一会,直起腰瞧着熟悉的道路,心情更低落,头一次生出后悔的情绪,她应该直接飞回学校,安安静静两点一线,安安静静在办公室里修改文章,而不是在北方冷冽无情的深夜大风里,独自一人茫然四顾。

过了马路就是那家快捷酒店,药店在小区大门旁边,清茉先去药店买了退烧药,想着要是有炎症的话,等体力恢复好一些再去医院。买好药从药店出来,清茉站在小区大门口,很难说是因为精神过于恍惚,还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引发的心理脆弱,她朝着走过无数次的小区走了过去,门卫保安大哥居然没有换人,主动给清茉刷了门禁,打招呼道:“好久没见了!”

这戏剧性的一幕清茉觉得有趣,扯出笑回应着:“谢谢啦!”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清茉转悠到曾经的楼下,很难受,走不动了,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脑子里乱如麻。刚坐下,有人从单元门里面推门出来,瞧着像住楼上的阿姨,看到清茉大冷天坐在台阶上,帮忙抵着门,说着:“闺女没带卡吧,哎我说好久没见你了,快进来,外面多冷,下次忘了带卡让物业给开,别干冻着啊,你们年轻人就不爱张嘴,快进来快进来。”

清茉撑着栏杆站起来,被阿姨扶着进去,阿姨还说呢:“这脚崴了吧,你说说,这还不叫物业给开门,物业费白交嘛这不是。”

清茉:“……”

老实人偷偷干出格事儿的时候,会有偷吃禁果的兴奋,清茉进电梯摁楼层,紧张到手抖,反正在楼下抬头观察过,屋子里黑洞洞没有光亮,清茉猜测,他肯定不会住在这里,屋子对于他来说过于狭隘,他不可能住,买下是买下,住是住,他不可能住,他喜欢买房子,这儿一处那儿一处有的是,没有心,纯属买着玩。

站在房门前,清茉紧张地发了一身汗,身体轻飘飘灵魂要出窍,尝试输入之前的密码,过于紧张摁错了一次,重新输入之后,房门咔嗒一声打开了。

清茉进门那刻,眼泪就开始往下掉,根本止不住。在少衡面前哭不出来,在六六面前哭不出来,站在她小小的玄关里,哭得汹涌。房子里黑洞洞的,摸索着在熟悉的位置打开灯,眼前横着那个夸张的大沙发,除了沙发眼熟,其他的家居都陌生,清茉脱下鞋子进屋,一边默默抹着眼泪,一边四处看了看。

这不再是她的房子了。里面添置了很多昂贵的家具家电,很明显是施友臻的风格,但是沙发上有一个她没来得及处理的抱枕,清茉看着抱枕心里又气又烦,哭着揪起来,走到房门口打开门,扔到门外,她讨厌这种让人联想的刻意行为,很讨厌。

卧室里的床也换成高级货,床单熨烫整洁的样子应该是专业家政打扫过,近期没有住人。清茉哭得发抖,就是很生气,也不能说气谁,反正心口里面窝了气,她好累,干烧的身体哭得发抖,她想着反正是空房子,她睡一晚上怎么了,被发现了她就去投案自首,她不想折腾再下楼出去找地儿了,而且大概率不会被发现,空房子就是空房子,她的珍宝,别人的敝履。

清茉心里一横,就这么着了,想躺下,但是人家的床太干净了,轻微的洁癖让清茉难以忍受就这么睡,她装睡衣的袋子落在了六六店里,六六没发现她也没好意思麻烦老焦折返回去拿,本来想就近买一套,这会儿也没那个精气神,清茉拉开衣柜,里面挂着两套男士家居服,看见了还是生气,房子又不住,整这些景儿,还放几套睡衣算什么东西。

浴室里的卫浴也都换了新的,清茉刚开始都没找到热水开关,被冷水浇得一激灵,眼泪又开始掉,气他换什么换,有钱骚的。

洗完澡出来,换上那套男士的睡衣,清茉胡乱吹了吹头发,想喝口水吃药,冰箱里完全就是空的,不过空的冰箱说明确实不住人,心里稍安,到处也没有瓶装水,她干脆就着厨房的冷水吃掉退烧药,不管不顾地躺到了床上,想着就这样吧,六六说的对,今天就这样吧,明天再说明天的,反正跟六六也见面了,她不想待了,想回去了,明儿就改签,明儿就回,想着就把手机静音,准备踏实休息一晚上。

清茉晚上在日料店的时候,登陆自己的账号回复了粉丝的一些留言,太多人问她什么时候更新,清茉就单独发了一条,说学校有任务提前返程了,预计一周后更新。

发布后清茉就不舒服,也没再上网看。

她没留意到平台技术改革,有些新版本的软件,账号发布内容的时候会显示IP地址,很多粉丝一下子就留意到博主回国了,不少人在问。

施友臻原本就疑惑清茉为什么突然消失两天不更新,甚至问过少衡,少衡答复说她忙着赶文章,施友臻就耐心等着,晚上看到林清茉终于更新,还松口气,过了一个多小时重新看评论区,也才发现IP地址变更的事情,立刻更新软件版本,确认看到了同城的显示,一个电话打给少衡,直接问着:“林清茉回国了?”

少衡心里一突突,反正世界上很少有瞒住他哥的秘密,以为他哥知道了,就说着:“嗯,她朋友结婚,回来参加婚礼。”

万幸他哥没再多问,真问茉茉在哪里,少衡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施友臻没问,因为他直接给林清茉打了电话,施友臻认为既然回国,一起吃个饭,哪怕只算是个礼节,也不过分。可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施友臻一直拨不通电话,直接联系了六六,六六接到施友臻电话也紧张,她有她的考虑,潜意识里大概觉得清茉一直逃避的态度不对,就讲了实话,说清茉晚上找前同事晓杨吃饭了。

晓杨本身就入职了融恒,最近新提拔到了集团总部的人事,接到BOSS电话也抖,听到清茉名字挺懵,老老实实说没有见面。

林清茉的电话还是无人接听,施友臻又找少衡,少衡也心里打鼓,赶紧问闫峰,闫峰说下午确实送到六六那里了,少衡也开始打林清茉的电话,都是无人接听。少衡心里不安,给他哥回电话,说着:“哥,找找吧,问了一圈,茉茉跟谁都没说实话。”

真是能耐,施友臻沉着脸开车出门。

城市这么大,找不到一个人太正常,施友臻在考虑寻人途径的时候,心里一动,调转了车头,朝着那个小区开去。

施友臻想,用科学的角度解释,那就是微观粒子之间存在超距关联在人类意识层面的对应。或者也不必硬关联科学解释,就是那样发生了,像很多事情一样,就那么发生了。

接近凌晨的夜晚,从小区到楼道都非常安静,电梯上行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施友臻迈出电梯间,看到了被扔在门外的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