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轩小说网

字:
关灯 护眼
傲轩小说网 > 钓系天后她扶腰追妻 > 20-30

20-30(2 / 2)

“我不饿,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许风扰眉眼垂落,苍白面色显得恹恹的,情绪更差,甚至开始赶人了

“我今晚在这裏陪着你,”柳听颂这句话倒是回得很快。

许风扰抿了抿唇角,不知道该怎么说,像在斟酌着字句,好一会才嘆气道:“这只是一个很小的车祸,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人却不说话了,就在旁边杵着。

“我现在只是有点头晕,虽然右腿绑了个夹板,但并不影响行动,不需要有人专门陪床,有什么事我可以叫护士。”

许风扰偏头示意她看向旁边的按键,表示自己确实不需要对方。

柳听颂又不说话了,她今晚确实变得很奇怪,像个只会执行固定指令的机器人,其他话就会让她变成哑巴。

许风扰不是个好脾气的,起码在柳听颂这儿,她的情绪波动总是很大,对方顺从,她也生气,对方不肯听,她也烦闷,像个喜怒无常的暴君。

比如现在,那点脾气又冒出来,直叫人心裏生气,无论怎么压都压不住。

“那你去旁边的陪护床休息,我有什么事会叫你,”许风扰语气变得很冲。

那人还是不肯动。

“我要睡觉了,”许风扰咬着字句强调,试图催促对方。

柳听颂抬手关灯,又坐回了原位。

这举动愣是给许风扰气笑了,忍不住磨了下后槽牙,可能是这段时间老咬柳听颂,现在一生气就想咬点什么。

“你去睡觉,”许风扰咬牙切齿。

那人一动不动。

许风扰后槽牙更痒了,但是又咬不到人,忍不住从被窝裏伸出左腿,往柳听颂膝盖踹了下。

可能是第一次这样做的缘故,她力度不重,就是试探性地轻轻一碰,以至于连柳听颂的腿都没晃两下。

但旁边那个终于不装木头了,哄着说了句:“别乱动,小心扯到腿。”

哟,还知道她是伤患啊

要不是这下关灯了,许风扰肯定要斜眼瞥她。

“睡觉,”她又踹了一脚,这次略微进步了,把柳听颂的膝盖踹得晃了晃。

周围漆黑一片,也不知道柳听颂什么表情,只能看见她挺着个脊背,坐得笔直,也不知道在装三好学生,还是在自虐。

许风扰盯着那团黑乎乎的人看。

那人也好像在看她。

再大的脾气也没个发洩的机会,许风扰顿时洩了气,恹恹道:“柳听颂,我一说话就头疼。”

那人颤了下,果真有了反应,慌慌张张就要去开灯,同时道:“怎么会疼我去找医生。”

许风扰不准她起来,直接将左腿搭在她腿上。

柳听颂伸手去抬,她又搁上去。

柳听颂再抬,她又搁,摆明了不准她动。

柳听颂又不敢用力,生怕扯到她的另一条受伤的腿,只能放柔声音讨饶:“阿风……”

许风扰也不生气了,声音一低,虚弱感更强:“柳听颂,我头晕。”

这次腿搭在对方腿上,那些无法看见的细节就变得清晰,比如,她感受到柳听颂明显僵了下。

“阿风……”那人越发可怜,上挑的尾音像是小小的银鈎。

许风扰没忍住,又朝她膝盖内侧踹了一脚,说:“去洗漱。”

她话音一转,又问:“有衣服换吗”

“我刚刚让梨子回家取了,”柳听颂先是回答了一声,继而又有些为难道:“我睡不着,想在旁边陪你。”

她终于说出这些。

许风扰抬了抬眼,只冒出一句:“头疼。”

这下真成祖宗了,连称谓都省去,两个字就让年长那位屈服,转身就走。

许风扰小声哼了声,一抬手,啪的一下就将壁灯打开,让某个正摸索往前的人看清周围。

须臾,卫生间传来水声。

许风扰收回看向那边的视线,不知是什么表情,双手抬起蒙住脸,继而大力揉了揉。

又想笑又觉得可气,过了那么多年,柳听颂还是最吃这一套。

微微扬起的嘴角被揉往下,等那人走出来,许风扰又变成那副病恹恹的模样。

她本就身材瘦削,肤色长期都泛着一股不健康的苍白,又穿上宽大的病号服,凌乱的白发垂落,略微遮住眼眸,凌厉的尖锐感稍减,变作羸弱可怜。

且,单是这样还不够,她还扯了扯被子,将受伤的小腿露出一截,夹板被绷带捆了好几圈,绑在纤细小腿上,看起来就特别唬人。

以至于让刚刚走回来的人,又一次被定在原地。

“睡觉,”许风扰又伸腿去踹,莫名其妙就踹上瘾了,不过她还是注意了些,之前踹的是膝盖往裏,这次稍往上,压在了睡裙边边。

因柳听颂之前心慌意乱下,满脑子都是许风扰,和梨子嘱咐了一大堆,却忘了自个,幸好梨子贴心,想到柳听颂肯定不愿离开,索性将洗漱用品、睡衣等全部装上。

可她再贴心,也难免有失误,出门慌慌张张的,只顾着拿东西,却没考虑到其他。

比如柳听颂身上这件睡裙,虽是这几日常穿的,但……

墨绿色绸缎睡裙,细带勾着薄肩,露出平直的一字锁骨,垂落的领口露出若隐若现的白,侧边开叉,后面镂空,在闷热夏日中,确实清凉得很。

许风扰放下腿,没敢继续贴着,连视线都垂落往下。

虽说在一起的时候,该做过的都做过了,不该看的该看的也看完了,但突然那么一遭,总会有些不自在。

“睡觉,”她硬邦邦地开口。

“等你睡着,我再回去,”见许风扰态度坚决,柳听颂终于退了一步。

许风扰还想再说,她却嘆息般开口央求:“我心裏不踏实,回去躺着也不会舒服的。”

她看着许风扰,清润的眼眸波光潋滟着,生出几分缱绻的温柔,像在讨好告饶,让人狠不下心拒绝。

可哪裏能让她穿成这样在旁边坐着

且不说柳听颂会不会着凉,要是有人闯入,瞧见这一幕,会不会觉得她许风扰有什么特别的癖好……

耳边的风还在呼啸,隐隐有雷声响起。

许风扰沉默了片刻,最后往旁边挪了挪,继而微微侧身,尽量背对着柳听颂,便道:“上来。”

之前步步设计、想方设法往许风扰身上贴的女人,现在倒犹豫起来,竟还僵在原地。

“我困了,”那点烦闷的情绪又涌上来,许风扰闷声开口。

另一人继续沉默,又变成了木头。

许风扰只好故技重施:“我头疼。”

这不,话音刚落,那人就关了灯,被子被小心掀开,床铺一沉。

单人病房的好处就体现在这了,不仅旁边有张陪护床、独立的卫生间,就连病床都宽了许多,能让两个人并排躺下,只是这位置……

许风扰回了回身子,感受到一大片空旷空间,也不知道那人是怎么睡都,莫不是变成一片纸片,死死立在床边了

“柳听颂。”

“嗯?”

许风扰命令道:“过来点。”

“我……”

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许风扰就打断道:“头疼。”

这两字成了最好的要挟,彻底将柳听颂拿捏。

这边一说完,她就挪过来一点。

只是许风扰还不满意,索性平躺回去,又硬邦邦冒出一句:“再过来点。”

那人又挪了挪。

“来,”许风扰言简意赅

柳听颂再挪。

直到对方的手臂贴到自己,许风扰才停下。

也不知道柳听颂怎么敢睡成之前那样的,稍一翻身就会摔下去,等会陪护不成,反变患者,那才是最可笑。

一时无人开口,许风扰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灯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残留的光亮竟让眼前不再那么漆黑,以至于能看清些许,但也没什么好看见的。

说困都是催促柳听颂的假话,她刚才睡醒,怎么可能才喝了口水就困了,看柳听颂今儿畏畏缩缩的怯弱模样,哪裏像是会给她下安眠药的样子

许风扰这下精神的很,将脑子裏的绵羊从一数到一百,又从一百数到一,除了让脑子更晕外,没有半点作用。

她躺得难受,不由动了动身子,和她紧贴的那人顿时绷紧,连呼吸都快了些。

显然还是没睡着。

估计也没办法睡着。

许风扰闭上眼,可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在脑子裏冒出,连同之前的情绪一并折磨着她。

烦。

这次是真的烦。

许风扰睁开眼,突然冒出一句:“橙子和你说什么了”

还是没办法不理会。

旁边的人颤了下,还没有说话呢,许风扰又说了句:“你要是再说没有,或者不说话的话,我就叫人把你赶出去。”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没给柳听颂留下一点回旋的余地,是真在威胁柳听颂。

柳听颂果真怕了,嘴唇碾磨,措辞换了一个又一个,最后只道:“橙子她挺关心你的。”

话到此处,许风扰就明白了七七八八。

说实话,她刚清醒时,看见柳听颂站在旁边时,心中其实没有太多惊讶,停车场中那么多人在旁边瞧着,消息必然是会传出去的,柳听颂知道也不奇怪,她甚至一下子就猜到是谁给了柳听颂地址,一点没觉得惊讶。

但让她没想到是,橙子竟会和她说那么多。

不怪她之前放心,甚至没有提前警告她们不准乱说,因为许风扰很清楚燃陨三人对柳听颂的态度,虽有为许风扰遭遇的愤懑与不平,但实际还是很感激柳听颂的。

大家心裏都清楚,当年若不是有柳听颂,凭着许风扰一个人,燃陨乐队是怎么都成立不了的,所以念着这个恩情,她们根本不可能对柳听颂恶语相向,或者做出什么迁怒行为。

不然许风扰生病那会,楚澄也不会松口帮柳听颂送药送粥。

大家的态度始终是模糊着,摇摆不定的,不敢亲近太多,也不会恶意抵触,甚至会在柳听颂主动开口后,松口帮忙。

同时也是这个原因,在她们知道柳听颂回国,甚至和许风扰接触过后,除了楚澄外,都没有主动询问过,不然以那么好的关系,怎么可能不将朋友的桃花问个清清楚楚

如今知道楚澄竟忍不住为她出头,许风扰揉了揉鼻子,莫名有点鼻酸。

大部分人都知道要讲道理,要讲恩情,可当有人愿意不管不顾地站在你这边时,总归还是让人感动的。

“小野她话不多,但也帮着说了不少,”柳听颂补充了句。

这人也是怪得很,居然还在帮责怪自己、抱怨自己的人说话。

许风扰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自顾自躺着缓了一会,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柳听颂,我们聊聊吧。”

又是这句话。

之前的聊天没有结果,但如今又要聊什么呢?

屋外淅沥沥沥得下起雨,将枝叶拍得沙沙作响,这场酝酿许久的雨,终于还是落了下来,将周围遮挡得更加安静,空气中多了一丝清凉的泥土味道。

许风扰等了一会,见她没有回答,又用手肘碰了碰对方,喊:“柳听颂。”

那人停顿了下,才轻声道:“你能不能再咬我一口。”

第26章 你是狗?不被咬就咬人?

“要不你再咬我一口。”

话语掺在雨声中, 飘忽又低弱,让人分不清到底是雨声,还是自己的幻听。

许风扰愣了一会, 才诧异问道:“柳听颂你说了什么?”

那人回答得很快, 几乎是下一秒就接上:“咬我。”

许风扰懵了下,好不容易才用踹人取代的惩罚方式, 现在又被对方提起,后槽牙再一次痒起来。

这样的感受让人烦躁,以至于语气变得更冲, 凶巴巴地斥道:“柳听颂你是不是欠的。”

话虽这样说, 但许风扰心裏却清楚, 这人在闹什么,当愧疚情绪无法缓和, 便只会惩罚自己, 以此来让自己好受一点。

可不代表她会配合。

她凭什么配合。

许风扰语气一冷, 就道:“你别想, 柳听颂。”

“你不要以为这样就能过去了, 你欠我的, 根本不是咬几口就能解决的。”

“你最好一直难受、一直愧疚, 一直觉得对不起我。”

情绪翻涌,清凉的、带着湿气的风不能抚平烦躁,许风扰不得不承认,自己始终做不到放下,那块石头始终在心口堵住,只要轻轻一碰, 她就要变成满身是刺的刺猬,像被打怕的狗, 只要有人路过,它就开始龇牙,发出警告的呜咽。

又开始烦了。

早知道她就不该心软,应该将对方赶走的。

她反悔了,她现在又不想谈了,许风扰没有坚持上一个决定,几乎是瞬间就做出决定,然后脱口而出道:“柳听颂,你明早就走,我不需要陪护。”

旁边的人僵着身子,手臂贴近的地方冰凉一片,好像被人一下子掐住脖子,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可许风扰没有再理会,侧身拉远距离。

雨声更大,弹珠大小的雨滴不断往玻璃窗上砸,风声更大。

许风扰闭眼要睡,那人却侧身贴过来。

“对不起……”压抑的声音闷闷响起,落在许风扰后脖颈。

她又一次重复:“对不起……”

被拉远的距离被压缩至不存在,柳听颂紧紧贴着她,抬手要抱却又不敢,虎口掐在她的侧腰,躯体冰凉、呼吸却滚烫,眼泪一滴一滴往下落,摔砸在许风扰后颈,炸开朵朵水花。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哭了。

许风扰拧起眉头。

“对不起……”她反反复复说着,紧绷的弦终于崩坏,积攒了一晚上的情绪彻底崩坏。

“求、求你,别赶我走,”她整个人都在抖,声音发颤,作为歌手最基本的吐字清晰能力都丧失。

“对不起,”她好像就只会这三个字了,反反复复,不断重复。

开合的唇划过脖颈,结疤的地方粗糙,掀起细微刺痛。

许风扰没有反应,既没有推开对方,也没有安慰,就这样直挺挺躺在那儿。

这样的举动显然让柳听颂更崩溃,压抑的哭声在房间裏环绕,一个个细碎的吻落了下来。

轻贴片刻就移开的、紧紧压下的、带着呢喃的、被齿尖划过的、还有咬住、吮吸的。

情绪早就崩溃,只剩下呆呆木木的躯体,直到此刻才从保护机制中抽离出来。

掐着腰的虎口越发收紧,不断将人往自己怀裏压,许是许风扰不在意的沉默态度,让柳听颂越发急切,甚至开始一下又一下地咬住薄皮,试图用这种方式获得些许回应。

“别走、我没办法离开你……”

“我不行、阿风……”

不断央求的沙哑声音,手在腰间摩擦,单薄布料贴在一块,许多感触都变得格外清晰。

许风扰思绪却恍惚,迟来的道歉一声接着一声,却没有让她好受半点,只剩下烦躁。

烦躁。

吮吸加重,变成啃咬,在最敏///感的肌理处,留下大大小小的痕迹。

许风扰不禁仰头,发出一声闷哼。

虎口下的腰肢也绷紧,被掀起的衣角露出劲瘦线条,下一秒又被人压住,握在掌心。

这让许风扰想到之前看过的同人文,是楚澄从乘风超话裏翻出来的,被她发在群裏,强烈要求每一个人都要看。

因为裏头的楚澄被描写成一只巨大的狼人,而许风扰则是个脆弱瘦小的吸血鬼,每天晚上都要被狼人以各种方式压在身下啃咬,就是像柳听颂现在这样,只是力度可能还需要更重一点,毕竟那个描写用了血肉模糊这个词。

“嘶……”

力度突然加重,许风扰忍不住痛呼一声。

倒也没破皮,只是留下的一个非常小的牙印,但这处皮肤细腻,平常洗澡随便一搓就发红,更何况是这样。

许风扰都不敢想,要是被咬得血肉模糊会怎么样,那些写同人文的小孩也是真敢想。

又是一口咬下,印在大动脉左右,齿尖碾磨着心跳,身后的人体温变得越发炙热,好像真的变成那所谓的狼人。

可今夜无月,只有被黑云覆盖的天空与大雨,轰隆隆的雷声,随时能将吸血鬼吓死。

手在腰间左右盘旋,蓝白条纹衬衫被揉乱,垂落的长发与白发纠缠在一块,脖颈覆着一层晶莹水迹,吻痕与牙印交织,描绘出繁琐瑰丽的纹路,犹如缠绕包裹的藤蔓。

哽咽的道歉还在继续,可被惩罚的人却是许风扰。

烦人。

她都不敢想,明天起来之后,自己的脖颈周围会有多精彩,这地方遮都遮不住。

可这样的纵容,却没有让柳听颂缓和半点。

她一直在抖,整个人都颤得厉害,即便她没有开口述说,但仍让人感受到了她的恐惧。

可出事故的人没什么感觉,反倒是她这个连旁观者都谈不上的人,害怕到连分开片刻都不行,非要坐在旁边守着许风扰,生怕一眨眼她又消失不见。

烦。

柳听颂怎么会那么烦人。

许风扰皱起眉头,最后还是没能继续保持沉默,她突然一翻身,便抬手就掐住柳听颂脖颈,将人往床裏按。

没控制住的力度,让床发出咿呀一声。

可两个人都没有理会,掐在脖颈的手微微用力,逼迫着对方仰头,而许风扰偏头咬了上去。

咸涩的味道与热气交织,裏头还藏有一丝淡淡的薄荷味道,颤抖的唇贴在皮肤上,莫名有些痒。

那人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许风扰用力堵住,不准任何一个字再冒出。

忽有雷电闪过,照亮整个房间。

蓝白病服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只剩下一颗扣子在强撑着,将领口虚虚遮掩,露出裏头大片大片泛起薄粉的苍白肌理,隐隐可见凸起的骨头,强势与薄弱,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却在她身上融合。

而被压在身下的女人,发丝散乱,细带垂落,领子下落,眼眶周围覆上一层盈盈绯色,微微一颤,眼尾的水珠就破碎开。

雷电声随之响起,病房又一次陷入漆黑。

唇舌相碰的啧啧声,被堵住的压抑呼吸,许风扰的动作暴戾,每一次唇分再落下,束在脖颈的手就会更用力。

“柳听颂你是狗吗?”恶劣的话语没有掩饰半点,字句中带着戏弄。

“嗯”

“不被咬就咬人”

“你什么时候那么欠了”

随着一声声问话落下的,是一个个啃咬般的吻,之前被咬开的地方,至今没能有半点好转,反而在一次次撕开后,越发皮开肉绽,血珠再一次凝聚,又被薄唇碾破,染在两人的唇舌间。

往日被压制的恶劣,眼下都被一声声道歉激出。

氧气被掠夺得干净,眼前出现一片白。

许风扰随之往下,咬住对方下颚,毫不留情的一口。

柳听颂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扣着脖子扯回来。

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机会已经给了不止一次,是她甘愿一步步往前,一次又一次地招惹自己。

尖牙咬向喉管,雷电又一次出现,唇间的血珠与苍白肤色相衬,银白色的发丝与碧色眼眸,恍惚间,还真以为瞧见了吸血鬼。

但不同于小说,被压在纯白床单上的祭品没有反抗,反倒主动伸手,勾着主人的脖颈,邀请她品尝。

大大小小的咬痕出现,呼吸散乱,单薄的睡裙不断往下落,直到露出半边弧度。

视线垂落,却选择往上,又一次咬住对方的唇。

柳听颂微微张开唇,邀请着对方继续。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形成一道细密的白帘,将周围都遮掩,水从窗户缝隙挤入,滴答落在地上。

有护士推车走过,轮子在地上滚动,其中掺杂着些许说话声,好一会才消失不见。

病房裏头的动静逐渐放缓,最后消失不见。

许风扰整个人都趴在柳听颂身上,头还是晕的,折腾了一会就嫌难受。

眼下,两个人都在喘气,试图将杂乱呼吸调整。

掉落一半的被褥又被扯回,重新盖在两人身上,柳听颂松开被角、抬起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许风扰的脑袋。

许风扰懒得动,仍由对方动来动去。

这下终于折腾够了。

柳听颂哭着宣洩了一通,许风扰发完了脾气,现在氛围陷入诡异的平静中,无人主动开口,贴在一块的心脏逐渐同频,一并跳动。

老远处好像响起几声鸡鸣,暗示着今夜的结束,只是浓云还未散开,周围还是漆黑一片的,地面积了巴掌高的水,正疯狂往下水道口涌。

许风扰稍缓过来些,才慢吞吞开口:“楚澄和你说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

今天晚上的第三遍,看来是下定决心要问清楚了。

柳听颂沉默了下,不再像之前那样含糊,尽量简略地说了些,同时,脑海裏中的句句原话响起。

“要不是因为你,阿风她不可能会去追车。”

“我从来没见过她疯成这样,每次都是这样,只要是关于你的事,她就像疯了一样,完全失控。”

“我当时跟在后面,看着那面包车飘来飘去,魄都要吓没了,生怕她出事。”

“幸好有水田,要是什么坡,她哪能那么完整地躺在这裏?”

“医生说她骨头都撞裂了,可她一点没表现出来,愣是先把你和那谁的照片删干净以后,才想起来叫我打电话。”

柳听颂省略了大半,但许风扰还是察觉到楚澄的夸张,怪不得能把柳听颂吓成这样。

她只好解释道:“没那么危险,我还戴着头盔呢。”

“那两个人哪敢对我做什么?打都不敢打,一直在伸手抢单反。”

“后面速度没那么快了,只是翻车的时候,我当时刚好伸腿在踹那个狗仔,结果车一翻,腿就撞到前面了。”

“我之前是以为他拍到了我和你的照片,怕照片爆出去,影响到我自个和燃陨,和你没有多大的关系。”

她漫不经心地说着,很是平淡的语气,好像只是出了一个小意外一般的无所谓,继而又道:“你没必要愧疚什么。”

“是我自己做贼心虚,怕被粉丝瞧见。”

“与你无关。”

柳听颂没有回答,不知道信了没信,仍抚着许风扰的脑袋,一下接着一下,好半天才说了句:“别赶我走。”

原来还记得这一茬。

许风扰不知道怎么回,之前就没办法理清的事,现在在晕沉沉的状态下,又怎么能想出个结果,只会让脑袋更疼罢了。

“给我揉揉,”许风扰索性选择逃避,反手抓住对方的手,压在自己太阳xue上,恹恹哼道:“头晕。”

柳听颂自然不会拒绝,指尖的力度很轻,在脑袋侧边打着圈揉。

这个话题就这样不清不楚地又结束,一连说了几次,到最后也还是这样,根本没办法说清,那就只能选择放弃。

不知是不是专门学过,柳听颂揉捏的技术很好,许风扰半垂了眼,又开始犯困。

之前就没睡饱,只是中途被难受醒了。

眼下被这样温温柔柔地伺候着,连硬床都不用睡了,全身都压在柳听颂这裏,再加上刚刚闹完的疲倦,那困意便重新席卷而来,让人昏昏沉沉的。

“柳听颂,”她懒洋洋地喊。

“嗯”年长那位给予极温柔的回应。

“等过段时间再说吧,”她莫名其妙地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可柳听颂却僵住。

许风扰没有理会,眼帘几次要合上,却依旧强撑着道:“这两天头太晕了,等我好一点……”

“出院之前,我会给你答案。”

话音刚落,坚持许久的眼帘终于合上,呼吸逐渐绵长。

柳听颂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重复着之前揉捏的动作。

窗外的大雨终于停歇,日光从云层中挤出,将停留许久的夜色驱赶,空气中泛着雨后的凉爽,病房裏终于亮堂了一点。

柳听颂偏头看向窗外,一夜无眠。

第27章 霸气护妻

之后的几天, 许风扰都不大舒坦,像是剩余精力都在一晚上耗尽,便几日都是昏昏沉沉。

医生都被喊过来瞧过, 说这是正常情况, 只开了些助眠的药物,让许风扰能多睡一会。

其间燃陨三人来过两次, 像是和她说了些什么,但许风扰那会根本听不进去,敷衍地点了点头, 不知什么时候又闭眼睡去。

之后她们就再没来过, 一方面是怕打扰许风扰休息, 一方面是怕被人拍到、发到网上再起舆论,所以一直没出现, 只在线上询问柳听颂。

直至今天, 之前综艺《重返乐队》的最后一期即将要放出的这一天, 网上突然掀起小小风波。

在S市不起眼的角落裏, 老旧的居民楼无声矗立, 从满是铁锈的防盗窗往裏看, 随手丢在破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 不到第二声,左手绑石膏的男人当即伸手,将手机抓过来,立马接通。

一道稍显尖锐的女声,从扬声器中响起。

“我已经按照你们说的做了,视频什么时候给我?”

男人呵呵一笑, 便道:“你急什么?放心,事情结束后我一定会把备份都销毁。”

“你最好说到做到, 没有下一次了,”女人尖声威胁,直接挂断电话。

那人也不生气,反倒得逞地笑起。

若许风扰在场,必然能认出这人,就是那天与许风扰相争的狗仔,而他身后沙发上坐着那天的司机,表情是同样的阴沉。

他打开手机,屏幕中赫然出现了一条新词条。

#燃陨MV女主发视频控诉许风扰#

不过十几分钟就挤上了热搜榜。

狗仔冷笑,阴恻恻冒出一句:“我就不信她这一次还能全身而退。”

身后的司机一下子倒进沙发,眼眶下青紫,侧脸的伤口狰狞。

那天结束后,他们的二手面包车因侧翻、进水等问题,彻底报废,同时两人也受到不同程度的伤,狗仔手臂骨裂,司机被炸开的玻璃划出一堆伤口,再加上单反被许风扰拿走,若没许风扰让况野先转给他们的十五万,两人这一趟可谓是人财两空。

可即便这样,两人仍不甘心,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在想那触手可及的名气和几百万。

要是他们能将那些东西发出去,往后这个圈子裏谁敢看不起他们?再加上那几百万……

两人一翻身,那破床就跟着咿呀作响,让人越发气恼。

要是那钱到手了,他们还用得着睡这破床

可许风扰偏要多管闲事,删了自己的照片还不够,还要把柳听颂的也删了,她到底在装什么烂好人?!

对她又没有什么好处!

两人越想越气,睁着眼睛半天睡不着,索性打开手机。

那晚停车场的人多,有不少人瞧见许风扰在追赶狗仔,并录下视频发到网上。

虽没有对许风扰造成什么实际性的麻烦,甚至还有些营销号在夸赞许风扰,说她性格刚,一如既往地不惯着狗仔,但也有少部分黑粉借机大骂许风扰,说她性格不稳定、扰乱治安。

他们两人就不断给这些黑粉点赞,以此来让自己自己好受一点。

可不曾想,指针刚指向凌晨一点,这些视频便全都消失不见。

狗仔两人满头雾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索性将自己之前下载保存的视频上传,结果不到两分钟,这视频就以违规为理由被下架,同时他们的账号也被封锁一个月。

这时的他们还抱着侥幸的心理,直到第二天,他们收到自己被整个娱乐圈抵制的消息。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出现了。

未来不会有任何公司、工作室会给他们赚钱的机会,同行为了讨好那些人,也不敢洩露半点消息给他们。

这个圈子他们是彻底待不下去了。

冷汗瞬间浸透衣衫,虽是酷暑时节,却让两人如同掉入冰窖一般。

不干这一行,他们还能做什么?

要是能老老实实去打工,他们又怎么可能当上狗仔?

前途无望,眼前一片漆黑,恨意汹涌而来。

两人回到出租屋,商量几天后,终于咬牙将之前拍到的视频翻出。

视频中的女主角曾出演过燃陨乐队的MV,但不知什么情况,那首MV无疾而终,双方都没有回应,只是燃陨自此之后就再也没有拍摄过MV。

而在一年前,他们曾拍到这个女主角和当年的MV导演,一前一后踏入酒店,又一起出来,互动极其亲密,宛如情侣。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个导演早有家室,且是圈子出了名的顾家。

所以当导演、女主角得知这个视频的存在后,便立马花钱买断

但狗仔两人却觉得这是自己赚到的第一笔大财,便抱着纪念的心思,偷偷留下了备份。

而现在,反正他们已经无法在这个圈子混下去了,也不在乎什么规矩,反手就用来威胁导演两人。

狗仔要求他们录视频控诉燃陨乐队集体耍大牌,说许风扰私下性格恶劣,对女主角动手动脚,甚至还要她暗示许风扰可能碰过那玩意,坐实之前的谣言。

他们不知自己能做到那一步,也不知道许风扰会受到怎样的影响,他们只知道在自己离开S市前,一定要狠狠反咬许风扰一口,哪怕不能将她拖下水,也要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让她和他们一样不好受。

想到此处,狗仔冷声一笑,转头看向后面的司机,说:“放心吧,许风扰身后一定没有什么人。”

两人之前曾担忧过,觉得是许风扰身后有人,所以那些视频才会那么快下架。

“张哥说过了,许风扰背后不仅没有人,而且还有人不大喜欢她……”狗仔刻意压低的声音,故作出神秘感。

张哥是他们之前认识的一个大狗仔,因为一些事欠了他们一点小人情,刚刚见他们打来电话,还以为是想让他保他们,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却听见他们问起这事,当即就乐呵呵地全说完了。

“* 据说是姓许那位。”

“那位?”司机眉头一皱,就道:“她不是早就转行了吗,怎么还掺和娱乐圈的事,而且我们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狗仔当即解释道:“张哥说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会咱们还没入行呢。”

“再说了,那位也没直接说什么,就有一次他们公司有什么活动,下面的人提了燃陨乐队,却被那位直接否了,还用笔在许风扰的名字上画了好几个圈,上头这样做,底下人哪裏不懂?”

“而且从那天开始,他们公司就再没人和燃陨合作过,甚至有些艺人为了讨好那位,还故意招惹许风扰,那位也没说什么,直接默许了。”

听到这话,一直绷着脸的司机松了口气,笑道:“我之前就觉得奇怪,许风扰那么火,怎么还有那么多人敢惹她?”

“上次那谁还把她进医院的视频发出去了,我还寻思着他也是个聪明人,怎么会在这事上犯蠢。”

狗仔也笑:“她也就只能欺负欺负我们两个小蚂蚱,稍微厉害点的都没把她放在眼裏,想拍就拍,想发就发。”

“早知道这样,那天晚上我们就该……”司机的话没有说完。

狗仔却点了点头,眉眼间悔意与恨意交织。

————

某处办公室内。

坐在电脑前的员工眼睛一扫,见老板提包离开,立马掏出手机开始摸鱼,下一秒,女人哭诉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瞬间响彻整个办公室。

旁边的同事转身扭头,摆出吃瓜的模样,夸张道:“你怎么现在才看啊,这瓜都发了半个小时了!”

“这不是有老板盯着吗,你两都跑去厕所了,我哪裏还敢走,”这人抱怨了一句,又问道:“这又是什么瓜?那乐队的主唱又怎么了?“

屏幕中的女人还在哭泣,练习多年的演技在此刻发挥到极致,一副被欺负的可怜小白花模样,哽咽道:“这件事给我带来很长时间的心理阴影,连续两个月都在做噩梦,一天只能睡几个小时……”

“哎,这女的是谁啊?怎么那么惨,”员工一脸诧异。

同事连忙解释:“就是那谁,哎呀她是谁不重要,重点是她曾当过燃陨乐队的MV女主角,现在跑出来说燃陨乐队集体霸凌她呢!”

“什么?”员工瞪大了眼。

屏幕中的女人还在哭,露出极痛苦的表情:“她们从第一天开始就看不惯我,各种刁难我,甚至大冷天让我在泳池裏泡了六个小时,我实在忍不住想爬上去,站在旁边看戏的许风扰,居然一脚把我踹了下去……”

员工忍不住啧啧几声,感慨道:“娱乐圈可真黑啊。”

同事接道:“谁说不是呢,她还暗示许风扰碰了那玩意呢。”

“什么?!那玩意她也敢沾,真的假的,以后她还能演出吗?”

“哎你别不信,这事情传了好久了吧,只是一直没有实锤,但你看她那么高一个人,就九十几斤,瘦成这样……”同事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员工附和:“我就说玩乐队的人都特别乱,我家那侄女还和我争,说燃陨不一样,哪裏不一样?我一看鼓手的那两大花臂就知道,她们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对啊,现在这些小孩就是年纪太小,容易被这些蒙骗,”同事点头。

屏幕裏又哭着说:“王导实在看不下去,主动站出来帮我说了几句话,还被许风扰摔了摄像机。”

员工连忙补充:“这事之前就被爆出来过了吧?”

“哎对,那会我们还讨论过呢,”

两人说来说去,等回过神一看,原本在播放的视频已经漆黑一片。

“哎,这视频呢?”

“被删了?怎么回事啊!”

她们满脸疑惑,急忙退出再点进去。

便见到那女星已那条视频删去,同时另外两条词条攀升而上。

#燃陨乐队官博发布律师函#

#王鹤出轨秦羽泽#

秦羽泽便是那位控诉燃陨乐队的女主角,而王鹤则是她口中为她出头的导演。

员工与同事两人诧异至极,吶吶道:“这女的还敢说别人欺负她?不会在拍mv的时候,就和那个男导演搞上了?”

“这是我见过最快的反转,”员工眨了眨眼。

可在两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老板已重返而来,静静站在她们的身后,默默看着她们。

而员工与同事的心路历程,在此刻的不同地方同时上演。

医院内走廊中。

柳听颂斜靠在窗沿边,不是很端正的姿态却显慵懒,眉眼不复在许风扰面前的柔和,凉薄且疏离,透着股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漠。

可唇边疤痕与脖颈处毫无遮掩的牙印、吻痕,又将这冷漠的壳子撕裂出一条缝隙,平添几分艳妩。

被置于耳边的手机还在通话中,杜语蓉的声音传出。

“得嘞,关于你家那位祖宗的视频已经全平臺下架,你也真是急得慌,这才半个小时就催了三回,”她的语气极其幽怨。

她还趁机抱怨了句:“怎么对自己的事就没那么上心呢。”

柳听颂没理会,反倒说了句:“四十三分钟。”

这话让杜语蓉呆愣了下,继而才反应过来,这人在反驳她之前的话,说不止半个小时了,还嫌她们办事慢了!

杜语蓉哭笑不得,反驳道:“你也得让我们有个处理的时间啊,这V博又不是我家的,大手一挥就下架啊。”

她话音一转,又道:“但咱们也有进步嘛,这回比前两天快了不止一点是不?”

“而且我们还查出这事的幕后主使,是之前那两个被我们封杀的小狗仔,我已经派人去警告了,他们要在敢折腾,那就真在法院见了。”

“再说了,许风扰那公司也真是的,那么大个事也不着急,还得咱们去催,脑子裏到底装了什么?就连前两天那事,也是我们跑前跑后,熬了半个通宵呢。”

这些话凑在一起,邀功的意思格外明显。

柳听颂也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刚刚只是那么一提,听到这话,语气稍缓,便道:“这几天辛苦你们了,你等会通知财务那边,给大家多发一个月的奖金。”

听到这话,杜语蓉顿时眉开眼笑,谁能不喜欢钱呢?再说她一个月的工资可不少。

“那我就先替她们谢谢老板,对了,咱们祖宗的情况有没有好点?方便的话,我过两天来看看?”

有了奖金,你那位祖宗都变成咱们祖宗了。

柳听颂不禁笑了下,只道:“情况好些了,但还是会有点头晕,你就不必过来了,省的她还得动脑子客套。”

“成,”杜语蓉知道此刻不便,也就只是客套一下,继而补充道:“重返乐队那边传话过来,想让我们配合转发。”

往日都不理会这些、完全交于工作室处理的柳听颂,在此刻却停顿住,思索了下才道:“我等会就上线转发。”

杜语蓉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当即答应一声,并道:“要我们再帮忙控控评吗?”

一个月奖金到手,杜语蓉现在特别主动。

柳听颂没有犹豫就同意下来,继而两人又聊了些工作上的事,不等片刻就挂断。

再过几分钟,苦苦等柳听颂的粉丝终于盼到她上线,还没来得及表达一下思念之苦,就瞧见她快速转发了一条V博,并添上一句:

和燃陨乐队的合作很愉快,阿风刚开始有些怕生,不大敢和我说话【笑哭.jpg】,但她确实是一个很有礼貌和天分的乐队主唱兼贝斯手。

前几分钟还有人在控诉许风扰性格恶劣,这一会就瞧见柳听颂夸赞许风扰有礼貌,这维护的态度不要太明显。

一众粉丝顿时傻了眼,看着那转折生硬、夹杂一丝老干部气息的长句,完全不同于之前的简洁官方,怎么可能猜不出这是柳听颂自个、亲自、编辑并发表的。

不是吧姐姐,一共就四句话,五十四个字外加一个表情包,你就提了一句燃陨乐队,其他都是许风扰,你的粉丝呢,啊喂!

而且,很有礼貌是什么意思,有礼貌就行了,怎么还特地多加了个很,是生怕我们不知道她有多礼貌是吗?!

别人评价她,都是恃才傲物、桀骜不羁、性格极差啊姐!

她在直播裏对你甩脸子啊姐!

我们的眼睛就是尺!

不管粉丝怎么想,柳听颂发完V博的后一秒就下线,匆匆就往另一边跑。

毕竟,她出门的借口是要去切点水果,可离开那么长时间,都够她将水果榨成汁了。

而另一边,柳听颂工作室的人自然也瞧见这条V博,众人当即看向杜语蓉,想问她怎么处理。

杜语蓉拿着手机,对着屏幕一笑,摆了摆手就道:“霸总忙着护妻呢,咱们别管。”

“对了,霸总刚刚吩咐了,这个月多发一个月奖金!”

之前的事情被忘记,欢呼声顿时响起,不知谁高喊了一句霸总万岁,众人纷纷模仿。

柳听颂不知这一幕,即便知晓了也只会一笑,然后转身让人把杜语蓉的奖金扣下。

而现在,她正端着果盘,推门踏入病房。

裏头的人也刚刚放下手机,嘀咕了句:“橙子说她们明天要过来看我。”

她还不知道外头发生的事,这几天一看手机就眼花,索性丢到一边,懒得理会。

柳听颂点了点头表示答应,坐到她身边后,又用牙签将西瓜块叉起,喂到许风扰唇边。

许风扰张口就咬,习惯性往柳听颂怀裏躺,竖起来的枕头哪有柳听颂怀裏舒服

她还头晕着,根本受不了枕头的苦,只能躺柳听颂怀裏。

柳听颂无声纵容,轻声哄道:“这西瓜挺甜的,可以多吃两块。”

许风扰含糊答应,刚咽下就又有西瓜送到唇边,一点也不让她动手,贴心的很。

第28章 它冷笑着,像是对流言蜚语的嘲讽

晚上八点。

早早等在屏幕前的女孩拧着, 手中的遥控器被按了一次又一次,反复退出又返回,却依旧没能看见自己期待的视频。

她气得抱怨了句:“怎么回事啊这个破节目!”

旁边的母亲实在瞧不下去, 出声斥道:“你这是做什么, 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吗?就知道在这裏按来按去,按了半天也没个声音出来。”

女孩嘟了嘟嘴, 不耐烦道:“做完了做完了,早就做完了,一天天就只知道做功课。”

她又哼:“我是在等燃陨乐队的综艺。”

听到燃陨, 母亲的眉头明显皱起, 又斥道:“我早就说过了, 让你少看点这些不三不四的人,你怎么就不会听。”

下意识要争辩的女孩刚张口, 已经按成习惯动作的手又是一点, 音乐声突然出现, 等待已久的最后一期如约而至。

女孩差点乐得蹦起, 拽住她妈妈的手臂就道:“妈你快看你快看, 你最喜欢的柳听颂是这一期的特邀嘉宾。”

刚刚还在抵触的母亲眼睛一亮, 直接放下手机, 忙道:“哪呢哪呢,柳听颂在哪裏呢!”

————

另一边,柳听颂的助理梨子也将综艺打开。

那天光顾着和听颂解释谁谁谁,让她都没法仔细看直播,今天特地来补。

虽然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甚至得知听颂姐可能和许风扰有些纠葛, 但她一向分得很清,工作是工作, 追星是追星,屏幕裏和屏幕外就是两个世界,这也是她能长期跟着柳听颂的原因之一。

看着燃陨成员之间看似互相嫌弃,却十分亲昵的互动,她咬着薯片笑出声。

“好了好了,下一个问题。”

视频中的张导举起牌子,将还在打闹的燃陨打断,咳嗽两声就道:“燃陨裏面谁最恋爱脑!”

这本来是个毫无争议的问题,就连不怎么熟悉燃陨、只是当个消遣看的网友都能提前给出答案,最恋爱脑的名号,必须要给还在上升期就毅然结婚、闹得沸沸扬扬的纪鹿南。

可视频裏头,就许风扰坚定不移地指向纪鹿南。

而况野和楚澄抬着手,一下转向许风扰,一下看着纪鹿南,好半天没能做出决定。

纪鹿南自个倒好抉择,眨了眨眼,慢吞吞地抬手指向许风扰。

弹幕瞬间冒出一片问号。

在这个艰难抉择的时刻,许风扰咬着牙强调:“到底谁才是那个妻管严!”

她快速道:“是谁出去玩,兜裏就剩下十块钱,外面买瓶可乐往冰杯裏倒,剩下一半还要揣回去给闺女”

在这坚定有力的论据下,楚澄、况野终于将手指向纪鹿南。

纪鹿南嘴唇碾磨,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来,表情有点憋屈,居然还有些不服。

哪怕是已经看过一遍的梨子,也忍不住笑起来,可笑过之后,她又忍不住看向许风扰。

恋爱脑吗……

她怎么感觉比起许风扰,听颂姐更像恋爱脑。

梨子脑海中骤然浮现出几个画面,表情瞬间变得复杂。

她想起那日拍摄结束后,酒醉的柳听颂不肯回家,执拗地一遍遍重复要去找许风扰。

当时她便觉得不对劲,听颂姐的酒品一向很好,怎么这一次却闹起来。

可她拗不过柳听颂,只能带着她驱车赶过去,心裏一点底没有,生怕许风扰把她们一起赶走,毕竟在直播的时候,她就看出许风扰对听颂姐的态度不同,莫名有些针对。

幸好柳听颂没让她上楼,要求她必须在楼下等着。

她忐忑不安地等了半天,终于瞧见柳听颂下楼,可这下楼的方式……

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只见许风扰将听颂姐打横抱起,公主抱下楼。

她当时没能控制住,一下子就张大嘴。

当事人反倒平静,轻手轻脚地将阖眼睡着的柳听颂放入后排,关上车门后,才看向她。

当时的楼下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亮起,许风扰的精致面容隐在半明半暗光线中,衬得肤色更苍白,锐利的轮廓也柔和下来,加之略显凌乱的发丝、宽大短袖,便显得颓唐且沉郁。

这让长期在娱乐圈工作、见惯美人的梨子都不禁一愣,暗想那些超话中的照片还是拍得太差,连真人的一半姿色都没拍出来。

而许风扰不在意她的愣神,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些注视,一手搭在车门,一边低头看她,碧水眼眸比璀璨宝石更蛊人。

没有舆论中盛气凌人,她垂着眼,轻声开口:“麻烦你再把她送回去。”

“她喝完酒后会头疼,又不爱喝解酒汤,你可以买两瓶酸奶,要草莓味的,她喜欢这个。”

“她刚崴了脚,扶她上楼的时候小心一点。”

“我之前给她喷了点云南白药,如果还严重的话,记得带她去医院拍个片子,劳烦你费心一点,仔细盯着她,免得她又逞强、假装没事,不肯去医院。”

“家裏没有冰袋的话,可以用外卖软件点几个冰杯,正好和酸奶一起送过来。”

“她这人娇气的很,每次穿高跟鞋都会磨到后跟,你下次可以提前准备几个防磨贴。”

她一句句耐心嘱咐,直到觉得没有遗漏后,才掏出手机,将自己的二维码摆出来。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事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她又加重语气强调:“如果她不愿意去医院的话,你和我说,我有办法解决。”

其实私加其他艺人联系方式这事并不合规矩,但许是那时的许风扰太迷惑人,梨子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却没能完整说出,鬼使神差地扫了码。

申请好友的请求一通过,许风扰就先转了一千过来。

金钱的刺激让梨子瞬间清醒,连忙摆手,慌张拒绝:“不用不用,这是我应该做的。”

可许风扰却仗着身高,伸手点向她屏幕,直接替她收下。

“你就告诉她,是我让你收的,她不敢、”许风扰停顿一下,换了句话:“她不会为难你的。”

之前的一幕幕已足以证明她们之前的亲昵,梨子表情纠结,还没有想好该怎么拒绝,就瞧见屏幕上方闪过一条消息。

听颂姐:收

她急忙将手机屏幕往回收,结结巴巴就道:“那、那行,我现在就送她回去。”

“你说的我都记住了,”她赶紧补充了一句,余光窥向旁边,裏头的女人还是之前的那样,完全看不出来在装睡。

而做贼心虚的梨子,整个后背都冒出细汗。

幸好许风扰没有多说什么,只温和说了声谢谢。

梨子不记得那时的自己是怎么上车,又怎么启动的,直到她回过神往后视镜看时,许风扰还站在原地,静静看向这边。

而后排的柳听颂终于“醒”了,

她拿过梨子的手机,看着两人的聊天界面,不知是何情绪地冒出一句:“我还没加上呢……”

梨子脊背绷紧,完全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柳听颂又将这一千块转给自己,然后又发了两千给梨子。

梨子不知道这一千到底有什么区别,只能捧着手机,看着这莫名其妙就白得的两千块,想哭又想笑。

记忆回笼,屏幕裏的声音依旧,梨子的注意力被强行拉扯回。

再看向屏幕,往日觉得甜得发齁的野风CP,现在满是充满纯友谊的气息,完全磕不起来一点。

说好屏幕内外分得很清呢,梨子眼前突然一片灰暗,看着那些还在不断刷着CP名的前同好,扯起唇角,冷冷一笑。

你们这些邪门CP迟早要跪地痛哭,后悔自己在乱磕什么东西。

————

简竹是柳听颂的多年老粉,如今在柳听颂超话中担任一个小管理,上次因工作,无奈错过了直播,让她满心懊悔,今天早早就拿出应援棒,死死守着屏幕前。

即便正主已经亲自发博夸赞了许风扰,但她还是听到不少小粉丝的嘀咕,说那许风扰根本就不是害羞,明明就是故意在给我们柳姐甩脸子,是我们听颂姐人好,才给了她一个臺阶下。

简竹听来听去,也不知该相信谁。

毕竟在粉丝眼中,偶像都是脆弱又善良,天天吃亏,需要粉丝帮忙支援的薄弱白瓷,万一是听颂姐被人三言两语蒙骗了呢

简竹一脸冷肃,直接将进度条调到柳听颂出现,继而把速度调成0.5倍速,她要用人眼放大镜,把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人能欺负我们听颂姐!

可没到几分钟,她的表情就开始变得复杂,满是困惑。

她现在是百分之百肯定、千分之千确定,许风扰确实对她家天后摆脸色了!

柳听颂一来,她就避开,让前辈椅子是没问题,但怎么有一种避开豺狼虎豹的慌忙

打个招呼也走神,叫前辈的时候一点也不尊敬,甚至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导演问问题的时候,她不是躲开视线,就是闭眼休息,最后还往卫生间跑。

可让她感到无比困惑的点是,相对于许风扰的逃避,柳听颂反而几次主动贴近,眼尾余光更是粘在许风扰身上一般,对方一走,她整个人都恍惚了,连回答问题都敷衍起来,只说句对不起大家,原谅她暂时不能回答。

以她多年老粉的直觉,柳听颂刚开始的回答肯定不是这个,只是因为许风扰离开,她才一下子变了口风。

惹得简竹心裏像被猫挠了一样。

所以姐你到底是为了什么隐退啊啊啊!

她急得要发疯,明明发现那么多问题,可抬眼看向弹幕,却是一片刷屏的夸夸,很是风平浪静。

简竹默默后靠向座椅,在此刻竟有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怅然。

————

不管其他人如何想,在普通观众心中,最主要的还是之前被掐掉直播的创作部分。

节目一放出,有不少人直接将进度条拖到三分之二的位置,满心期待地看着。

因剪辑的缘故,许多繁琐的内容被删去,观众还以为节目组还会像之前那样,故意剪出许多矛盾点,甚至有意让两边人争吵起来。

记得裏头有一集就是,某一乐队的鼓手,因音乐理念不合,当场摔门而出,嘉宾等人纷纷出门寻找。

最后一群人在树林中席地而坐,嘉宾聊起自己刚开始做音乐的困难,鼓手聊起她曾经的梦想,最后两人和解,以此为灵感,一起创作出一首歌。

虽说这样的套路很俗,却耐不住观众爱看,那期的收视率高得惊人,让节目组尝到甜头,往后都要复制一遍。

观众以为这次还会这样,却见到极其和谐的一幕。

柳听颂就好像和燃陨乐队合作过很多次一般,两方人格外默契,除去开头沉默一些,基本没有什么矛盾,有时候许风扰刚一开口,柳听颂就立马领悟,甚至还能给燃陨其他人解释。

满屏的问号瞬间飘过。

众人差点没分清,到底柳听颂是许风扰的队友,还是楚澄三人是柳听颂的队友,怎么可以一下子就默契成这样

同时,节目组好像也猜到了大家的困惑,甚至将镜头转向张导。

只见张导呆呆站在哪裏,脸上是和大家同样的迷茫,还被贴心的后期在脑袋旁边添上一行字:完了,这一期的爆点剪不出来了。

众人纷纷笑起。

镜头再转,这一次燃陨乐队已全体就位。

坐在最后的况野甩着鼓棒,酷酷的脸上居然出现一丝少有亢奋。

还没有喊开始,她旁边的纪鹿南就先甩着手,在键盘上弹出一小段乱音。

站在左边的楚澄不复懒懒散散的模样,手一前一后置于电吉他上,目光灼灼看向许风扰。

许风扰换了一把渐变色的蔚蓝贝斯,随手将及肩白发扎成小辫,束在脑后,走到右边站定。

而柳听颂被她们围绕在中间,没有经过商量,好像本身就应该这样,她就是她们的主唱。

这画面瞬间将观众的期待值拉高,不禁思考她们会选择怎样的风格。

是让柳听颂配合燃陨乐队,还是让燃陨乐队改变风格,将就柳听颂

这样一想,大家又忍不住质疑,柳听颂和燃陨乐队真的可以融和在一起吗?

众人都知,燃陨乐队风格偏向后朋。

而后朋音乐呢,如果要用拟人的手法描述,它就好像个穿着西装、带着领带的颓丧青年,有着苍白脸颊和纤瘦躯体,哼着冷郁、孤独调子,无神眼睛裏透着对自由的渴望,一脚踏入虚无的同时,随手拉掉了毁灭世界的手雷引线。

可柳听颂的声音温润,像是山涧玉石,泉水砸落,响起泠泠之声。

两种不同的风格,怎么可以融合到一起

当况野的鼓被敲响,电吉他声随之插入,稍显欢快的节奏,却还是熟悉的风格,让众人忍不住生出一丝失望。

就这吗?

还是这样吗?

虽然很好听,但却没有一点惊喜的感觉。

许风扰在此时哼唱出声,她的声音一如往常,在偏中性的底色中,带着童嫩的干净,像理智主义在高喊自由,可尾音却颓丧,像随时都淹死在海裏的鱼。

而在此刻加入贝斯,恰好能将她这种特质加强。

一下子将听众拉入深不见底的海水中,眼前一片蔚蓝。

低沉的节奏、闷闷的鼓声、来回就是那几根弦的贝斯。

纪鹿南指尖跳跃,将乐声融入冰冷压抑的旋律裏。

坠落。

往下坠。

四肢被束缚,拉扯着掉落。

直到柳听颂的声音响起。

那些绝望的、病态的、迷茫的、怅然的,都被水波轻轻晃起。

指尖从琴弦跳动,鼓声逐渐低微。

没有高声喊着活力与希望,没有什么勇敢和坚强。

只是让掉入深海的人睁开眼,才发觉自己站在八十年代的筒子楼中,抬头是灰尘覆盖的玻璃窗,夕阳成束,落在脚下。

所有声音都消失,一片死寂。

——嘭!

鼓声突然以一种近乎疯狂的节奏敲响,贝斯、吉他声争先响起,乐声狂悖又偏执。

可这些都没能盖住柳听颂的声音,像是围绕游鱼身边的发白水浪,随着鱼尾的拼命甩打。

挣脱!

挣脱!

竭尽全力一跃!

——嘭!

当最后一声鼓声落下,众人猛的睁开眼,大口喘息。

这时已不需要旁的解释,剎那将漆黑屏幕覆盖的弹幕,已是对质疑声最好的反驳。

当晚,这首尚未填词的曲子一跃进各大音乐app的榜首,V博、视频app中全是推崇夸赞,不断有人推荐,以极其夸张的口吻将它描述。

某知名解说大V:我承认,在看视频之前,我并没有抱什么期待,一首只用一个小时就创作出来的曲子,即便是听颂姐和燃陨乐队的合作,我也只是抱着蹭热度的想法去听。

但现在!我哭着求听颂姐和燃陨快点出录音室版,我要单曲循环一千遍!

某粉丝百万博主:到底是谁说燃陨乐队和柳听颂很难搭在一起的!这他爹的,简直完美,我听完眼泪刷一下就冒出来了。

某国家一级演奏员:天才与天才之间碰撞。

人们好像陷入某种狂热中,即便偶尔有反驳声响起,还没有出现多久,就被彻底压下。

可当情绪稍缓时,众人才发觉柳听颂和燃陨成员都保持了一种诡异的沉默,甚至让他们后知后觉地想起,许风扰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在视频控诉又反转,节目宣传又播出后,她都如何消失一般,没有一点声音传出。

不解的人群纷纷涌向她的V博,试图将残余的兴奋发洩。

可熟悉的界面还停留前段时间。

那条写着“关你屁事”的V博,一直置于最顶端。

它冷笑着,像是对这段时间的流言蜚语的嘲讽。

第29章 脱吧

次日, 医院。

燃陨三人如约而至,不需要旁人招呼,自个就搬来板凳, 绕着许风扰坐了一圈。

“我天, 你可真是吓死我们,你知不知道你前两天就和傻子似的, 说什么都点头,”楚澄一如既往地夸张。

许风扰翻了个白眼,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被塞了一口苹果泥, 只得低头看着怀裏小孩, 苦笑道:“昭昭, 姨姨真的吃不动。”

这小孩是纪鹿南的崽,和另一个母亲姓, 大名楚明昭, 小名昭昭, 今年刚三岁, 顶着个凌乱麻花辫, 短腿短手, 被养得肥嘟嘟的, 咧嘴一笑就露出酒窝,尤其可爱,经常被纪鹿南带出门玩,是燃陨几人看着长大的小孩。

她上次就跟着纪鹿南来过一回,眼眶红红地抱着许风扰哭,嚷嚷着阿风姨姨千万不能变傻子, 惹得本来还在担忧的三人乐了半天。

昨夜听纪鹿南说要来看许风扰,生怕妈妈不让她去, 一大早上就抱着个小熊,蹲在门口守着纪鹿南。

可还没等到纪鹿南出门,她就先打起瞌睡,为了不让小孩失望,原本约定下午三点出门的几人,愣是拖到五点多、昭昭睡醒后才到医院。

这一进屋,昭昭就抱着苹果过来,要给许风扰挖苹果泥,说多吃水果,身体才会好。

许风扰向来惯她,当即就笑眯眯地将人抱在怀裏哄,只觉得这脑袋不晕,腿也不疼了。

可是小孩的力气太小,这挖苹果挖得实在惨不忍睹,许风扰每回都得闭着眼,才能将勺子裏的东西咽下去。

旁边的三人憋着笑,幸灾乐祸得不行。

“姨姨吃饱了,谢谢我们昭昭,”许风扰再次出声,试图逃避。

小家伙还握住铁勺在奋斗,听到这话,抬起脑袋就眨眼,像个小大人一般开口:“不行,姨姨要多吃点,多吃点才能好。”

楚澄还在旁边煽风点火,接道:“对啊对啊,昭昭宝宝加油,我们昭昭最乖最可爱了。”

这话音刚落,许风扰就又被塞了一口氧化后的苹果泥,那味道也不能说不好,就是一咬一口泥,一咬一口果粒,口感特别复杂。

乐得楚澄偏头,压在况野肩膀笑。

最后还是纪鹿南有点良心,把崽子抱起后,哄了几句再交给保姆,让她带到门外玩。

等房门一关,这几人脸上的笑意一淡。

楚澄装模作样地四处看,压低声音道:“你家那位不在吧?”

“什么叫我家,”许风扰下意识反驳,又道:“她有事出门了。”

嘴上是否认,但楚澄连名字都没提,她就知道是谁了。

楚澄一下子就笑起来,调侃道:“是是是,不是你家的,你是她家的行了吧”

气得许风扰扯起被子,一脚就踹过去,力度一点不轻,差点扯到自己的另一条腿。

楚澄登时“哎哟”一声,再往况野身上一倒,大狮子装起林黛玉,掐着嗓子道:“这是哪裏学来的坏毛病好的不学,尽学会踹人了。”

许风扰不好说这习惯是怎么养出来的,只能又补了一脚,笑骂道:“你再说两句,我就把你踹出去。”

楚澄嘴比脑子快,当即就道:“哟,是满脖子吻痕的那种踹出去吗?”

许风扰一愣,下意识道:“什么玩意?”

床边三人露出笑眯眯的吃瓜模样。

楚澄先开口:“不知道是谁,晚上住院前还好好的,第二天一早,脖子上就色彩斑斓的。”

许风扰表情一僵,骤然想起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况野接上:“一点没遮,领口大开着,我们还以为你是故意在显摆。”

纪鹿南也没放过她,笑呵呵道:“你想显摆我们理解,但你也不能当着孩子的面……”

“昭昭还以为你脖子受伤了,回去的时候缠着我问,是不是和你打架的那个坏人咬你脖子了,红成这样。”

要是只有楚澄三人瞧见也就算了,可是还有个小孩,许风扰耳朵骤然红起,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意外……”

愣是说不出句完整的话。

就这样,楚澄三人还不肯发过她,那天许风扰晕沉沉的,怎么打趣都呆呆愣愣,像个木头人似的,现在终于有点反应了,可不使劲打趣。

“什么意外能一脖子吻痕啊,能不能也给我意外意外,”楚澄还特意咬着字句强调。

况野最爱补刀,又说:“还挺激烈的,连咬带啃。”

“哎呀哎呀,你们别说她了,”纪鹿南突然开始劝,紧接着话音一转就道:“我们阿风也是很棒的,没白给人家咬* ,也咬别人了。”

楚澄连忙点头:“哎对,给人喉管那边咬了一大口,哇塞,那嘴不知道要张多大,才能咬那么大一口。”

况野再补:“嘴也咬破了。”

“对对对,咬得那个激烈啊,”楚澄疯狂点头。

许风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那耳朵越来越红,和滴血似的。

咬的时候没多想,还带着点报复似的洩愤,这下倒好,反成了楚澄三人笑她的把柄。

许风扰没办法反驳,只能仍由她们笑,暗自恼了下,柳听颂怎么平常不出门,偏这会出门,让她一个人被笑。

大家闹了好一会,终于在许风扰要急眼前停下。

楚澄笑得脸颊酸,揉着自己的腮帮子,极力板起脸想说正事,又忍不住笑起,只能分外别扭道:“你家那……”

话还没有说完,许风扰抬眼就瞪。

楚澄只好改口:“听颂姐给我买了辆摩托车。”

许风扰一愣,下意识道:“你那驾照还没扣完分”

上次那危险驾驶,她以为楚澄的摩托车驾照已被扣下,正寻思这怎么补偿她呢。

楚澄脸色一黑,憋屈道:“还、还剩一两分呢。”

郊外那截路没有摄像头,她侥幸不用重考,但这段时间都不打算骑摩托车了,省得一不小心就扣没了。

许风扰答应了声,又想起她说了什么,诧异问道:“柳听颂给你买什么了”

楚澄白眼一翻,加重语气道:“杜卡迪!”

“前两天早上,她打电话叫我下楼,我一下去,这车就摆在我面前了,说是感谢我帮她追到照片。”

话是这样说的,可楚澄心裏门清,自己就懵懵懂懂地跟着许风扰往前,根本没出什么力,甚至连伤都没伤到哪裏,柳听颂这谢礼,多半还是因为许风扰。

而且在电话裏,柳听颂虽语气温和,但话裏话外都是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没必要这样冒险,暗示她下次不许带许风扰这样疯。

她能想到的事,许风扰自然也能想到,唇间笑意淡去,眼眸也沉了沉。

况野在这时接道:“你那车已经修好了,听颂姐连着之前十五万和修车钱一并转给我了。”

她们关系虽好,但这方面一向是明算账,以免出现旁的矛盾。

她想了想又道:“那两个狗仔已经被人赶出S市了。”

那两人的面包车是拖到了她的修车厂中,无法修好后,她自然是要联系两人,商量怎么处理,于是因此得知两人的去向。

说完这些,她们便陷入沉默,这些事其实挺闹腾的,若要扯起来,因确实在柳听颂这儿,她要感谢楚澄也正常,可她和许风扰又有那么些纠葛,而且这事是许风扰与楚澄自愿的,柳听颂在此之前并不知情。

她们拒绝也不是,接受也不是,索□□给许风扰处理。

许风扰沉默了下,最后只是摆了摆手,没好气道:“她有钱没处花,你们收着就是。”

楚澄三人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

倒也不真缺这点钱,主要还是许风扰的态度。

现在看来,她和柳听颂恐怕真有点戏。

这事就此结束,众人又聊起昨夜的综艺,对此结果都无太多诧异。

外人都以为柳听颂与燃陨乐队是第一次合作,所以将期待值拉得很低,甚至满是质疑。

可只有她们自个知道,柳听颂与燃陨乐队的牵绊有多深,成立与刚开始的磨合,都有柳听颂参与其中,即便分开许久,也难掩其中默契。

而且她们还取了个巧,将乐队初成立时创作、却因各种原因不能发表的谱子搬出来,对其进行了些修改完善,两个原因迭加,这才达到这种效果。

说到这儿,纪鹿南突然露出一丝难色,道:“你那屋子可能暂时回不去了。”

许风扰顿时懵住,她今儿已问过医生,说她过两天就能出院了,怎么现在就有家不能回了

纪鹿南当即解释:“你那小区安保太差,当时直播中又露出不少画面,我刚刚突然想起来,带着昭昭过去看了眼,底下蹲着一堆狗仔。”

许风扰这下是真苦了脸。

她不是没钱买更好的房子,但因少年时的经历,对这种老旧的居民楼有一种莫名的依恋,当年挣到钱后,第一时间就买下这屋子,花了大价钱做隔音也舍不得搬,可现在反倒成大麻烦。

楚澄翻了翻白眼,忍不住吐槽:“早就让你换房子了,你偏不听,那破小区连个电梯都没有,每次过去还得爬半天,还有那老保安,给包烟就乐呵呵放人进去了,有啥用”

因综艺的缘故,燃陨乐队现在又成了风口上的香馍馍,哪个狗仔不想来蹭一蹭

而且许风扰的住址还那么好查出,不蹲她蹲谁

想到这儿,许风扰好久没疼的脑袋,现在又疼起来了。

三人见状,都让她去自己那边暂住一段时间。

可许风扰嫌不自在,一直没松口答应。

窗外月升日落,夜风吹来,将合拢窗帘吹起。

自那夜暴雨后,S市终于凉快些许,不再是烫得连穿着鞋都嫌烫脚的闷热。

不到十点,医院就陷入安静中,探病的人都被驱赶,大部分病房也熄了灯,早早睡下,只有些许还亮着。

许风扰前两天就闹着要洗澡,可她当时头晕,腿脚又不方便,而且身上还有被玻璃划破的细小伤口,柳听颂怎敢让她洗澡只是每天晚上拿湿布帮她擦一遍。

今儿实在挨不住了,无论柳听颂怎么说,许风扰都坚持要洗。

最后两人拉扯了半天,终于让柳听颂松口,但前提条件是她得帮忙。

许风扰本来有些犹豫,可那么多天了,她实在不舒服,再加之那点洁癖,一咬牙就同意了。

微黄的灯光照亮狭窄浴室,潮湿的热气中门缝冒出,缥缈如雾气散开。

许风扰坐着塑料凳子上,还穿着那套蓝白条纹的病房,没有半点洗澡的雀跃,反倒恹恹地耷拉着眉眼,看着对面。

这儿用的是热水器,得先将冷水放出,再调热水。

因出门办事的缘故,柳听颂还穿着衬衫,眼下便将袖子挽起,一手拿着花洒,一手试探水温,直到调到适宜温度。

她才抬头看向许风扰,轻轻说了句:“脱吧。”

第30章 抱歉,我真的有点忍不住了

“脱吧。”

当这两字落下, 许风扰明显僵了下。

对面的人倒平静,有一种既然你要胡闹,那就陪着你的感觉。

她随意找了个银签, 将发丝盘起, 白衬衫解开两颗扣子, 线条柔美的肩颈在领口处若隐若现, 还能瞅见那牙印,果真很大一个,也不知柳听颂是怎么做到没有半点遮掩, 就这样坦然出门办事的。

许风扰试图逃避, 视线往下。

柳听颂挽起袖子的小臂被水打湿, 指尖也被热水熏红,正滴答落着水滴, 像在无声的催促。

原本十分希望洗澡的人, 现在却温吞起来。

虽说之前恋爱时, 她两也没少坦诚相见, 可现在就她一个人, 而且还是在分手五年后, 之前擦拭身子时, 她隔着衣服都有些不自在,更何况现在。

她试图做出最后的挣扎,嘴唇碾磨后,发出极低弱的声音。

柳听颂甚至没能听清,发出一声疑问音调表示疑惑。

许风扰顿时深吸一口气,重复道:“你先转过去。”

话音落下, 柳听颂明显讶然了下。

方才没多想,既憋着一口对方怎么说都不会听的气, 又提着一颗心,生怕出意外,于是在脑海裏将洗澡过程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完全没空顾虑到其他,直到许风扰这一说,她才反应过来,唇角不禁上扬,多了一丝淡淡笑意。

许风扰将她的变化收入眼底,不由羞恼,提高声调就道:“你快转过去!”

柳听颂想笑,又怕把这人惹毛了,赶紧一转身。

“你对着镜子做什么?!”

还挺警惕的。

柳听颂又一转身,朝向禁闭的门。

许风扰斜眼瞅她,虽然稍侧身还是能从镜子裏瞧见些许,但这浴室狭窄,能做到这一步就已不错,所以不再纠结,只是假凶警告:“你不许动,不然我就把你踹出去。”

柳听颂将笑意强压住,只能含糊说了声:“好。”

她也不想想,柳听颂需要转身偷看吗,等会有的是正大光明的机会。

可许风扰现在就和个炸了毛的猫一样,根本想不到什么,旁人指尖一伸,它就开始喵喵叫了。

浴室中一静,许风扰停顿片刻,才慢吞吞地解扣子。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两个都是女孩子,能有什么不同。

之前她还和楚澄她们去泡了温泉,刚开始大家都有些拘束,披着浴袍站在旁边,可当大大咧咧的楚澄嫌不舒服,刷一下往浴池裏跳时,众人也就不在意了。

即便性取向相同又如何?又不是对所有同性都有感觉,这些欲念都得在有好感的基础上,不然再怎么看,也就是一副与自己相似的□□皮囊。

可真不像V博那些说的那么邪乎,还手指会硬。

许风扰每次瞧见都觉得好笑,觉得这些人无非在给自己的滥情,找个搞笑的借口罢了。

她想来想去,宽慰了自己半天,终于将第三颗袖子解开。

可转念一想,柳听颂对自己可不算单纯啊?

虽然在攻受这方面,她们两没有太大争执,但柳听颂在那个时候也没少摸。

要严谨一点的话,柳听颂也不是完全躺零,应该是0.2,曾经也冒出过几次反攻的苗头,却被许风扰强行镇压下去。

再说,那时候的许风扰才十八,虽已成年,但还是小了些,柳听颂总有一些莫名的顾虑,可现在……

许风扰又紧绷起来,第四颗扣子捏在指尖,愣是没能解开。

等了许久的柳听颂,见半天没个声,忍不住出声催促:“别乱想了,小心着凉感冒。”

话音刚落,她又怕许风扰太急,缓声补充:“慢一点也行,别碰到伤口。”

她是知道许风扰一紧张或无聊、烦躁,就忍不住思维跳跃的毛病,之前还经常被她脱口而出的话逗笑。

许风扰闻言,也不好再拖延下去,扣子被解开,蓝白病服被甩向洗手臺,柳听颂下意识偏头,余光落在镜面,又立马转回。

许风扰不曾注意到,开始折腾那裤子,幸好病服裤子宽大,而她腿又细,即便绑了东西也不算太紧,只要稍微注意一点就好。

可不一会,她的视线又往柳听颂那边偏,忍不住出声道:“柳听颂你怎么不说话?”

开始嫌太安静。

柳听颂不曾生气,想了想才道:“昭昭今天也跟着过来了吗?”

经前几回燃陨探病,她已认识了纪鹿南的女儿。

提到昭昭,许风扰明显放松了些,声音裏多了一声笑意,回道:“她哭着闹着要来见我,她妈哪裏拦得住?”

她略微得意道:“昭昭从小就和我亲。”

“这家伙打小就乖,下午还给我挖苹果泥,”许风扰半点不提那苹果泥有多诡异。

柳听颂便点头,突然说了一句:“你不是不喜欢吃苹果吗?”

许风扰这人好养活,没什么挑嘴的,就苹果不爱吃。

这事也得怪外婆外公,她两长期在医院工作,而来探病的家属最喜欢提来苹果,她两去查房,每次都得抱着一堆苹果出门,放在办公室吃不完,又提回家去,许风扰吃到厌烦,后面就不愿吃了。

“昭昭亲手挖的,”许风扰回答了一句,又解释道:“小家伙难得关心我一回,我不想她难过。”

怪宠的,怪不得昭昭那么粘许风扰。

柳听颂眼帘扑扇了下,不知是什么滋味,冒出一句:“那我喂的呢?”

许风扰正扯着裤子,听到这话,奇怪地瞥了她一眼,说:“柳听颂,昭昭才三岁。”

意思是她一个成年人那能和三岁小孩比小家伙刚学会关心人,总不能因这点小事打击她,而成年人理解别人的偏好与厌恶,自然不会强求。

柳听颂抿了抿唇角,还没有想出回答,那裤子就被裹成一团丢到旁边。

柳听颂又下意识偏头,这一次却没能及时收回来。

那人试图将小件遮掩,努力裹进裤子裏,可因力度问题,裤子猛的砸向洗手臺,反而散开,于是就这么一下子露出来。

这倒也没什么,毕竟这两人还没有熟悉时,就经历过更尴尬的一遭。

如此展开、铺平在面前,也是一样的……吧。

柳听颂还没有来得及收回视线,就听到一声气急败坏的喊声:“柳听颂!”

那人当即转身,神色如常,几步走过来就道:“脱好了?腿抬到椅子上去。”

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许风扰抬眼瞪她。

柳听颂却镇定道:“怎么了?”

这样的态度确实让许风扰好转些许,感觉不再那么的羞耻,可心裏头又莫名多出一丝不满,凭什么她柳听颂就能那么平静淡然。

可下一秒,柳听颂又道:“怎么一直都是这个款的纯棉白色,你很喜欢?”

“柳听颂!”

某只白毛猫彻底炸毛,耳垂的红瞬间散开,从脸颊到脖颈无一幸免,红得滴血,这段时间养出的坏习惯如条件反射,一下子就踹向对方小腿。

“你出去,我自己洗!”

许风扰开始赶人。

再看另一人,实在憋不住的笑意从眼尾散开,眼波流转间,眸光潋滟,抬手拽住这人往外推的手,柔声就道:“好了宝宝,洗澡了。”

这过分温柔的声音,让许风扰呆愣了下。

还没有来得及反应,那人又弯腰将她腿抬起,搭在另一个塑料板凳上,再拿起花洒,重新开水。

当温热的水洒在脑袋上,那点热得发烫的温度终于下去一点,理智也跟着回归。

许风扰咬着牙就道:“柳听颂你是不是在把我当小孩哄”

那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温声道:“我们先洗脑袋好吗,宝宝”

果真是这样!

怕是连昭昭洗澡都不需要这样哄了,许风扰又羞又急,一时间竟说不出什么话来。

可那人还在继续,水淋湿许风扰的脑袋,白色的发丝全塌下去,贴在额头、脸颊,扑扇的眼帘有水滴落下,碧色眼眸左右逃避,就是不敢看旁边人。

柳听颂动作很慢,小心避开她身上那些被玻璃划破的伤口,虽已过了几天,但那些伤口仍就狰狞,不知当时是有多疼。

柳听颂视线垂落,动作更轻。

许风扰依旧别扭,努力装作不在乎,可连开口的声音都是僵的:“你把花洒举高,我自己洗头。”

她就说她没问题,只是伤了小腿,又不是两只手都断了,柳听颂非跟着来,她就是、就是……

许风扰试图像之前一样转移注意力,可脑子却像僵住一般,半天想不出个句子。

而另一人已将洗发露挤在她脑袋,花洒移向别处,温声哄道:“好了。”

许风扰那一瞬间真觉得自己变成了三岁小孩,薄唇碾磨,却又说不出来什么,只能憋屈冒出一句:“你把眼睛闭上。”

柳听颂没有拒绝,再这样磨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洗好,生怕许风扰因此着凉,没有好全的脑袋如果又发热,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直接闭上眼。

另一人抬起瞧她,终于敢放下捂在胸前的手,抬起爪子挠脑袋。

可这样仍是变扭,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了,但那么一个人杵在旁边等着自己洗澡,真的非常奇怪。

就好像自己变成了古代大小姐,连沐浴都要人服侍。

可事实上,许风扰很早就不需要别人了,不知想起什么往事,她眼帘一颤。

柳听颂恰好在这个时候开口,低声哄道:“先洗澡,别走神了。”

许风扰猛的回神,急忙用力搓洗着发丝。

泡沫掉落,砸在鼻梁,这下连许风扰都得闭上眼,以免被到处乱飞的泡沫砸进眼睛。

柳听颂在这时睁眼,垂落的眼眸瞧不出情绪,只看着许风扰胡乱挠着脑袋。

因肤色过分白净的缘故,一点红都格外明显,更别说现在,即便有水冲洗降温,全身上下也都红得厉害,连指尖都不能幸免。

而她整个人又紧绷着,水流顺着线条滑落,从劲瘦的马甲线到小腿线条,最后从不堪一握的脚踝坠落。

“好了,”柳听颂声音有些哑,抬手拽住许风扰的手腕,便道:“洗得很干净了,我帮你冲掉。”

许风扰没阻拦,在过分紧张下,脑袋彻底空白,甚至没对柳听颂擅自睁开眼闹起脾气。

温热的水冲向脑袋,轻轻柔柔的指尖将发丝撩起,再一点点将泡沫洗去。

花洒往下,指尖跟随。

许风扰紧闭着眼,眼帘颤抖,呼吸凌乱。

周围很安静,只剩下水流的声音。

许风扰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专注但并不是完全的平静无波,甚至有点灼热。

这样的认知,让许风扰忍不住捏紧板凳边缘。

她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大型的人偶娃娃,就好像那种比较变///态的电影裏,主角最喜欢的人偶,是对方的所有物,任凭对方操纵。

但也有一点不符合,因为这种主角一般控制欲很强,又很疯,她绝不会允许自己人偶受到一点伤害,变得不那么完美,而自己现在断了腿,又满身是伤痕。

可万一人家就喜欢战损版的呢?

故意给自己的人偶制造出伤痕

要命。

不明显的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滑动。

对方的每一处触碰,都会让许风扰战栗一下。

花洒停下,紧接着是挤压沐浴露的声音。

牛奶味的粘稠液体,在指尖、掌心揉搓出泡沫,然后贴在许风扰身上。

有些凉。

许风扰抖了下,睫毛颤动得更加明显,忍不住咬住唇。

不知道情况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完全变成被动的那个,一点也没有她0.8的气势,明明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羞怯过,可怎么现在就……

呼吸更乱,掐在板凳边缘的手青筋鼓起。

泡沫涂抹,从脖颈往下,经过每一节肋骨,直至微微凹下去的腰腹。

还没有往下,许风扰就先拽住她手腕,低声道:“我自己来。”

柳听颂没有阻拦,许风扰也没睁开眼,就这样胡乱地搓洗了下,立马滑到其他地方。

生怕再多一点意外。

屋外房间有人走过,许是查房的护士推着小推车,一间间敲着门。

其中传出些许说话声,片刻又随着房门的关上而消失,继而再重复一遍。

那些残留的灯光,便一盏盏熄灭。

夜色更浓,弯月无声。

旁边的人眼眸暗了又暗,黑与白的界限早已没了之前的明确,眼底的情绪晦涩。

闭着眼的人毫无察觉,毫无章法地将自己搓得发红,全是指痕。

柳听颂将水温被调得烫了些,随着许风扰的搓洗移动。

“轻点,宝宝,”她声音更柔。

许风扰停顿了下,只觉得更奇怪了。

明明现在已经换成自己来,但怎么就没有好转一点,反而变成更奇怪的感受,就好像、就好像她在做什么给柳听颂看一样。

“这裏,”柳听颂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停顿,拽着她手腕,贴到脖颈,又说:“从这裏往下。”

许风扰抿了抿唇,异样的感觉没有好转半点,却又没办法解决,只能继续这样下去。

粗粝指尖划过脖颈,本就红透的地方更红。

可明明柳听颂什么都没有做,她就站在旁边,拿着花洒,跟着许风扰的动作,一点点冲洗。

“这裏有伤口,”她突然出声,抓住许风扰手腕后又松开。

许风扰只好绕开,可旁边就是、

许风扰随便抹了下就往下,不敢有丝毫停留。

之前是自己挨不住,闹着吵着要洗澡,现在却像酷刑一般,每一秒都在考验着她。

许风扰的动作更快,不敢有丝毫停留,匆匆忙忙后,就快速说了一声:“好了。”

她第一次那么期盼着洗澡的结束。

柳听颂却出声道:“等一下,这裏还没有干净。”

稍缓下去的神经又绷紧,甚至比之前更紧张。

不过幸好,只是脊背,不是其他地方。

许风扰偷偷松了口气,等了下却没见停,心裏忍不住疑惑,直到这时才生出一点勇气,努力睁开眼。

那人就站在自己面前,用过分专注的眼眸看着她。

许风扰明显呆了下。

只听见“嘭”的一声,花洒摔落在地。

那人抬手捧住许风扰脸颊,偏头就贴在她唇角,炙热的呼吸比许风扰更烫,暗哑道:“抱歉宝宝。”

“你真的好可爱。”

随着字句落下的,是一个接着一个吻,从唇边到脸颊、鼻梁,一点点往上挪,落在睁开又紧闭的眼眸。

“抱歉宝宝,我真的有点忍不住了,”过分沙哑的嗓音,哪怕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都能察觉到异样,像是忍耐了许久,终于洩露出一丝。

许风扰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堵住唇,只能愤恨一咬,又将对方的唇给叼住。

柳听颂没有阻拦,仍由对方惩罚,捧脸的手更紧,迫使对方越发仰头。

“宝宝……”

她的声音实在太哑了,完全丢失了清晰吐字能力,只能靠着模糊音节,勉强辨认。

咬紧的齿尖没有换来求饶,反而被越发包容的吻。

直到猎物终于放松警惕,松开尖牙。

于是反扑开始。

舌尖探入,呼吸更重,指尖滑过脖颈,又强势压住。

许风扰抬手拽住对方衣领,将布料揉得发皱。

“宝宝、宝宝,”那人低哑且迫切地呢喃着。

过分着急的力度,几乎要将人融化,压到她骨血裏去。

地上的花洒还没有停止,将西装裤淋湿,打透衬衫。

湿淋淋的白发滴着水,落入肩颈与锁骨搭建的三角凹陷处,积出一摊浅浅水洼,轻轻一晃就掀起水波。

原本柔和的灯光,现在亮得刺眼,让许风扰不敢睁开眼,仍由对方支配着。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许风扰感受到自己指尖发凉时,那人才慢慢松开。

额头与额头相抵,鼻尖与鼻尖相碰,许风扰睁开眼,恰好瞧见柳听颂克制着,将眼眸中的情///欲压下。

“宝宝……”她又这样喊,难言的心疼掺在嘆息裏:“你真的太瘦了。”

许风扰没有回答,抬手将她推开。